《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 一、无疾而终的初恋(一) 唐晓梅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在这漫长的三十年里,你与众多女性在情感世界里纠缠不休,自己也历经了无数情感的折磨,这些错综复杂的风流往事,足以汇编成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让后来者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引以为戒。” 我闻言不禁嗤之以鼻,反驳道:“这里面涉及的许多人至今仍在世,如此私密且敏感的事情,怎能轻易公之于众呢?” 她却不以为意,轻松地说:“那就隐去她们的真实姓名,只讲述那些故事本身嘛。”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渐渐觉得,将这些过往记录下来确实很有必要。这既是对我前半生的一种慰藉,也是对那些我曾深爱过以及深爱过我的女人们的一种祭奠与怀念。 以下,便是我的自述: 我叫关宏军,于1975年2月28日(农历正月十八)诞生在东北的一个偏远小山村里。身为满族的我,据家中长辈所述,我们的“关”姓源自满族古老的瓜尔佳氏,这一姓氏在满清王朝时期极为显赫,位列满洲八大姓之一,孕育了众多战功彪炳的将领,其中尤以被孩童戏耍擒获的鳌拜最为人所熟知。 然而,我们这一脉绝非什么权贵之家。当众多满族人随龙入关之时,我们的先祖选择留守在这片东北的龙兴之地繁衍生息。 我的双亲皆为朴实无华的农民,家中独我一子,享受着他们倾尽所有的关爱与呵护。 尽管生活清贫,但他们总是将最好的留给我,那份无私与奉献,直到我成为父亲后才深刻体悟。在他们对我无私奉献的同时,也悄然寄托了对我能够出人头地的殷切期望。 我自认并非天资聪颖之人,在同龄玩伴中,我常常是那个最易受欺凌的角色。细究原因,我想主要有二:其一,正如俗语所言,“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我性格倔强,不善察言观色,与伙伴们相处时往往固执己见,难免招致冲突与打骂。其二,作为家中独子,我缺乏兄弟姐妹的庇护,一旦与人争斗,只能孤军奋战,无人为我撑腰。 在那个纯真而又质朴的年代,孩子们在外面受了欺负,往往是不敢回家向爸爸妈妈哭诉委屈的。因为即便说了,也往往无济于事。家长们非但不会跑去邻居家讨个说法,反而可能会对你实施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以此作为对你“不争气”的惩罚。 尽管性格上有些倔强,但我也有自己的优势所在。当动手打架不是对手时,我便会转而用学习成绩来碾压对方。 自小学一年级起,直至高中时期,我的学习成绩始终保持着出类拔萃的状态。“学习委员”这一职务,我也一直担任到了高中二年级,成为了同学们公认的佼佼者。 在村子里,我的爸爸妈妈唯一能够引以为傲的,便是我那优异的学习成绩。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每当他们试图将话题引到我身上,炫耀一番时,村里的乡亲们却总会巧妙地岔开话题,不再给他们提供炫耀的机会。 中考时,我以全县第五名的佳绩成功考入了重点高中,而排在我前面的四位,都是来自县城的孩子。 高一下学期进行分班时,我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重点班。这意味着,只要后续的学习生涯中不出现大的波折,我几乎已经稳稳地握住了通往大学的钥匙。班主任对我寄予厚望,给我设定的最低目标是考上重点本科。 在那个尚未有985、211之分,也未将本科划分为一、二、三本的年代,全国每年大学本科及专科的招生人数尚不足百万之众。 对于像我们这样毫无背景与人脉的农村家庭而言,能够考上大学,无异于鲤鱼跃过龙门,是一件光宗耀祖、令人振奋的大事。 我的未来似乎已经清晰可见,那将是一条吃上“公家饭”的道路,或许还能凭借出色的表现学而优则仕,一脚踏入宦海仕途,开启一段不同凡响的人生旅程。 在我父母的心中,这无疑是鸡窝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是命运翻盘的绝佳机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改天换命之举。 然而,人生恰似一场跨栏竞赛,在奔跑的道路上总会横亘着几道障碍。倘若你在前半程跑得太快太顺,未能做好一跃而过的充分准备,那么,离摔跤的时刻也就不远了。 我的人生轨迹,在高中二年级的上学期,迎来了第一次重大的转折。那是一个令我记忆犹新的日子,大约是在十一月份,那一年的冬天,初雪来得异常迅猛。 雪花纷纷扬扬,如同漫天飞舞的羽毛,将整个学校操场覆盖上了一层近一尺厚的洁白雪毯。 在那个下午的体育活动时间,各个班级组织同学们集体进行除雪工作。正是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她,名叫何雅惠,是高二三班新转入的一位女生,名字与她本人一样,美丽动人。她的小圆脸在寒风中冻得红扑扑的,宛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尽管后来人们的审美观发生了变迁,圆脸不再是主流审美的标准,但在当时,她那圆润的脸庞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同学中,犹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她干起活来毫不逊色于男生,手握除雪板奋力推雪,与那些偷懒磨洋工的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依附在她的眉毛和睫毛上,那一刻,我第一次目睹了一个女孩拥有如此迷人的长睫毛。在白霜的映衬下,那些长长的睫毛随着她忽闪的大眼睛轻轻颤动,仿佛在不经意间就拨动了我的心弦。 这一幕,成为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深刻而难忘,它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她的父亲是一名营级军官,因工作调动,从省城军营来到了我们这里的驻军。她随同妈妈和爸爸一同迁居至此,开启了全新的生活篇章。 经过一周的辛勤努力,我终于搜集到了这些宝贵的情报。这一过程中,我甚至不惜以给初中同学任平松打一周饭作为交换条件,只因为他目前也在高二三班,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关键的线索。 少女怀春,少男慕艾,这是每个十六、七岁高中生必然经历的人生阶段。 如果用对异性懵懂的好感来定义爱情,那么我敢肯定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开始了我人生的初恋。也沉重地翻开了我情感历史的第一页。 从那天开始,我进入了漫长而又凄苦的单恋,为了有机会见到她,不怎么出教室门的我,一听到下课铃声,立即如离弦之箭奔出教室。 老师和同学们开始时还以为我是尿急,用一种同情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渐渐的,大家习以为常,把我这种火烧屁股式的狂奔定义为一种变态行为。因为没有哪个尿急的人出了教室就会优雅地开始踱步。 若干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高中同学还是调侃地叫着我的外号“关门向左”。 因为每次我冲出教室后,基本就是左转走向高二、三班的方向。 同学们就用我的姓氏起了一个听起来更像日本人名字的外号——“关门向左”。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学们渐渐领悟到了“关门向左”这一行为背后所蕴含的深意——那是我为了能与她邂逅,所做出的不懈努力与巧妙安排。这简单的动作背后,藏着我满心的期待与渴望,只盼能与她有一次不经意的美丽相遇。 很遗憾,在高中毕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同学聚会上,我再也没听到关于她只言片语的消息。 这样的情感状态,我难以确切地界定它是否全然属于单恋。因为每当我与她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中,总能从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情愫,仿佛有某种微妙的情感在悄然流淌。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一种躲躲闪闪、若即若离,渴望对视又羞于对视的迷惑行为。 反正,一种不同于正常男女同学关系的感觉在我的心里疯狂地滋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课堂上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老师在黑板上笔走龙蛇,而思想已经自由地飞出了我的躯壳,神游在她那张圆圆的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到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时,我的名次已经从全班前三名滑落到十五名开外。 整个寒假,我都在父母的唉声叹气和冷嘲热讽中煎熬度过。 在他们心目中,这就是天塌地陷、人类末日一样的人间灾难。 这样的家庭氛围打垮不了我,但相思的煎熬却彻底击垮了我。 我得了一场大病,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确切的说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持续高烧不退,烧到严重时就满嘴胡话。 这样的症状断断续续贯穿了我的整个假期。 爸爸妈妈夜里睡不着觉时,唉声叹气地达成了共识:以后别把孩子的学习逼得太紧,要是把孩子逼出个好歹,去哪捣腾这后悔药。 家庭氛围的宽松,症状的减轻,丝毫不能削减我心中的苦闷。 直到还有几天开学时,我收到了一封本埠平信。 村里帮忙跑腿的二胖,负责把邮递员送到村部的书信、包裹再分送到各家各户。 一天傍晚,他兴冲冲地跑到我家,送来了一个贴着一毛钱面值邮票的信封。 我接过信,用虚弱的眼神瞥了一眼信封。寄信人一栏用钢笔写着娟秀的三个字:何雅惠。 我的眼前一亮,只感觉到血向上涌,心脏按捺不住狂跳。 恼人的二胖在这不恰当的时机竟然和我索要信封上的邮票。 据他的说辞,一毛钱邮票是本县内邮信的邮资,贴两毛钱的才是外地的信函。 起初对我收到来信这件事还没有引起高度重视的父母,立即聚拢到我身边,用询问的眼光盯着我看。 在他们的认知里,本县内谁有事互相捎个话该有多方便,谁还会花钱买张邮票寄封信。这不是冤大头,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在心里骂了二胖祖宗十八代,但脸上仍然装作若无其事,撕开信封,抽出信瓤,没好气的把信封撇给了翘首以盼的二胖。 我在父母的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把这封信展开,那必然意味着我心有鬼胎。 我欲盖弥彰的解释,这一定是哪个同学迟到的拜年信。 我嘴上虽然很硬,却难免心中忐忑,用颤巍巍的双手展开了信纸。 信里的内容让我紧张的父母长舒一口气,却让我沸腾的心瞬间冷却到了冰点。 信纸上赫然是一道代数题,题的下面附了短短几句话:关宏军同学,这道题困扰了我很久,实在解不出来。听说你数学很好,麻烦你帮忙。谢谢! 母亲用嘴巴发出啧啧的声音,欣慰地对我说:“儿子你出息了,同学都写信来向你请教问题,你可不能骄傲,要好好学。” 我含糊的应了一句,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 当天夜里,听着父亲沉重的鼾声,我失眠了。 我遇到了一道难解的题,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她写这封信的用意。 若干年后,我和现任唐晓梅闲聊时提起了这件事。 她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指戳着我的脑门说:“关宏军你情商真低。这个女孩分明是在向你示爱,又害羞说不出口,用了这么笨的方式。” 她分析说:“其一,两个素不相识或泛泛之交的同学会在假期写信吗?这是关系不合理;其二,她没有必要通过写信的方式来问你数学题吧,这是需求不合理;其三,从关系不合理和需求不合理引申出来的就是动机不合理。” 最后她不容置疑地说:“她即使没爱上你,那肯定也是喜欢你。” 听到她的分析,我有些恍惚,也许那个年代,或许那个年纪,大家都是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表达的本身就是不便表达。 我没有回信,因为我算了一下,写好回信,再到乡里邮局寄给何雅惠,等她收到回信,学校都已经开学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回信。 那天后,我对开学从来没有过这样期盼。 我的蠢蠢欲动被母亲看出了端倪,她用告诫的口吻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当着二胖的面我没说你,给你写信的肯定是一个小姑娘。哪个小小子的字能写那么好?帮助同学,共同进步是好事,但千万不能早恋,耽误了学习你会后悔一辈子。”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妈妈的话竟一语成谶! 8年后,在我的第一段婚姻走向毁灭的倒计时阶段 ,前妻张芳芳痛哭流涕地数落我:“关宏军,你当年在高中如果不胡搞,好好学习,你早考上北京或上海的好大学,今天我和儿子也不会跟你遭这么多罪!” 她说得对,按当时我的潜力,考到北京、上海也许不是痴人说梦。 她说得也不对,如果我考到北京、上海,还怎么可能有机会和她相遇,结为夫妻呢? 这就是人生的一种悖论。 话题扯远了,再说回1993年2月28日开学的那一天。 我早早的等在高二、三班的门口,翘首以盼她的出现。 上课铃声响了,她没出现。 第一节课下课,我透过窗户,在嬉闹的同学中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 总之,她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 浑浑噩噩的混到下了晚自习,我在厕所里堵到了高二、三班的史平松,他神秘的告诉我,何雅惠奶奶病了,他爸爸休了假,带一家人回湖南去看她奶奶,人还没回来。 接着他鄙夷地对我说:“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们班里副县长的儿子追她都被拒绝了。人家何雅惠可是军官的女儿,听说她将来要考军校,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农民的儿子谈恋爱。” 我在弥漫着又骚又臭空气的厕所里凌乱了。 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了自卑,感到了身份差距带给人的那种沉重压抑。 等我再看到她时,已经是开学十天后的事了。 那天上晚自习前,我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用眼神示意我向教室窗外看。 我透过窗户,看见她在向我招手。 我脸臊得通红,因为班里同学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不知谁吹了一个极富挑逗意味的口哨。 又不知谁喊了一句:“关门向左,有人找你!” 接下来,教室里哄堂大笑。 我在嬉笑怒骂声中,夹着尾巴跑出了教室。 二、无疾而终的初恋(二) 我跟随在她的身后,彼此之间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的背影,她不算太高,却显得很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军人父亲的熏陶,她步态果敢、从容不迫。 我尾随她来到操场一侧的看台上。 她坐了下来。 我也不远不近地坐在旁边。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噗嗤一笑,好奇地问我给没给她回信。 我说没有。 她努着嘴,神色黯淡下来。 我连忙解释,我是想当面给她讲解那道代数题。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她的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不再作声。 我以为她生气了,便给她从头讲起那道题的解法。 还没说上两句,她用手捂上了自己耳朵,显然不想再听下去。 我既尴尬又不知所措。 她见我不作声了,放下握耳朵的双手,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 薄薄的雾霭里星空黯淡无光。 她仿佛自然自言地说,“我奶奶去世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和哀伤。 我说,“啊!怎么会这样?” 她说:“我奶奶最疼我,我和妈妈在奶奶家一同生活,直到爸爸提拔为连长后,我们一家人才团聚。” 那时候我对死亡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只是感觉奶奶对她一定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奶奶的去世对她的打击肯定特别沉疼。 我侧身观察她,以为她会因伤心而难过,进而哭泣。 但她显得异常平静,对我娓娓说道:“原来想等我工作后,把奶奶接到身边,让她颐养天年,为她养老送终。可这个愿望永远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一种多么锥心的伤感和无奈。 我被她的情绪深深感染,感觉鼻子一酸,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并发出了啜泣声。 她听到我的声响,好奇地转过身看着我,关心地问我哭什么。 我说:“我被你的话感动了。”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奶奶在我小时候说过,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哭鼻子,那样很没出息。” 她的话直白而不迂回,就像利剑扎进我的心里,我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伤到了我,马上婉转地说:“我习惯了心直口快,所以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愿意跟我说话的人。当然你除外。” 她能把我和其他人区别看待,一股暖流从我心里涌了出来。 我说:“能想象到,你作为一个插班生,人长得又漂亮,又不娇柔做作,受到排挤是肯定的。” 她呵呵地笑起来,说:“关宏军,你这个人油嘴滑舌,是不是总对着女孩甜言蜜语呀?” 我指天盟誓:“天地良心,我关宏军今生今世只对何雅惠甜言蜜语,否则天打雷劈!” 她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这时候,不解风情的铃声响了,她期待地看着我:“你愿意和我一起逃课吗?” 我点头说无所谓。 她高兴地看了我一眼。用两只手掌撑着自己的下颌,双肘则支撑在膝盖上。 她问我看小说吗。 我说偶尔看看,看得不多。 她说她偷偷看了很多,有金庸的,有古龙的,有梁羽生的。 我说那不都是武侠小说吗,女孩不应该看言情的吗,譬如琼瑶或岑凯伦的。 她噗呲一声笑了,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喜欢看言情小说。” 我说金庸和古龙小说里也讲男人和女人的故事呀,比如郭靖和黄蓉,杨过和小龙女,张无忌和赵敏、周芷若,韦小宝和七个老婆。 她鄙夷地努努嘴,说她最喜欢郭靖和杨过,讨厌张无忌和韦小宝。 我问为什么。 她说她讨厌男人花心,将来她一定嫁给一个用情专一的男人。 若干年后,唐晓梅说何雅惠是最适合我的女人,我曾用何雅惠的这句话反驳过她。 唐晓梅说何雅惠一定有办法管住我,不会让我像现在这么滥情,和什么女人都能勾搭上。 我说那也未必。 唐晓梅说衣服的第一粒纽扣很重要,如果系错了,后面的也都稀里歪斜。何雅惠是那个能把我第一粒扣子系对扣眼的人。 人生不能假设,也不可能重来。 反正那个夜晚我和何雅惠在瑟瑟寒风里一直聊到下晚自习。 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她的孤独,她的坚强,她的执着,她的与众不同。 她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关宏军,你给了我很多勇气。” 我当时不明就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勇气。 不久,她的父母离婚了。 在现在这个年代,早晨去民政局登记,下午再去离婚都已经不算什么花边新闻了。 但在那个年代,父母的离婚对儿女来说无疑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打击和伤害。 听说两人离婚的原因是何雅惠的妈妈对婆婆不是很好,她们在一起生活时,明知婆婆身体不好还让她干重活。这也是导致何雅惠奶奶过早离世的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2005年,我去深圳出差,接待我的人竟然是高三、二班的那个同学任平松。 他乡遇故知,我们酒酣耳热之后,任平松聊起了何雅惠,我才知道她父母真正离婚的原因是她爸爸同部队卫生所里的一个女军医发生了婚外情。 她妈妈去部队里又哭又闹,部队给他爸爸一个不轻的处分,二人最终走到了离婚的境地。 何雅惠选择了跟随爸爸。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回想起和我在寒风里聊了两节晚自习的何雅惠,我隐约明白了她那晚最后提到的“勇气”是何含义。 她所谓的勇气,应该是指面对父母关系破裂,我给了她一定精神抚慰,让她更有勇气去坚强面对。 何雅惠父母离婚后,母亲回了湖南老家。 她本人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 她也再没给我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是有一次在课间以还书的名义,把一本物理教科书塞到我的手里。 书里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关宏军,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们大学见! 我也在书里夹上纸条,在课间还给了她。 纸条上写了两个大字:加油! 可还没等我踩到油门踏板全力加油时,意外发生了。 我在一场斗殴之后,被学校停了课。 学校在事后的通报里,把发生打斗的原因归咎于”争风吃醋“。 这是我看到的最滑稽的一份校方通报,它竟然把”争风吃醋“这样的罪名堂而皇之的扣在学生的头上。 时至今日,我仍然耿耿于怀。 多年以后,我的官职让我的名字足以写进母校校友录时,学校发来请柬邀我参加校庆活动。 我把装帧精致的请柬撇到办公台上。秘书诧异地看着我,我冷冷地说了一句:“把它用碎纸机粉碎了。” 这次打架的对手是郑桐,任平松跟我提起的那个副县长的儿子。 那天,在食堂吃过晚饭。我正在水池边刷我的饭盒。 任平松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我,他们班同学郑桐带了几个人在教室门口堵我。 任平松说:“这事肯定和何雅惠有关,郑桐这是追她不成,找你撒气。” 他拽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的秉性就是强按牛头不喝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回头来看,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幼稚、浅薄、冲动和不计后果! 我撇下饭盒跑回教室。 一个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官宦子弟。 一个是宁死不屈、无所畏惧的农民儿子。 战争一触即发,连战争前的那句“勿谓言之不预”的开场白还没说,两边就乒乒乓乓的打在了一起。 当然我这边应战的只有孤独的一个人。 即使有同仇敌忾想帮我的,也碍于郑桐的背景望而却步。 他们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到我身上,不一会儿我就鼻青脸肿,眼眶黝青,浑身挂彩。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我,陡然如发疯的狮子,大吼一声,操起身边的一把椅子,抡出一道快意恩仇的弧线,结结实实的砸在郑桐的额头上,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打架中取得胜利,虽然这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而其代价和后果则更为惨痛,我被学校勒令开除了。 原因是郑桐家人不接受赔偿,不接受道歉,唯一的诉求就是要求学校将我除名,以解心头之恨。 可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不应该是郑桐追求何雅惠不成,将火气发泄在我身上,进而对我寻衅滋事吗? 可学校坚持认为我们是在争风吃醋,我和郑桐半斤八两,把我们的罪行划了等号。 结果就是谁吃得亏大,谁就有理了。 学校政教处有一个姓李的主任,又秃又矮,长得相当滑稽,同学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土豆探长。” “土豆探长”坐在办公椅上,带着一副瓶底厚的高度近视镜,连哄带骗地威胁我:“关宏军,你这回惹了大祸,如果不是我安抚郑桐的家属,你现在已经被送到派出所了。” 我轻蔑地说:“我只是正当防卫,如果为了真理,我宁愿把牢底坐穿!”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辩驳。 因为就在两天前的思政报告会上,他在发言时曾经引用过一位革命志士的誓言“如果为了真理,我宁愿把牢底坐穿。” 在这个场合,我引用了同样一句话,在他眼里就是公然挑衅,他非常震怒,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对我说:”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开除你的学籍,希望你到社会上后要遵纪守法,做一个合格的公民。” 我大义凛然地回道:“开除我可以,但争风吃醋这个罪名我不能接受,因为这关乎我的声誉。” 他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实在搞不懂我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学生有什么“声誉”可言。 这场交谈不欢而散。这伙人见我软硬不吃,连夜给村里打电话,叫来了我的父母。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17年来,让家人承受的最大一次羞辱。 为了让学校撤回开除的决定,我的父母守在校长家楼下整整一天一夜。 为了让我有书可读,他们双双跪在校长面前,求校长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时至今日,每当我旧事重提,他们始终口径一至的否认有过给校长下跪这一情节。 我明白,他们不想在我的心里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父母用屈辱的方式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了校方。 学校撤回了开除我学籍的决定,取而代之的是保留学籍,停课一学期。 1998年9月,我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偶然的机会,我在公园里遇见了当年的班主任彭老师。 提起旧事,他说当年为了不让学校开除我,他曾经在校长室拍了桌子。 以他急公好义、舐犊情深的性格,他说的话我绝对相信。 他算得上敢为天下鼓喉舌的“彭大将军”。 彭老师还告诉我,当年极力撺掇校方开除我的就是那个“土豆探长”,因为他那时正求人为他老婆调动工作。而我的冲动给了他向郑副县长示好的机会。 彭老师最后总结式的对我说,其实真正起到作用的应该是何雅惠,她央求他爸爸到学校找过校领导。 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没有意愿去复原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知道我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她。 如果问停课这一学期,我的损失到底有多惨痛,一年后的高考给出了血淋淋的答案。 我仅考上了一所省属的工科院校。 这些当然是后话。 在我停课的这一学期里,我学乖了,老老实实的在家里闭门思过、秉烛夜读。 暑假的时候,何雅惠一个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班车,从县城里来到我居住的村子。 为村里跑腿的二胖再次充当起了通信员,他偷偷告诉我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学来找我,现在就在村部等着。 我来不及整理衣衫,顾不上梳妆打扮,迫不及待跑去见她。 她瘦了很多,也很憔悴,见到我时她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又跟随在她的身后,一同走到了村子后面的一个小山丘上。 我们俩人席地而坐。 听着山谷里啾啾的鸟鸣,看着山坡上葱葱的林海。 有那么一刻,我忽然冒出和她结伴而居,退隐山林的离奇想法。 她打趣地对我说:“关宏军,你怎么胡子拉碴的,像一个小老头。” 我嘿嘿笑,说这是蓄须明志。 她用恋恋不舍的眼情望着我,我还以为她也体会到了我这近半年的相思之苦。 她说了一句:“关宏军,我要走了。” 我笑嘻嘻地说:“你刚来就要走,不着急,坐最后一班车还来得及。” 她知道我错会了她的意思,哀伤地说道:“我要回湖南了,我爸爸要转业了,我要回老家了。” 这不啻晴天霹雳,我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关切的问我学习有没有退步。 我哪里还有心情谈论这些,垂头丧气地用双手摆弄着一根小树枝。 她见我不回答,知道我正难过。 她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用鼓励地口吻说道:“关宏军,不要被困难打垮,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她的手冰凉,这种凉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那种凉,但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触觉是有记忆的,但这种记忆在以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被唤醒过。 回想到这段经历,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把我对她的情感毫无保留、一清二楚的说出来。 我们别说“爱”,就连“喜欢”这个词都不曾说出口。 所以我有时在想,这种萌发在青春期对异性的好感,或者是喜欢并不能算是一场恋爱。 唐晓梅却对我说,这当然是一种恋爱,一种朦朦胧胧的恋爱,它自然而不受雕琢,像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虽不真实,却很美丽。 我复学后,曾经按她留下的地址写过几封信,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从此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唐晓梅给我的这段恋爱的定义是:无疾而终的初恋。 三、始乱终弃的热恋(一) 1994年8月26日 ,我又踏上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 高中三年跌宕起伏的时光就像流沙一样从我指尖滑走,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永远地珍藏在了我的记忆里。 三年里我从一个被人寄予厚望的学霸变成了一个被人唾弃的自甘堕落者。 三年里我收获了又甜又涩的初恋,又亲眼看着它一点点枯萎凋零,就终与尘同销。 我启程奔往一个陌生的城市,终于可以甩掉所有包包裹裹、坛坛罐罐,轻松地开启新的生活了。 那个时代把大学生叫作“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我虽然高考成绩没有达到预期,但在同龄人中也算凤毛麟角了。 我就读的是一所工科大学,学习的专业是机械制造。 从我家乡的县城坐火车到学校需要7个多小时的车程。 此时距1997年第一次全国铁路大提速还有两年多时间。 7个小时里,彼时的火车也只能跑个500公里。 更为闹心的是这趟无须换乘的火车根本买不到座位,有个立足的地方就算谢天谢地。 第一次出远门,我充满了好奇,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车窗外。 在中途的一个车站,上来了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女孩。 她肯定是很吃力,表情有些发窘。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她用乞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就领会到她需要我伸出援手。 我帮她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一个很沉的箱子,也难为她一个柔弱的女生怎么拎上的火车。 她道了好几声谢,我就显得不自然了。举手之劳的事,怎么还这么客套呢。 然后她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侧身向同座的乘客央求向里侧挪一挪。 费了半天口舌,她硬挤出来不到半个屁股的空间。 她说:“看你累的满头是汗,搭个边坐一会儿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她的开朗大方、热情奔放是我前所未见的,我当时就一种感觉——新奇。 盛夏时节,她只穿了一件浅黄底碎白花的连衣裙,让我和一个女孩挨得这么近并肩而坐,我既兴奋又忐忑。 她看出我在犹豫不决,噗嗤一笑,捂着嘴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还这么封建。” 我再不坐下就有点矫情了,更重要的是我站得实在太累了,这座位的诱惑力也实在太大。 我只好当仁不让地坐在她的身边。 她问我是去报到的大学生吗。 我说是。 她问我是哪个学校。 我不太熟练地报出校名。 她问我学得什么专业。 我说我是机械系的机械制造专业。 她狡黠地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 她和我在同一个车站下车,我想帮她拿行李,她说一会儿有人来接她,就不麻烦我了。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眼前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让我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才好,也不知道步子往哪里迈才对。 她碰碰我胳膊,指着不远处说:“同学,你看那就有你们学校的新生接待处,那有专门的大巴接送新生呢。” 我感激地点点头,和她匆匆道别。 坐到学校大巴上,我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感受着座椅靠背给我带来的舒适感和荣耀感,飘飘然闭上了双眼。 然后我听到车里发出的惊叹声:“快看,奥迪100,还是V6呢!” 我睁开双眼,顺着说话的那名同学所指的方向举目望去,一个带眼镜的瘦高男孩正在把和我同车那个女孩的行李箱装进车里。 车上人不知谁又说了一声:“操,坐这车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当大官的。” 大巴缓缓启动,滑出了停车场。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看着男孩拉开车门把她让进黑色的轿车。 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刚才那种沾沾自喜的荣耀感已经被自惭形秽的自卑感所取代。 报到后的第二天,辅导员给我们开班会,其实就是新生见面会。 全班30名同学围坐在一起,在一群陌生人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全班30多名同学,只有区区可数的5个女生,而她的长相、穿着、气质肯定是一枝独秀。 万花丛中一点红,想不一眼看到她都很难。 懂得都懂,学机械专业的女生数量少,相对来说质量就不高。 如果单独把她的任何一个五官拿出来,可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组合在她的脸上,就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丽。 此时她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在说,想不到吧,我们竟然是同班同学。 讲到这段往事,唐晓梅对我说这种女孩最有心计,明明已经知道是同班同学,她在火车上也不点破。 我替她解释说,也许她就是想制造一个小惊喜,她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在全班同学挨个自我介绍时,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周欣彤。 一个多月以后,同学们彼此厮混熟了,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我们寝室在熄灯后按惯例每天都要开一场八卦研究会。 寝室老五说他和周欣彤是同一个高中的,但不同班。 老八说:“那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学毕业时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老五说:“没机会喽,她在高中有个对象,对象家里好像还是个当大官的。他也在咱们学校,应该是电子系。他高考分数高了咱们学校录取线30多分。要不是为了周欣彤,他怎么能选择报咱们学校呢。” 我没有插话,眼前浮现出在车站用轿车接周欣彤的那个男孩。 看来老五说得不假,周欣彤确实已经有了男朋友。 大学生活的新鲜感过了以后,平淡无奇的大学生活在寝室——食堂——教室这三点一线周而复始的运转着。 唯一聊以自慰的是,每次上课,周欣彤都会主动坐到我的身边。 在老师讲课时,她总窃窃私语的问我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一次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教室里黑鸦鸦坐了200多人。 她又开始了常规操作,喋喋不休地问我各种问题。 譬如王朔的小说里你最喜欢哪个女主角呀,《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和田晓霞这样身份悬殊的人会产生真正的爱情吗……。 诸如此类,不厌其烦。 有时候针对某个问题我们还要争论几句。 但都是以她的胜利告终。 因为她的论点新颖奇特,论据充分全面,论证鞭辟入里。 我说:“周欣彤,你不学法律真可惜了,这将是中国律师界的一大损失。” 她笑得前仰后合,狠狠地掐了我的大腿。 我吃不住劲,禁不住“呀”的一声尖叫,引来了教室里所有的目光。 老师敲了一下黑板,不高兴的说:“我的课没兴趣上可以不来,但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我羞红着脸说:“老师刚才讲的原理启发了我,我只不过是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即响起哄堂大笑。 那年冬天,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同学们在操场上开始了一场不分敌友的雪球大混战。 周欣彤一路盯着我掷雪球,趁我在还击别人时候,将一个冰凉的雪球塞进我的脖领里。 我恼羞成怒,一个扫堂腿把她撂倒在雪地上。 她气哼哼躺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 我有些怜香惜玉,低头去搀扶她时竟然遭到算计。 她竟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扯倒。 我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身上,脑袋正正好好的压在她软绵绵的胸脯上,就像一头撞在棉花絮里。 在那一瞬间,仿佛世界已经静止。 我听到了她怦怦的心跳。 听到这段,唐晓梅挖苦我说,你明明知道她有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朋友,你还和她不清不楚,你这不是当“小三”吗? “小三”这个词那时还没有,正规叫法应该是“第三者”。 我自辩道,我并没有想当“第三者”,那时也就算比较玩得来的朋友。 不管我怎么振振有词,也难以自圆其说。 因为最后我还是当了“第三者”。 我对周欣彤感情发生质的变化是在那次雪仗之后不久。 一个普通的早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我们系的学生在足球场晨跑,我和周欣彤肩并肩跑着。 在微弱的晨曦里,我看到她一头栽倒在跑道上。 整齐的队伍立即乱成一团,在大家惊慌失措、七嘴八舌议论如何处理的时候,我已经把她背到背上,飞奔向学校医院。 我第一次背着一个没有知觉的病人,既要加速奔跑,又要防止她从我的背上滑落。 总之,那是我跑得最累的一段路。把她送到急诊室后,我就虚脱地坐在地上,眼里全是飞舞的金星,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所幸她并无大碍,医生确诊为钾缺乏症,需要留院观察并输液。 我守在她的病房,看着她沉沉的睡着,胸膛匀称的起伏。一张脸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纸,薄薄的嘴唇皲裂出数道血痕。 当时我的感觉不太好形容,说是关心吧,肯定还裹挟着一些揪心。说是怜惜吧,还夹杂着一些男女之间才有的怜爱。 此刻,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躺在病床上的这个女孩早已不是一个和无关紧要的朋友。 她早已悄悄地走进了我的心里。 她的喜怒哀乐早已经开始左右我的情绪、思想、行为。 任何辩解都是自欺欺人。 “你就是关宏军吧?” 突然在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过身,看见了那个戴眼镜的男孩。 他不算帅气,但很儒雅,显得彬彬有礼。 我说我就是关宏军。 回答得很没底气,心里充满了羞愧和胆怯。 那种感觉就像偷了东西被抓了现行。 他说,可以出去谈谈吗。 我说,可以。 在走廊尽头他说:“我叫焦骧,和周欣彤是高中同学。感谢你把她送到医院,也感谢你平日对她的照顾。你比我更合适她。”我倒打一耙,说:“哥们,你几个意思?我和周欣彤就是普通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他笑了一笑,有点苦涩,他说:“我和周欣彤是同班同学,我经常给她辅导功课,一来二去就被同学们说成谈对象。其实我们俩也没明确恋爱关系。” 我装傻充愣,回到:“这好像不关我事吧。” 他低下头,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有些哽咽地说:“前几天她来找过我,说她和你谈恋爱了。” 我出奇地震惊又疯狂地窃喜。 在我还没醒过神来时,焦骧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医院。 唐晓梅一直对周欣彤的评价不高,她认为周欣彤是为了让焦骧帮她补习功课,和人家故意暧昧不清。而焦骧这种典型的理工男,在感情方面妥妥的小白鼠,实验一做完,就会被甩进垃圾桶。 我说那个时代的大学生都很单纯,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唐晓梅气得把一包薯条摔到我的身上,气哄哄地嚷:“她用你当挡箭牌和焦骧分手,她就是绿茶婊!她就是绿茶婊!” 接下来的时光里,日子平淡如水。 我依旧和周欣彤整天腻在一起,保持着一种比同学深一点,比恋人浅一点的奇特关系。 她不知道焦骧和我之间的对话,我当然也不会和她挑明。 不管她是不是在利用我,和她在一起开心就好。 大二下学期,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大话西游》正在上映。 她买了两张票,非要我陪她去看这部电影。 从小只喜欢警匪枪战片的我,在电影院里熬了三个小时,除了偶尔被无厘头的剧情逗笑之外,一直昏昏欲睡。 可她看得津津有味,到《大圣娶亲》结尾时竟然哭出声来。 前后左右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我尴尬得碰了碰她的胳膊,想提醒她不要出洋相。 没想到她伸过手来,和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先是吃惊,然后就感到浑身燥热,继而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直到出了影院,习习的晚风也没有把我从迷离中唤醒。 我和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很慢。渐渐的就被电影散场的人群甩在了后面。 那一晚,她出奇的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等到前后看不见什么人时,她停住脚步。 我也停住脚步,回过身来,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那晚她的眼神很纯粹,很真诚,她轻轻的说出了电影里那段最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四、始乱终弃的热恋(二) 那一刻,或许是那句台词触动了我的心弦,又或许是她那温柔的话语中带着的魔力,我不由自主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顺从地将头靠在我的胸口,双手环绕住我的腰身,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谁也不愿意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深情地凝视着我。而我,也自然而然地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初次亲吻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来描绘。它带着一丝新奇,让人心跳加速;又带着一丝悸动,仿佛触电一般;更有着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将对方深深地融入自己的世界。但更重要的是,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她就是宇宙万物,她就是那璀璨的星辰大海,而我,愿意将自我完全交付,与她融为一体,共同感受这份纯粹而美好的情感。 岁月流转,我已难以细数那些年在唇间轻触过的脸庞,但那份令人浑然忘我、灵魂交融的触感,却再未重现于我的世界。 自那晚之后,尽管我们未曾明确言及恋人的身份,却在心间默默织就了一张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热恋之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是一种奇妙的情感纠葛——分隔时,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渴望相见;而一旦重逢,却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莫名地拌嘴争吵,却又乐在其中。 我们每天一起就餐,一起上课,一起到图书馆自习。 我替她打饭,刷餐具。她替我洗衣服,洗袜子。 大三结束前,我们到天津第一机床厂实习,回来的路上,她要到北戴河玩两天。 我和她在山海关下了车,先去“天下第一关”玩了一上午,又坐公汽去了北戴河。 到了北戴河,天就下起了雨。 我和她撑了一把伞去海边。眼前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一阵狂风吹来,我们的伞立即支离破碎,不一会儿我和她就从里到外全身湿透。 我怕她冷,把她拥进怀里,她就像一只乖顺的小鸟,依偎着我的胸膛。 突然她挣脱开我的手臂,向着天穹和大海张开双臂,呐喊道:“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深深地被她感染,也学着她的样子,喊道:“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她等我喊声一住,突然转过身来,伸出双手,以老鹰捉小鸡的姿态冲向我,嘴里喊着:“让你学我!” 我转身就跑,她就在后面追逐。 在这水天一线、狂风骤雨的时空里,我们两个人在沙滩上来回追逐、打闹嬉戏。 晚上,我们找到一个价格便宜,但很干净的酒店。在开几个房间这个问题上我们产生了分歧。 我的意思是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不太方便。 她坚持说挤一个房间省钱,她自己单独住也有些害怕。 最后老板实在看不下去,插话说:“小情侣住一个房间不很正常吗?南巡讲话都好几年了,开放的步伐还要迈得更快一些。” 我和她都被老板逗乐了,顺着老板的意思只开了一间房。 我们两个“落汤鸡”进到房间就傻了眼,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 事已至此,只好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彼此互相劝慰,但心里却都笼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分明露出羞涩的神情。 她先去洗澡,浴室里传出来的哗哗声,仿佛顺着我的耳朵又流淌进我的心里,又热又湿,搞得我口干舌燥。 好一会儿,淋浴声住了,听到她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她从浴室里走出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衣,衣服的颜色越发衬托出她皮肤的白皙。 “该你了。”她怯生生的说。 我不敢看她又禁不住想看她,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浴室。 我脱下湿透的衣服,把混水器扭到冷水,企图用冷水浇灭我从丹田升起的那股热火。 但事与愿违,越想灭火火烧得越旺。 我就开始用意念控制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了很多不开心的事,终于驯服了钢铁一样的下体。 否则我打死也不好意思走出浴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擦干身体,又发现没有更换的衣服。原来那套湿漉漉的,也没带换洗衣服。 我只好用浴巾围住了下体,光着膀子出了浴室。 她已经躺在床上,用遥控器给电视换台。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这一系列动作她全都充耳不闻,熟视无睹。 仿佛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可她的状态骗不了我,她脸色绯红,呼吸变得急促,拿遥控器的手也在颤抖。 我再也克制不住…… 唐晓梅问我周欣彤是第一次吗? 我说当时没经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第一次。第二天起床准备离开房间时,我和她都惊慌失措,洁白的床单上染上了好几处弥散状血迹,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幸好那天早晨老板比较忙,没有去查房就给我们退了房。而且富有深意的瞪了我一眼,好像在问我“小伙子你还中用吗?” 或许老板故意没去查房,因为他知道我们两个肯定做了一些羞于启齿的事,当着我们的面查房彼此都很难堪。 人类的命运往往是曲线式推进,螺旋式发展。正当你还沐浴在和煦的暖阳之中,乌云已经开始悄悄积聚,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大四开学后,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周欣彤的焦虑。 本来很平静的二人世界里,她会忽然忧心忡忡地问我毕业后的打算。 我告诉他大概率回家乡的县城工作。 她会生气的说她可不想和我去那个鸟都不爱拉屎的地方。 为什么她突然这么在意毕业后的出路,我分析根源就在我和她已经亲近到了这种程度,毕业后是否能分配到一起是这段感情能否维系下去的关键。 我只是一个农民家的孩子,毫无社会背景,毕业后只能服从分配。 如果自主择业,补交给学校的培养费就好几千块钱,对我的家庭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负担。 而她家也不过是个工人家庭,能力也实在有限。 没有外力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和寝室几位哥们开始做起了小买卖。 像蹲夜市摆地摊卖点小饰品,小文具,电影院包场卖票赚差价这些零碎的小生意。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都是赔钱赚吆喝,钱没挣着,还搭进了本来就不多的生活费。 毕业前,周欣彤看着我每天马不停蹄的忙来忙去,连陪她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就生气地对我说:“关宏军,你整天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胡闯乱撞,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劲一上来,她又只好安慰我说:“你也别上火,全当花钱买历练了。我叫我爸爸托人问了,我们市的钢铁设计院对你的学习成绩非常满意,可以安排你到自动化设备室当一名技术员。” 我眼前一亮,心情豁然开朗,连忙说:“那好呀,咱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悻悻地说:“你别只顾着高兴,设计院那边可有个前提条件,必须由咱们学校出一封推荐函。” 这里面门道可真多,我叹了口气。 以今天我的眼光来审视彼时的我,我会鄙视自己,在决定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我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不动脑子,不用心,全等着命运垂青,或者随波逐流,爱咋咋地。 当然,后来的我也是在付出家庭破裂和穷困潦倒的代价后才幡然醒悟。 可惜我醒悟的太晚,没能留住我身边的很多人。 周欣彤告诉我学校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学工办的张主任,现在要像攻克堡垒一样攻下他。 而攻克堡垒的炸药周欣彤已经为我准备好了,那是两条硬盒中华烟。 说一件很吊诡的事,上个世纪90年代,一个职工每月工资在三到五百元之间,当时的硬中华是450元一条。时至今日,打工人月工资五千元以上,而硬中华还是这个价位。 这难道就是专卖制度的优势吗? 周欣彤把“炸药”递到我手里,我却不太有投送炸药包的勇气。 我在挂着学生工作办公室主任室的牌子下面徘徊、犹豫、忐忑,有几次下定决心敲门,可手举到中途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最后,我只能垂头丧气的打道回府。 几天以后,周欣彤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问我:“你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我嗫嚅地回到:“我没敢去送,再说送了人家张主任也不敢要。” 周欣彤杏眼一瞪,柳眉一拧,凶恶地问我:“烟呐?” 我说:“让我卖了。” “钱呐?” “赔了。” 只见她的脸瞬间阴沉起来,委屈地说到:“关宏军,那可是我从牙缝里硬抠出来的钱。”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泪水从她的眼眶奔涌而出。 突然,她砰的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饭盒摔到我的身上,大叫了一声:“关宏军!你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喊完,她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相对于食堂里就餐者的各种异样目光,我更在乎的是被我伤透了心的周欣彤。 我抖掉衣服上的饭粒和菜汤,拼命追了出去。 可这次的裂痕是永远无法弥合了。 离毕业设计、毕业答辩越来越近,大学时光已经不多了。 她先是对我表情冷漠,根本不为我百般的道歉、哀求所动。继而,和我开始逐渐疏远,保持在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当毕业设计分组时,她坚决不和我分在一组。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和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确切的说我们的恋爱关系是始于无言,终于无声。 毕业一年后,有一次老五给我打电话,神秘兮兮地说:”你猜周欣彤和谁结婚了?“ 我无暇和他打哑谜,因为我也正在筹备婚礼,便没好气地说:“她爱跟谁结跟谁结,反正又不是我。”老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当然不是你,因为你没那个实力。她嫁给了焦骧。该是谁的还是谁的,绕了一圈,物归原主了。” 我忘记我当时骂了老五一句什么,挂掉电话,我站在车间的电话机旁呆立了好一会儿。 后来,从不同渠道得到消息,在焦骧家里的运作之下,周欣彤进入了当时的她所在城市的市计委,不久就改革重组为了发改委,然后就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2010年,我已经是县委常委、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为了把经开区由市级升级为省级,我跑到省城疏通关系。 在省发改委的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接待了我,出乎我的意料,这个副主任竟然就是周欣彤。 这次见面,我们两人彼此都很放松,在办公室里敞开心扉聊了很久。 我才知道她早在几年前就和焦骧离了婚,唯一的女儿留给了焦骧,然后她就一直单身。 她问我婚姻状况,我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还是不说了。” 她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她问我这次来跑关系带了多少个。 我手掌上下一翻,她用惊诧地表情看着我,说了一句:“关宏军,别看你现在是个副处级了,你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就凭这点碎芝麻乱谷子也想办成事。你在这个数后面再加个零还差不多。” 我用挖苦的口吻白了她一句:“周大主任倒是平步青云,现在不也就是个副处级嘛。” 她嗔怒地捶了我的肩膀。 然后她说:“我来帮你搞定崔副主任吧,你的那点碎银子就省省吧。” 当天晚上,在酒店宴请过崔副主任之后,她挽着我的臂弯说:“我一直替你挡酒,有点喝多了,车是不能开了,你来开车送我回家。” 我把她送到楼上,在道别时,她一把拉住我,用带着酒气的双唇吻住了我。 做完那件事后,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上,问我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没有。 我说除了人没变,其它的都变了。 她半天没说话。 两年之后,我听说她和那个崔副主任都出了事,她以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和受贿罪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 她肯定是没有供出我的那次单位行贿未遂。 一年后,我出差路过省女子监狱去看过她一次,狱警告诉我她拒绝会见。 然后我再没了她的消息。 唐晓梅说:“她是你感情经历中里程碑式的人物,她和你完成了人生中的很多第一次。值得缅怀。” 当着唐晓梅的面,我装作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人生旅途中沿途的一处风景,没有什么特别意义。” 唐晓梅给我的这段恋爱的定义是:始乱终弃的热恋。 五、薄情寡义的初婚(一) 1998年7月18日,那是一个天空仿佛捅破的日子,大雨滂沱,雷声不绝于耳。我手持着那张承载着未来希望的报到证,踏上了前往县人事局的路途。在县政府大楼里,我楼上楼下奔波往返,可还有很多手续未能办完。 正当我心生焦虑之时,一位办事的工作人员以极大的耐心向我说明了情况。他提到,长江流域正遭受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侵袭,而东北地区的防汛形势同样紧迫,因此,多数职员已被紧急动员参与防汛演练,全力以赴保护民众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就在这时,一位身形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士从我身后不经意间瞥见了放置在办公桌上的报到证,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讶:“哎呀,小伙子,看来你是要成为我们厂的一员了。” 办事人员随即向我引荐,这位便是汽车配件厂人事科的辛科长,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同学,这下你可算是找到‘组织’了,到了厂里,岗位分配的大事可全仰仗辛科长的一张金口玉言呢。” 刚踏入社会的我,虽然初通人情世故,但还是连忙礼貌地向辛科长致以问候。辛科长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我简短交谈了几句后,便亲切地提议道:“关宏军啊,既然今天人事局这边的事暂时无法办妥,不如你跟我去厂里先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吧。” 就这样,我怀揣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第一次迈进了汽车配件厂的大门,这里也将成为我毕业后职业生涯的起点。 辛科长领着我走进了机加车间,一边走一边向我详细介绍着车间的基本情况。随后,他还特意提到了厂里新引进的数控车床,并进行了好一番吹嘘。然而,或许是由于他专业知识的欠缺,对车床性能的描述显得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在我这个科班出身的人听来,不免有些班门弄斧之感。 尽管如此,我依然感激他的一片好意,毕竟,这是我在新环境中的第一次学习与体验。但,看似简单的熟悉情况,却给我带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当时县属企业的情况,一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最起码要安排到技术科这样的科室,分配到一线岗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辛科长为什么单单只领我去了机加车间呢? 不久我的预感应验了,进厂后我被分到了机加车间当一名普通工人。 工友们在休息闲聊时对我的处境表达了同情,同时也都感到愤愤不平。 有的问我是不是没送礼。有的说送礼也没用,今年单位来了两个大学生,技术科就一个空缺,谁有门子谁去。 比较了解内情的背地里告诉我,另一个大学生是副厂长的外甥。 一切都尘埃落定,一切也都无可奈何。 我认命了。 车间主任想让我去数控车床,我没同意,理由是每天在机床上重复着装上毛坯,再卸下加工好的零件,实在是太无聊。 车间主任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说:“你真不懂吗?数控车床轻松,普通车床活累。” 我仍然坚持我的主张,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不是菜板上的鱼肉,任凭别人切来切去。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空闲时间,用来胡思乱想大学里发生的往事。 用劳动惩罚人类,也是劳动本质里的一个重要属性。 于是我就被分到了一台普通车床,带我的师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叫付红军,机缘就是这样巧合,他名字的后两个字和我的发音相同。 他听到我的名字,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关宏军,在我的手下学东西要放下大学生的架子,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差距的,千万不要眼高手低,干车床这个活既辛苦又危险,每时每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被他无缘无故地抢白一顿,让我心情郁闷了半天。 他还带了一个徒弟,是一个叫张芳芳的女孩,是县技工学校的毕业生。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人不算漂亮,但很质朴,人也勤快,没事就用抹布把车床擦得锃亮。 单独相处时,从她眼里流露出的欣赏和仰慕之情,是我刚进厂那一段时光里最贴心的宽慰。 有一次,她悄声对我说:“师父也是大学生,也是从学徒干起的。技术科的那帮人遇到问题还得请教他呢。” 从那以后,我对我的师父付红军肃然起敬,再也不敢拿我的大学生身份在他面前顶撞。 下岗以后,付红军从小作坊干起,后来成了全县着名的企业家。一有空闲,他也会约我到他的厂子里喝喝茶,时不时的对我说:“宏军,当年我是好心干了坏事。” 是什么好心呢?那就是保媒拉纤。 为我和张芳芳当了介绍人。 我进厂半年后,有一天,他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我那时候的心理状态是:我被感情伤透了,哀莫大于心死,无所谓和哪个女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走完一生就算圆满了。所以也没犹豫,就问了一声:“谁呀?” 他说:“张芳芳。” 在车间轰鸣的噪音里,我以为听错了,便又问一句“谁?" 他趴到我的耳朵上,大声喊道:“你师姐!” 我没有感到意外,我也没有感到不合适,一切都来得那么水到渠成。 当天晚上我就和张芳芳去了电影院,看的影片是冯巩主演的《没事偷着乐》。 原本我坚持不去看电影,因为我怕睹物思人,我怕想起和周欣彤一起看电影的往事。 可她不知道我心里还有块还没掉痂的伤疤,非得去不可。 我迁就了她,看到她在欣赏电影时的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我错误地以为她应该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女人。 看完电影,我请她在一个地边摊吃宵夜。 本来想给她点些好吃的,她说什么也不让。 还振振有辞地叮嘱我以后不要乱花钱,过日子哪都需要用钱,一定要精打细算,俨俨已经是我的管家婆。 看着她能把最便宜的东西吃进嘴里,还吃得津津有味,我忽然感到非常惭愧,也许这才是有着人间烟火的生活,我以前总是不高不低的悬在了半空。 从那时起,我经常提醒自己,一定要现实一些,要脚踏实地一些,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资本。 五一假期时,同寝室的工友都回家过节了,我独自一个人留在宿舍里。 晚上,她来看我,给我带来一些好吃的。 她帮我刷好餐具后,红着脸对我说:“今晚我不走了。” 我没有拒绝。 我不想拒绝,一个女孩子主动要求献身,任何拒绝都是伤害。 我也不愿拒绝,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毕竟也有着与其年龄相适应的需求。 我用工友的褥单做了个简易的窗帘,把窗户严严实实地遮住。 然后我就关了灯,在黑暗中我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听到她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一切都很平淡,尘埃落定后,我落寞地躺在她的身边,想起了周欣彤那种若有若无的轻吟声。 我正在犯一个错误,那就是把不同个体的差异进行无谓的比较,而且还要分出个孰优孰劣。 唐晓梅不同意我这个看法,她认为比较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从心里就没有真正爱过她,我根本就没有应该有的激情。 张芳芳在黑暗中问我:“关宏军,你不是第一次吧?” 我愤愤地回她:“你现在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我听到她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她冷不丁的掐了我一把,恨恨地说道:“你肯定不是第一次,谁第一次会像你这么熟练。” 我竟然嘿嘿笑了起来,原来女人并不像很多人说得那样傻。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几天里她都再没找过我。 放完假,我殷勤地给她倒水、打饭,给她讲笑话,她就缴械了,和我又和好如初。 但一不开心,她就会阴着脸骂我:“臭男人,脏男人,你个二手男人。” 我是追悔莫及,明白了藏拙才是人生的大智慧,那天晚上我是真不应该表现的那么从容干练。 两个月后,她非得逼我去见她父母。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对我的到访显然是有了充分准备,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她父亲喜欢喝上两口,我勉为其难地陪他喝了两杯。 酒精这种东西,会扭曲一个人的本来面目,使人轻松的放弃原则底线。 她母亲绕了一大圈,最后把中心思想放在了我和张芳芳的婚事上。 她提出了三点要求:一是马上双方父母见面,确定婚礼日期。二是要我们家在县城里买一个房子,大小无所谓,先将就着把婚结了。以后条件好再换。三是结婚彩礼要三万整,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给少了会被亲属朋友看不起。 我咧着嘴边听边笑,一拍胸脯说道:“妈,你放心,这些都不是事。” 她母亲看我一口答应,还这么嘴甜,笑得合不拢嘴。 张芳芳脸上也洋溢出满意的笑容。 两天后,张芳芳兴奋地跑到我的身边问我:“我妈妈安排你的那几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一怔,摸着头说:“什么事?” 她立即横眉冷对,把那三件事复述了一遍。 我说我喝多了,根本就没认真听,再说也是胡乱答应的。 这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当着车间工友的面,拉着我的脖领要去派出所报案,理由是我强奸了她。 还是师父从中调和,把我们两人拉进休息室,让我和张芳芳冷静冷静,今天必须把矛盾化解。 形势比人强,我只好服软,用出各种招数哄她。 哄到她不哭不闹了,我说咱们俩还年轻,我也才进厂一年,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期,婚事能不能缓一缓。 她眼睛一瞪,带着哭腔说:“都是你干得好事,我的例假始终没来,去卫生所一查,原来是怀孕了。你想缓,我缓得起吗?” 我惊得目瞪口呆,和她就那么一次,就不偏不正的射中了靶心,我也说不清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只能自作自受! 我向厂里请了假,坐班车回到村里。 我把事情经过隐去不便为人道的部分,原原本本的跟父母说了一遍。 出乎我的预料,父母竟然笑得合不拢嘴,非常欣慰地说:“我儿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 我说又买房子又给彩礼,这也承受不起。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不多,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一个黄花大姑娘,买房要彩礼都是应该的。就放在咱们村里,这些也不算最多的。何况还是县城。” 我用一种素未相识的目光盯着父亲,不禁问道:“爸,你不是也喝多了吧?” 父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我一巴掌,笑呵呵地说:“你爸可不像你,喝点马尿就什么都敢胡咧咧。” 我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的不争气,让辛劳一辈子的二老不得不签下这城下之盟。 至于他们上哪去凑这笔数额不小的钱,我当时可能真得没关心过。 唐晓梅说我父母是最质朴的农民,最通情达理的父母。她还说就以我当时的表现,如果让她碰上,她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心情复杂的引用了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唐晓梅鄙夷的说那不是哲学,那是诡辩。 得到父母的庄重承诺,我回到厂子后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芳芳。 一整天,她都在愉快中度过,看到谁都带着笑容打招呼,仿佛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半个月后,父亲和母亲来到县城,登门拜访了张芳芳父母。 双方家长约定,1999年9月12日那个周日为我和张芳芳举行婚礼。 然后父亲从破旧的挎包里掏出了十多捆钞票,总共是六万元。 看着还有十元面值的钞票,我知道这一定是东挪西借凑齐的数额。 我不禁心里一阵发酸。 张芳芳的母亲不太满意,认为除掉三万元彩礼,剩下的三万元只能买一个不到40平方的楼房,实在是太小了。 这回是张芳芳主动站出来,和她母亲理论了几句,核心内容是关宏军一定会有出息,将来条件好了再换大点的房子。 我不知道她当时真是对我充满了信心,还是她怕事情谈崩可能要拖着大肚子嫁不出去。 总之当时我是非常感激她。 会谈在不算太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但取得了预期成果,我和张芳芳终于要结婚了。 六、薄情寡义的初婚(二) 婚礼如期在县城举行,师父那天当了证婚人,在酒过三巡以后,他一把拉过正在敬酒的我,眼含热泪的说:“宏军,你马上出徒了。你今天又结婚,这是双喜临门,师傅真为你高兴,我的两个徒弟成了两口子,这是我付红军这一生最高兴的事。” 我也热泪盈眶,对师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一定不会忘记师父对我的恩德。” 他摇摇头,指着我的鼻尖说:“关宏军,我有那么老吗?什么终生为父,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说完我们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这是我对婚礼当天最深刻的记忆。 付红军是我一生中最敬佩的兄长,也是我一生中最感激的朋友。如果没有他,我永远也走不出人生的至暗时刻,一生都会在卑微的泥沼中挣扎。 婚礼后,我心甘情愿地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开始了整天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 我和张芳芳出徒不久,她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肚子,憧憬着我们的美好未来。 她说我们两人出徒后,工资就每人涨了100多,这样就可以给即将出世的孩子相对更好的条件。 我没有她那么乐观,因为我已经预感到一场关乎每个人的风暴即将来临。 我从新闻媒体的报道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国有企业改制已经势在必行,再不改变这种体制僵化、机制陈旧、资源浪费、包袱沉重的现状,企业就会在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 但改革永远会有人付出代价,做出牺牲。 不久,厂里就召开了减员增效动员大会,同时公布了第一批下岗名单。 我和张芳芳刚刚出徒,自然而然的被归为非技术骨干和熟练工人一类,光荣地登上了大红榜。 这是多么滑稽的一件事,关乎每个人前途和生计的名单,竟然用了一张喜庆的红纸张榜公告。 这对我和张芳芳无异于晴天霹雳,我们夫妻俩的双双下岗意味着从此没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 看着在床上以泪洗面的她,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不怕下岗,我甚至还希望这个厂子早点完蛋,到那时整日作威作福的那些人就再也没有趾高气昂的资本。 我又怕下岗,下岗后我就成了无业游民,虽然表面上还和厂子有着劳动关系,但是死是活已经没人关心过问。 第二天,师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车间。 我在更衣室找到了他,他正在收拾个人物品。 我好奇地问:“师父,这是干嘛?” 师父笑了笑,平静的对我说:“我下岗了。” 我说:“怎么可能,你是全厂的技术大拿,轮谁也轮不到你头上。” 师父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说:“我是主动要求的,把你换回来了。”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继而禁不住哭着说:“师父,师母的厂子放了长假,你再下岗怎么生活?” 师父过来给我抹了抹眼泪,安慰我:“你嫂子还开着生活费呐。我主动下岗也不全是因为你,主要是自己干的不开心。你看看厂子让他们管成什么样子了。我要出去自己干。” 我坚定的说:“师父,我跟你走。” 他摇摇头,“现在还不行,还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还是活路,你现在需要稳定的收入。” 我说这企业改制是大势所趋,下岗工人有了第一批就有第二批、第三批,都是迟早的事。 他赞许地笑了笑。 接着我一顿抱怨,把厂里领导当做“坏人”挨个臭骂了一遍。 师父双手按在我的肩头,看着我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宏军,年纪轻轻不要学会抱怨。抱怨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他顺势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旁边。 接着对我说:“宏军,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坐在厂领导的那个位置上,你能改变企业经营不善,企业职工下岗的问题吗?” 我摇摇头,我不是谦虚,我真觉得没那个能力。 “所以说,这不是好人或坏人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不是人的问题。向前看吧,一切都会好的,师父相信你。“ 他坚定地看了我一眼,拎起背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还沉浸在他这几句余音袅袅的话里。 若干年后,我也走上了领导岗位,我才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也就更能领会“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师父在我面临绝境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得到了在厂子里继续干下去的机会。 可张芳芳是真的下岗了,每天在家里那不到40平方米的小房里唉声叹气。有时看着窗外树杈上的小鸟入神,一看就是半天。 她变得邋里邋遢,她变得丢三落四,眼里的光泽也渐渐消失。 于是我百般宽慰她,说下岗对她来说也算是坏事变好事,有了在家安心养胎的机会。 她一点不领我的情,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关宏军,你别猫哭耗子,要不是师傅帮你,你现在也是个无业游民。我养胎?我养什么胎,我还不如现在就打掉这个累赘。”看我不作声,她不认为那是我在忍让,反而觉得我是在用无言和她对抗。 于是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哭,用拳头不住捶打自己肚子。 边哭边喊着:“关宏军,你个臭流氓,你在学校就耍流氓,来到厂里又和我耍流氓。你趴在我肚子上风流快活,让我来遭这个罪。” 此时的她披头散发,再也看不出当年还是我“师姐”时的干净利落劲,当然更看不到她眼里曾经对我的欣赏和仰慕,取而代之的全是厌恶和憎恨。 在短短的时间里是什么改变了她?我想实在不通,也猜不透。 我想起了奶奶在我小时候的一句话“不知道是谁错了,那就是你自己错了。” 看来,这应该都是我的错。 我站在屋子里狭小的空间里,开始疯狂地用手掌扇自己耳光。 啪啪的声响惊动了她,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由怨恨转为吃惊,又由吃惊变为心疼。 她蹦下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拱进我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那天晚上,她缠着我非要做那件事。我纠缠不过,只好轻手轻脚的满足了她。 听着她轻轻的鼾声,我看着窗外的那轮残月,没有心潮澎湃,反而出奇的平静。 在生存面前,我选择了卑微的苟且和妥协。生活就像一杯清水,已不奢求里面溶进红糖或白糖。 听到我这段经历,唐晓梅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张芳芳也是一个可怜人,她也只想要一个自食其力,温饱有余的平凡生活。但大时代打碎了她的梦想。 2000年3月,在初春这样一个寒风料峭的季节里,我的儿子关宁宇呱呱坠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初为人父,我心里有的不是喜悦,而是对儿子生不逢时的慨叹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张芳芳月子里的营养,儿子的奶粉、尿不湿…… 一切一切的生活必需品最后都要用钞票来换取。 而此时还没下岗的我和下岗已经没了什么区别,厂子里已经三个月没开一分钱的工资。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背着张芳芳到厂部提出了下岗申请。 辛科长依旧那么热情,但再也换不来我的起码尊重。 我冷冷的把申请书放到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遍,点点头,拿着官腔:“关宏军,我没看错你,你觉悟很高,带头为厂子排忧解难,值得表扬。你的申请通过了,你去隔壁办一下手续。” 我临走前扔下了一句话:“不是我觉悟高,是你们觉悟太低了。” 他先是一怔,对着我的背影说了一句刺痛我自尊的话:“年轻人,就算我也下岗了,我也比你活得滋润,因为我已经足了。” 他说得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一句真话。 我用口袋里仅有的四十块钱买了一台二手人力三轮车,每天到家具城门口靠活。 只要看见主顾,等活的这群人就会一拥而上,连喊带叫地互相压价,没揽到活就又带着失落的表情一哄而散。 这群人都是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没几个人懂得市场规律,他们只能在无序的恶性竞争中,讨着旱涝不均、朝不保夕的生计。 更严重的是这支队伍在日渐庞大,不断有新人加入。 于是我振臂高呼:“兄弟们、工友们,咱们都是下岗工人,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再这么互相压价,根本赚不到钱。你们当中有几个今天一趟活也没干的?” 人群里有一多半举起手。 “看看,这就是咱们不团结的后果,咱们干不上活饿一顿半顿没关系,可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人群里有人附和我:“对呀,怎么办?”、“兄弟你就说吧,别卖关子了。” 我向人群扫视一周,对大家说:“产业工人最讲纪律性,从今天咱们也定个规矩,有活不准压价,也不准自己接活。今天咱们就成立个工友委员会,由工委会负责谈价钱,然后按顺序轮着干活。这样既能挣到钱,大家又都有活干。我的这个办法怎么样?”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大家按我的办法抓阄排号,然后按序干活。遇到谁过号,概不问原因,只能等下一轮。 有的人说这有些不近人情。 我和大家耐心解释,规矩是大家定的,不能因为讲人情就坏了规矩,一旦开了口子,就会给工委会这些说的算的人寻租空间,就会产生钱权交易。 大家对我的道理可能没太理解,可“钱权交易”这个词他们是深恶痛绝,纷纷支持我秉公办事。 我没想到下岗后不久,我在工友们的拥护下成了工友委员会的头头。 大伙说我振臂一呼的姿势太像电影《列宁在1918》里的列宁,所以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弗拉基米尔”。 唐晓梅问我当领导之后也这么按规矩办事吗? 我肯定的说只要我是一方主官,始终坚持了这一原则,从来没沽名钓誉当一个所谓的“善人”。 她把这定义为有担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纸里包不住火,不久张芳芳就知道我主动下岗去当搬运工的事。 她相当不高兴,觉得我一个堂堂大学生竟然去靠卖苦力挣钱,实在是脸上无光。 当我把每天挣的钞票如数放到她手上时,她的脸色就再没有那么难看,算是默认了我的选择。 就这样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白天我去家具城干活,她在家带孩子。晚上在被窝里,我托着疲惫的身子还要满足她无穷无尽的索求。 男女的床笫之事在我这已经变成了例行公事,再也激发不出来半点激情。 渐渐的我对她多了一份理解,一个曾经在车间规律劳动的女工突然转变成一个家庭主妇,她在毫无头绪、杂乱无章的家务中迷失了自我。只有晚上才能在我身上找到一丝慰藉,还时不时被孩子的哭声打断。 有一天,一个三轮车夫喊我:“弗拉基米尔,家具城里的刘老板找你。” 我非常意外,这个刘老板是家具城里最大的商户,听说在这个大楼里是个喊一声楼板都要乱颤的主。 平常干活时偶尔也见过两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永远是冷如冰霜、不苟言笑,就从来没见她笑过。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她的店铺,正赶上她在训手下的营业员。 看见我进来,她挥手赶走了挨训的小姑娘。 上下打量一番后,她问我:“你就是弗拉基米尔?” 我说我是。 “来吧,到办公室谈吧。” 进到她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她坐在老板椅里,连请坐都懒得客气。 我深吸一口气,也不客气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煞有介事的翘起二郎腿。 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最起码我自己的气势不能输。 “说说吧,你为什么哄抬物价?” 她用质问的口气,眼神非常犀利。 我呵呵笑了,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靠出力挣钱,没卖过什么商品。”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问我:“你读过《资本论》吗?” “拜读过。” “所以你应该知道劳动就是商品。” 她这是想拿马克思压我 ,我只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我义正言辞的回道:“我们正是基于马克思的观点,用斗争的方式降低你们剥削去的剩余价值。” 她竟然噗嗤一声,绽放出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也是第一次发觉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漂亮女人。 七、薄情寡义的初婚(三) 她察觉到我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颊上瞬间掠过一抹绯红,随即收敛了笑容,有些不自然地轻捋着鬓边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我故作镇定,试图打破这份沉寂:“刘老板,您找我前来,应该不是仅仅为了深入探讨政治经济学的高深理论吧?” 她轻轻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还是个大学生?” 我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勉强算是吧,不过眼下,我就是一个下岗工人。” 她闻言,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中闪烁着讥讽之色:“那些只会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人,注定难成大器。下岗又怎么样?这也讲一个改写人生命运的契机。” 我沉默不语,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一番严厉教诲,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尖酸,随即缓和了下来,开始讲述起自己如何从一家效益不佳的企业中停薪留职,毅然决然地投身于商海,白手起家的创业历程。 最后,她以一种近乎总结的口吻说道:“命运,始终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现在,你面前就摆着这样一个机会,你,想不想牢牢抓住它?” 我并非愚钝之人,在她缓缓道来自己的创业故事时,我已隐约察觉到了她对我的关注与期待。 当然,这份关注并非源自对我个人的喜爱,而是对我的学识与能力寄予了厚望。 于是,我审慎地回答:“这要看是怎样的机会……” 她见我对她的话题有了兴趣,便又故弄玄虚地问:“你感觉我的这间办公室怎么样?” “比我们厂长的还气派。” 她猛的一拍写字台,果断地说:“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的了。通过刚才的面试,你被聘任为这间店的经理。” 我没有表现出预期中的惊喜,因为我感到不太真实。 “那你去干嘛?” 她说国家开放了私人药店经营权,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要把握这个风口,准备开一家连锁药房。她自己要忙这件事,家具店就顾不过来,作为自己发迹的起点,转让出去又觉得可惜,所以她想要我为她管理。 我不得不叹服她的投资眼光,正如她所言,这也是我改变境遇的一个绝佳机会。 她给我开出了一个月一千元的工资待遇,在此基础上按销售额1%提成。 待遇不高不低,收入和效益挂钩。既能看出她在管理上的手段,又能看出她对我还有所保留,怕我是嘴上功夫。 我欣然接受,因为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她最后拿出一个黑色的BP机,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用过的,现在是你的了,方便联系。” 我推回去,红着脸说:“我家里没装电话。” 她绷着脸训斥我:“你现在是经理,遇到问题都要事无巨细的报到我这里吗?” 我一把把BP机抓过来,放进口袋里。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为了家具城里最大店铺的经理。 当晚,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芳芳,她兴高采烈的像一个收到礼物的小孩,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她精心做了四道菜,还给我斟了一杯酒。 吃过饭,我在刷碗的时候,她坐在镜子前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又把儿子喂得直到打嗝,等把儿子哄睡后,就红着脸钻进被窝里。 我在酒精的刺激下…… 次日清晨,张芳芳特意为我找出了那套我作新郎时穿的西装,催促我尽早换上,这样才有个经理的样子。 当我提早抵达公司时,老板刘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上下打量我,然后开始大笑,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我被她笑得有些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自己身上有何等趣事能引发她如此开怀大笑。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了笑声,用纸巾轻轻拭去因笑而溢出的泪水,气息尚未平稳便对我说道:“弗拉基米尔,我请你来是担任经理一职的,可不是请你来扮演新郎的哦。”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我的着装无意间触动了她的笑点,让她忍俊不禁。 我脸窘的通红,她发现我感到不自在,从包里掏出来五百元钱递给我。 我没有伸手,无功不受禄,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个气节还是有的。 她硬塞到我手里,命令到:“我昨天疏忽了,店里要求统一着装,必须穿一套藏青色西服,你现在就去隔壁服装城买一套。服装钱统一报销。快去!” 既然有规定,那就和气节无涉了。我接过钱转身就走,就听见她在我身后又止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她这个笑后劲挺大。 我和刘芸对了账,盘了货,就算正式走马上任。 我把手下的六个员工由横向竞争关系调整为纵向合作关系,形成链条式的协作机制。通过减少内耗和利益捆绑,形成风险共担、荣辱与共的销售团队。 为了避免收入平均带来缺乏激励的问题,我又施行了岗位工资和岗位轮动,引入了目标管理和绩效考核。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半个月后,我又通过末位淘汰,清退了两个员工,通过高薪聘来俩个销售高手。 一个月后,我交出了满意的答卷,销售额翻了一番。 刘芸拿着报表,脸上露出赞赏和欣慰的笑容。 她在兑现我的报酬之后,又拿出两千块钱给我。 我刚要拒绝,她呵斥道:“这是我给我大侄子买奶粉的钱,你无权拒绝!” 没有人不喜欢钱,若干年后中国出了个电商大佬,他在屏幕上公开说“对钱没有兴趣”,我笑了笑,知道自己永远达不到那种难以企及的境界。 我把钱交到张芳芳手里,她竟然感动的一塌糊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仿佛发现了一处宝藏。 不久,刘芸开始发掘我更大的潜力。她开始领我出席酒局,带我去KTV,不断接触官商两界的大人物。 渐渐的,她由对我的赞赏和信任演变成喜欢和依赖。 我儿子周岁生日那天。早晨离家时,张芳芳反复叮嘱我晚上早点回家,她的父母晚上过来一起给关宁宇庆生。 我答应的很痛快,可是不出意外的话就有意外发生了。 下午刘芸来到家具城,说她晚上要宴请食品药品监督局的人。 我说我晚上有安排了,不能陪她应酬。 她拉下脸,显得非常不高兴,说今天就算我结婚这样的大事也得推掉,事关连锁药房的前途命运,我是非去不可。 我犯了难,一边是毫无妥协余地的老板。一边是盼我早点回家给儿子过生日的老婆。 最后,在她答应我只陪客人一杯酒的前提下,我和她一起去了酒店。 事与愿违,当晚赴宴的局长是个海量,轮番逼我和刘芸的酒。 结果我们两个很快都败下阵来。 客人是心满意足的走了,我却醉得两步一摇三步一晃。刘芸的状态就更糟糕,自己连路都走不成了。 万般无奈,我在同一家酒店给她开了房间,搀扶着她坐电梯到了楼上。 进到房间里,刚把她放到床上,我就有了一些意识迷糊。 未曾想,她一把扯住我的领带,硬生生地把我拽到床上…… 过了这么多年,我始终回想不起来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酒精把记忆的片段永远彻底的从我大脑里抹了出去。 次日清晨,我被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猛然惊醒。慌乱之中,我迅速摇醒了身旁的刘芸,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敲门声愈发激烈,伴随着嘈杂的呼喊,我依稀辨认出张芳芳的声音在其中。我和刘芸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吓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深知再拖延下去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 门外,张芳芳怀里紧紧抱着我们的儿子,身后紧跟着的是怒气冲冲的岳母和几位酒店服务员。门开的瞬间,张芳芳似乎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未等我开口解释,她的一巴掌已经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脸庞因委屈和痛恨而扭曲,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关宏军,你这个大流氓!家里有个老婆还不够,竟然还在外面找野女人!” 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孩子也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让张芳芳更加心痛与委屈,她口口声声地嚷着要和我离婚。 岳母见状,一把推开我和张芳芳,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间,二话不说便揪住了刘芸的长发,对她又打又挠。很快,刘芸的脸上、脖子上就布满了指甲挠过的血痕。 然而,无论岳母如何撕打,刘芸都既不躲避,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的凌辱。 我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真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等梦醒后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可岳母的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的幻想,她撇下躲在墙角的刘芸,又将怒火转向了我。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再冠冕堂皇的言辞也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若干年后,唐晓梅好奇的问我,究竟和刘芸做没做过那件事。 我说当时确实喝断片了,所有的记忆荡然无存,最终成为了一个人一种说法的“罗生门”。但我猜那件事大概率是发生过, 一个是离婚后久旱的单身女人,一个是被家庭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有妇之夫,在酒精的催化下,想不发生点什么都很难。 唐晓梅说我是狡辩,出轨就是出轨,还要给自己找借口开脱,也许我和刘芸早就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我没否认,对刘芸除了仰慕之外,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确实吸引过当年的我。 本来可以内部解决的矛盾,因为警察的介入酿成了当时全县轰动一时的婚外恋丑闻。 酒店服务员看到我和刘芸惨不忍睹的伤口,惊慌地选择了报警。 事后,我才知道当天晚上在家盼望着我回家给儿子庆生的一家人,左等右等也没等回我,他们寻找了很多我可能出现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家具城刚开门,他们从销售员的口中得知了我陪老板刘芸去了酒店的信息。 他们一路赶到了酒店,服务员在他们的催逼下,把他们带到了我为刘芸开的房间。 这件事的第一个直接后果是:作为一名在当地受人关注的企业家,刘芸实在无法在县城继续生活下去。她选择将所有产业以较低的价格出让,带着上初中的女儿搬到了外地。 而我在张芳芳声泪俱下的声讨下,在岳父岳母声色俱厉的谴责下,灰溜溜地逃回农村家中蛰伏了一段时间。 虽然岳父岳母极度怂恿张芳芳和我离婚,但张芳芳以孩子太小为理由顶了回去,给了我们这个家庭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严酷的现实是,我又成了无业游民,比下岗时处境更糟的是我已经声名狼藉,没有谁还愿使用一个对雇主下手的渣男。 这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没有收入的我,在张芳芳的整日抱怨和挖苦中终于爆发,我义无反顾的提出了离婚。 张芳芳应该是哀莫大于心死,在权衡利弊后答应和我离婚,条件是我净身出户,儿子的抚养权归她。 我被愧疚和良知折磨得形销骨立,为了逃离窒息的现实,毅然选择了全盘接受。 放弃儿子的抚养权,成了我父母至今都无法释怀的心结。 在我事业蒸蒸日上之后,母亲还会经常暗自垂泪,觉得儿子不在身边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缺憾。 离婚后,为了按时给付每月500元的抚养费,我选择了背井离乡,前往寝室老八所在的城市。 他正经营着一家网吧,热切地期盼我去给他做一名网管。 离婚后,我和张芳芳并没有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有了儿子这个纽带,我们还会时不时联系。 大概是离婚一年多后,张芳芳得知我沉沦在颓废荒唐之中无法自拔时,曾提出过破镜重圆。 她说她把儿子放在岳母家里,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即使我什么不干,也能维持生活。在她心目中,一个完整家庭的象征意义比本质意义更为重要。 在彷徨绝望黑洞里苦苦挣扎的我拒绝了这一提议,因为我明白暂时的包容无法弥合我和她之间巨大的鸿沟。 在我事业有了起色以后,只要她在经济上有所求,我都力所能及的满足了她。 只是在儿子高中毕业要去澳洲留学这件事上,我和她产生了严重分歧。 我当然不是怕承担高昂的学费,而是我认为关宁宇学成报效国家的意愿不大,大概率会留在国外定居。 张芳芳坚持己见,我就不再阻挠。 果然,关宁宇毕业后留在了当地。为此,张芳芳整日以泪洗面,毕竟儿子是她这一生的全部,为此她从未再婚。 我在与关宁宇的越洋电话里,把张芳芳这一生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苦痛告诉了他。儿子还算良心未泯,为她办理了投亲移民,他们母子终于在异国他乡团聚。 唐晓梅说张芳芳和千千万万普通女人一样,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她们只是追求一种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这种最低的需求我都没有给予,在这段婚姻里我完全是过错方。 我没有争辩。 唐晓梅最后把我的这段婚姻定义为:薄情寡义的初婚。 八、迷失歧途的网恋(一) 2002年2月17日,大年初六。这是民间习俗中“送穷”的日子,选择这一天出行寓意“辞旧迎新”和“开启顺利旅程”。 我离婚后,在农村家中过了春节,母亲见我出去闯荡的决心已然无法改变。就把初六选为我出发的日子。 我背着行囊,第二次离开了家乡。这次不是满怀憧憬的求学,而是黯然神伤的逃亡。 在老八所在城市的火车站,他开着一台破旧的夏利车来接我。 这是大学毕业三年多后和他的再次聚首,他已经俨然有了小老板的派头。 在为我接风时,听着我的不堪经历,发出了对我既同情又痛惜的感叹:“六哥,你可是当年在咱班成绩靠前的,每学期的奖学金你可都没落过。没想到现在你混的最糟心。” 我始终认为同情和怜悯就是一种好心地羞辱,硬生生扔了一句伤和气的话:“我是混得狗屁不是,可也没有必要寄你篱下,仰你鼻息。你的活我还不干了。” 说完,拿起行李包就走。 老八看我还在固执地坚守着最后这一点自尊心,忙拼命拉住我,不迭地向我作揖道歉。 就这样我在他的网吧当起了一名网管。白天他自己看网吧,晚上就由我来接替。 我开始了一段漫无目的的打工生涯。 在网管这个岗位上,我身兼数职。既负责收银,还要承担起设备维护、招揽顾客、维护秩序等一系列工作。 日子平淡无奇,却也还算充实。当时还没有流行什么网络游戏,我只是每天陪着一群孩子组网打打《红警》、《帝国时代》和《反恐精英》。 我充分发挥了喜欢琢磨的特长,在别的网吧《反恐精英》游戏还是以营救一群又丑又老的科学家为任务目标时,我已经自己开始用软件修改游戏,把任务目标变成了一群身穿比基尼的美女。 这给老八的网吧招揽了大量顾客。不久,我又建议老八实行会员积分兑换上机时长的优惠政策,网吧生意日渐红火。 可这一切都无法排解我内心深处的苦闷。 我开始想儿子了,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收银台里,两眼盯着发光的显示器,脑海里浮现出儿子那张讨人喜欢的笑脸。 心潮澎湃之后,一种孤独和空虚又包围了我。 百无聊赖之际,我在网上注册了我的第一个企鹅号。不假思索地把网名起成“Lonely souls” ,中文意思是“孤独的灵魂”。 当时网民文化水平普遍不是很高,我的这个貌似高大上的网名竟然没有吸引来一个网友。 一天凌晨三点多钟,我挂在网上的企鹅号发出悦耳的“嘀嘀”声,我强打精神用鼠标点开了好友申请框,一个网名叫“珀塔尼.乐芙”的人申请加我的好友。 困乏让我变得迟钝,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网名的真正含义,以为是附庸风雅随便模仿出的一个外国名字。当时,这种似是而非的网名非常流行。 我不假思索的通过了好友申请,毕竟这是第一个主动加我好友的人。 不一会儿,对话框里出现了:你好,这么晚还不休息,是因为孤独吗? 我眼前一亮,知道她明白了我英文网名的含义。 兴冲冲地回了一句:你好,孤独是一种心境,还不足以让我彻夜不眠。我没睡是因为我还在工作。 她打字速度很快,马上回到:哦,你这么勤奋,三更半夜还在工作。 我刚接触网上聊天,没有在虚拟世界隐藏真实身份的意识,便如实回答:我在网吧当网管,天天夜班,谈不上勤奋。倒是你,这么晚还不睡觉,是孤独了还是勤奋了? 有那么几分钟,再没听到“嘀嘀”声,我以为一场不经意的网络邂逅将因为我的拙劣话术,以不欢而散告终。 正当我要把企鹅号下线时,她的头像又闪烁起来。 我打开对话框,她的回答是:我一点都不勤奋,所以我很孤独。我每天都在网上,如果你想找人聊天,随时Q我。 然后,我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老八来换我的班。 虽然一宿没合眼,我却感到了一种新奇和充实。 这种新奇在于全凭聊天时的只言片语来揣测对方的想法和心境,完全屏蔽了感官在交往中的作用。 我能判断出对方应该是一个女性,而且是个受过教育的女性。 因为她在聊天时行文流畅、逻辑清晰、感情细腻。 当天晚上,我们借着上次话题继续交流。 我又从她字里行间中研判出很多关于她的细节:可以确定她就是一个女性,年龄和我相仿,文化程度高中以上,时间充裕,大概没有固定工作,生活条件不错,生活在南方。 若干年后,在我有理有据的阐明我的判断时,唐晓梅嗤之以鼻,说我在妻离子散的境遇下,还在用大量精力和一个网上结识的陌生人勾搭,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滥情。 我说这不是我主观为之,而是被命运的齿轮所驱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笑着说我生辰八字里可能命占咸池,命犯桃花。 在关宁宇两周岁生日前,我向老八预支了工资,全部汇给了张芳芳。 我在汇款单留言栏里写上了:祝儿子关宁宇小朋友生日快乐! 这1000块钱有500是按月给付的抚养费,剩下的500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在儿子生日时略尽的一点心意。 张芳芳明白了我的用意,儿子生日当天傍晚,她在楼下超市用公用电话呼我的BP机。 我用网吧电话回了过去。 她说儿子今天去影楼照了生日照,长得越来越有我的模样,已经可以简单说几句“爸爸”、“妈妈”之类的话了。 她把话筒放在儿子嘴边,催促儿子快叫爸爸。 儿子咿咿呀呀两声,最终也没叫出来。 张芳芳拿回话筒哭着对我说:“关宏军,算你还有良心,还想着儿子的生日。” 话筒里她已泣不成声,儿子看妈妈在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热泪盈眶,哽咽地对张芳芳说:“快上楼吧,天太冷了,别把儿子冻着。” 说完,我还没等张芳芳道别便挂断了电话,我怕她听到我的哭声。 当天晚上,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快到晚上12点时,她用企鹅给我发来消息:你在吗?今天你很忙吧?一直没见你说话。 我回到:今天是我儿子生日。 她:祝你儿子生日快乐!那你去陪儿子吧,我们明天再聊。 我:我和儿子相距很远,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她:哦,出外打工真不容易,会错失很多陪伴孩子成长的机会。 我犹豫片刻,回到:说来话长,我和他妈妈离婚了,孩子由她抚养。 她也半天没回话,最后回过来一句:父母离婚的孩子太可怜了,这是孩子人生中的原罪,会影响甚至毁掉他们的一生! 然后她的头像就成了灰色。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下线,也不知道离婚这个词为什么触碰到了她敏感的神经。。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都没上线。 第三天凌晨,我把收银台抽屉里的钞票按面额分类整理,提前做着交班准备,这时企鹅突然嘀嘀叫了两声。 我的企鹅号上只有她一个好友,自然而然判断是她给我发来的消息。 我忙打开对话框。 她:这两天想我没? 我:谈不上想,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开心)你说话真能绕弯子,想了就直说,遮遮掩掩的。(生气) 我:(惊慌)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害羞)因为我一直想你,所以我感应到你也应该在想我。 我:(害羞)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红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到: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不悔! 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拇指)你懂我。 我:(吃惊)这就懂你了,咱们才认识几天。 她:懂一个人和时间没关系好嘛,有的人在一起厮守一生也不会彼此读懂对方。 我:(拇指) 她:你了解帕拉图吗? 我:看过介绍他哲学思想的书,好像他提出过理念论,都是唯心主义的糟粕。 她:(惊讶)你这么狂傲? 我:(害羞)我不是一个菲薄古人的狂妄之人,只因为我受到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她:(微笑)我不和你讨论唯物还是唯心,我想问你读过他的《会饮篇》吗? 我:没读过,但知道这本书里他提出过超越肉体欲望的爱情,就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她:(拇指)(害羞)读一遍我的网名。 我再看了一遍“珀塔尼.乐芙”。 终于明白了她网名的含义,这是Platonic love的中文发音。 我:帕拉图式恋爱? 她:你愿意和我来一场吗? 我:…… 她:到底是愿不愿意? 我:虽然我不相信,但我可以奉陪。 她:(开心)老公,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恋爱关系了,只许精神媾和,不许奔现求欢。 我:悉听尊便。 她:(亲吻)爱你呦,老公! 我:么么哒,老婆! 她: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带着你的吻进入梦乡。 我:我也马上交班了,我也会在你的余香中安然入梦。 她:把你的邮寄地址给我。 我:? 她:我要给你邮一只同心结,把我们的心永远绑在一起。 我没深想,把网吧的邮寄地址发给她。 这时候,老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吓得我慌忙把企鹅下线。 老八好奇地说:“你看毛片了?紧张什么?” 我骂了一句:“真特么龌龊,一天到晚就想着那点破事,就不能提高一个档次,上升到精神层面吗?” 他呆若木鸡的瞪着我,在我背后扔了一句:“谁龌龊还不知道呢,我可只有我老婆一个女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恼羞成怒,但我心情极好,没有理会他,爬上阁楼去睡觉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邮政包裹。 一年后,中国电子商务开始蓬勃发展,快递业也随之进入了爆发式成长阶段。 而在当时的2002年,邮寄包裹还主要依赖中国邮政。 包裹上的寄件人信息栏里地址写着深圳市福田区的某地,寄件人徐菲儿。 我猜测十有八九就是她邮寄来的同心结。 我匆匆打开它,里面确实放着一个粉色手编的同心结,下面放着的却是一部手机。 一部外包装已经拆过封的摩托罗拉V70手机。 老八对我收到包裹感到十分好奇,也凑过来观看。 当我把崭新的手机拿到手上,他一把夺了过去,爱不释手地摆弄起来,嘴里还惊叹着:“这不是谁发错地址了吧?V70呀!最新上市的,7000多的东西。六哥,你看看收件人真的是你吗?” 这还用他提醒吗,我打开包裹前已经反复确认过,况且那个同心结就能说明一切。 我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按下了开机键。 开机后,立即收到了一条短信,发送人赫然显示着“老婆”二字。 老八大呼小叫的喊道:“不会吧,这张芳芳这么快就傍上大款了?能给你买这么贵的手机。” 我抄起包裹箱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头也不回地出了网吧。 我在街道上边走边打开了那条短信:老公,我估计手机快邮到了。我希望你收到的第一个信息就是我的。手机卡已经安装上了,手机费我会定时给你交的,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手机号码已经存在了通讯录里。吻你!你的老婆。 这是我人生里的第一部手机,直到20多年后的今天,它仍然被我珍藏着。 第一次使用手机,我费了好半天劲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收到!谢谢! 但在之后的五天里,我没有收到热切期盼的回音。她的企鹅也一直用灰暗的表情凝视着我。 第六天,她上线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公,我心情很糟。 我: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过了有一段时间,她回到:不说我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敢和我视频吗? 我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跑到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自己,除了胡子有几天没刮过,其它方面还算马马虎虎。 我直接点开了“开始视频会话”按钮。 她在好像犹豫,几秒后才在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图像。 她的头发染成了亚麻褐色,前额留着齐刘海的波浪卷,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 眼睛很大,鼻翼很挺,双唇很薄。 在那个年代,还没有任何一种设备可以凭借自身算法进行美颜处理,视频里出现的就是她原原本本的相貌。 她的长相也正正好好get在我的审美上,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九、迷失歧途的网恋(二) 她不自然地捋一捋头发,脸色绯红。捂着嘴问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没你想象的漂亮?” 我板着脸说:“非常失望。” 我略一停顿,仔细观看她的表情变化,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躲闪闪,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望。 看到她的表情骤然变化,就不忍心再逗她,我笑着说:“我是失望,对我自己贫乏的想象力失望。我在脑海里曾浮现过无数次你的容颜,可没有一个有现实中的你漂亮。” 她把摄像头转了方向,自己躲到镜头外。我在耳机里听到她咯咯的笑声,边笑边说:“你真烦人。” 我调侃她说:“求你回到镜头里好吗,你秀色可餐,我还没吃饱好嘛!” 她在镜头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摄像头转了回来,一张脸比刚才更红。 我问她:“你在深圳?” 她害羞地点点头,我又关切的问:“你自己住吗?” 她敛住笑容,抿抿嘴唇:“算是吧。” 我问:“心情好点没好。” 她点点头,嘴角又洋溢出笑容:“嗯,好多了,看见你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我们用视频聊了很久,就像很久未见的老朋友,但在视频对话中都没有称呼对方“老婆”、“老公”。 从那天开始,随着联系渠道的增加,我和她到了只要一睁开眼就问候一声的地步。 晚上我们用企鹅聊天或视频,白天她会给我短信,如果我超过一个小时没回她的信息,她就关切的拨打我的手机。 那些天她好像除了和我保持这种高频度的联系外,仿佛没有其它的事可做。 我和她热络的交流当然还是没能逃过老八的双眼,他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劝我说:”六哥,别说兄弟没提醒你。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别陷太深了,小心无法自拔。” 我正沉迷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对他的善意劝诫置若罔闻。 2002年夏天,东北地区出现了历史罕见的高温,从入春开始就干旱少雨。 我在网吧里的阁楼上睡觉,虽然开着空调,也无法层层热浪袭来。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眠,除了天热这一层因素以外,还有她已经三天没有跟我进行只言片语的联系。 我开始对她的这种反常情况牵肠挂肚、焦躁不安。 中午时,老八到阁楼,他以为我正在熟睡,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我正在半梦半醒之间,以为他给我送盒饭,随口说了一句:“天太热了,没胃口,不想吃了。” 他手上加了些力量,又推了我一下,口齿不太清晰地说:“六哥,你看谁来了。” 我揉着惺忪睡眼,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她。 她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的容身之所,看见我坐在床上,笑嘻嘻地朝我摆手。 实在无法找到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她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活生生的来到我的身边。 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相见,既让我喜出望外,又让我手足无措。 老八识趣的下了阁楼,不大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已经凝滞,仅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她看到我身上只着片缕,羞涩地转过身去。 我尴尬地穿上外衣,搜肠刮肚的寻找话题:“我们这边也比较热吧?” 她嗯了一声,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比广东的天气也不差好嘛。” 头脑清醒下来后,我开始琢磨她忽然现身的动机了。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有些责怪的口气问她:“怎么提前也不打个招呼,突然就杵到眼前,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被我质问得有些伤心,忽然转过身来可怜楚楚地看着我,委屈地说:“我也不想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见你的冲动。你要是讨厌,我现在就回去。” 话音未落,就准备下楼离开。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但不解风情,还有些不近人情。一把将她拉住,说了一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亲近你还来不及。” 她面色含嗔地回头擂了我一拳。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打破了我们关于柏拉图式恋爱的约定。 她选了一家在这个城市中非常昂贵的一家酒店,听到酒店前台服务员报出的房价,我连将手伸进口袋的勇气都没有。 她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把我领到了房间。 这么豪华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来过,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她放下行李,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我。 然后,话也不说一句,拉起我的手就奔向了全市最大的商场。 她把我浑身上下捯饬了一遍,每件衣服的价格都让我咂舌惊叹。 最后,她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向我伸出大拇指。 就这样,我过上了被“包养”的生活。 白天,我们在房间一起互诉衷肠。夜里,我们在床上缠绵缱绻。一日三餐全是客房服务员送到房间,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忍心浪费。 时光就在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之中悄然流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转眼,就到了她来到我身边的第十天。傍晚,她背着我接了一通电话,再见到她时,她情绪有些低落。红着眼圈问我:“老公,我要是突然离开你,你会想我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但会想你,我会走到海角天涯,找到宇宙尽头。” 她更加伤心,竟然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我被她莫名其妙地变化所感染,心情像自由落体一样下坠。 当天晚上,她有几次想对我倾述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只是默默地感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我深深晓得这段缘起于网络,浓密于现实的感情最终会像昙花一样既见不得光,又稍纵即逝。 就在这样的混沌之中,我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宽大的床上就剩下了我孤身一人。她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虽然没有带走一丝云彩,却把我带进了至暗时光。 她在短信中写道:老公,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有难言的苦衷,做不到和你长相厮守,但这些天里,我把这一生中的感情都留在了你的身边。这就是我们的天长地久,如果还有来世,我想我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你,因为我在你的心里偷偷留下了泪滴。再见! 我欲哭无泪,怅然若失地坐在床上。置身在偌大的房间里,我感觉到了一种撕心裂肺般的伤痛。 我开始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给她发短信。 但她始终处于关机状态,直到几个月后变成了空号。 我发疯似地跑回网吧,一把推开在电脑前的老八,把我自己的企鹅号登录上去,她的头像永远处在了灰暗的状态。 就这样,我和她彻底地失去了所有联系。 我开始借酒浇愁,通过买醉的方式麻痹自己。 我不听老八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因为我对她承诺过,我要找到天涯海角,我要找到海枯石烂。 若干年后,当我回首这段往事,我虽然痛恨当时的这种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莽撞,但我依然不后悔对一段感情的执着和投入。 但唐晓梅对我说,爱情这种东西永远是莫名其妙的来,也永远是无缘无故的去,除了珍惜曾经的拥有,只能剩下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开始在我的企鹅空间日志里寻找我这段感情的蛛丝马迹,竟然还真得被她找到了几段我早就记不起来的文字: 下雨的夜,思念就像一杯浓茶驱走了睡意,夜为什么越深越感到悲郁?这个世界太小,并不是缘分的注脚。与她就像相交的直线,交汇匆忙短暂,然后彼此就越离越远,直到延伸到时空的无限。 当指尖尚有余温,唇角还留余香,你为何抛下我孑然离去?拥有时有几个人懂得珍惜,爱为什么越短反而越美丽?有几个如期践行的约定,有几个承诺长过海枯石烂?其实人生就是旅程,干什么死命地计较见过的风景?爱过了,所以伤了,用什么籍口也排遣不掉浓浓的思念,夜色越深就越感到沉甸。——《雨夜》 风卷走了淡的愁,你眼里的雨涤走了铭心的哀怨,相信从此你的眼里再也不会下雨。 而我的心中却大雨滂沱,回忆如奔涌的潮水,冲跨掉久筑的心堤。突然感觉嘴里好咸,真的好咸,为什么你让我独自走向这幕悲剧的终点,忍受这残酷的精神凌迟?——《你的眼里没了雨》 看完后,唐晓梅好奇地问我:“你当时不也悟出了一些道理吗,为什么还要执迷地和自己过不去?” 我回答:“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状态,你说对她真爱到死去活来吧,还不至于。但我就是放不下,总觉得这段感情背后隐藏了太多秘密,我就深陷在求索答案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她笑着对我说:“你这不是爱她,你这是爱着以为爱着的自己。” 我也笑着说:“仿佛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可当时的我却没有参悟透这些,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凭借着我的模糊记忆,按着包裹上的地址,在一些豪华的别墅小区逢人便问,但最终也没找到一个叫徐菲儿的人。 也许徐菲儿根本就是她的化名。 我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踟蹰在街头,口袋里已经不名分文。 白天,我从垃圾箱里翻找别人扔掉的残渣剩饭。 夜里,我就睡在高架桥下。 我一路走,一路寻找,最后变成了一个邋遢、猥琐的流浪汉。 终于有一天,我这个“三无人员”被警察送到了收容站。 收容站的管理人员循谆善诱,终于撬开我的嘴巴,知道了我的来处。 他们在问我谁能来接我时,我想了半天,最后报出了师父付红军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师父几天后来到收容站,把我接了出去。 师父看到我的第一眼,竟然禁不住痛哭失声。 因为我已经骨瘦如柴,脏兮兮的没了人的模样。 他把我带到酒店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又到美容店理了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境地,也没有问我下一步的打算,就把我领回了他已经有了些规模的厂子。 直到我基本恢复如初之后,他才和我这个在厂子里白吃白住的闲人谈起未来。 他把我带出了这段人生的至暗时刻,也为我指明了人生未来的航向。 2005年,我已经是同祥镇的副镇长,分管全镇的工业。 市里组织了一次去深圳的学习考察,还捎带着搞一些招商引资。 我再次踏足这块伤心之地。 我在接待酒店遇到了暌违已久的史平松,他当时是深圳一家电子厂负责接待的经理。 当天晚上,我们俩个单独找了一家酒店述旧。 略有醉意后,我们提起了何雅惠。 最后,他提到了次日的行程。由他们的老总带着我们到厂子里考察生产线的运行情况,再具体谈一下到东北的投资意向。 借着酒劲,他和我谈起了他老板的逸闻趣事。 他的老板是一个香港人,几年前在这里开了这家电子厂。 因为经常来到这里,虽然在香港已经有了老婆有了儿女,却在这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并买了一栋豪华别墅在此安了“家”。 大概在2002年,他和香港的老婆离了婚,把这个包养的“小三”扶成了正房,两人后来生了个女儿。 我对他所讲的八卦并无兴趣,找了个理由就回到了酒店。 当晚我用了好长时间回顾我和何雅惠曾经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上午,我见到了这家电子厂的老板,他操着一口带着粤语味的普通话,时不时还需要史平松在身边做着翻译。 他人长得还算周正,浑身散发着一个商人的精明。 中午,在我们下榻的酒店,他设宴招待我们一行人。 在席间敬酒时,他领着他现在的夫人来到我们这一桌。 他的夫人就是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绕、沉沦迷失的“徐菲儿”。 我当时相当平静,没有一点吃惊,因为她的这种身份也是我曾经设想过的一种可能。 在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手中的杯子轻微地晃了一晃,就把头扭过去和别人寒暄。 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就不曾见过我这么一个,我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当天夜里快十点时,我的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了铃声,我以为是酒店前台的电话,就没有犹豫地拿起了话筒。 话筒里传来的是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她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平淡地回道:“你说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对我说了一句:“不管你记不记得起来,我和你这一生永远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纪念。” 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我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嘟”的忙音,心里莫名的惆怅起来。 最后,她的老公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兑现到我们这里投资建厂的承诺。 2008年8月,正在全国人民沉浸在迎接奥运的喜悦当中时,我接到了史平松的电话,他奇怪地问我:“你和我们老板娘怎么认识的?她跟我要了你的收信地址。” 我一时语塞,最后给了一个不知道他相不相信的理由:“就在宴请考察团那次认识的吧,我叫她给我收集一些资料。” 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从香港寄来的航空挂号信。里面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母女的合影,母亲就是她,身边的女儿大约有五、六岁,长得和她一样漂亮。 我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唐晓梅坚信地对我说,这个女儿一定是我和她的。 我心中怅然若失。 唐晓梅对我的这段感情下的定义是:迷失歧途的网恋。 十、相濡以沫的再婚(一) 2003年4月21日,经过报名、笔试、面试、体检、审查、公示各个环节,我成为了一名公务员,来到了县工业信息化局报到。 一年前的机构改革中,原来的县工业一局、二局、三局被整合重组为了工业信息化局。 当年我曾工作过的汽车配件厂就是县属国有企业,所以归属于工业一局管理,而二局管理集体企业,三局则管理乡镇企业。这是按照计划经济模式设立的职能部门,在这轮机构改革前后,国有企业已经基本完成了破产、转制和重组。 为了建立与市场经济环境相适应的行政机构,新组建的工业信息化局已经转向产业规划、运行监测、企业服务、信息化推进和行业监管这类偏向宏观的职能。而在县级层面,越宏观则意味着越没有实权。 我被分配到了这个局的乡镇企业科,成为了一名科员。 在师父付红军自己开办的汽车配件厂里度过的那段时光里,我处于无所事事的闲人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治愈我的感情创口。 师父每天起早贪黑,全部身心扑在厂子的管理经营上,我想帮他分担一下,他只问了我一句:“宏军,你的志向和兴趣真得在这方面吗?” 我无法明确地给出回答,因为我正处在彷徨、迷茫之中,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走向何方。 我决定回到农村父母家里待一段时间,远离尘世的喧嚣和纷扰,冷静地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 父母就像对待一个正在假期的孩子,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关心倍至。在他们心里,只要我这个儿子还能身体健康的活下去就好,已经实在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望。 每天,我都会来到曾经和何雅惠并肩坐过的那个小山丘,吹着渐有寒意的秋风,看着随风摇曳的枯叶,听着南飞孤雁的悲鸣。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我愈发思念儿子,于是我辞别了父母,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张芳芳百感交集地看着我和儿子玩闹嬉戏,向我提出了破镜重圆的想法,我委婉地拒绝了。 回到师父的厂子,师父给了我两本备考公务员的参考书,对我说了一句:“宏军,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要整天沉迷在小我里,多想想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通过考试的方式进入了体制,也算从此步入了仕途。 那个年代,包括“官二代”在内有权有势的人,是不会挤到考公大军行列的,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方法和渠道进入体制内。自2011年开始,公务员制度日臻完善,开始了逢进必考,终于卷成了今天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面。 所以当时竞争一点也不激烈,我的对手有很大一批高中、中专学历的考生,我几乎实现了降维打击。 报到的当天下午,我被带到局长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了局长王雁书。 她40多岁年纪,一点官架子也没有,倒像一个邻家大姐。 她让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开水,简单问了我的履历。 当她知道我曾经是汽车配件厂职工,非常高兴地对我说:“这么说咱们还算是工友了,我是从汽车配件厂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她质朴亲切,双目有光,是一个对工作抱有着极大热情的领导。 她建议我不要困在办公室里,多到基层走走。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要善于从实践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我欣然接受,并从内心里对她多了一份钦佩和尊敬。 入职一个多月后,一次在食堂用餐的机会,她把我招到身边,对我说:“宏军,工作还适应吗?” 我点头称是,她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对我说:“市里最近要搞一个乡镇企业生存现状的调研。各区县工业主管部门都要搞一份报告,我和你们科长沟通过,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你意下如何?” 我没有想到,这种具体工作安排还要一个局长亲自过问,毫无犹豫地表达了坚决完成任务的决心。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报到以后完全由我个人承担的一项工作任务,我当然不想搞砸,所以我绞尽脑汁的制定了工作计划。 第一步当然是要到一线去掌握第一手资料,我选择了乡镇企业相对发达的同祥镇。 同祥镇其实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以加工业为主的乡镇企业。大多是规模较小的煤矿,甚至“矿”这个字都不太恰当,充其量就是“窑”。 改革开放初期,个人是办不下来煤炭开采手续的,这些煤窑绝大部分是以镇工业公司和村的名义开办的。所以都归属为乡镇企业序列。 第二步,我把收集资料的范围扩大到了全县乡镇。这是因为矿山开采企业和其它生产企业有明显差异,代表性不强。我把目光投射到围绕农业为主的乡镇企业,主要是一些农具厂、罐头厂、缫丝厂。 第三步,我开始阅读大量关于乡镇企业的学术文章,对全国范围内的乡镇企业现状有了客观认知。在此基础上,我开始构思书写这份调研报告。报告的题目是《某县乡镇企业发展现状及前景展望》,我先从报告的谋篇布局入手,把报告分为:引言、调研范围和方法、乡镇企业发展现状、前景展望、发展建议、结论共六个部分。 在发展现状这一章节,我把调研过程中发现的企业产权结构不合理,产权归属不清晰、集体资产流失严重的问题毫无保留的写了出来。同时,围绕乡镇企业中普遍存在的重复建设、技术落后、资源浪费、污染严重等问题进行了剖析。 我们科长姓于,是一个即将到站的老官僚,在他眼里稳定压倒一切。所以他明确表态,我这种毫无保留的方式对乡镇企业平稳发展是不利的。他提醒我乡镇企业发展不仅是经济议题,更是政治问题。 我和他争执不下,最后把“官司”打到了王局长办公室。 于科长仍然坚持他的观点,他扔出了一句很重的话:“我从在三局时就开始和乡镇企业打交道,小关同志这篇报告有些夸大其词,把问题看得太负面,事实就是否定乡镇企业,这不利于乡镇企业的发展壮大。” 我争辩道:“我在引言部分已经高度评价了乡镇企业在壮大集体经济和搞活市场、发展生产、扩大就业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如果于科长非要认为我是在否定乡镇企业,我也不会反驳。因为乡镇企业本身就是改革开放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的建立,乡镇企业做为一种市场主体必然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于科长显得有些激动,对王雁书说:“王局,你看看,你看看,这位同志已经不仅仅是在否定乡镇企业,已经上升到了对集体经济的否定。本来市里这次开展乡镇企业调研应该是由我来牵头,可王局坚持要他来搞,这样立场和方向有问题的报告怎么向上面报送。” 王雁书始终在看我写的这份报告,听到于科长的话,不待我辩解,便笑呵呵地说道:“于科长,不要那么激动吗。小关同志也就是拿出了一份初稿,终稿还是要由你们这些老同志把关嘛。刚才我精略地翻了一下,写得很不错。有年轻人的朝气,也非常有见地,我看就不要轻易扣个“两个否定”的帽子,我相信这也不是小关同志的初衷。这就是一份调研报告,又不是决策性的盖棺定论,要允许畅所欲言,不要打消年轻人的积极性。” 于科长见王局长没有站在他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显得更加激动,用质问的口气问道:“我不否认乡镇企业在运行中存在的问题,但他提出了明晰产权,实现乡镇企业产权多元化,通过关、停、并、转这些不切实际的办法进行改制,请问我们还要不要集体经济?” 王雁书见他火气这么大,给我和他分别倒了一杯水,端到我们面前。又按着于科长肩膀,让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然后对我说:“小关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不想用领导的官威压制于科长,而是想让他心悦诚服。 我抿了一口开水,心平气和地说:“我接受于科长的批评,但我要明确一点,我既不否定乡镇企业,更不否定集体经济。恰恰相反,我是农民的孩子,我更加迫切地希望集体经济发展壮大,造福于广大农民。但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乡镇企业现在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穷人的身子得了富人的病。没有国有企业的实力和规模,却出现了与国有企业相同的毛病。国有企业都能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为什么乡镇企业就不能。况且,我下去走了这一圈才发现,现在很多乡镇企业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集体经济的招牌,通过租赁、承包等方式开展经营,客观上已经造成了集体资产的流失。当然,这里面也有本来就是个体户,因为政策不得不挂靠在集体的情况。所以产权不明晰,对集体经济的发展壮大一点好处没有。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改革事在必行。” 王局长点了点头,对我和蔼地说:“小关,你回去把这份报告再仔细的修改一下,要多听取老同志的意见,对于一些过于激进的提法,能否用一些更容易被人接受提法替代一下。这不是原则问题,这是方法问题,我们党一贯重视党外的统一战线工作,也非常重视党内的思想统一,团结大多数也是开展好工作的前提条件。” 她又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当然领会了她的意思,她通过这件事和风细雨的给我上了一课。 “你先回去吧,我和于科长还有别的事要谈。” 我告辞后,退出了局长办公室。我明白,她要单独对于科长进行劝慰和说服,我在场实在不便于展开话题。 我开始从心里敬佩她的工作方法和作风。 等于科长从局长办公室回来,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据理力争的气势,而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一句:“后生可畏,王局非常看重你,我也看好你,不要骄傲。”说心里话,对于一个从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走进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年代的老同志,一个经历过计划经济、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不同阶段的干部,他们的思想转变既要时间,也要勇气,这本身就值得尊敬。 所以,我在日后工作中尽量照顾到他们的感受,用王局长教导我的方法团结同志,尽量减少工作中的阻力。 其实,这篇调研报告只是在部分措词上进行了修改,而全篇结构和表达的观点基本未做大的修改,就这样报送了上去。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我开始接手其它工作。 不想,一个月后王雁书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里,她把一份《乡镇企业报》交到我的手上。 她笑盈盈地对我说:“宏军,恭喜你!你写的那份调研报告全文刊发在了这份报纸上,这说明你的很多看法已经被上面注意到了。” 我当然非常兴奋,这是对我劳动成果的充分认可。 她忽然问了我一句:“你还是单身吧?没有再处女朋友?” 我回答:“我离过婚,目前还是单身,也没有女朋友。” 她爽朗地笑着对我说:“年轻人还是要重视“根据地”建设的,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有了家就有了根据地,事业才会发展壮大嘛。” 我表示一定虚心接受领导教诲,早日把成家的事提上议事日程。 最后,她向我提出了邀请,周日到她家中作客。理由非常简单:她的丈夫是县委党校的副校长,想和我探讨交流一些理论上的问题。 我实在有些汗颜,我不是搞理论的科班出身,怎么敢和党校的副校长去探讨交流呢。 我也不能推辞,我又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就这样,周日一早,我梳洗打扮过后,买了几件不轻不重的礼品,按照王雁书留给我的地址前去赴约。 十一、相濡以沬的再婚(二) 我爬到县政府家属楼的三楼,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一个年轻女人给我开了门,我知道王雁书的女儿还在上初中,所以我又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怕走错了人家。 她微微笑了一笑,热情地说:“你好,是关宏军吧,王局长伉俪正在厨房给你准备大餐呢。所以只有我来开门了。” 我报以微笑,说:“你好,我还以为走错了。” 她帮我接过礼品,把我让进屋内。 王雁书夫妇二人闻声也从厨房出来,王雁书介绍到:“这是许绍嘉,我当家的。党校老学究,爱辩论,还容易给人挖坑,请小关同志提防。” 许绍嘉哈哈大笑,和我握了握手,调侃道:“别听王大局长瞎说,我不当家,我是家庭妇男,负责她的后勤保障工作。” 这夫妻二人开口就是玩笑,我也放松下来,不住地点头。 王雁书又介绍给我开门这位女士:“这位美眉叫朱清婉,是我邻居,今天专门负责陪同你。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才更有话题。” 朱清婉,这个名字倒很雅致,我想起了《诗经》里的一名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她的人也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婉约、清新动人。 我当然也明白了,王雁书这是想做个红娘,为我和她牵线。 这顿饭是不是丰盛我已经记不清了,我自知酒量有限,只陪许校长喝了一杯酒。 我的记忆主要是集中在对她的认识上。在席间,我了解到她也是单身,也曾离过婚,但她没有生儿育女。 她是一名音乐老师,酷爱古典音乐。 整个过程中,她话虽不多,但谈吐风雅,毫不拘束,显得知书达礼。 饭后,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和许校长谈了一会儿已经结束的非典疫情,又交流了对就业和社会保障的看法。 谈得正投机,王雁书用臂肘碰了碰许绍嘉:“家里勿谈国事,别冷落了清婉妹妹。” 许校长当然知趣,忙哈哈笑道:“对呀,看看我,一直缠着宏军胡侃。忘了还有两位美女在侧,失礼了。” 他的话让我脸瞬间红了起来,侧眼看了看在一边坐着的朱清婉,她笑岑岑地看着我,竟然没有害羞。 最后,在王雁书夫妇的坚持下,由朱清婉送我回宿舍。 这段路不远,所以我和她走得很慢,甚至是走两步停一会儿。 她说:“王姐盛情难却,意图你知道吧?” 我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禁不住想起了周欣彤。 她和她都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看我发呆,不仅笑着说:“你经常这么露骨地看女人吗?” 我立即凝心收神,尴尬地回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她撇了撇嘴,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但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意思,只是说道:“你是看着我,想起了别的女人了吧。” 我像被她扒光了衣服,实在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她接着说:“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是一种心理映射,我们都是有过经历的人,我不觉得难堪,你紧张什么?” 我说:“我这个人不太能处理好情感问题,可以说一团糟。” 她抿嘴笑了笑,揶揄地说:“我怎么没听出你反思的味道,倒好像是在炫耀。” 我有了一种压迫感,面对这种可以敏锐洞悉我思想活动的女人,我甘拜下风。 于是,我停住脚步要和她道别。话还没说出口,她敛住笑容,问我:“我怎么去回复王姐呢?说你没有相中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上下级关系?你如果有顾虑,我也可以说是我没看中你。” 我不能总处于被动,马上反击道:“坦诚地说,你到底看没看中我呢?这和怎么回复王雁书关系不大。” 她被我的反戈一击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我也第一次看到她的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润。 “我想给你一点时间,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彼此可以加深了解。” 我心中激荡起一层层涟漪,仿佛与她身上散发出的磁力产生了共振。 我和她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就这样我和她开始了交往。 王雁书曾经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过一句话:“宏军,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是给你们两个人搭了个桥,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要服从于你们的内心真实感受。不要被外力干扰。” 不久,王雁书把我从乡镇企业科调到办公室,专门负责文字综合。 这份工作让我立刻忙了起来,加班成了常态。 而朱清婉往往会到办公室给我送饭,开心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掉她做的饭菜。 然后,静悄悄地陪着我直到完成工作。 这成了我和她最惬意、最愉悦的独处时光。 我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不禁会问:“你这么陪着我不会无聊吗?” 她反问我:“你感觉我无聊了吗?” 我们又会相视一笑。 我夸她菜做得真好吃,她说愿意给我做一辈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能再无动于衷,想推动我们的关系进一步发展。我把我离婚的前前后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她并没有惊讶,只是说听过家具城刘芸的风流韵事,没想到我就是这起丑闻的男主角。 她问我想不想儿子,我说当然想,偶尔也回去看看他。 她忽然变得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到了她家楼下,她邀请我去楼上坐一坐。 我就第一次到了她的家里。 她给我了一杯沏茶,坐到我的对面。 然后如我预期的那样,她对我敞开了心扉。 “我是因为无法生孩子才离婚的。” 她平静地看着我,但我猜她心里肯定不会波澜不惊。毕竟这是隐私,也是伤痛。 我没感到特别意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说:“我也没再要一个孩子的意愿和打算。” 她的眼里蓦然闪现出一丝光芒,款款地看着我,眸光里溢满了柔情。 她说:“你喜欢古典音乐吗?” 我说:“还好,我是个门外汉。” 她说:“我给你弹一首《六月船歌》吧。” 她坐到钢琴旁,用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弹奏起柴可夫斯基《四季》套曲中的《六月船歌》。 她专注地沉浸在演奏之中,身姿起起伏伏,指尖飞快的在琴键上滑走,像灵活优雅的舞者在音符上跳着华尔兹。 钢琴传出的旋律优美抒情,节奏平稳,略感摇曳。 我附庸风雅地闭上双眼,心情渐渐舒缓起来 。 她没有弹奏全曲,琴音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睛,看见她侧身含笑看着我。 “好久不弹了,有些生疏了。” 我说:“弹得很好,可为什么不弹完?” 她指指手表,意思是说时间不早了,不想打扰邻居。 她说:“音乐是一种用耳聆听,用心感受的艺术。随感而动,千人千面,没有门外汉。” 我颔首,认可她的说法。 我在她柔情似水的注视下告辞。 盛夏的夜晚,远处昆虫在草丛里浅唱低吟,宛若天籁。 我心情出奇的好。 两个月后,王雁书问我和朱清婉关系进展如何。 我说我们俩人彼此有接纳对方的意愿,但不知道卡在什么地方,关系不温不火。 王雁书生气地数落我,说我表面看着聪明,实际是蠢得要命,这层窗户纸还要女方来点破吗? 我愕然地看着王雁书,发现幸好她是一个相对成功的职业女性,如果把她放在社会上,她这张损人的嘴也不知道要造多少业。 她训我说:“你看我干嘛?我说你你还不服气是不是?都是过来人了,就不会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攻城拔寨吗?” 我心里想她朱清婉是一个清澈见底的知性女性,又不是一个摄魂夺魄的勾人女人,我怎么下得了手辣手摧花呢。 最后,王雁书实在是不想和我打哑谜,对我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宏军,这不仅是你再组建家庭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也事关你的前途命运。你知道朱清婉的爸爸是谁吗?” 我摇摇头,因为朱清婉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她的家人。 王雁书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要是让你干情报工作,革命就会在漫漫的黑夜里摸索着前进。我今天就不妨告诉你,她父亲就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朱江。” 我哑然失笑,但却作出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王雁书看着我夸张的表情,问我:“你真得一点都不知道?” 我虽然不敢肯定,但心里早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能住在县政府家属楼里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最少也得科级以上好吗! 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一本《全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主要负责人通信薄》,只要有空闲,我就会反复琢磨这个关系网。 全县正科级以上单位负责人姓朱的也就三、四个,用年龄排除法,就后剩下的也只有这个组织部长朱江。 她王雁书不挑明,她朱清婉遮遮掩掩,就以为我自己不会分析判断吗。 但我执意要演下去,于是我说:“这么大个官,我看还是算了吧。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我可不是趋炎附势,攀龙附凤的人。” 王雁书瞪着我,气哼哼地说:“关宏军,你别和我说屁话!“ 她指着我的鼻子教训道:”你脑子烧坏了吧,不要太幼稚好嘛。无论古今中外,这裙带关系都是权力向上的阶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向上爬,只要你还想着为老百姓干点好事实事,那也就算你还有良心。” 我心里鄙视她,她这是通过撮合我和朱清婉,借机拉近与组织部长大人的关系。这也是她一心向上爬的手段。 但我不能明说呀,我像虚心受教的小学生,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蒙混了过去。 又过了两天,王雁书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 她用严肃的目光瞪着我,让我不寒而栗,不知道自己哪项工作又没达到她的要求。 挨训总是难免的,但这次却不是因为工作。 她问我:“关宏军,你隐藏得挺深。真没想到,你的私人生活这么糜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这么说,我当然不爱听了,我说:“乱是乱了点,但也没达到糜烂的程度呀。” 她说:“你还狡辩,我问你家具城那个女老板是怎么回事?” 我说:“是朱清婉告诉你的?” 她说:“什么?你已经和清婉说过了,你倒真坦诚。” 我说:“做过了就敢承认。” 她把茶杯往办公桌上一墩,厉声说道:“你和清婉这件事推进不下去了,她父亲公开反对了。你的前丈母娘给组织部写了一封告密信,把你这点丑事给抖出来了。” 我色厉内荏地说:“我考上公务员时,组织是对我进行过审查的,我又没有违反法律。” 她抓起茶杯想扔到我身上,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情绪,只是愤愤的说:“关宏军,你不是放屁吗!这是组织审查吗?这是你未来岳父审查。幸好这封信直接到了朱部长的手里,否则真是一点回旋余地没有了。” 我嬉皮笑脸地说:“王局,我之前始终以为你是一个爱护下属、关心群众、平易近人、作风正派的领导,没想到你现在火气越来越大,有点蛮不讲理了。” 她憋不住笑出声来,又指着我鼻子说:“关宏军,你是蹬鼻子上脸了。你是不是看我是个女的,就以为我好欺侮。” 我回身瞅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低声说道:“姐,我可从来没拿你当外人,咱们俩现在可是关起门来说自家人的话。你说我和清婉这件事还有得补救吗?” 她连看都懒得看我,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道:“也不是一点补救措施没有,关键还得看你和清婉的关系到没到朱部长无法挽回的程度。” 我一拍她的办公桌,斩钉截铁地表态:“我准备向朱部长负荆请罪,成与不成的全看造化了。” 她吓了一跳,刚要发作,我就接着说:“姐你说得对,这不是婚姻这么简单的事,这是关乎我前途命运的大事。我不能等闲视之,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无奈的摇摇头,恨恨地说道:“关宏军,你就作吧,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朱部长对我没有严格把关这件事相当有看法。也难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清婉原来那段婚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可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 我双腿并拢,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一字一句的说:“请组织放心,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向着既定目标奋勇前进。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爬坡过坎,达到胜利的彼岸。” 她冷冷地扔出一句:“我就等着看你丢盔卸甲的样子了,你以为朱部长像我这么好对付呐!” 十二、相濡以沫的再婚(三) 我准备先从源头入手,拎着大包小裹的礼品去了张芳芳父母家。 我一进屋就双膝跪地,嘴里带着哭腔喊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张芳芳母亲骂我:“你个陈世美,跑这哭什么丧!” 她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我暗自庆幸她的挠人技能退化了,否则脸上肯定得挂点彩什么的。 张芳芳父亲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拽起来,冷冷地说:“你现在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这一跪我们可受不起。” 我说:“爸、妈,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我虽然和芳芳离婚了,可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这种感情谁也改变不了。” 张芳芳母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是真伤心了,整得我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这次是真哭,毕竟曾经是一家人,哪能没有感情呢。 张芳芳父亲也是老泪纵横,我感到了沉甸甸的悲凉。 我首先声泪俱下的检讨,对自己所作所为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老实巴交的前岳父说:“宏军呀,别说了。两个人过日子,把家过散了,也不能怪你一个人。你和芳芳没有做一辈子夫妻的缘分呀。” 前岳母心里还不平衡,指着我鼻尖问:“你说你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你过去的事我们也不追究了。你看在宁宇的份上,就不能和芳芳将就着过吗?” 我说:“你们可能也听说了,我现在处的这个女的是组织部长的闺女,我的小命就掐在人家手里。如果我不和人家结婚,我又得像以前一样,别说给芳芳娘俩好的生活,就连宁宇的抚养费也拿不出来了。” 我的前岳母对经济议题是相当敏感,她唉声叹气地说:“倒也是这么个事,可怜宁宇了,不大点就没了完整的家。将来你再生个一男半女,这孩子就更可怜了。” 我说:“妈,这个你放心吧,我再婚之后肯定不会再要孩子了。” 前岳母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见我说得非常真诚,就说:“你自己想有什么用,人家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我说:“妈,这点您老就放心吧。我不但不再要孩子了,以后会把一半工资给芳芳。我说话肯定算数。”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我前岳母说:“空口无凭,你写个保证吧。” 我就在他们两个人的注视下写了保证书。换来了她不再向组织以口头或信函的方式检举告发的承诺。 我言而有信,当然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这边事摆平了,我以为那边的事就好办了。 我准备搞个突然袭击,就没有对朱清婉吐露半个字。 八月十五中秋节,我买了四瓶茅台、四条软中华,到组织部朱江部长家里拜访。 中秋佳节,朱清婉当然回到了父母家中。 她打开门,看着我这个不告而来的不速之客,眼里充满了惊疑。 她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这不过节了嘛,我来拜访两位老人。” 她嫣然一笑:“关宏军,别以为你搞突然袭击就能攻下老爷子。” 我说:“不管能不能拿下碉堡,你先得让我把炸药包送进去吧。” 她母亲听到声音过来一探究竟,看见我就立即明白了我的身份。 我说:“阿姨好!”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进来坐吧。” 我进到屋里,朱江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他看见我进来,眼里全是不快,没有吱声。 朱清婉碰碰我的肩膀,我心领神会,放下东西,热情招呼道:“叔叔好!我是关宏军。和清婉是恋爱关系。” 他啪的一声把电视遥控器扔到茶几上 ,愤愤地说:“荒唐!谁允许你们恋爱了。”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所幸我脸皮厚点,硬生生地接住了他的下马威。 朱清婉母亲姓李,李阿姨埋怨道:“老朱,注意一下态度 ,怎么说小关也是客人。这是待客之道吗?” 朱江气鼓鼓地瞪着眼睛,大声呵斥道:“你别瞎掺和。” 他面朝向我,命令道:“跟我来,我要单独和你谈谈。” 话音未落,就起身进了书房。 朱清婉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我,我向她点点头。 我抱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跟着老朱进了书房。 他态度和缓了一些,但依旧冷若冰霜,用手示意我坐下。 “关宏军,我本来以为你会知难而退,不会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你有胆量登门。” 我说:“朱部长,我这是知耻而后勇,即使不能得到您的谅解,我也要争取一次,因为我爱清婉。”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及早悬崖勒马,不要再交往了。你劣迹斑斑,我不想把我女儿交到你手里。” 我简要阐述了那件丑闻客观后果严重和主观恶意较小的理由和依据。 他显得有些不耐烦,用训斥的口吻说:“组织在对你审查时曾经到你就读的高中进行过外调。虽然你的档案里没有受过处分的记录,可学校提供了你当年被处分的原始材料。我当时从爱惜人才的角度出发,给你开了绿灯 ,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恶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他提及的是当年我和郑桐斗殴那件事。 他接着说:“王雁书出于好意介绍清婉和你认识,我一时疏忽,竟然没有和你对上号。直到你前岳母给组织写那封举报信,我才把你的恶行串联起来。我说你劣迹斑斑委屈你了吗?” 我说:“我承认我的所作所为有违道德规范,有违公序良俗。但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我还是可以争取和改造的对象。” 他拉下脸:“别和我贫嘴!如果作为一名同志,我有理由有耐心争取改造和感化你。可以女婿的身份坚决不行!” 他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手势。 我被伤得体无完肤,尊严不允许我做一个癞皮狗。我也愤然站起来,向外走去。 他在我背后喊道:“把你带的东西带走。” 我拎起东西,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虽然第一次见面以不欢而散告终,但我始终以为时间会带来转机。 没想到万恶的老朱来了个釜底抽薪之策,苦苦要挟,逼迫朱清婉搬回娘家居住。 我和她接触的机会就寥寥无几了。 我知道,我的又一段感情再次成了无言的结局。 我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 王雁书也冷落了我一段时间,我知道她也是满腹委屈,肯定没少挨朱大部长数落。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忙完工作,总会不知不觉地踱步到家属楼下,看着那扇窗里亮着的灯光。 我有多么期盼她打开窗户,向我微笑着招手。 我又多么渴望她在弹奏钢琴,让音符袅袅地飘进我的耳里。 在凄苦的寒风中,我会驻足良久,直到夜深人静,直到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我对她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疯狂,却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实在忍不住,我就会发发短信,她也风轻云淡的回上两句,但总有一种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的距离。 后来,她短信也不再回我。 我知道,她已经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她已经屈从于长辈的威严。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只是想寻觅一个相依为命的伴侣。 也许!她也付出过感情,不过只是浅尝辄止,时间早已冲淡了一切。 我花“巨款”买了一部魅族MXmp3,里面只存了一部乐曲——《六月船歌》。 我已经到了不听无眠的境地,每当耳机里传来乐曲,我眼前就会浮现她弹奏钢琴时的动人瞬间。 我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我开始沉默寡言,我变得呆滞麻木。 最后,王雁书实在看不过眼,她派我到省行政学院后备干部培训班学习。 她语重心长地说:“宏军,这次机会难得,是我争取来的名额。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她叹了口气:“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不要消沉,一定要争口气,让那些瞧不起的人看看。” 我无言的退了出来,泪水已经奔涌而出。 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漫长枯燥,我却因缘际会的结识了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处副处长张晓东。 他在授课时点了我的名,对我发表在报纸上的那篇调研报告大加赞赏。 人一旦有了共同话题,就容易彼此接近。 周日,他约我到烤肉店撸串喝啤酒。作为一个副处级领导,他一点架子没有,像一个兄长一样对我关怀备至。 他级别不低,但年龄也只比我大个七八岁。 我和他相谈甚欢,彼此志趣相投。 我约他有空到我们县游玩,他欣然应允。 培训班快结业时,我偶然得知省交响乐团要举办一场古典音乐演奏会。为了搞到票, 我舔着脸去求张晓东。 他动用关系为我搞到一张,交到我手上时说:“这是内部演出,不对外售票,找人帮忙才搞到。没想到你还有这个雅兴。” 我苦笑着说:“有一个人教会了我听古典音乐,不知不觉就上瘾了。” 他说:“我明白了,你小子这是用音乐疗伤呐。” 我心里想,这哪是疗伤,分明是对一段感情的哀婉祭奠。 坐在音乐厅里,莫扎特、李斯特、贝多芬的乐曲演奏结束,缓缓的响了柴可夫斯基的《四季》第十乐章《秋之歌》,乐曲如歌的行板,悠缓缠绵,悲秋的哀伤之情盈荡在我胸膛里。 我又撕心裂肺地想起了她。 年底,许副校长约我到他家里小酌。 他是个理论功底扎实的学者,既温文尔雅又激情满怀,对官场那一套颇为鄙夷。 王雁书做了一桌菜,也端起酒杯对我说:“宏军,恭喜你培训结业,姐姐在此祝你未来能走上更大的舞台,施展抱负。” 我自嘲地笑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杯子还没放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一看是张晓东的来电,我接通电话。 “老弟,最近还好吗?” 我说:“马马虎虎。” 他说:“你小子别给我混日子。老哥今天是违反纪律向你透露点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什么消息呀,神神秘秘。” 他问:“你明年几月试用期满?” 我说:“四月。” 他在电话另一端哈哈笑起来:“那就来得及。我说得话不要外传。根据省委组织部安排,明年年中各地要搞一次乡科级遴选试点工作,机会难得 ,你要及早准备。” 我说:“遴选?是考试吗?” 他说:“嗯,以你现在的资历,靠论资排辈升到乡科级得猴年马月,现在终于有了打破常规的机会,你小子要是把握不住,别说哥哥我不认你。” 我非常感动地说:“谢谢老兄,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挂断电话,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王雁书夫妇二人面面相觑,好奇的看着我。 我没有保留的把通话内容公开,因为我也拿他们当家人,实在没有遮掩的必要。 老许非常开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鹏一日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老弟终非池中之物。” 我们三个把酒言欢,不知不觉就有了醉意。 从王雁书家里出来,我不知不觉站在楼下望着朱家的窗户,恓惶的久久不能平静。 “是你吗?小关。” 我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朱清婉的母亲李阿姨。 我有些尴尬,掩饰地说道:“阿姨,我从许校长家里出来,刚准备回去。” 她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明白了我为什么站在楼下张望。 她说:“清婉不在家。” 我说:“哦,您忙,我走了。” 她喊住我,歉意地说:“我们家的那位是个老顽固,你别在意。” 我说:“都过去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含泪说:“清婉这孩子心思重,这段时间很苦,你要是愿意就去看看她吧。” 我说:“还是不见了,见了更苦。”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我:“去吧,她在县医院内科306病房。” 我一把接过饭盒,转身就跑。 李阿姨在身后喊:“慢点,里面是鸡汤,别都洒了!” 别说鸡汤,就是凤汤我也顾不上了! 十三、相濡以沫的再婚(四) 她未曾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刻出现。那一刻,她的眼眸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意外、惊喜、愧疚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她轻声问道:“你来了?” 我轻轻点头:“我来了。” 然而,随后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尴尬,我们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话题,只能默默相视。 人心真是奇妙,当朝思暮想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那份熟悉感却似乎被一种莫名的陌生所取代。 我缓缓走到她的病床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然而,她却轻轻地将头转向一侧,背对着我。 我注意到,她娇弱的身躯在被子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抑制哭泣时的特有姿态。我知道,她在无声地哭泣。 望着她颤抖的背影,我的心也不由得揪紧。为了不让她感到更加难堪,我轻轻地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我来到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朱清婉的病情,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 医生好奇地看我一眼,又埋下头书写病志。 “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朋友。” 他说:“涉及病人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我忙改口说:“我是她未婚夫。” 医生再次抬起头,用谴责的语气说:“你和她感情怎么样?”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没想到医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仿佛要看透我真实身份。 看到我眼中的关切,他说:“病人长期感情焦虑造成内分泌紊乱,现在的主要症状是甲状腺功能减退。” “甲减?严重吗?” 他质问我:“她刚入院时呈水肿昏迷状态,你说严不严重。” 我歉意地点点头。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把她想象成了一个负心人。 我把自己受到的煎熬全部迁怒于她,没想到她比我承受了更多。 我回到病房,她听到声响,把头埋在被子里。 我又坐到床边,将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牵住她冰凉的小手。 她忽然掀开被子,一头扑进我的怀里,嘤嘤咛咛地哭了起来。 那一晚我没有走,我百般乞求,她才勉强喝了几口鸡汤。 然后我搜肠刮肚地找出来一些笑话讲给她听,她终于笑了出来。 最后她扯着我的手进入了梦乡。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 ,借着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着她略显苍白浮肿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怜爱。 泪水在我的脸上肆意泛滥。 就这样一连几日,白天我在单位上班,晚上我去医院陪她。 李阿姨和我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到到我下班时间,她就主动离开医院回家。 也许是心情转好,朱清婉气色渐渐恢复,病情也明显改善,可以出院回家了。 我正在开会,她发来短信:我今天出院,妈妈来接我,一切安好,勿念。 我放下手机,向正在讲话的王雁书举手请假。 她竟然心领神会,吩咐我们主任:“小关家里有点急事,你派一台车送他。” 于是我堂而皇之地坐着公车去医院接她。 恰好在医院门口碰到她和她的父母。 朱江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李阿姨进了组织部的小车扬长而去。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女儿的一场大病动摇了他的固执。 我不在意他怎么想,我的眼里有她就足矣。 我把她扶进车里,她目光一时一刻也没离开我。 只说了一句:“回我自己家。” 我把她送上楼,她发疯似地抱紧我,踮着脚吻住我,把所有积攒的情绪都投入到这一个长吻里。 然后,她喘息着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说:“可以吗?” 她说:“再这样我就活不下去了。” 在王雁书办公室里,她用欣慰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感慨着说:“真没想到你们俩个这么苦。清婉的唯一次恋爱就差不点丢掉半条性命。” 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说:“清婉的第一次婚姻就是一场门户婚姻,是双方家长造成的一场悲剧,两人根本就没有感情。” 我说:“我没听她说起过。” 她说:“那是一场噩梦,换做我,我也不愿提起。你听说过田镇宇这个人吗?” 我略一思忖,想起了一个人:“同祥镇镇长?我去同祥调研时见过他。” “就是他,他父亲原来是县委副书记,现在是市煤炭局局长。” 两个官宦家庭,这种政治联姻再平常不过。 王雁书把身体靠向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宏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着你和清婉苦尽甘来,我也少了一些负罪感。” 我说:“还不敢太乐观,毕竟朱江那关还没彻底攻下。” 她笑着说:“直呼名讳,你是真恨他呀。情有可原,你也设身处地的替朱部想一想,他给清婉造成过一次伤害,这一次肯定不敢马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愤愤不平:“关键是我有那么不堪吗?” 她撇撇嘴,鄙夷不屑地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我是不是好东西不知道,可我知道朱江是彻底举手投降了。 他让清婉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到家里面谈。 我空着手去了朱家。 清婉给我开门时问我:“你就空着手来的?” 我说:“我可不敢行贿领导。” 她嗔怪地擂了我一拳:“关宏军,你倒不虚伪,典型的小肚鸡肠。” 朱江也是一个不虚伪的人,他又把我带进了书房。 但态度和第一次也没有什么变化,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关宏军,今天让你来是想确认一下你和清婉的关系。” 他开门见山,我当然也不遮遮掩掩:“我想和清婉组建家庭。” 他眉头一皱,从烟盒里抽出两支香烟,一支叼在嘴里,一支递给我。 我摇摇手,示意不会吸烟。 他将香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问我:“组建家庭不是儿戏,你觉得你现在具备条件吗?” 我说:“感情基础已经有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他从房子、票子、儿子三个维度诘问我。 我的回答不但没有令他满意,反遭到他嗤之以鼻。 事实就是如此,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现在还栖身在县政府的集体宿舍里。 我作为一名小科员,尚处在试用期内,薪资微薄,没有产业,工资的一半还要付给前妻。 我有儿子,时不时还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不可能不对新组建的家庭造成冲击。 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就在我以为这次谈话又要以不欢而散收场时,清婉意外地冲了进来,跪在了朱江眼前。 “爸!我求求你了,让我自己做一次主吧,即使将来我和他粗茶淡饭、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我的心开始裂缝,裂痕越来越大,最后一点一点碎成齑粉。 我何德何能让她为我受到这样的屈辱? 世间几乎没有能战胜子女的父母,朱江当然也不例外,他颓然地妥协了。 朱清婉一生都是在父亲的严格管束下生活,只有在和我婚姻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逾越往常的决绝。 在清婉的坚持下,我们举行了一个无彩礼、无来宾、无仪式的“三无”婚礼。在她眼里,只要能和我生活在一起就好,其他的都只是徒有其表的形式而已。 我和她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双方家长又在酒店简单地吃了一顿饭,就算完成了我和清婉的结婚大事。 我就这样两手空空地住进了清婉家里。 她是一个对我有着无限包容,却对自己近乎苛责的女人。 她会做好饭菜等着我回家吃饭,并能沉浸在等待的幸福和希冀之中。 她会静静地伫立在我身边,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我将餐具一件件清洗完毕。 她会在我心烦意乱时,坐到钢琴前,弹奏一曲舒缓安神的曲子。 她会在周末把关宁宇接到家中,把调皮任性的小家伙视如己出,既疼爱又不溺爱。 她会在床笫之事时,用缠绵维护我作为一个男人的无上尊严。 就这样我们如胶似漆的度过了近半年的时间。 2004年6月初,我岳父朱江把我们喊到家里。 在吃过晚饭后,我陪着他看电视,他忽然问我是否知道乡科级遴选的消息。 我说略有耳闻。 他问我有何打算。 我瞅一眼清婉,说:“我有参加遴选的打算,但还没和清婉商量。” 朱江斩钉截铁地说:“这还商量什么?清婉肯定全力支持你,机会难得。你自己有没有信心?” 我从清婉眼里读出了些许不悦,我明白她不在乎我能否加官进爵,更在乎我和她能否长相厮守。 因为我如果遴选成功就会去乡镇任职,我和清婉就会过上聚少离多的两地生活。 朱江见我犹豫不决,也不快的说:“你们年纪轻轻,不要只想着过小日子。清婉要是寂寞,平常可以回来住嘛。” 我回答:“听爸爸的安排。” 回家的路上,清婉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我明白,她生气了。这是我和她结婚以后她第一次耍了小性子。 晚上,看着背对着我的清婉,我又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在张晓东告诉我这条消息时,我就暗暗做着准备,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可我实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惹清婉不开心。 我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把嘴放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清婉,我决定不参加了。我不想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忽然翻过身来,用臂弯搂住我的脖颈,幽幽的看着我。 在黑暗中,她的眸子像闪亮的星星,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她说:“我太自私了,总是患得患失,如果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摇头说:“机会还会有的,这次就不参加了。” 她把指尖放在我的唇上,不让我再说话。我听着她砰砰的心跳,感受着她颤巍巍地蠕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一头拱进她的怀里…… 风住雨歇之后,她呓语般的说了一句:“我要是能生出一儿半女就好了,你不在家时我也不会寂寞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就作你的儿子,你就作我的女儿,我们现在是儿女双全了。” 她狠狠地在我胸前叮了一口。 第二天,王雁书问我:“报名了?" 我摇头。 她用调侃地口气说:”关宏军,我发现朱清婉是挺养人哈,这才半年你就白白胖胖了。你现在是投降后的刘阿斗,沉迷在温柔乡里,此间乐不思蜀了。“ 一听到阿斗这个字眼,我就想起当年周欣彤说我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我当然就不高兴了。 “王大局长,没有这么损人的。你可以说我意志薄弱,但你不能把清婉牵扯进来。” 她哈哈大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欠我个人情,要不是你一进单位我就让你写入党申请书,你现在就不是预备党员,这次遴选你可就连资格也没有。” 她说得一点不假,我说:“姐,我现在是无以回报,要不我以身相许得了。” 她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撇到我身上,气鼓鼓地说:“滚一边去,你姐的便宜你也占。我现在还真为清婉担心了,就你这花花肠子到下面去还不得再犯错误。” 我顺势说:“所以我决定不报名了,在姐姐身边还能有人约束我。” 她叹了口气,用眼睛扫视了一周自己的办公室。 “我也不是这里的久居客,我也要调走了。” 这个消息颇出我的意料,我吃惊地问:“哪里高就?” “县里规划打造经济开发区,我要去当拓荒牛了。” 这对她本人来说既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遇,也是向上再走一步的机会。 我由衷替她高兴,但我知道参加本次遴选已势在必行了。 没有她罩着,在工信局这一亩三分地里,我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在官场混,谁也逃避不了一个圈子。 我说:“姐,看来我不想报名都不行了。” 于是,我参加了这次乡科级干部遴选。 在选择报考岗位时,我和清婉又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冲突。 我的意愿是同祥镇副镇长这个岗位,因为我在调研时曾经去过那里,对如何开展工作曾经有过心理建设和具体规划。 而她坚决反对。她没有给出理由,但我明白,她是不想我和她的前夫田镇宇有什么交集。 确切的说,她是怕田镇宇对我不利。在她的认知里田镇宇这个人就是个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 但她忘记了,我是一个强按牛头不喝水的人。 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田镇宇能对我使出什么招式,我有和他硬磕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而良人的认知永远触及不到恶人的底线,我必将为我自己的这次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十四、相濡以沫的再婚(五) 2004年9月20日,县委组织部一科张科长送我去同祥镇任职。此前,经过报名、资格审查、笔试、面试、考察、公示等一系列环节,我在乡科级干部遴选中摧城拔寨,顺利地任职同祥镇副镇长(试用期6个月)。 在同祥镇党委会上,张科长发挥了老组织干部的特长。从组织建设、干部队伍革命化、年轻化、专业化等角度高度评价了此次遴选工作的重大意义。他在对我进行介绍时,对我的能力素养进行了拔高式的吹捧。最后,他语重心长的对同祥镇领导班子寄予了殷切期望。 我在会场上不断观察与会人员的表情,特别是着重观察了田镇宇的表情变化。 他还真是个城府高深、处变不惊的狠角色,全程表现得温文尔雅、谦虚内敛。 在党委书记许太铖代表镇党委发表讲话以后。田镇宇代表镇政府表示完全服从组织安排,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所有在场讲话的领导中,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团结。 当然他们的出发点和用意各有不同,但这个词从田镇宇嘴里说出来,就有了强烈的暗示。 最后,我也表了态,也用到了“团结”这个词。 我当然是抱着求“团结”的决心而来,但我毕竟处于被动从属的地位,能不能真正做到“团结”并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张科长没有按惯例在会后直接回县城,而是参加了中午在镇政府招待所设下的酒宴。 对我这个朱部长的乘龙快婿,他当然要好人做到底。 在席间,他放下开会时的架子,端起酒杯对在座的人说:“今天,于公来说我是代表组织部送宏军同志来任职的。于私来说我是为我们组织部的驸马来撑撑场子。希望大家对宏军多关心多爱护,为了表达谢意,我就先干为敬了。” 我迅速地看向田镇宇,只见他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快。 毕竟他也曾经是张科长口中的所谓“驸马”。 也不知张科长是有意还是无意,制造了这种尴尬的场面。 说完,张科长一仰脖子把一杯白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大家一起鼓掌,气氛立刻热烈起来。大家尴尬的表情一扫而空,但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有着不一样的心理活动。 在大家推杯换盏时,田镇宇借机走到我身边,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宏军同志,欢迎你的到来,希望我们互相配合,做好政府工作。” 说完他用嘴唇沾了沾酒杯,就算表达了敬意。 我看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气势上我绝对不能输给他。 他笑了笑,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句:“别喝那么猛,来日方长。” 他这是话里有话,我当然得回敬一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他点点头,那意思分明是:是骡子是马咱们溜一溜就知道。 从接触的那天开始,我们已经开始了暗中的角力。 不为别的,就算为了我的清婉我也准备跟他斗上一斗。 如果我是无事生非,为了私怨和他纠缠,那只能说明我这个人比较阴暗。 但如果为了工作,我不会忌惮他的背景和后台,因为我相信自己站在正义一边。 因为,不久之前同祥镇分管工业的副镇长调到了工信局任副局长。私下里我们进行过多次交谈,他在得知我即将赴任同祥镇以后,把同祥镇的官场生态对我揭了底。 在同祥镇,以田镇宇为代表的一些人把持着全镇的煤炭开采,从中渔利谋私。为了不受干扰,他们打击排挤不同声音,把全镇搞得乌烟瘴气。 在我的岗位分工没有明确以前,许太铖代表镇党委和我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他已经五十七岁,在镇一把手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五年,已经接近了自己仕途的终点,为了安稳地走完这最后一程,他所围绕的工作重心就是:稳定压倒一切。 所以他谈话的中心思想就是一个“稳”字,言里话外要求我不要打破全镇权力格局的平衡,要有大局观,遇到问题多和田镇宇沟通。 他就差把“你是个副职,要服从正职的领导”这句话挑明。 我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他作为一个仲裁者的身份,在我和田镇宇起冲突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倒向田的一边。 接着,镇政府召开了党组会议。田镇宇在会上就他和我们几个副镇长分工进行了明确,我负责分管全镇的工业生产、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 这也算一般惯例的分工,又充分考虑到我曾经在工信局的工作经历,尚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工作安排。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同祥镇的所谓工业其实就是一些小煤矿。这些矿井生产设施陈旧,安全隐患突出,环境破坏严重。坐在这座火山口上,哪里还有我的安枕之日。 可我却非常开心,因为我就是冲着这座火山口才选择的同祥镇。 没有虎口拔牙的决心,我何必跑来同祥怄这口腌臜气。平常我吃住在镇政府的招待所里,只有周五下午才能回到县城。同祥位于全县的北部,距离县城也就区区三十多公里。 第一次从同祥回县城,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师父的厂子里。 师父一见到我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当胸给了我一拳。 “好小子,你现在可以了,已经当上官了。” 我说:“师父,我就是当再大的官,不也永远是你徒弟嘛。” 他说:“还算你有良心。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有空闲给你摆庆功宴。你不会就是跑我这来显摆的吧?” 我笑着说:“师父,我没那么小家子气。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他说:“别和我卖关子,有屁快放。” 我指了指他摆满杂物的办公室,问道:“你这厂子规模越干越大,空间有些捉襟见肘,就没想换个更大的地方。” 他简单明了地问我:“早就有这个打算,怎么你有更好的地方?” 我把县里准备建设经济开发区的规划简要向他说了,建议他争取第一批入驻。这样既可以以较低的价格拿地,又可以选择交通更便捷的位置。 他非常感兴趣,但一提到这笔巨额投入就有些踌躇不定。 我拍着胸脯对他说:“师父,你放心。钱的事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恰在此时,朱清婉打电话过来,约我一起去岳父家吃晚饭。 告别了师父,我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工信局。 王雁书揶揄着对我说:“关大镇长,你这是回娘家串门呢,还是来开展部门间交流呢?” 我说:“姐,我时间有限,就不和你打情骂俏了。” 她脸色一红,骂了一句:“滚!你个臭流氓。” 我嬉皮笑脸地靠上前,把她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我说:“姐的口水都是甜的。” 她脸变得更红,满桌子找东西要来砸我。 我忙制止到:“咱姐弟俩言归正传,你这个经开区筹委会主任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她说:“快了!怎么回事,你是要把手伸到我那一亩三分地去?” 我说:“没那个野心,你现在手头掌握的入驻企业有多少?” 她捋了捋头发,烦恼地对我说:“我正为这件事犯愁呢,达成意向的企业也不过三、四家。具体多少能真正落实,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说:“还得在筑巢引凤上下点功夫。不能光盯着税收减免优惠政策和三通一平基础设施建设这些被别人玩烂的常规操作,还得另辟蹊径。” 她眼前一亮,问我:“你又准备扑棱什么幺蛾子?” 我说:“在金融上做点文章,我师父的厂子就是个例子,他有入驻的想法,苦于资金有限。经开区不如给银行和企业之间做个媒人。如果银行不托底,经开区可以设个担保资金池,用来给企业做担保。这种三方受益的事,将来都得夸你这个王大善人。” 她略一思忖,虽然点了点头,但仍然有顾虑。 我说:“你是担心风险?” 她说:“是呀,如果开发区担保的企业还不上贷款,那时候我就不是善人了,可是里外不是人的恶人。” 我呵呵笑道:“这区分良莠的事就得靠制度来管,你完全可以设定担保标准,合格一家担保一家。” 她展颜一笑,指着我说:“关宏军,你小子出息了,跑我这来出谋划策。你如实交待,这是不是为你师父谋私?” 我义正词严地说:“只要是对党和政府、人民群众有益的事,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她喊了一句:“滚!”,又开始准备找东西砸我。 我趁机溜了出来。 我到学校去接清婉,她的同事说她下午没课,早早就离校了。 我就直接到岳父家去。 清婉并不在,岳母告诉我关宁宇生病了,在医院里嚷着要找朱阿姨。 清婉接到电话就去了医院。 岳父面露不悦之色,对我说了一句:“你要把自己的事处理妥善,不要牵扯不清。” 我只能点点头,跑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县中心医院。 我透过病房房门上的副窗向里望去,四岁多的关宁宇躺在病床上,左手牵着妈妈的手,右手牵着清婉的手,不住得撒着娇。 看着这温馨的场面,我开始犹豫该不该走进病房。这一瞬间,我发现我竟然是那个埋在她们心里的那根刺。 我还是走了进去,逃避毕竟不能解决掉我欠下的孽债。 关宁宇看见我,开心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俯下身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 我问张芳芳:“宁宇不要紧吧?” 她用不屑的眼神白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朱清婉在一旁说:“医生说是感冒引发肺炎,刚输过液,今晚留院观察。应该没有大碍。” 为了不让我难堪,她准备退出病房,我一把扯住她的手。 我对张芳芳说:“你辛苦了,回家休息吧,今晚我来陪儿子。”关宁宇嘟着嘴嚷到:“我不用爸爸陪,我要朱阿姨陪我。” 张芳芳看着我拉着清婉的手,心中充满了醋意,用讥讽的口吻对我说:“看见没,在儿子眼里你还不如一个外人。” 她的话特别刺耳,我相信一定刺痛了清婉的心。 但我没有理由和她计较,计较的结果也是纠缠不清。 我克制地对张芳芳说:“你回去吧,我和清婉陪宁宇。” 张芳芳没有再理睬我,只是歉意地对我身边的朱清婉说:“他朱阿姨,今晚就辛苦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我苦涩地看向朱清婉。她无奈地笑了笑,用劝慰的眼神看着我。 等把宁宇这个小家伙哄睡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劝清婉回家休息。 她说:“你以为我只是在陪宁宇吗,其实我也是在陪你。你在哪里,哪里不就是家嘛。” 我抓住她纤细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她的温柔体贴胜过了千言万语,涤清了我所有的愁思烦绪。 为了不打扰同病房的人休息,我和她坐到走廊里的长凳上。 忙活半天,我们两个人都是滴水未进。我知道在医院这种环境里,有点洁癖的她根本就无法进食。 我便跑去超市买了一些饮品,我们两人就坐在长凳上喝着牛奶。 她说:“你嘴角全是牛奶。” 我说:“你帮我擦掉。” 她脸一红,竟然用舌头将我嘴角的牛奶舔掉。 我被她刺激得有了些冲动,搂过她的头就要啃她。 她一把推开我,赧然低首,喃喃地说:“来来回回全是人,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害羞。” 说完,她很自然的将头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她问:“新的工作还开心吗?” 我说:“还好。” 她说:“你就是太固执,不听我的劝告。他那种人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我当然明白她所指的人就是田镇宇。 我哼了一声,自负地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幽幽地说:“别人死不死我管不着,可你一定要活着。” 我说:“我死了,你再找一个更好的。” 她遽然坐直身,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活?” 我用手轻柔地托住她的下颌,开玩笑地说:“看来我只能死在你的后面了。” 这竟然成了我悔恨终生的一句话! 十五、相濡以沫的再婚(六)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的三把火却没有熊熊燃烧起来。 这也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第一个阻力来自镇工业公司经理张启明,这位老兄对我关于统计全镇煤矿设计产能的指令置若罔闻,采取了消极对抗和拒不执行的态度。 原因当然是不言自明,他本来就是田镇宇的得力干将。与我不配合、不合作是效忠主子的最好方式。 第二个阻力来自镇电管所的所长,我关于对非法煤窑私接乱拉电力行为的排查指导建议也石沉大海。 他倒是没有明显的站队,只是对我这个副镇长职务不感冒而已。毕竟我和他之间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我把手伸到他的势力范围明显引起了他的反感。 第三个阻力来自镇党委书记许太铖,在我向镇政法委员调取涉及煤矿的信访和司法纠纷案件时,许太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劈头盖脸地把我教训了一顿。 他批评我工作职责吃得不透,边际感不清,指责我这种越权、越位的行为会严重影响班子团结和社会稳定。 这种掩盖事实、欲盖弥彰的做法就能给班子带来团结?就会促进社会稳定? 我没有当面反驳他,因为我没有精力对牛弹琴。 通过这几件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打破一个地方官场里的固有势力,不借点外力是不现实的。 我开始蛰伏,伺机观察风向,暗中积蓄力量。 于是每天上班我就做一件事,那就是无所事事。 田镇宇可能是看我日子过得太清闲、太舒服,便给我下达了一项工作任务。 他说:“关副镇长,同祥现在的工业门类太单一,主要以煤炭开采为主,这不利于全镇工业的均衡发展。我看还是要下大力气发展非煤产业,你分管工业这块,可以把引投资、引项目这项工作重点抓一抓。” 我看着他冷峻的眼神,禁不住盘算他这一宏大的企划背后隐藏的真实目的。 调虎离山?把我的注意力从煤矿这个关注点引开? 无所谓了,他关于发展非煤产业这一设想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索性顺势而为,毕竟每天喝茶看报、消磨时光既对不起党的重托也有负人民的期望。 招商引资谈何容易,我手里的资源毕竟有限。 想了半天,我恍然想起一个人。 我拨通了张晓东的电话。 他说:“宏军,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兄弟。这都多久了也不主动联系我。” 我嘿嘿傻笑,调侃地说:“您张大处长日理万机,能拨冗接我电话,着实让我感激涕零。平素无事何敢叨扰。” 他在话筒那边开怀大笑,骂咧咧地说:“操!关宏军,你官当得不大官腔打得不小。你这是遇事拜佛烧香,临时抱佛脚。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把同祥镇招商引资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向我发出了邀请。 确切地说应该是向我和清婉发出了邀请。 而且这一邀请还非常有诱惑力:奥地利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园将在省城举办一场施特劳斯家族专场音乐会。 周末,我带清婉坐火车去了省城。 她对这场音乐盛宴满怀憧憬,一路上有说有笑,难得看到她是那样的轻松和愉悦。 在省城大剧院音乐厅里,她沉浸在小约翰·施特劳斯和约瑟夫·施特劳斯兄弟二人的古典音乐中之中,徜徉在《蓝色多瑙河》、《维也纳森林的故事》、《春之声》、《安娜波尔卡》、《闲聊快速波尔卡》华丽、明快的音符之上。 看着她嘴角洋溢着的笑容,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满足感。 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开开心心地享受生活,成了我当时内心中最大的夙愿。 当天晚上,张晓东携夫人在酒店宴请了我和清婉。 他夫人郑淑娟是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知识女性。她和清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张晓东问我第二天有什么安排,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清婉说:“弟妹,我有个不情之请。明天把你老公借我一天,我有几个商人朋友介绍他认识。” 未待清婉回答,郑淑娟拉着清婉的手说:“你们去忙你们的,我明天带着妹妹去逛商场。” 朱清婉笑岑岑地说:“谢谢嫂子,我明天约了音乐学院的同学。下次再来我一定陪嫂子好好逛一逛。” 就这样我和张晓东约定明天上午九点在省政协会馆相见。 第二天一早,清婉连早餐也没有吃就离开了宾馆。 临走时,她在我额头深情地吻了吻,反复叮嘱我不要喝太多酒。 我躺在床上无聊,就起来洗漱。 在餐厅吃早餐时,张晓东发来一条信息:宏军,我开车来接你,8点半下楼。 我如约坐进了张晓东车里,他边开车边解释说:“今天我给你介绍的这位老板是个富婆,你好好表现,争取把她拿下。” 我愕然地说:“代价这么大吗?招个商又不是招个娼,我还得以身相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关宏军,你脑子里怎么那么多龌龊的想法。我叫你说服她又不是让你征服她。” 我也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心里想:一个徐娘半老的富婆,就算她把整个同祥镇买下来,我也不会投怀送抱。 张晓东扔给我一沓资料:“你先做做功课,把她的业务吃透,省得到时候对不上频道。” 我就在车上翻阅起来。 出乎我的意料,林蕈虽然四十多岁,但却是个冻龄美女,举手投手之间没有一点商人的铜臭味,倒有几分干练飒爽。 张晓东向我介绍说:“这位是林蕈女士,省政协委员、达迅集团公司老总。” 我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自我介绍到:“我叫关宏军,同祥镇副镇长。” 她示意我们坐下。 等服务员送过咖啡和甜点,她才微启朱唇说道:“张处长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你,极尽溢美之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瞥了一眼张晓东,用心揣摩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竟然明察秋毫,洞悉了我的想法,解释道:“张处长也是政协委员,我们俩个是在政协会上认识的。张处长关心爱护民营企业,始终把我们的冷暖放在心上,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好领导。” 我脸上感觉有点发烫,被人轻易看出了所思所想,实在是有些稚嫩。 张晓东呵呵一笑,指着我说:“我的这位小老弟一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他眼里男女之间除了苟且就没有正当关系。” 他这是打人又打脸,骂人又揭短,把我脸臊得像淋着血的猪肝。 第一个回合,我就被KO在地。 我恨恨地瞪了张晓东一眼,故作镇静地说:“听张处介绍过贵司的情况,如果贵司有去同祥投资兴业的打算,我代表镇政府诚挚地表示欢迎。我们一定竭诚提供良好的营商环境。” 她扬起眉毛,用质问的口气说:“你们同祥镇我还略知一二,所谓良好的营商环境就是巧立名目压榨企业,用不正当手段迫使企业停产吗?” 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更不知道她的气愤缘何而来。 我用询问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张晓东。 他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圆场:“林总,我的小兄弟刚到同祥任职不久。你朋友在同祥的遭遇他可能还不太清楚。不妨这样,你把这件事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跟他说一说,他肯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协调解决。” 第二个回合,我还在懵然不知的状态下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用生冷的语气道出了其中原委:她朋友在同祥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煤矿,不断被镇政府以各种名目摊派勒索。更可气的是被邻近的一家煤矿越界开采。虽然多次向镇政府和煤矿主管部门反映情况,不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被以技术改造不达标、生产安全无法保障的理由责令停产。 我也有些愤愤不平,同情这位矿主的遭遇。但这毕竟是一面之词,我不能轻易地采信。 我强烈地感觉到被朋友背刺的悲凉,这是张晓东精心设计的一场鸿门宴。招商引资是虚,敲山震虎是真。 我拿出笔记本,把她所说的煤矿和业主详细地记录下来。 我合拢笔记本,反而轻松起来。 反正招商引资的事已经没戏了,我也不用虚头巴脑的客客气气,用比较官方的话回复她:“林总朋友的遭遇我感同身受,我回去以后一定详细调查,及早落实。保证做到秉公处理,依法办事。” 她一改刚才的冷若冰霜,换上了一副热情体贴地表情。 她说:“刚才是正餐的前菜,味道可能不太合适客人的口味。还请关镇长多多包涵,下面我们就上正菜。说吧,你需要我去同祥投资多少?” 本来已经准备告辞的我怔在原地。 这个女人还真是变化无常、翻云覆雨。 我嗫嚅地问:“就这么简单?林总不用去考察一下?” 她斩钉截铁地说:“不用,我投五千万。项目你来选,不需要多高的投资回报率,能够保值就可以。”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穿越到了一个茫然未知的新世界, 一个让我心情忽上忽下的新世界。一个让我感觉乍惊乍喜的新世界。 她补充道:“我不是投资同祥镇,我是想投资你这个人。” 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明码标价。 原来我这个人值五千万。 第三个回合,我已经放弃抵抗,心悦诚服的投降了。 我本来不准备留下来用餐,计划下午和清婉坐火车回家。 林蕈的盛情难却,她说:“今天中午我还请来了一位故人,你难道就不想见一见吗?” 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因为我曲指算来,在省城实在想不起还会有什么故人。 在酒店包房里,这位神秘的故人迟迟未到。 林蕈借机和我探讨起投资细节。 她问:“关镇长有大致的投资建议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略一思索,回答她:“我研究过贵公司的主营业务,有很大一块是汽车销售类的4S店。我的设想是利用好我们县汽车配件产业基础,和贵公司良好的销售渠道对接,实现优势互补。” 她点点头说:“再具体一些。”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这是一份年中刚由国家发改委出台的《汽车产业发展政策》。 我接着说:“国家大力发展汽车产业,这将是汽车配件行业的春天。我的建议是用并购的方式买下同祥镇现有的一家农机配件厂,这样一来场地、基础设施、熟练工人都不用发愁了。” 她摇摇头说:“理由还不够充分,这些还不足以打动我。” 我又拿出一份全县汽车配件企业名录,递到她手上。 我接着说:“我们县目前汽车配件厂有三十余家,生产范围集中在传动轴、变速器和差速器。” 我看了一眼林蕈,发现她正用手擎着下颌,聚精会神的地听我说话。 我便问道:“林总对汽车行业不陌生,知道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吧?” 她笑着说:“关镇长这是考我吗?我的答案是这些统统属于汽车传动系统的组成部分。” 我拍手示意她回答正确,兴奋地说:“林总冰雪聪明,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 她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你是想让我干传动系统总成。” 和聪明人交流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我趁热打铁地问她:“林总觉得怎么样?” 她将目光投向张晓东,调侃地说:“张处长,你在向我推荐他时,说他值得我去投资一千万。看来你还是低估他了。” 张晓东敞怀大笑,对着我伸出大拇指,又转头对林蕈说:“就凭我老弟功课做得这么足,你一会可要多敬他几杯酒。” 我不禁要问:“谁对你说我值得投资五千万呐?” 她神秘而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稍安勿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着神秘“故人”的到来,我几乎惊掉了下巴。 林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姐,也是我公司的副总刘芸女士。” 她用戏谑地眼神看着我,并且问我:“关镇长应该不陌生吧?” 你说我能怎么回答,“陌生”二字哪能承受肌肤之亲之重,而且还被捉奸在床! 刘芸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却掩饰不住眼神里流动着的波澜。 真是一言难尽! 十六、相濡以沫的再婚(七) 不知道是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还是惊吓刺激了我的大脑,让我变得步履蹒跚,言语也变得含糊不清。 我们错过了最后一班火车,而林蕈则坚持让她的司机驱车送我和清婉回家,那是一段长达200多公里的路程,而我在这一路上几乎是在沉睡中度过。 次日清晨,当我醒来时,脑袋依旧像被厚重的云层笼罩,晕乎乎的。于是,我向镇里请了一天假,希望能让身体得到一些恢复。 清婉体贴地为我冲泡了一杯蜂蜜水,温柔地哄劝着我将它喝下。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带着些许任性地说:“清婉,你也别上班了,今天就留在家里陪我。” 她虽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顺从地躺在了我的身旁。我无聊地摆弄着她睡衣上的纽扣,心中却缺乏自信地问她:“清婉,昨天在回来的路上,我都说了些什么?”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警觉起来,回答道:“你只说了句不虚此行,然后就歪着头睡着了。难道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说吗?” 我避开她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内心开始陷入挣扎。她却不依不饶地俯身看着我,仿佛要在我的脸上找到隐藏的答案。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朱清婉,你过分了。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挖苦我:“你可是前科不少,劣迹斑斑呢。” 我脖子一硬,强词夺理地反驳道:“我可是问心无愧,好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她撒娇耍横的一面,她竟然用手掐住了我的耳朵,非要我如实交代。 我既愤怒又无奈,只能暗自懊恼,为什么当初要让她留在家里陪我。 在疼痛难忍之下,我喊道:“朱清婉,你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温柔体贴嘛,看我今天怎么制服你。” 说完,我便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偃旗息鼓这后,她依偎在我的臂弯里,轻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把你刺激了,大白天的班也不去上?” 我笑着回答:“还不是因为你给我上刑,我这是在以暴制暴嘛。” 她仿佛突然从沉迷中清醒过来,又扭住我的耳朵,恶狠狠地说:“对呀,我差不点忘了。你还没如实交代呢!” 我简直崩溃了,自己又跳进了自己挖得坑里。关键这回我是连以暴制暴的本钱也没有了。 我在乞求声中如实交代了问题。 听完我的供述,她气哄哄的把后背给了我。 然后,我看见她身体发颤。我以为她在啜泣。 我扳过她的身子,却发现她竟然是在那憋笑。 我神经衰弱了,心理接近崩溃的边缘,女人还真是难以名状的奇怪物种! 她在我唇上吻了又吻,然后心安理得地说:“关宏军,你的坦诚救了你。” 我说:“为什么?” 她抿着嘴说:“昨晚郑淑娟给我打过电话,她把你和张晓东昨天见过什么人,干过什么事都对我说了。” 我恨得牙根直痒痒,这个张晓东,无时无刻不在出卖朋友。 但我故作镇定,用无所谓的口气说:“我本来就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不屑一顾地说:“常言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完人。面对新欢旧爱,昨天你是没干什么,但你心里想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我愤愤不平地回了一句:“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我关宏军站得直,行得正,永远经得起历史考验。” 说罢,我把被子蒙到脸上。 她冷哼一声,丢了一句:“把你的作案工具没收了,也许这话还有那么几分可信。” 中午,她煲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给我解酒。 吃完饭,我揉了揉太阳穴,头脑清醒了不少。 清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宏军,我想在你不在家的时候给几个孩子辅导钢琴,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解地问:“上完班还辅导孩子,你不辛苦吗?” 她用纸擦了擦手,坐到我的身边,解释道:“既排解寂寞,又能收点学费,两全其美不是挺好吗。” 我无言以对,每个月我的工资有一半给了张芳芳母子,另一半清婉从未收过。 她总是对我说一个大男人囊中羞涩怎么得了。 整个家里花销用度全部靠她的收入。 想到这我就有些惭愧,所以我也没有立场反对她。 我说:“好吧,但一定保证不要劳累。” 她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其实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又不虚荣,没有过高的物质要求。可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需要用钱的地方。” 我不解地问:“遇到什么难处了?咱们一起解决。” 她拉过我的手,用坚定的口吻对我说:“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接着说:“我昨天没有去和同学见面,而是去了省妇幼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我是子宫内膜异位,自然怀孕的概率不大。只有做试管婴儿这一个办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无顾虑地说:“那要遭很多罪,我不舍得你受这个苦。” 她把头依偎到我得怀里,轻声说:“身体上的痛苦我可以忍受,但心理上的痛苦我忍受不了。每当夜深人静无法入睡,我想要宝宝的冲动就越发强烈。”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医生说需要多少钱?” 她回答:“保守估计也需要八万。” 我点点头,坚毅地说:“钱你不要担心,我来凑。”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说道:“我不准你拿黑钱!” 我惨然一笑:“朱清婉同志,我用我的党性和人格向你保证,我不会拿一分不干不净的钱。” 她又把头拱进我的怀里。 我决定当天下午返回镇里,招商引资的事千头万绪,很多事情需要我落实。 车到中途,路过正如火如荼施工的经济开发区,我临时决定下车去会会已经走马上任的王雁书。 穿过灰尘滚滚的工地,我进到她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这是一栋连排的简易房。 她对我的到来既惊奇又兴奋。寒暄几句后,她拉我坐到一个拥挤的短沙发上。 我调侃她:“王主任,让我开眼了,这种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红火场面难得一见呀。” 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无奈的说:“万事开头难,条件有限,你将就一下吧。” 我接过来水来,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接着就不迭的拍她马屁:“姐,你算得上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你做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全县人民和子孙后代一定会铭记你的历史功绩。” 她白了我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盖棺定论。” 我哈哈笑,每次看到她着急又奈何不得我的样子就开心。 她疲惫不堪的脸上突然严肃起来:“宏军,要不我找一下组织把你调过来帮帮姐吧。我手下现在就差一个你这样的人。”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绝她:“我可不陪你受这罪。再说了,我也不能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做个雏鸟吧。” 她叹了口气,哀婉地说道:“你这是羽翼丰满振翅高飞了。” 我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地问她:“姐,你这彩钢房隔音怎么样?我担心隔墙有耳。” 她警觉地看着我:“你要干嘛?” 我嘿嘿笑道:“看你吓得,我又不是准备对你下手,我是有点重要的事跟你说。” 她脸上飞霞一片,骂咧咧地说:“有屁就放,我这没有探子。” 我轻声将林蕈准备投资五千万的事概述给她听。 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急切的问我:“全部落在经开区吧,姐给你奖励。” 我摇摇头,直截了当地说:“我是给同祥招的商,我可不能干吃里扒外的事。” 她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气愤填膺地说:“关宏军,你特意跑我这显摆,来气我的是不是。我还告诉你,今天我也不讲究了,我直接和这个林总联系,千方百计也要把这笔投资撬过来。” 我志得意满地回复她:“我要是怕这个就不和你说了,我可是留了杀手锏。” 她疑惑地问:“杀手锏?” 我点点头,故弄玄虚地说:“这笔投资是人脉投资,简单的说这笔投资是看我这个人投的,至于投在哪里不是关键所在。” 她嗤之以鼻,撇着嘴说:“关宏军,几天不见你吹牛的功夫登峰造极了。” 我嘿嘿一笑,把刘芸和林蕈的关系说了一遍。 王雁书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越发确认我所言非虚。 我说:“姐,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如履薄冰。你也知道同祥镇的现状,我是怕辜负了林总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准备把这笔投资四六开,四在同祥,六放在你这。” 她立刻变得谄媚起来,拉住我的手,肉麻地说:“我就说弟弟不能把姐姐给忘了。说吧,只要姐姐我能做到全部满足你的要求。” 我吓了一跳,怀疑她为了拿到这笔投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以身相许。 我拉出手来,一本正经地说:“听说经开区有引资奖励政策,我这三千万能给多少。” 我的话出乎她的预料,好奇的问我:“你这么缺钱吗?” 我羞愧地说:“我和清婉结婚快一年了,一分钱也没往家里拿,整天吃着软饭。我抬不起头呀。” 她恍然大悟,拍着胸脯说:“我按最高档奖励你,千分之一怎么样?” 我大脑里飞快地计算出结果:三万。 我一拍她的大腿,喊道:“成交!” 她吓了一跳,估计我用力过猛,她有些吃疼,眉毛微微蹙起。 但为了这笔投资,她竟然忍了,我总算尝到了拿捏别人的快感。 她问我:“弟弟,我了解你的为人,不单单是为了这些钱吧。” 我说:“知弟莫如姐,我有几层考虑。其一,我需要为投资人负责,这三千万在经开区购买土地,将来的溢价就完全可以覆盖风险。其二,刘芸具体负责这笔投资的管理运作,让她留在同祥,我怕有人利用我和她的过往造谣生事。其三,当然就是可以从你这名正言顺的拿到奖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脸上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赞扬道:“宏军,你学会全面考虑问题了。” 我接着说:“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咱们不能犯本位主义,你想着经开区,我想着同祥镇。咱们的眼界和格局应该更大一些。” 说着我把她拉到办公室里的简易沙盘前,指着县城、经开区、同祥镇的方位说道:“你看,这三点被388国道连成一线,经开区居中。按规划,未来的G99高速公路会在经开区留有出口,这么好的区位优势,是不是应该跳出来看问题?” 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有些意气风发,仿佛成为一个排兵布阵的将军,志得意满地说:“以经开区为枢纽,以县城和同祥为两翼,这不就是汽车配件产业经济带吗?整合好上下游产业,做好产业链这篇大文章,全县经济不就腾飞了吗!” 她醍醐灌顶,兴奋地把我抱在怀里,嚷道:“关宏军,姐没看错你!” 我推开她,不得不扫兴的对她说:“别高兴太早,咱俩现在是人微言轻。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她的兴奋劲依然未过,信心满满地说:“弟弟,姐我是个乐天派,为了你这的个宏伟蓝图,我们要不遗余力地向上爬,只有坐到了可以左右局势的位置,就将这个蓝图付诸实施。这样才能无愧人民,无愧自己,这就是人生价值。” 我被她的话深深感染,和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回到镇里,我简明扼要地向田镇宇汇报了招商成果。 他一听到两千万的投资额 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用肯定的口吻对我说:“真没想到关副镇长神通广大,一出手就引来这么一大笔投资。” 我当然不在乎他的赞扬,更不介意给他添上一笔政绩。因为我的出发点跟他毫无关系。 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拉着我去许太铖那里做了汇报。 许太铖的兴奋溢于言表,他可能已经感觉到县人大或政协副职的宝座在向他招手。 在退休前拼到实职副处的位置,已经是他朝思暮想的执念,这笔投资终于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连夜召开了镇党委、政府联席会议。 在他的建议下成立了同祥镇招商项目工作领导小组,负责投资的对接和落地,由田镇宇任组长。由我任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工作。 正在这群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我暗中开始了清查煤矿开采乱象的行动计划。 十七、相濡以沫的再婚(八) 许太铖政治嗅觉非常灵敏,他已经从各种渠道获悉一场波及全县的人事调整即将开始。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到县里去邀功。 他带着田镇宇和我一同去了县长办公室。 他添油加醋的把同祥镇招商引资成果做了汇报。 田镇宇则围绕发展非煤产业,打造工业强镇的设想做了阐述。 还真不得不佩服他,说的话逻辑清晰、言之有物。对比许太铖的夸夸其谈、空洞乏味,凸显出他的精明干练。 县长刘克己边听边记,面无表情。最后,他打量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是今年遴选上来的吧?” 我回答:“是的,刘县长。” 他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用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忽然问了一句:“是什么原因吸引达迅公司一次性在全县投资五千万?”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王雁书,这个臭娘们儿竟然比许太铖还急,先跑到县长这里邀功。 我脸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略一沉吟,回答道:“达迅公司在汽车销售行业经营多年。对全国汽车产业发展趋势有充分的理解,所以准备做投资布局。之所以能吸引他们投资我县,我个人认为他们主要是看重咱们这里的产业基础和实力。” 刘县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把五千万投资一分为二?” 我看了一眼许、田二人,他们显得非常不自然,心里一定恨透了我所打得埋伏。 我回答刘县长:“这和达迅公司的投资规划有关。一旦同祥镇的投资收益达到预期,他们就准备开始二轮、三轮投资。在经开区的三千万投资主要用于土地储备和基础建设。毕竟土地升值也具有不小的诱惑力。” 刘县长看来对我的回答表示认同。他满意的笑了笑,对我们三个人说:“同祥镇的领导班子肯想事、能干事。贯彻落实中央科学发展观得力,在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方面走在全县前列,成绩值得肯定。希望各位齐心协力,戒骄戒躁,紧紧抓住结构调整这条主线,争取项目早落地、早达产、早见效。” 许、田二人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争取把县长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录在笔记本上。 出了县长办公室,许太铖立即拉下脸来,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爬进他的专车里扬长而去。 田镇宇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对我说:“宏军镇长,既然回到县城。就不要像大禹治水一样三过家门而不入,借这个机会回家看看吧。正好也和达迅那边抓紧对接一下。” 虽然知道他是虚情假意,但我真是求之不得。 我按照林蕈给我的线索,和她在同祥镇经营煤矿的朋友见了面。 地点选在一家比较僻静的宾馆里。 这个人是同祥镇泰祥煤矿的矿长章伟堂。 章伟堂六十多岁,人一看就本本分分,不像一个尔虞我诈的商人。 他客客气气地感激了一番,对我这么快就过问他的事显得非常激动。 他带着哭腔说:“关镇长,我现在是求告无门,煤矿被关停了一年之久,快把我拖垮了。” 我好奇地问他:“林总官场上的人脉很广,你就没找她帮你疏通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照理说是应该有效果,但对方的权势太大,不起作用呀。” 他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越界开采的煤矿是同顺煤矿,实际控制人是市煤炭局副局长郑达山的儿子郑桐。” 这件事在我到同祥镇后略有耳闻,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意外。 我只是问道:“县官不如现管,所以林总托的关系起不到作用?” 他点点头说道:“关镇长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举报同顺煤矿越界不但没了下文,反而因技改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的借口被责令停产整顿,一拖就是一年。” 我问:“他们的理由确实存在吗?” 他无奈地说:“如果按国家标准肯定是不达标,只有规模以上煤矿才能有实力达到标准。咱们同祥的这些小煤矿谁家也达不到要求,我的矿可以打包票地说在同祥,甚至在全县都是最接近标准的。” 我颔首说:“章总,通过林总这层关系,你的这个忙我一定要帮。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他客客气气地回答:“关镇长请明示。” 我说:“这件事得分两步走。首先要把损失降到最低,立即恢复生产。代价是你先让一步,做出不追究同顺煤矿越界开采的承诺。” 我停顿下来,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他果然有些失望,但碍于情面没有拒绝我的建议。 我补充道:“这不代表越界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会在合适时机通过官方渠道解决。” 他眼前一亮,马上点头说:“我听你的,可谁来说和这事?” 我告诉他:“你等我电话。” 我打电话约清婉晚上回娘家吃饭。 然后买了两瓶好酒和一些海鲜去了岳父家。 朱江部长得意没事喝上两盅,也偏爱海鲜,我这是投其所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岳母几次想帮忙都被我推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等清婉父女两人下班回家时,我的酒菜已经摆到了餐桌上。 岳父大人态度出奇的和蔼,脸上始终绽放着笑容。 我陪他喝了白酒,席间闲谈时他第一次夸赞了我。 “宏军,今天下午刘县长到我办公室闲聊,对你的工作能力是赞不绝口。” 我自谦地说道:“我就是运气好一些。” 他摇头说到:“年轻人既要经得起骂,也要经得起夸。再说刘县长马上就要提为书记了。他看好你,机会就来了。你要好好把握。” 这个消息倒很意外,我问:“谁来接县长的位置?” 他略一沉吟,看了我一眼,好像怕我泄密似的。 可能是心情好,他还是说了:“听说是省委组织部一个副处长下派,说白了就是下来镀镀金,捞捞履历。” 我第一时间想到找张晓东打探消息。如果他打声招呼,这位新来的县长肯定会给我关照,我的工作也就更好开展。 我离席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说:“关大镇长,我安心吃个饭的机会你都不给我。说吧,有何指示?” 我就问他组织部谁要下派当我们县长。 他在话筒里笑着骂到:“这是你个小屁镇长应该知道的事吗?不过看在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这个新县长叫张晓东,你认识嘛?” 我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得意的大笑起来。当然,他是在得意我被他戏耍得大脑直接宕机。 我心情平复之后,气呼呼地说:“张大县长,我还以为你帮我联系林总是在帮兄弟忙。原来你是在为自己布局,还让我这个傻子屁颠屁颠地为你跑腿,然后还得说一声谢谢哈!” 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我气哄哄地挂了电话。 岳父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如实把前前后后向他做了汇报。 他听后用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用长辈独有的口吻说:“清婉没有看错你。” 朱清婉用欣慰和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还流过一丝春波,我知道今天晚上是“在劫难逃”了。 我无暇领略家庭温情,来不及消化张晓东带给我的消息。我需要岳父给我指点迷津,我想和县煤炭局局长拉上关系,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把我的想法跟岳父说了,他指了指楼上说:“煤炭局局长和楼上的许校长是大学上下铺,关系铁的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人走顺字的时候,赶路都有人抬轿子。 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到王雁书家。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捡要害环节向他们夫妻二人陈述一遍。 最后威胁道:“这件事如果不妥善解决,得罪了林总,经开区三千万投资就鸡飞蛋打了。” 我必须借力打力,让他们有紧迫感。 许校长指着我鼻子说:“关宏军,你这个臭小子官不大,臭毛病学了不少。现在都敢要挟老领导了。” 我借着微醺的那股劲,无赖地说:“谁让我现在是你小舅子呐。你敢不帮忙吗?” 我转过头问王雁书:“对不对,姐姐?” 她抓过电视遥控器撇了过来,狠狠地骂道:“我可没你这么个忤逆的倒霉弟弟!” 打是打,骂是骂。许绍嘉还是乖乖地给煤炭局王局长打了电话。 王局长约我明天面谈。 第二天一早我如约去见县煤炭局王局长,凭借许绍嘉这层关系,他显得非常热情。 寒暄之后,我表明了来意。 他眉毛紧蹙,为难地说:“关镇长,实不相瞒。我是真不爱趟这趟浑水,你也知道市煤炭局的一、二把手把手伸遍了咱们县的煤矿,不是收钱办事,就是入了干股。偏偏这个章老板不识相,顶着他们干,不被针对才奇怪呢。” 他竟然是一个生性直爽的人,当着我的面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击问题要害。 我担心他畏惧权势不肯帮忙,便决定对他使用激将法,不客气地说:“如果王局害怕,那全当我今天没来过。” 听了我的话,他显然有些上头,一拍桌子说道:“谁说我怕了,除了业务上受他们领导,我的升迁和他们毛关系没有。我在他们当中做个和事佬,也算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这件事我接了!” 就这样,我为泰祥煤矿的章老板解开了第一个扣。 接下来,我把精力都放在和林蕈对接,加快投资意向的落地。 年底前,全县各局委办、各乡镇的人事调整终于尘埃落定。 许太铖如愿以偿地到县政协当上了副主席。 田镇宇不出意外地接替他任职镇党委书记。 新调来的镇长是原县委书记的前秘书、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张卫国。 原县长刘克己升任县委书记,县长的空缺则由张晓东补上。 他将于年后到任,因此我和林蕈商量,将达迅公司与县政府的投资签约仪式放在张晓东上任以后进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每个在官场上厮混的人趋之若鹜的高光时刻,我当然要让他甫一上任就享受到。毕竟引来这笔投资有他的功劳。 在经开区的厂房没有建成之前,达迅公司的资方经理刘芸暂时租住在县政府招待所。 她虽然是一个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老手,但对于管理和经营一家工厂还是第一次,难免显得手忙脚乱。因此,她干脆把很多具体事务抛给了我,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由我帮她特色一个有管理经验、业务精通的管理人员。 我给老五打了一通电话,他自毕业以后就在大型企业从基层管理人员干起,现在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中层。他的能力来协助刘芸应该是绰绰有余,更关键的是我相信他的人品。 在薪酬待遇上,他没有过多计较,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自己施展抱负的平台。但他要求给他再配一个助手,负责管理同祥镇的工厂。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于我这个出身机械系的大学生,根本就不缺乏这方面的人脉,我向他推荐了老八。 我和老五一拍既合,因为再没有比老八更合适的人选。他虽然毕业后就自己做买卖,但老机械的底子还是有成色的,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份工作非常向往。 就这样,当年大学寝室里最要好的三个兄弟再次聚首。 刘芸对我的这两个同学非常满意,对我关键时举贤不避亲给予了充分肯定。 一切都定下来之后,老五回原单位办理离职手续,老八则回去把网吧转让出手。就等年后走马上任,上阵厮杀。 刘芸也回到省城过年,离走时她拿出五万元钱递给我,反复声明这是给我的辛苦费。 我当然拒绝了,我虽然缺钱,但我还是有底线的。知道什么钱拿着心安理得,知道什么钱拿着就是烫手山芋。 逢年过节,向相关领导意思意思、打打人情是那个年代司空见惯的事。泰祥煤矿的章老板当然也不能免俗,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偷偷摸摸地进了我的办公室,被我严词拒绝。 我不想被这些糖衣炮弹击中,在仕途上振翅欲飞时就折戟沉沙。 事后证明,在强敌环伺的官场上,任何粗心大意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十八、相濡以沫的再婚(九) 临近春节那几天,除了手头急需处理的工作,余下的时间我全部用在撰写一份《关于统一矿山监督管理事权的建议》上,我从机构改革的维度入手,建议将煤矿界线管理职能比照其它矿山一样移交给国土资源部门。这些以前归煤炭局监督管理的权限一旦转到了国土资源局,田、郑两家再想插手这件事就不那么得心应手了。 把煤矿有别与其它矿山分开来管理,本来就不是机构改革,事权统一的题中应有之义。 家里筹备过年的事我都扔给了妻子清婉。 清婉备了一份厚礼,我以为是送给她娘家或我父母的礼品,并没有放在心上。 腊月二十九那天,她催促我将这份礼品送到前岳父岳母家去。 我望着她,不解地问:“有这个必要吗?” 她说:“有宁宇这层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逢年过节尽尽孝心不是应该的吗?再说我有一个想法,今年公公婆婆到咱们这过年,我想把宁宇接过来,你就忙里偷闲帮我一把好嘛?” 我百感交集,她纤细孱弱的身体里竟然有着这样宽阔的胸怀。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我按照她的安排去了前岳父岳母家,真切感受到“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句话的真谛,包括张芳芳在内的全家人都同意我初一早晨来接宁宇。 张芳芳把我送下楼,临分别时问了我一句话:“都是朱清婉安排的是吧?” 我也没有必要隐瞒,就点了点头。 她有些感动地说:“她是个好女人,但你配不上她!” 我不置可否,依旧点了点头。 我宽慰她说:“芳芳,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她表情厌恶地说:“别叫我芳芳,今天我们全家是在给朱清婉面子,而不是冲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我个人问题不用你费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望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师姐!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 她狠狠地呸了一口,头也不回的跑上楼去。 一个槽子里栓不下两头叫驴,她的倔强、我的倔强毁掉了我们的共同婚姻。 我伫立在凛冽寒风中,竟然感觉到嘴里有一丝咸咸的味道。 下午,我陪新来的镇长张卫国走访了几位退休的镇里老干部。过程中,我对张卫国的行事风格有了基本了解,他应该属于那种表面谦逊和蔼,内里颇有城府的官僚,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无法揣摩他的真实想法。 在回镇政府的路上,他说田镇宇书记回市里过年,领导值班他就多盯几天,问我有什么困难。 既然他愿意做好人,我就顺水推舟地成全他。 我告诉他,我在农村的父母要到城里过年,他满口承诺替我值班。并安排司机小王开车帮我去接我的父母。 我对他千恩万谢的说了一通,他淡淡地笑了笑,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政府工作咱们要互相配合,家庭琐事咱们也要互相帮助。” 我当然明白他着重点出“政府”这两字的含义。 我立刻嗅到了一丝浓浓的火药味,看来他和田镇宇之间并没有表面看得那么一团和气。 所以我也意味深长地回了他一句:“年后见!” 为了顾及我父母前往岳父母家过年可能带来的不便,清婉贴心地将两边的老人都邀请到了我们温馨的小家中,共同欢度新春佳节。 这是我迄今为止所经历过的,父母最为开心的一个春节。 特别是小宁宇在这个美好的时刻,能够依偎在他们身边,为他们带来无尽的欢笑与慰藉,让他们深切地体会到了天伦之乐的温馨与幸福。 初三那天,我负责将父母送回了乡下,而清婉则需要把宁宇送回张家。 在即将分别的时刻,清婉温柔地对我说:“今晚你就留在乡下,多陪陪父母,住一晚再回来吧。而我今晚也正好有些自己的安排。” 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因为清婉向来不是一个热衷于广交朋友的人。 她见我一脸困惑,宛如陷入迷雾之中,便在我耳边轻声细语道:“今晚我打算和芳芳聚一聚,我们俩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 我当然心领神会,这个所谓的“共同话题”无疑是指我。 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对她说:“如果我晚上耳朵开始发热,那肯定是因为你们正在背后议论我呢。”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调侃道:“那可不是简单的议论你哦,那是口诛笔伐呢。” 我低头轻轻亲了一口宁宇,半开玩笑地嘱咐他:“要是谁敢说爸爸的坏话,记得回来如实向我报告哦。” 他小嘴一撇,奶声奶气地嘟哝了一句:“爸爸是坏人。” 我闻言顿时瞠目结舌,心中既好气又好笑,带着几分无奈与懊恼,恨恨地下了楼。 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在全镇机关工作人员收心会上,田镇宇读着稿洋洋洒洒地讲了半天。核心内容是要加强工作纪律,转变工作作风,在新一年取得更大的成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他又一次强调了团结的重要性。 他讲完话后,就由镇长张卫国讲话,他清了清嗓子接着田镇宇的话题自由发挥起来。 毕竟是县里大领导曾经的笔杆子,他讲话根本就不用照本宣科。他说道:“刚才田书记强调全镇党政各系统要保持团结。这点我非常赞同。我想说的是,我们要的是什么样的团结?是一团和气不讲原则的团结,还是建立在批评与自我批评基础上有斗争的团结?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刚到镇里不久,与在座的有些同志还没有见过面。但这不影响我对全镇工作,特别是政府工作的了解和认识。从2005年开始,政府方面的工作重心是抓经济、抓项目。围绕这一工作任务,我先打个预防针,凡是在工作中拈轻怕重、推诿扯皮,影响了工作开展和工作进度的坚决给予处理。对于那些吃拿卡要,借机敛财的坚决移交纪检监察部门……” 我把目光投向田镇宇,他嘴角微微上扬,淡定自若,仿佛对张卫国的讲话毫无波澜。 张卫国的话对台下的听众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交头接耳。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当然也知道张卫国讲话的弦外之音。我相信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 下午,张卫国把我喊进他的办公室,他关紧房门后,和我对坐在沙发上。 “宏军,你分管的这块今年准备怎么动作?” 他开门见山,我也不做保留。 我说:“目前头等大事就是达迅集团在同祥镇项目落地,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到领导放心、企业满意。接下来就是全镇工业门类进一步多元化的问题,我打算用几年时间将煤炭工业比例降到一半以下。” 他认可地点点头,嘴里说道:“很好,引投资、上项目这方面由你来抓我比较放心。但煤矿这一块你也不能大意,尤其是安全生产方面。” 我说:“好的,张镇长。” 他略一思忖,忽然问我:“你和泰祥煤矿的章老板关系很熟吗?” 本来就没有什么内幕交易,我就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算很熟,见过几次面。” 他瞥了我一眼,用关切的口吻说:“我虽然来的时间比较短,但在县委办公室时就听说过这里面关系很复杂。既然你想趟这个混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他,但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越界开采不但但是章伟堂和郑桐两家煤矿的事,全镇很多相邻的煤矿或多或少存在这个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我草拟了一份文件,想从管理体制上解决这个事。” 说完我就拿出公文包里的那份《建议》,随手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迅速的浏览了一遍,然后对我说:“写得很好,言简意赅,切中要害。你准备递交给县政府?” 我点点头。 他则摇摇头,对我说道:“县政府份量不够,想解决这件事还得从市里入手。” 我无奈地说:“我也知道从咱们县里解决这件事有难度,县国土资源局、煤炭局上面对应着市里的主管局,市里不调整职责分工,县里也不能自己另搞一套。但怎么从市级层面解决问题我没有切入口。” 他微笑着对我说:“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我们需要分两步来推进。首先,我们要将这份《建议》转化为《议案》,从权力机关的角度出发,促使市政府对此事给予更多的关注和重视。其次,我会去拜访一下老领导,他现在担任市里分管工交的副市长,请他在这件事上也给予一定的帮助和支持。” 我当然清楚他口中的老领导正是指那位刚从县委书记岗位上晋升为副市长的徐光明。 张卫国的这一设想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深知这极大地提升了这份《建议》从文字转化为实际决策的可能性。我不禁激动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满怀欣喜地说:“那简直太棒了!这件事就全靠张镇长来推动落实了。” 他缓缓说道:“宏军啊,利用个人关系来推动工作开展,这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关键在于,我们要怀揣一颗公正无私的心,确保自己的行为无愧于心就好。”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突然问道:“我听闻你和新上任的张县长是老关系了,是真的吗?” 绕了一圈,这句话才是点睛之笔。 既然似友非敌,我也不想隐瞒,便回答道:“我在省行政学院学习期间,张县长当时是省委组织部培训处副处长,给我们讲了几节课。因为比较投缘,就建立了私谊。没想到他能来咱们县当县长。” 他平淡地说了一句:“很好。” 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分享或者说利用彼此的人脉共同成就,这成了我和他心照不宣的想法。 这就是全世界唯一不二的共同游戏规则。 周五刚从镇里出发,王雁书的电话就打到我手机上。她邀我晚上在酒店小聚一下,我找借口推辞。她在话筒那边气哄哄地说:“关宏军,现在不在我手下混了,请你吃个饭也不给面子。实话告诉你,是我们家的许校长想找个机会跟你聊一聊,他对你上次提起的汽车配件产业经济带的事上头了,对你的想法赞不绝口,还撰写了一份具体的可行性报告。说吧,你到底来还是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出乎我意料的是除了许绍嘉夫妻二人外,还有县煤炭局王局长,他的大名叫王福生。 略作寒暄,许校长开了杯,对我进行了一番赤裸裸地夸赞,弄得我脸有些发烫,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吹捧。 两杯酒下肚,我开始有些晕晕乎乎,也就放松了戒备,喋喋不休地和他探讨起了产业经济带的事。借着酒劲,我和他越谈越兴奋,都有了挥斥方遒的豪气。 我们俩个谈得正欢,王雁书欲言又止,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自己老公。 许绍嘉会意,调转了话题,拍着我的手背说:”宏军,趁我没喝多说两句哥们儿之间的话。你就说,我这位老兄人怎么样?” 他边说边指了指身边的王福生。 我有些口齿不清,嘟囔道:“都是好哥们儿,王局长是这个。” 我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许绍嘉一拍酒桌,说道:“那就好,士为知己者死,有你这句话,王老兄就是为你肝脑涂地也再所不惜。我说得对不对?" 他用质询地眼神看向王福生。 王福生显然酒量惊人,喝了同样多的酒,他竟然没有一丝醉态。 “许兄说得完全正确,我敬关老弟一杯。”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来到我的身边。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当天晚上我有些飘了,不但是因为酒精的麻醉,也因为酒桌上这三个人轮番地奉承。 唐晓梅说我的酒品一向不咋地,直到今天仍旧如此毫无长进。在酒桌上什么事都敢答应,非常容易被人利用。 我没有辩驳,因为她说得千真万确。 这场酒局让我知道了人心“险恶”,我活生生被王雁书夫妻俩“利用”了。原来,王福生想挪挪地方,看中了出缺的县安监局局长的位置。而我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去疏通我老丈爷这个组织部长的关系,向组织力荐王福生。 说心里话,即使没有这俩口子当说客,我也不能不答应王福生。毕竟在泰祥煤矿那件事上,他确确实实帮过大忙。 十九、天人永隔的爱人(一)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了岳父家。 借口是陪岳父小酌,但却被朱江一语点破。 他把带到书房,瞪着我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明人不说暗话,当着明白人的面我也不藏着掖着,把王福生想调动职务这件事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他眉头微蹙,显然对我的唐突有些不快。 他口气严肃地说:“组织部门是国家公器,职务调整岂能私相授受。” 我被他抢白地无地自容,不敢作声。 岳父当然感觉到我的表情变化,口气缓和了一些,说道:“王福生这个人我略有了解,人品不错,能力也可以,放到安监局长的位置上倒也合适。组织部只负责推荐,最后还得上常委会一锤定音,我可不敢保证。” 我一听有戏,忙说道:“爸,只要推荐上去就行,咱们也算尽到情分了。” 岳父点点头,忽然问我:“你和新去的镇长关系还处得怎么样?” 我如实地把我和张卫国接触以来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 他听的过程中表情越来越沉重。等我讲完,他不无感慨地说:“宏军,你太缺乏政治经验。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你要牢记一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要和张卫国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不要轻易站队。” 我开始佩服我这位在官场浸润几十年的老泰山,说他老奸巨猾绝对名副其实。 他见我一副洗耳恭听的诚恳,便诲人不倦地说:“他想借助老领导徐光明这条线来削煤炭局的权无疑是缘木求鱼。现在市煤炭局归徐光明分管,而国土资源局归另一位副市长分管。有几个人能做到自削权柄成就他人?”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屑地接着说:“我和徐光明也共事多年,他没有那份高风亮节。况且他和田家、郑家关系都不错,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针对他们。” 我不解地问:“张卫国的目的是什么呢?” 岳父略一思忖,慢悠悠地问我:“宏军,你知道世界上最宝贵的是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说:“生命!” 他淡淡的一笑,说道:“你说得也没错,可生命赖以延续或者说生存质量得以保障的东西是资源。资源越多,人的自由度就越大,而张卫国看重的就是你的资源,确切的说是你的人脉资源。” 我依旧不解,问道:“田镇宇的资源更丰厚,他为什么还要和他作对呢?” 朱江笑道:“野心!” 我诧异地问“他想取代田镇宇书记的位置?” 他摇摇头,说道:“那是表象,熬走田镇宇当上书记是迟早的事,他没有必要那么着急。我看他想要的是同祥镇的话语权,这样他才能呼风唤雨,在切同祥镇煤矿这块大蛋糕时分到更大的一份。” 我脊背隐隐发凉,回想起我和张卫国谈话时他的所言所行,恰恰印证了岳父的判断。 看到我有些气馁,岳父安慰道:“你也别灰心,我也是凭空揣测,也许背后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想借你的力,你也可以借他的力,借力打力,官场上历来如此。我只是提醒你要有防人之心,保护好自己。” 我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还不忘嘱咐一句:“很多工作上的事,不要和清婉说。别让她整日为你牵肠挂肚。” 我为他的爱女心切所感动,也为他的老谋深算、明察秋毫所折服。 回到家里,我闷闷不乐地靠在沙发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我。 清婉宽慰我:“干得不开心就挪挪对方吧,我爸这点能力还有。” 我悻悻地说:“我可不想当逃兵。” 她噗嗤笑出声来:“我的老公怎么会是逃兵。你就是太焦虑,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皇皇其表之下也不过鸡鸣狗碎而已。” 我诧异地看着她,被她的惊世骇俗之言震惊。 她看着我的表情,娓娓道来:“原始社会人类开始用树叶遮体御寒遮羞。随着社会发展和进步,人类开始学会包装自己,穿着绫罗绸缎,狐氅貂皮,包裹的也还是那副躯壳。无论怎么复杂,底层逻辑其实永远都有变过,弱点反而越来越多。” 我扯过她的手,不禁问道:“朱老师想和我说什么道理?” 她抿着嘴笑道:“别被他们吓到,他们貌似强大,可他们犯了一个贪字,那就是外强中干。你只要无欲则刚,还怕他们吗?” 我瞬间对面前的她肃然起敬,她竟然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她挣脱我的手,坐到钢琴前,对我说:“下面我演奏一曲肖邦的《夜曲》,希望你枕着音符入眠。” 我依言躺倒在沙发上,耳里飘过她弹奏出的悠扬琴声,四肢百骸舒展开来,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周日一早,我就接到林蕈的电话,她在话筒另一边不怀好意地问我:“关镇长,没有打扰你们夫妻的好事吧?” 我愤愤不平地回道:“既然是好事,我也不便独享。要不你也加入进来,我媳妇绝不介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骂了一句:“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明是她招惹得我,还被她骂了一顿,我虽然火大,但不能因为情绪耽误正事,便说:“言归正传,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她说:“下午我到县城,晚上约你和夫人共进晚餐。有些事我要当面和你落实一下。” 我感觉私下见面有些不妥,推脱到:“清婉从不参与这些事,我也挺忙,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她明显有些不快,恚怒地说“关宏军,我可是把五千万身价押给了你。你现在对我的事这么不上心,我可要把这笔投资喊停了。” 这是赤裸裸地要挟,我却不得不低头,无奈地说道:“好吧,定好时间地点,我单刀赴会。” 她在话筒那边得意地笑道:“我就喜欢乖宝宝!” 我愤恨地挂断电话,清婉在我身侧露出疑惑的目光,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么生气。” 我嘟囔了一句:“我连古代时的一个婊子都赶不上,一天到晚被人呼来唤去的。” 我把和林蕈的通话内容向她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同情的表示,反而鄙夷地撇撇嘴,挖苦我:“表面装做不情不愿,内心恐怕早就心花怒放了。” 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于是我嚷道:“朱清婉,你小人之心,今晚你陪我一起去见她。” 朱清婉鄙夷地摇摇头,恶狠狠地说:“我才不和你们瞎掺和。” 她边说边来解我的睡衣扣子。 我疑惑地问她:“你要干嘛?” 她露出一脸邪笑,解释到:“我先把你的子弹充了公,让你弹尽粮绝我才放心。”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深知自己在劫难逃了…… 还真难为了林蕈,她找到一家非常僻静的饭庄,位于县郊,纯中式风格。入门匾额上用隶书书写了“芸薹集贤”四个大字。 服务员把我引进到包房,林蕈已经笑意盈盈的在等我。 我和她握握手,分宾主落座。 我不禁好奇地问:“就我们俩个?” 她抿嘴一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呀?” 我脸皮感觉发烫,和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独处一室,毕竟有些尴尬。 她说:“没征求你的意见,我今天点的都是日式刺身,不知道合你口味不?” 我说:“无所谓,茹毛饮血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边摆盘边介绍道:“金枪鱼刺身、师鱼刺身、牡丹虾刺身、北极贝刺身……”。 我惊讶道:“就咱们两个,这么多有点过了。” 林蕈不以为然,娓娓说道:“我今天也是借你光才可以大快朵颐。说实话,这些年日料我也去过很多,但没有一家的比这正宗。” 在我对闻所未闻的这家饭庄倍感好奇时,她为我斟了一杯獭祭清酒。 我问她:“这家饭庄是新开业的吗?我从未听说过。” 她点点头,回答道:“年后才盘过来,老板志不在盈利,主要给自己做一处社交场所。你可是第一位贵宾。” 经她这么一说,我对饭庄的老板更感好奇。 林蕈显然猜出了我的心思,拍拍手召来了服务员:“把你们老板喊来见见客人吧。” 不一会儿,老板推门进了包房。赫然是刘芸! 这姑表姐妹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芸坐下身来,自斟一杯清酒,举杯说道:“给你拜个晚年,祝你新一年里身体健康,工作顺意!” 说罢一饮而尽,我也只好说:“我也敬姐姐安康如意,生意兴隆!” 林蕈微哂,揶揄地说道:“你们俩个别在我面前装的那么生分好不好。” 我和刘芸对视一眼,又都急忙避开,狼狈中杂糅了几分暧昧。 林蕈洞若观火,善解人意的岔开话题,对我说道:“关镇长,表姐年前对我说她经营商业还算得心应手,但对管理生产一窍不通。所以她想退到幕后做协调保障,前台还要靠专业人才。她盘下这家店就做大本营使用,还希望你多多支持。” 我为了掩饰窘态,故作镇定地扫视了包房环境,不禁问道:“这中式风格搭上日餐,为的是土洋结合,中西合璧吗?” 刘芸见我言语之中有挖苦之意,不以为忤,解释道:“时间仓促,装修风格未做改动。况且我比较这个风格,只是改了店名。我们这不但有中餐,有日料,还聘请了米其林大厨负责西餐。至于是不是不伦不类,还请我妹妹解答吧。” 我把目光投向林蕈,林蕈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茶。对我说:“五千万对我和姐姐来说虽然不是全部身家,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投资,我们可不敢马虎。同祥那边土地、厂房通过购置农机厂基本解决。这里要感谢关镇长居中协调,倾力推进。开发区这边王主任也是不遗余力地帮助,土地征收也接近尾声。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核心问题是人的问题。”她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我聚精会神地倾听,捕捉她想传达的信息。她所提到“人”的问题,当然是企业管理层的架构。 她接着说:“你的两位同学都是好的技术管理人才,我也接触过,但还不具备统筹管理大企业的经验,所以我想招兵买马,招聘具有国际视野的职业经理人加入团队。希望关镇长见谅。” 我心领神会,老五、老八当然没达到她所要求的标准,我还担心他们经营不好这家工厂,既然林蕈另有安排,我当然乐见其成。因此借势说道:“还是林总考虑的周全,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也让我如释重负。如果不出我的所料,林总纳入麾下的英才应该有德国和日本的精英吧?” 这个饭庄雇用了西餐和日料的厨师,很可能她聘请了德、日籍的管理人员。毕竟德、日汽车产业在当时世界一流,相关人才更是如过江之鲫。 她嫣然一笑,说道:“我就喜欢和关镇长交流,一点就破。经营上我想用日本人,他们在经营理念上有独到之处。质量管理上我想用德国人,他们在品控方面略胜一筹。” 我发自内心的说:“林总见微知着,深谋远虑。我由衷佩服,今天的重点恐怕不单单是和我探讨这些吧。” 这姐妹俩相视一笑,都端起酒杯。 我也端起酒杯和她们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林蕈肃然说道:“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我却认为人才是第一位的。这次前来投资,让我义无反顾的是关镇长你这个人。年前我思虑不周,让我姐给你送钱。我是小看了关镇长你,还请见谅。” 我预感到她要说到重点,就没有接话,而是洗耳恭听。 “我在商场上浸润多年,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共谋事者必须要利益捆绑在一起,想做到这一点,要么联姻形成裙带关系;要么占股,形成利益共同体。目前来看,只能选择后者。” 我明白她是要用占股的方式把我纳入她的商业版图,让我全心全意为她所用。 只能说她还真瞧得起我,可我一来没钱,二来也不想用手里的权利去换。 我断然拒绝,当然话要说得委婉漂亮一些。 二十、天人永隔的爱人(二) 我说:“难得林总抬爱,高看我关某一眼。但一来我两袖清风没钱入股。二来我也没能力为企业发展提供更对帮助。三来公门戒尺高悬,我没有胆量造次。不过,我一定把林总的事当成自己的事,鞍前马后任凭驱使,这和我入不入股毫无瓜葛,这点敬请你放心。” 林蕈对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诚恳的说:“关镇长质清品高,当然不会像我们这些人一样唯利是图。我公司法务也告诉我公务员不允许从事盈利性活动。” 我点点头,当年的4月份《公务员法》由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法律明文规定公务员应当遵纪守法,不得违反有关规定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 我和林蕈对话时该部法律虽然还没颁布实施,但此前由国务院出台的《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已经做出相似的规定。 我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当人民公仆,就不能得陇思蜀,站着这山望着那山高。” 这姐妹俩噗嗤笑出声来,林蕈说:“我们不想拉拢腐蚀革命干部,只是想成全私人情谊。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供关镇长斟酌。” 我说“愿听高论。” 她和刘芸对视一眼,便盯着我的眼睛说:“我准备将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20%股份交给安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来持有。” 我瞪大眼睛看着林蕈,不明白她怎么把师父付红军的安捷公司也扯了进来。 她读懂了我的眼神,解释道:“作为上下游企业,互相持股也是常规操作,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我不禁打断她:“20%股份可是千万级别的资金,据我所知我师父可没那么多钱。” 她进一步解释:“钱当然不用你师父出,我表姐将出这部分资金,她去持有安捷20%股份。” 我笑道“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转了一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见我终于谈到了核心问题,便全盘托出她的精心策划:“由你前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一家离岸公司,由这家公司持有我表姐公司的20%股份。为了避免麻烦,这家离岸公司将以信托的方式将全部收益划归关宁宇所有。” 我瞠目结舌,面前这个娇美女人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以击鼓传花的方式把灰色收益层层包装,然后装进我的腰包。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巧妙构思,但这是贿赂和洗钱,是明目张胆的犯罪行为。 她又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的担忧早有了心里准备,安抚我说:“我和我表姐经商这么多年,最好的口碑就是不攀咬和出卖朋友。你师父和你情如兄弟,交情有多深你比我们更清楚。你前妻我已经见过,和她交谈中我能体会出她是恨你,可她更爱你,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让小宁宇受到伤害。你还担心什么呢?” 我一时语塞 ,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芸在一边插话到:“关宏军,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么多女人在义无反顾的帮衬你。” 我不知道是该感动呢?还是该羞愧呢? 林蕈也有些动情的说:“我表姐说得不错,不要以为我们是在和你做钱权交易,因为你的权利在我们眼里还没有那么重的分量。我们欣赏你这个人,因为你虽然有些花心荒唐,但你的人品好,脑子灵,会让我们共同的事业如虎添翼。” 刘芸补充道:“我和林蕈与张芳芳密谈过,她已经给我备好了授权委托书和相关资料。下周我准备送恬恬去英国留学,顺道去一趟维尔京群岛 把离岸公司注册了。” 我没在意她说话的内容,脑海里在想象一个捉奸者和一个被捉奸者毫无芥蒂、相安无事、心平气和地在一起密谋的精彩画面。 想到此情此景,我不禁莞尔。 刘芸绯红了脸颊,不禁骂到:“关宏军你真他妈龌龊!” 显然她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连忙用无辜的眼神看向她,嘴里忙不迭地道歉:“sorry!I didn't mean it.” 林蕈在一旁笑得呼哧带喘,快要笑趴到桌上。 包房里立刻春色洋溢,流光溢彩。我不禁诗思骤涌,冒出两句蹩脚的诗文:“春色盈衿藏锦绣,绛唇佯嗔转嫣然。” 林蕈敛容叹道:“我们的大镇长不但是个多情种子,还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 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然不早,我怕清婉担心我晚归,便凝心敛神,言归正传:“你们的盛情我由衷感激,你们的心思我确实佩服。可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以我对我师父的了解,他肯定不会答应配合你们。” 我话音未落,包房的门“哐”的一声打开。 付红军赫然站在门外。 他仿佛对我熟视无睹,旁若无人地坐到我的旁边,操起我的筷子夹了一块金枪鱼刺身,塞进自己嘴里。 边嚼边说:“这么好的东西不吃真是浪费。正好我刚泡了一会儿温泉,肚子咕咕作响。”他又夹了一块师鱼,这回没有忘记沾了芥末。抬头向刘芸说:“刘老板雇的厨师厨艺了得,味道真是不错。” 刘芸面有得色,忙给他用空杯斟满清酒递到面前。 他脖子一扬,满杯入喉。还咂摸咂摸嘴,话带弦外之音的数落到:“是谁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连酒也不给我倒。这算哪门子尊师重道,还自以为了解我的为人,徒有其表,虚情假意。” 他夹枪带棒,句句如箭射向我。 我是一头雾水,不敢相信平日不苟言笑,还略带矜持的师父在林蕈姐妹面前如此从容不迫,挥洒自如。 可见,他们已经不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 林蕈此时添油加醋说:“谁家还没一个半个忤逆的孩子。” 说完,房间内又爆发出笑声。 师父就这样和林蕈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插诨打趣,话里话外都是在逗我闷子。 我懒得插话,任由他们尽情发挥。 我不但犟,脸皮也不薄,就像看戏一样,眼神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游走。 最后,酒足饭饱的付红军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 “关大镇长,今天林总和刘总盛情难却,我也算沾了你的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再去泡一会儿?” 我不敢再刺激他,乖乖地顺从了。 刘芸这个“芸薹集贤”别有洞天,在餐厅后院是客房,在客房后面的小山上分布着景致各异的温泉池。 在这初春的夜晚,在乍暖还寒的夜风里,我和师父在室外的温泉里舒展四肢,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感觉。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语态恢复如初对我说:“这两姐妹都是很精明的商人,但人品靠得住。她们和我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有些抵触。转念一想,是你促成了这笔投资,于公于私你都受之无愧。” 我反问:“师父,这是行贿受贿,何来受之无愧、心安理得?” 师父在滚烫的水里哼了一声,不知是腹诽和不屑我的话还是被水烫到了。 他用质问地口吻说:“你损公肥私了?你以权谋私了?你搞利益输送了?” 我争辩道:“我当然没有!” 师父耸耸肩,冒出一句:“那不就结了。况且她们先斩后奏,把前前后后都安排好了,你现在是骑虎难下,想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我用毛巾为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用坚定的口气说:“还来得及,只要你和张芳芳不配合,她们目的就达不到。” 师父转头盯着我说:“你师姐我管不了,我肯定是乐享其成。我还想搭她们发展的快车,没有理由不配合。” 他说的倒坦诚。 “宏军,想想你堂堂一个七尺之躯,现在还靠老婆生活。一个县委组织部长的千金跟着你,还要靠给孩子开钢琴课补贴家用。你于心何忍?” 他不待我说话,接着说:“你师姐一个人带着你儿子,一天要打两份工,我上次见到她,几乎都没认出来。她和你过过好日子吗?你现在有起色了,她寡妇失业的一个人讨生活,你能怪她在钱面前动心吗?你老爹老妈还挤在农村的破房子里受冷挨冻。他们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供你念了大学,你不应该回报他们吗?” 我依然坚守底线,固执的说:“可这是在违反原则,是在触犯法律。” 师父又叹了口气,略带伤感的说:“你虽然说的没错,可现在的大环境不就是这样嘛。你们同祥镇上至书记镇长,下到站办长,哪个没在煤矿入了干股?你洁身自好可以,你爱惜羽毛也没错。可你不想同流合污只会被当成另类,被排挤被打击,以你的力量改变不了人与生俱来的贪婪。” 我摇摇头说道:“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新来的镇长不见得下水。” 他用水泼了我一脸,怒斥道:“我的徒弟老弟,你醒醒吧。就在昨天,泰祥煤矿的老板已经答应给他15%的干股了。这是林蕈亲自跟我说的,以她和章老板的关系,能是空穴来风吗?” 我几乎惊掉了下巴,回想张卫国过问我和章伟堂的关系,对照岳父朱江的判断,不由我不相信。 师父接着说:“他约见泰祥老板,亲自承诺帮他解决越界开采的事。说市里徐副市长是他的老领导,打点关系所须不菲,张口就是15%股份。这都明目张胆的打劫了,照比他们的所作所为,你已经算是高风亮节了。” 我哀伤的说:“师父你变了,你忘了那天在更衣室里对我说的话了。” 师父的情绪也黯淡下来,伤感的说:“宏军,不是我变了。是环境变了,天下苍生哪个不去适应环境,哪个就没有了明天。” 我说:“师父,我是担心纸里包不住火,难免有一天露馅。这种事情毕竟见不得光。” 师父安慰我说:“目前的监管穿透力还没那么强,以这种乾坤大挪移,设置三层缓冲区的办法,很难查到你头上。” 我感觉温泉水渐渐凉了,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晓梅问我:“你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黑化的吗?” 我苦涩的笑了笑,回答她:“黑化倒谈不上,可我总感觉从那一刻开始我提前十几年进入了中年危机。我陷入了精神苦闷的漩涡,接踵而至的是事业曲折、岁月蹉跎。并且一场改变我命运轨迹的重大变故即将以暴风骤雨的方式向我袭来。” 关于我接受林刘姐妹股份的事,对所有人守口如瓶,包括我的爱人。 因为我不想让清婉为我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就像上紧发条的闹钟,马不停蹄的奔走,力求用奔忙来缓解我心里的焦虑。 先是参加了县里举行的与达迅集团的签约仪式。这标志着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项目正式落地。 我和老五张智航、老八陈闿聚了两次,对他们的工作生活关照了一番 。我不能冷落兄弟和朋友,做地主之谊是应尽的责任。 相反,我对已经到任的县长张晓东采取了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反常态的烧起了冷灶。 因为溜须拍马的人太多,哪差我这一个,锦上添花的事我不爱做。更重要的是真兄弟根本不用腻腻歪歪,关键时刻出手才是雪中送炭。 他到基层调研的第一站就放在了同祥镇。 镇里的一众官员簇拥着他,争先恐后的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连镇办公楼都没进,在大家面前简单打了招呼,然后说:“咱们先去企业走走吧。” 说完就扭身进了他乘坐的考斯特。 田镇宇和张卫国尾随他进到车里,他吩咐秘书:“把关副镇长叫来坐这台车,他负责工业,我想听听他对企业的介绍。” 我于是打破常规的以副职的身份坐到这台车里。 在去达迅公司同祥厂的路上,田、张二人从宏观和具体角度分别介绍了镇里企业的情况。 张晓东面无表情,只是听汇报,自己则一言不发。 等这二人讲完,他对我说:“情况我也了解差不多了。关副镇长谈谈安全生产的情况吧。” 二十一、天人永隔的爱人(三) 我一时愣住了,未曾料到张晓东县长竟然关心的是这方面的具体工作,由于毫无准备,我只能凭借日常积累的信息展开汇报。 我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张晓东将调研首站定在同祥镇的核心原因。回想起2005年的大年初六,那场震惊全国的2.14矿难,因安全生产责任引发的瓦斯爆炸事故,夺去了214条宝贵的生命,30多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近5000万元。而就在同月23日,国务院紧急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安全生产工作的决定》,将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升格为更为权威的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直接隶属于国务院。 这两个重大事件,无疑预示着中国煤矿安全生产领域即将迎来一系列重大的政策变革和强化措施。这些措施奠定了21世纪中国煤矿安全治理的基本格局,但也揭示出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地方保护主义、小煤矿非法生产等难题,为后续深化整治埋下了伏笔。 我接着说:“张县长,同祥镇的非矿山企业安全生产形势相对较好。我们即将前往的达迅公司同祥厂,在机械加工、焊接、涂装、装配等生产流程中,主要的风险点集中在危险工艺、设备安全、危化品管理和员工安全意识等方面。该企业高度重视安全生产,从组织架构、制度建设、团队建设等多方面入手,强化了工艺风险管控、动态风险管理以及人员行为监管。同时,还积极推进技术革新、管理创新以及企业文化建设。” 张晓东县长摆手示意我暂停,直接问道:“说重点,这家企业的安全生产水平到底如何?” 我回答道:“根据今年1月份新发布的《机械制造企业安全质量标准化考评标准》,该企业在基础管理、设备设施、作业环境与职业健康三个关键领域的考评分均达到了优良水平,在同类型企业中位居全县前列。” 张晓东县长的眉头渐渐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问道:“重头戏来了,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做得怎么样?” 我瞥了一眼田镇宇和张卫国,心中斟酌着措辞。然而,张晓东县长的眉头突然紧锁,语气严厉地说:“你东张西望什么?实话实说!”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心中忐忑不安,仿佛回到了童年,等待着因考试失利而即将迎来的责备。 张卫国见状,连忙出来缓和气氛,解释道:“最近几个月,关镇长一直在忙于达迅公司项目的落地工作,可能对煤矿这边的事情关注得少了一些。” 张晓东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质问道:“那你这个镇长呢?你有没有抓这项工作?你有没有亲自下过矿井进行实地调研?” 张卫国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刚来不久,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 张晓东又将目光转向田镇宇,追问道:“你原来是镇长,你应该了解吧?” 田镇宇故作镇定,回答道:“同祥镇辖区内的煤矿安全生产工作我们一直都很重视,经过多年的努力,基本都能达到国家标准,百万吨死亡率也控制在了0.3以下。” 然而,张晓东并未就此罢休,继续追问道:“瓦斯抽采率是多少?” 田镇宇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应该不低于50%吧。” 张晓东顿时声色俱厉,他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扫过我们三人,呵斥道:“一派胡言!我从煤炭局和安监局得到的数据与你们所说的截然相反,数据造假无疑。你们三个,一个是一把手,一个是主管领导,一个是分管领导,对煤矿安全生产工作情况不清、隐患不明、责任不担。你们对工作麻痹大意,将安全生产视为儿戏!” 他铁青着脸,向驾驶员喊道:“小陈,掉头!回镇政府!” 车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张晓东之外,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我认识张晓东以来,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真是官位一升,脾气也跟着涨了。 回到镇里后,张晓东让田镇宇立即召集班子成员和安全生产相关的工作人员,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的议题直指煤矿的安全生产问题,他命令刚上任的安监局长王福生留在同祥镇,与镇里组成煤矿安全生产检查督导组,对辖区内所有煤矿开展一次全面而深入的大检查,合格一家才允许恢复生产一家。 出乎意料的是,他点名要求张卫国配合安监局开展工作,而不是我这个分管这项工作的副镇长。 散会之前,张晓东对田镇宇说道:“田书记,县里近期将要举办一个汽车配件产业的专题研讨会,关副镇长在这方面比较熟悉,县里打算临时借调他几天。他目前负责的工作,你就帮忙协调安排一下吧。” 田镇宇闻言,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回答道:“县长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安排好的。” 就这样,我随着张晓东一同返回了县城。由于车上不方便交谈,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抵达他的办公室后,秘书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这时,张晓东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笑着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我的肩膀,调侃道:“你小子演技不错嘛,刚才那差点被我训哭的表情还挺到位的。”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回应他:“张大县长,论起演技来,你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啊。官威一放,连我都差点被你给镇住了。” 他微笑着示意我坐下,然后说道:“我也是半真半假地那么一吼,安全生产这事儿可马虎不得,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乱子。不咋呼咋呼他们,他们还真不当回事儿。” 我点了点头,附和道:“张县长说得太对了,别说他们了,就连我平常的认识也不够到位。” 他听后,微微颔首,感慨地说道:“省市两级为了压实安全生产责任,已经将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作为官员考评‘一票否决’的优先事项了。所以啊,我想把你调到我身边来,离开同祥那个‘火山口’,这样也能让你更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我陷入了沉思,心中不禁有些犹豫。诚然,到张晓东县长身边工作无疑会更为安全且舒适,但我个人更倾向于投身于一些具体而实在的工作中,而非整日陪伴在领导左右。 他察觉到了我的迟疑,便语重心长地说道:“县政府正在筹备成立一个政策研究室,我考虑让你来担任这个研究室的主任。这可是个正科级的职位,等你现在的副科级职务满三年后,就可以直接提拔为正职了。这样一来,你的职业发展就能实现无缝对接,少走很多弯路。” 对于他如此费心地为我铺设的职业道路,我内心充满了感激。然而,对于政策研究室那些调研、课题研究和文稿撰写的工作,我坦白地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我诚恳地回复道:“老兄,我的志向并不在此,再加上我个人能力有限,恐怕难以胜任这份工作。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相信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他没有强人所难,只是提醒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可别后悔。” 我点点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合适人选。便脱口而出:“有个人合适这个岗位,我可以推荐吗?” 他笑着骂我:“你他妈又开始和我卖关子。兄弟之间畅所欲言,别遮遮掩掩的,说吧是谁?” 我举贤不避亲,向他推荐道:“是县委党校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校长许绍嘉,他方针政策吃得透,理论功底扎实,正好是正科级。更主要的是他对我县汽车配件产业发展布局和规划有独到见解。我见过他写的一份可行性报告,条理清晰,力透纸背。” 张晓东眯眼瞧人,冷哼一声:“说吧,这个许校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呵呵傻笑起来,如实交代道:“我原来在工信局工作过,他是我的老局长王雁书的丈夫,也算我的一位老大哥。” 他咦了一声,问我:“是经开区的王雁书吗?” 我说:“是。” 他转移了话题,打趣到:“你嫂子郑淑娟也在这,你是不是应该和清婉请请她呀?” 我一拍大腿,喊了一声:“那是必须的!” 他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故弄玄虚的对他说:“今晚五点,带你和嫂夫人去个有趣的地方。” 当天傍晚,我带着张晓东夫妇还有清婉驱车来到了“芸薹集贤”。 林蕈早早的等在了门口,热情款款的迎接我们四人。 她迎上去和张晓东握握手,嘴里说道:“我说今早起来怎么就听到喜鹊叫呐,原来是有贵宾前来。欢迎张县长光临,礼数不周敬请谅解。” 张晓东呵呵一笑,指着我说道:“林总说的喜鹊是他吧?是他给你通风报信对吧?” 我们彼此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林蕈又和郑淑娟、朱清婉寒暄一番,然后带着我们一行进到写着“宝地生辉”的包房。 我事先要求林蕈今晚安排中式菜系,以我们本地的土特产为食材,突出当地特色。 厨师的厨艺精湛,菜品色香味俱全,连见过世面的张晓东也赞不绝口。 林蕈说:“今天是各位的家宴,我就不奉陪了。请慢用。” 她说完便笑盈盈地退了出去,我瞥了一眼郑淑娟和朱清婉, 她们二人的眼里的内容完全不一样。郑淑娟眼里燃烧的是熊熊的火焰,毕竟林蕈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人中龙凤,难以不让同性生妒。而清婉眼里流淌的却是涓涓的溪流,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欣赏。 我们有说有笑的吃了饭,酒算是浅尝辄止,毕竟带着自己老婆,喝酒有些放不开。 林蕈想安排我们泡泡温泉,被我们婉言谢绝。 在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林蕈发过来的短信:关宏军,你真有福气,娶了一个漂亮可人、温婉贤淑的老婆。 我回复:谢谢!今晚安排得非常满意。 她问:满意什么?菜色?环境?服务? 我又复:全都满意,也包括你。菜是回味无穷,你是秀色可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回了一个字:滚! 回到家中,清婉不禁感慨道:“林总真是个了不起的女性,不仅长相出众,为人处世也极为精明干练。作为女人,我都对她心生敬佩,更别说那些容易被美貌迷惑的男人们了。” 我咧嘴一笑,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说道:“女人嘛,看久了其实都差不多,关灯之后,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儿。” 清婉听后,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作势要踢我,嘴里嗔怪道:“关宏军,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在你眼里,是不是任何女人都可以?” 一周后,王雁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到经开区她的办公室去一次。我也不能老赖在县里不回去,正准备从县城回到镇里上班,顺道去了一趟。 她见到我异常亲热,亲自端茶倒水,我有些受宠若惊,调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准备怎么对我敲骨吸髓。” 她表情僵在那里,哀怨地对我说:“在你心里,姐姐就那么不堪吗?” 我看着她的表情,抑制不住就哈哈笑了起来。 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三万现金摔到我的面前,气哄哄地说:“我言必行,行必果。这是你的招商奖励,我在财务那已经代你签字了。你数数吧,看少没少,省得你总是猜忌我。” 我心安理得地笑纳,将钱装进皮包里,悠然地翘起二郎脚,不紧不慢地说道:“姐姐,账款两讫,两不相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镇里了。” 她靠近我坐下,也不再需要表演,就用充满感激地口气对我说:“宏军,我和绍嘉要谢谢你,在张县长面前美言,组织部门已经找他谈过了,他已经准备到县政府政研室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我还是要客气两句,就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只能说许校长是人称其位,政研室主任这个岗位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王雁书笑颜一展,说道:“你既然都来了,我就陪你走一走吧。” 正好我也想见见老五,就欣然应允了。 来到经开区的工地,眼前是一幅热火朝天地画面,建筑工人往来穿梭,很多厂房的主体结构已见雏形。 二十二、天人永隔的爱人(四) 在达迅的施工现场,我找到了老五张智航。他看到我来了,显得非常高兴,把完全帽递给身边人,陪着我和王雁书绕着达迅工地走了一圈。 看着施工进度超过预期,我对老五说:“五哥,你辛苦了。” 他粲然一笑,一把搂过我,大声说道:“我说老六,我现在可是达迅公司的人,我这是发扬主人翁意识。倒是你为了企业发展忙前忙后,应该向你道 一声辛苦才对。” 我们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温暖和惬意的感觉激荡在我的胸口。 王雁书在一旁插话道:“张总这边还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经开区管委会一定全力以赴。” 老五性格直率,略一思忖,心直口快地说:“王主任,企业内部的困难我找林总解决。开发区三通一平也没问题,我们自己的职工宿舍正在建,目前工地上的兄弟们住得地方太挤了。条件也差,现在虽然已经春天了,但夜间温度还有些低,今天已经有三、四个兄弟得了感冒请假的了。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王雁书看了我一眼,面带歉意的说:“这个愿我考虑不周,这样吧,我让开发区办公人员尽量挤在一处办公,空出来的房间给工人们住。” 老五一把握住王雁书的手,忙不迭地说道:“那就太感谢王主任了,经开区办事效率这么高,我们要是不好好干,都对不起您的这番好意了。” 我则不屑一顾地说道:“王大主任,不要因为我五哥夸你你就沾沾自喜。叫我看你这是犯了严重的官僚主义。” 王雁书脸色一红,反驳道:“关大镇长,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一天到晚的在现场办公,已经快半年没穿过高跟鞋了,就这样我的脚每天可还都是肿的。” 我对她的满腹委屈不以为然,继续调侃她:“两个选择,要不让县里调你去妇联喝茶看报,要不一会我亲自给你按按脚。” 她脸色更红了,骂道:“臭不要脸的,总是想着占你姐我的便宜。” 老五瞠目结舌,心里一定在想:这些衣冠楚楚的官员怎么还能这么玩耍? 回到镇里,我先去了田镇宇的办公室。 他见我进来,头不抬眼不睁地问了我一句:“县里的事都办妥了?” 我回道:“都妥了。" 他将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到我的脸上,面无表情地问我:“听说县里想调整你的工作被你拒绝了。” 我心里想整天嚷嚷着做好保密工作,可到头来毫无秘密可言。在他面前我一点表演的欲望都没有,便淡淡地回道:“我有自知之明,那份工作难以胜任。我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一定是被我这句粗话俚语触动了,面露不快,但口气仍然平稳:“关镇长,做事不能只从自身角度考虑。你也要为清婉考虑考虑嘛,她一个人有多不容易。” 我听到“清婉”两个字从他唇齿之间蹦出来,忽然有些反胃,血液迅速地涌向大脑,恨不能上前揪他脖领,再在他刻薄的脸上来上几拳。 但我不是匹夫,当然不能逞一时之勇,便夹枪带棒地回道:“清婉很好,她从来没有现在这么舒心过,就不烦田书记挂心了。” 他一见话不投机,便又将目光收回到文件上,冷冷地说:“那就好。当前达迅工厂已经开工生产了,我看你就把精力放在煤矿的安全生产这一块。把责任担起来,配合安监局做好检查督导工作。”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既然我不想走,那就把我放在火上再好好烤一烤,顺便再撒一把孜然。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就直接进了张卫国的办公室。 一走进门我的表情就生动了一些,客气地说:“我离开这几天,让张镇长辛苦了。” 他拉我坐到沙发上,关切地问:“还都顺利吧。” 我点点头,随口说道:“我刚去田书记那里,他要我把安全生产检查督导组那边的工作接过来。” 张卫国略一迟疑,有些不满地说:“事先招呼也不打,自己就做主,那还要我这个镇长干什么?” 我不是见缝插针,有火就拱的人,忙安慰他:“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 张卫国满脸堆起笑容,做出无奈的姿态,对我说:“那也好,督导组这边工作开展得也很顺利,我和你交接一下。” 他起身在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材料递给我说:“目前已经合格并开工复产的只有一家企业。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就签个字,履行一下正常程序。” 我扫了一眼文件,上面赫然写着:经安全生产检查督导组对同祥镇泰祥煤矿进行全面安全生产检查,各项指标均符合安全生产相关标准与要求,检查结果为合格。根据相关规定,同意该煤矿即日起恢复生产作业。在恢复生产过程中,务必严格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持续加强安全管理,定期开展安全培训与隐患排查治理工作,确保生产安全有序进行。 我耳畔立刻回响起师父那日在温泉池里对我说的话,心里不禁佩服眼前这位,他在我不在期间迅速让泰祥煤矿过检,而且还让我在发文稿纸上签字。手段干净利落,还把责任轻摸淡写地推给了我。我不好犹豫,但掏出笔来在会签栏里写上了自己名字。 他得了便宜还卖起了乖,说道:“宏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上次提到关于泰祥煤矿被邻矿越界开采的事之后,我对这家煤矿也进行了深入了解。就目前来看,这家煤矿是全镇安全生产条件最好的,在经营过程中被以不合理的行政手段干扰,不能不说让人非常痛心。我们要发现问题及时进行纠偏,不能让软环境建设成为一句空话。” 他倒打一耙,本来是他合纵捭阖从中渔利,反倒暗示在帮我的忙。我心中虽然气恼,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便试探他:“越界开采的事有着落了吗?” 他面露难色,摇头说道:“有相当难度。老领导意思是事缓则圆,不能操之过急。” 我点点头,心里不禁在想他可能在徐光明面前提都没提过这件事,只不过在画大饼忽悠章伟堂。不得不说张卫国这小子的演技炉火纯青以臻入化。 我说:“徐市长考虑事情全面,那就来日方长吧。” 他马上接到:“老领导准备下个月组织全市分管工业的县区领导去深圳招商考察,我在他面前极力推荐你,给你争取到一个名额。你可是这次考察团唯一一个乡科级干部,你事先准备一下,希望你能为咱们镇争取到机会。” 我盯着他云山雾罩的面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了配合他演戏,我仍然假意充满兴奋和感激地说:“谢谢老兄,有什么好事都没把老弟落下。” 不知道我这一语双关的话他听没听懂,但我已经做好了防备他的心理准备,在具体过招中他甚至比田镇宇更加可怕,我真是不敢马虎大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主要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和安监局局长王福生配合开展安全生产检查督导的工作。他因为成功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安监局局长,知道我找岳父朱江帮他使过劲,因此对我是感恩戴德,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有一天,他在我办公室里神秘兮兮地说:“关老弟,你猜昨晚谁到招待所来找我了?”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郑桐?” 他一拍大腿,夸张地说:“要不怎么说老弟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呢,一猜就准。” 我心里不觉暗自发笑,这有那么难猜吗? 他接着说:”他来了就送给我一盒茶叶,我心里明白那里面装着的肯定是糖衣炮弹嘛。我是那么容易被被拉拢腐蚀的吗?“ 他哼了一声,立即发现自己表达的意思不够严谨,马上解释道:”不是不容易,而是根本不可能。“ 我几乎被他逗乐了,便安慰他:“王哥,就咱们两个人你紧张什么?” 他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这个话题说道:“可咱们也不能老拖着不办,你也知道他后面的人都很有能量。咱们俩不能太被动了,我看是不是适可而止,给他个台阶下。” 我看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 他怔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说:“他的钱我真没收,收了我也不能自己留着,肯定分老弟你一半呀。” 接着他左手指天,发誓道:“我如果收了郑桐钱就让我和这盏灯一样,灯灭我就灭。” 我忍俊不住,笑道:“老哥,你可别发誓,我只不过跟你要根烟抽。” 他尴尬地笑了笑,递给我一支中华烟,起身到我身边为我点着,嗫嚅着说:“也没听说你抽烟呀。“ 我吐了一口烟圈,回答他:”什么事都是学来的嘛,我们不正是在学习中成长,在学习中进步嘛。只有保持不断学习的热忱,持续汲取新知识、新技能,才能跟紧时代步伐,做到与时俱进嘛。“ 他对我的官腔特别受用,佩服地点着头说:”老弟,你真是有水平,以我之见你比我那老同学许绍嘉还有水平。 我见他把话题扯远了,便说:“你看这么办行不行,我下周就跟考察团到深圳去。你在我不在同祥的这个空档去找找张镇长,看看他什么意见。” 他一拍大腿,喊了一声:“漂亮!老弟你实在是高!” 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声音太高了,他憋红着脸压低声音说:“把得罪人的事让他做,老弟这顺水推舟,嫁祸于人的手段太辛辣了。” 我立刻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学着电影里的腔调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容易被杀人灭口。” 他先是一愣,然后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俩个都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另一件事就是做好到深圳出差的准备。 朱清婉细心地将我需要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逐一放入行李箱中,还不忘为我准备了一些诸如感冒药之类的应急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不禁心生怜惜,轻轻地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柔声说道:“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干就好了,你看你累的。” 她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用那充满宠溺的眼神望着我,说道:“你这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出差,我哪能不事事操心呢?”然而,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并非我首次踏上深圳的土地。只是那段过往的经历,我选择了深藏心底,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分。 临出门的那一刻,朱清婉在背后喊了一句:“你是不是又要去见你的林姐姐了?你可得小心点儿哦,晚上回来我要检查你的‘作业’!” 我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家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我一脑门子的汗,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家门。 说张晓东为我饯行也不是假话,早晨林蕈就打电话约我晚上去芸薹集贤小聚,也和刚从国外回来的刘芸叙叙旧。 林蕈在门口接我时轻声对我说:“张县长晚上有个接待活动,他让我代为转达:祝你一路顺风。” 她带我走向“春风得意”,这是饭庄里最大的包房,刚进去时我不禁吓了一跳,里面真是“人才济济”、“群贤毕至”,除了晚上有接待任务的张晓东县长缺席外,林、刘姐妹、王雁书伉俪、老五、老八都在场,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师父付红军、泰祥煤矿的章伟堂也赫然在列。 我一边拱手示意,一边寒暄,心里暗想这林蕈和刘芸姐妹俩个还真是能量巨大,这才几天就和这群人打得火热,而且还都是一些和我关系紧密的人。 我说什么也不肯坐到主位,最后林蕈被让到主位上,我实在谦让不过就坐在了她的右侧,刘芸则坐在我的右侧。林蕈的左侧是王雁书和许绍嘉。 刚坐下,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到我的鼻孔里,我脑海里竟然蹦出一个词“暗骚”,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把这种气味和这词关联起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就开始晕晕乎乎了,便对身边的刘芸说了一句:“芸姐这趟海外之行看来挺合水土,比以前更白了。” 二十三、天人永隔的爱人(五) 刘芸忽闪着她的一双大眼睛刚要接话,我左侧的林蕈却开了腔:“我姐以前有多白?你亲眼见过?” 这屁话问的,人的脸长在脖子上,那不一眼就能见到吗。可我看见刘芸的脸瞬间变得绯红,我立刻明白,林蕈这是话里有话,分明是在暗指我和刘芸发生过的那一件羞于启齿的故事。 况且我和刘芸的这点丢人事在座的一半以上客人都多少了解点内情,被她这一说,我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她的话显然被大家听到了,酒席上立即鸦雀无声,气氛无比尴尬。 林蕈也立即感觉到自己失言了,她想挽回影响,立即解释到:“我们这里的温泉是男女混浴,我们和关镇长经常泡在一起。” 这真是越描越黑,不但把我和刘芸的伤疤揭开了,还把她自己也绕了进去。 王雁书反应敏捷,生怕局面僵在这里,立刻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有这么好的地方也不让我们也享受享受,我们家老许就喜欢看美女的大白腿,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泡一下。” 大家哄堂大笑。 看来,就算林蕈这种经过大风大浪,见过各种世面的女人在酒精的麻醉下也会胡言乱语。 我借故离开包房,步入走廊,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悄然开启,我还未及转身辨认来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进了隔壁的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紧接着,一双柔软而湿润的唇瓣覆盖上了我的双唇…… 此时我才辨认出来,这个人赫然是林蕈! 我一把推开她,说道:“再不回去,他们该以我领着你私奔了。” 她在我耳边呵着热气,低声说道:“今晚,你就别走了,好吗?” 我故作不解,笑道:“难道是要我帮你刷盘子吗?” 她忍俊不禁,娇嗔道:“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你可是我的一剂‘败火良药’。”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她说:“说谁占谁便宜就没意思了,这不是互相成全的事吗?”说完,她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此刻,清婉端庄秀丽的脸庞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让我感到深深的羞愧与自责,仿佛有一股清凉的风吹过,让体内那股原本躁动的热血迅速冷却。 我用手背小心翼翼地拭去嘴角残留的口红痕迹,似乎连同她那份炽热的情感也一并抹去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她低声细语道:“对不起,我喝多了。” 哎,“喝多了”这三个字,何尝不是成年人用以逃避责任、掩饰过错的万能借口呢? 所幸的是,当我重新回到酒席时,并未察觉到众人眼神中有任何异样。毕竟,在酒精的作用下,人们的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 那晚的意乱情迷,我将其视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过多地放在心上,也没有察觉到我和林蕈之间因此产生了什么隔阂。 随后,我踏上了前往深圳的旅途。 当考察学习的旅程画上句号,我带着一丝唏嘘与感慨,踏上了归途。航班在省城机场平稳着陆,我仍沉浸在等待行李的焦虑中,这时,林蕈的电话如同不期而遇的惊雷,在我的耳边炸响。 刚刚打开手机,她的电话便如约而至,这份巧合让我略感惊讶。 回想起那晚的迷离与尴尬,我内心涌起一丝抗拒,不愿与她单独相处。于是,我找了个托词,说市里已经为考察组安排了统一的大巴车返程。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满,她带着几分赌气的口吻说道:“你看着办吧,我会在T2航站楼出口一直等你,直到11点。” 言罢,她挂断了电话。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狭隘,于是向领队请了假,拎起行李箱,毅然走向航站楼出口。 上了林蕈那辆豪华的“蝴蝶奔”,她嘴角微撇,带着几分戏谑地说:“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根本不会理我呢。” 我并未介意她的调侃,反而以幽默回应:“我的人生信条就是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怎么会轻易错过与美女共处的机会呢?” 她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自命不凡的毛病真是让人无语,总是把自己摆在那么高的位置。” 我笑了笑,说:“好吧,那我现在就用仰视的角度来问你,我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让林总您亲自屈尊来机场接我?” 她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一脚油门下去,强大的推背感让我瞬间贴在了座椅靠背上。 既然她不愿多言,我也选择了沉默。 这辆奔驰在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上疾驰,如同我们此刻复杂的心情。 最终还是她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这次深圳之行,你有什么收获吗?” 我眯着眼睛,淡淡地回应:“还算可以吧,勉强算是马马虎虎。” 马上进入市区,她减缓车速,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有几个像我这么傻,肯轻易相信你去投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撩拨了我的好奇心,问道:“那么林总为什么轻易到我们那投资?”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对你倾慕吧,实话告诉你张晓东求我在前,表姐推波助澜在后。最关键的是我的玩心作祟。” 我吃惊不已,一笔五千万的投资在她眼里竟然是为了玩一玩。 我自己虽然能耐不大,但最烦别人当我面牛逼哄哄,于是就用嘲讽的口气说道:“游戏人生还能成为人生赢家,林总还真是人中龙凤。” 她忍俊不住,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擂我肩膀一拳,嘴里说道:“你别挖苦我,我没那么大能耐,全靠父辈荫庇。” 和她相识时间也不算太短,但关于她的身世我一无所知,虽然心中充满好奇,但也不好意思探究。既然她提起了这个话题,我就趁机问道:“这么说令尊也一定是位名商世贾了?” 她表情黯淡起来,只是回了我一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将车子开进了一条两侧栽满法国梧桐的僻静小路。 我心中不禁感叹,省城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都市里竟然还有着这样静怡的去处。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个独栋的三层欧式风格的别墅前。 我随她进到别墅里,仿佛闯入了沙俄贵族旧的宅邸。 挑高的天花板上是一个水晶吊灯,墙壁则是厚实原木拼接。上面挂了几幅俄罗期学院派风格的风景油画。 地面铺就打磨过的大理石,在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厚实的实木雕花长桌,搭配着同样精美的高背椅。椅面用柔软的天鹅绒包裹。 角落里,一架古老的三角钢琴静静的伫立,琴身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往昔的如烟岁月。 她把我引到大厅的壁炉前,上面放着一幅人物肖像画。画面中央,一位男士正悠然坐在雕花胡桃木书桌前,他面庞清瘦,目光深邃,岁月在眼角留下了些许细微的鱼尾纹。 我不禁猜想,这十有八九就是林蕈的父亲。于是脱口而出:“这是令尊吗?” 她点点头,略含伤感的说了一句:“这是我父亲在莫斯科时由当时的苏里科夫美术学院里的画家涅斯捷连科画的肖像。” 我对艺术一窍不通,但附庸风雅地点点头。 她把我让到长桌边的高背椅上,她则坐在对面。 我说:“令尊风度儒雅,很难看出是一位商人。” 她盯着我的眼睛,微微一笑,反问道:“知识分子就不能经商吗?” 我讪笑道:“只是觉得这幅画把令尊的气质展现得太独特了,一时间没把儒雅和商人身份联系起来。” 她也不再卖关子,开始讲述她父亲的经历。 她父亲是在1959年赴苏联留学的公派留学生,就读于莫斯科国立鲍曼技术大学能源与动力专业。学成归国后就职于省汽轮机厂,是一家国有重点能源设备生产厂家。 回国后不久就与林蕈的母亲结了婚,于1964年生下了唯一的孩子也就是林蕈。 林蕈两岁时,在那场大运动中她的父亲林锦程因为有留苏经历而受到冲击。她的母亲坚定地和林锦程划清了界线,两人离了婚。从此林锦程再未婚娶,直到走到生命的终点。 林蕈一直与父亲生活,父女俩人相依为命。 1992年是一个关键的转折,一是总设计师南巡讲话揭开了市场经济的序幕,二是苏联已经解体,中俄关系日趋改善,经贸往来开始频繁。林锦程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他的祖籍安徽,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位有名的徽商,血管里流淌着精明果敢的商业血液。他洞察时势和商机,毅然决然地辞职下海,开始做起边贸生意,主要经营二手轿车,从俄罗斯进口伏尔加、拉达、莫斯科人等品牌的轿车转手出卖,逐渐构建了他的商业版图。 掘取了第一桶金以后,林锦程认为俄系轿车虽然耐用皮实,但舒适性差、油耗高,很快就会被德系、日系车淘汰。所以,他立即转型开始做起了德系、日系车的4S店,为林蕈日后的事业奠定了基础。 就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2002年发生的5.7空难夺走了他的生命。从此,林蕈孤身一人扛起了家族产业,在商海里漂泊沉浮至今。 她的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中透着凝重与哀伤,眉头微微蹙起,形成几道浅浅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沉重。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资做汽车配件吗?” 面对她的问题,我无法揣摩出她的想法,只好摇了摇头。 她说:“这是家父的遗愿,他早就想布局由贸到工的转型。你们这些读工科的是不是都有这样一种产业报国的梦?” 这个我能回答,就说道:“你说得没错。” 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娓娓说道:“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我赧然说道:“我怎么能和令尊比,他可是一位有理想抱负,有家国情怀的实业家。而我只是一个苟苟营营的投机客。”她撇撇嘴说:“关宏军,你还真是个矛盾体,一会儿高傲自大、目空一切,一会儿低眉顺眼、自卑猥琐。”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她的陈述中刻意模糊了她母亲的形象,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提过。我不禁问道:“令堂还健在?” 她表情立刻黯淡下来,淡淡地说道:“她活得好好的,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我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母亲的反感,也不便再问下去。 没想到她接着说:“她和我爸离婚后就又嫁了人,生了一个儿子,退休前是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副院长。作为博导,她用她的手段将自己的一名学生忽悠成了自己的儿媳妇,现在整天在家哄孙子呢。” 我好奇地问:“你和她不联系吗?” 她嗤之以鼻,恨恨地说:“当然联系了,她几天就一通电话。这可不是在弥补我缺失的母爱,只是在满足自己儿女双全的那种快感。” 我呵呵笑了出来,说道:“毕竟生养之恩,也不必有那么大的仇恨吧。” 她叹了口气,说道:“恨倒也谈不上,我只是烦。烦她的惺惺作态,烦她的絮絮叨叨,整天对我说不要光想着挣钱,得赶快嫁人。” 被人催婚的确是一件让人懊恼烦愤的事,但她年过四十,青春的尾灯都快看不见了,也难怪她母亲催她。 “反正我不想嫁人,找一个不志同道合的,结婚也是徒有其表,倒不如自由洒脱来得痛快。”她仿佛自言自语。 我说:“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也许你的真命天子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待时机。” 她忽然猥琐地笑着说:“你听过一句话吗?说的是一个即使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女人背后也总有一个玩她够够的男人。” 她边说边笑,几乎笑弯了腰。 我惊诧不已,怔在当场。 话虽然粗俗了一些,但仿佛又有那么一点道理。毕竟过了保鲜期的爱情,失去了新鲜感的耳鬓厮磨,很难在激情上掀起什么翻天巨浪,见异思迁也是人生常态。 毕竟道德伦理和家庭责任只能保质,很难做到保鲜。 这句话出自一个从未婚配的女人嘴里还是让我大跌眼镜,结合她平日在人前仪态万方的举止和那晚她突如其来的热吻,我不能不认为她就是雍雅与粗野、端庄与放荡的辩证统一。 二十四、天人永隔的爱人(六) 她突如其来地问道:“关宏军,那晚你果真毫无感觉吗?” 我心弦骤然一紧,心知肚明,与一位美女亲吻若毫无感觉,若非修为高深,便是取向有异。但我岂敢吐露实情,只得撒谎道:“那时我喝多了。” 她以鄙夷的目光凝视着我,讥讽道:“当年你与芸姐之事亦以喝多为借口,你真是缺乏担当。男人啊,在欲望驱使下不顾一切,事后却诸多借口逃避责任。” 我并未感到无地自容,因为世人皆如此,我又非特立独行之辈,不过是红尘中一个平凡的男女。 她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意志消沉,便柔声细语道:“我也是过来人,并非纯情少女。你不必过于介怀,我们依旧是合作伙伴,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我并未因她的豁达而感动,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在她眼中,我竟只是逢场作戏、满足欲望的工具。 我正色道:“林总邀我至此,总不会只是闲聊吧?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她坐直身子,将保姆阿姨送来的咖啡轻轻推至我面前,神情略显为难。我明了她必有求于我,大脑飞速运转,却猜不透她所求何事。 她缓缓说道:“我想请你见一个人,替我美言几句。” 她的话语太过笼统,令我无从捉摸,我不耐烦地说道:“直言不讳吧,遮遮掩掩可不是你的风格。” 她展颜一笑,轻舒一口气,背倚椅背,说道:“我打算用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作抵押,向省发展银行申请一笔贷款,我需要在分管业务的副行长面前,得到你的美言几句。” 此言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林蕈竟是希望我在她贷款一事上充当说客。帮忙并非不可,但不能盲目相助,于是我问道:“贷款金额是多少?用途何在?”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贷款两个亿,用于扩大再生产。”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如此巨额贷款,她竟想以五千万资产撬动四倍于其的贷款,这既严重违背信贷政策,也远超我的想象。 我忍不住问道:“银行岂会愚蠢至此,这可能吗?” 她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这笔钱并非银行所有,他们只是托管方罢了。” 我恍然大悟,她实则欲通过银行运用信托资金。我追问:“信托公司已然认可你的抵押品了?” 她点头称是,道:“银行作为托管方需履行监管程序,因此你需要就产业发展前景向他们提供充分乐观的预期。” 我心中的大石落地,但疑虑依旧,便又问:“以林总的人脉,吸引股东直接投资岂非更为简便,何须如此曲折?” 她语带深意地说:“我绝不愿以不明来源的资金稀释我的股权。” 我点头表示理解,一个惯于果断决策之人,的确不愿他人干涉。 她突然问我:“你有关注最近的新闻吗?” 我回答:“我在深圳这段时间无暇顾及。” 她解释道:“日前,国务院已批准深交所设立中小企业板。” 我豁然开朗,她欲将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推向中小企业板上市,眼前这女人果然雄心勃勃。 我亦更加理解她不愿当前引入股份之缘由,一旦企业上市,那些股份都将成为原始股,一夜之间,这些股份将以几何级数激增。 我不禁想起她为我预留的20%暗股,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然而,我仍需故作镇定,又问她:“此事若由张晓东出面,岂非更具说服力,我毕竟人微言轻。” 她呵呵一笑,道:“权力斗争他自是擅长,但若论画大饼,你更为在行。” 我愤慨地说:“我那不是画大饼,我那是基于产业规划和前景展望的郑重其事之言!” 林蕈带我前往银行,见了那位她提及的副行长,我将自己关于构建汽车配件产业带的构想以及林蕈的投资情况,添油加醋地详细阐述了一番。最终,副行长让我在一份《贷前调查面谈纪要》上签字,我的任务便告完成。 归途中,林蕈边驾车边夸赞道:“关镇长口才出众,将副行长哄得一愣一愣的,孺子可教,前途无量。” 我哼一声,未予理睬,目光投向路边那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 她见我不作回应,便说:“今晚就别走了,留宿我家。” 我转头望向她的侧脸,赫然发现她的双唇极为性感,酷似法国女星苏菲·马索那饱满丰盈、轮廓分明的嘴唇。 她察觉我在注视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调侃道:“怎的?动心了。” 我冷冷回应:“动心个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易生闲话。况且我意志薄弱,若把持不住,做出什么越轨之事,便难以收场。” 她放声大笑,气喘吁吁地说:“两情相悦之事,我又岂能告你强奸,你怕什么呢。” 我质问道:“若我指控你强奸呢?”她撇撇嘴,轻蔑地说:“你还需学习法律,在中国,女性并不构成强奸罪,仅能以强制猥亵之罪名论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哑口无言,这确实是我知识的盲区,便气冲冲地说:“我不管它是猥亵还是强奸,快送我至火车站,我要回家。” 她以为我当真动怒,连忙缓和语气道:“我在省城之事已处理得差不多,也准备前往县里,顺道送你回去。” 我不再言语,慵懒地倚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一路之上,无论我是否回应,她始终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她身边的奇闻轶事。 在这过程中,我渐渐梳理出几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是刘芸的母亲并非林蕈的亲姑姑,原来在林蕈父亲林锦程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期间,与住在干校附近的刘芸一家结识。尤其是刘芸的母亲,对处于困境中的林锦程关怀备至,在生活方面给予了诸多帮助,使他得以安然度过那段艰苦岁月。为报答这份恩情,林锦程认刘芸的母亲为干姐姐,自此两家交往密切,亲如一家。林锦程事业腾飞后,便开始扶持刘芸创业,助力刘芸逐步发展成为县城里颇具声望的商人。 二是泰祥煤矿的老板章伟堂与林锦程也有着深厚的渊源。章伟堂在林锦程从事中俄边贸生意初期,便一直跟随其左右,颇为得力。最终,在亲友的劝说下,章伟堂前往同祥镇开设煤矿,而启动资金正是由林锦程无偿提供。 三是林蕈的母亲改嫁给了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胸外科的一位主任医师,后来两人育有一子于志明,他比林蕈小了六岁。于志明并未继承父业成为医生,而是与朋友合伙创立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他与林蕈这对同母异父的姐弟之间并无嫌隙,关系相当融洽。 至于我较为关注的那两亿元资金的投向问题,林蕈则微笑不语,微微摇头。毕竟那是她公司内部的事务,我也不便过多追问。 她热情地邀请我去刘芸的饭庄享用晚餐,但我以清婉在家等候我为由,婉言谢绝了。 事实上,我确实已向清婉发送了短信,告知她我今晚将回家。她在短信中回复我:“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刹那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湿润了我的眼角。那简短而深情的话语,如同利剑般直戳我的心房,让我感受到了清婉对我深沉的思念与爱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 走进那既熟悉又日思夜想的家门,我随手撇掉手里的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厨房,从背后紧紧搂住正在炒菜的清婉。 她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挣扎,反而软绵绵地靠进了我的怀抱。 我情难自禁地开始吻她的后颈和耳鬓。她感觉发痒,缩着脖颈说道:“关宏军,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回来就这么猴急地拿我败火?” 我却不理会她的问话,继续不依不饶地作势想把她拉进卧室。她见状,麻利地关掉燃气,放下手中的炒勺,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脖颈,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现在代表你的孩子下达禁欲令。” 她的话如雷贯耳,惊得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你怀孕了?”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两腮绯红,双眼含波,羞涩地微微点了点头,那模样如同绽放的桃花,花蕾上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朝露。 我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生怕自己的动作稍大一点就会伤害到她和她腹中的宝宝,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我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蹲在她的膝前,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关切,问道:“不是需要做试管吗?这突然怀孕,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她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满足与喜悦,那笑容温暖又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她解释道:“医生说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但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这不上苍赐给我们这个小天使了吗?这是我们的福气。” 我问:“怀孕多久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她从口袋里掏出诊断书,我接了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8周,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我不禁发慌,屈指一算还不足六十天,急切地问道:“不会是那几次我酒后怀上的吧?”心中满是担忧,害怕自己的疏忽影响了孩子。 她用手指刮着我的鼻梁,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安慰,说道:“管他是哪一次怀上的,我相信他或者她一定是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小宝宝。我们要相信宝宝一定会健康茁壮地成长。” 那晚,清婉精心筹备的接风宴虽极为丰盛,我却因心系他事而未能尽情享用,仅草草品尝了几口便起身。随后,我洗漱沐浴一番,早早地躺上了床。我们相拥而卧,共同憧憬着未来我们三口之家那幸福美满的生活画卷。 清婉提议,将原本准备用作试管婴儿的8万块钱转而用来购置一处更为宽敞的商品房。这笔钱中,既有我获得的3万元招商引资奖金,也融入了她平日里辛苦积攒的积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我询问她购买如此大房子的缘由时,她细细阐述道:“我想将咱爸妈从乡下接来同住,至少得有三个卧室才够。咱们俩住一间,爸妈住一间,另一间则预留出来作为婴儿房。最好房子是两个卫生间的格局,其中一个套在我们卧室里,这样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既方便又不会觉得尴尬。”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田,我深深地为她这份孝心所感动。父母来到县城后,也能帮衬着清婉分担一些家务,毕竟随着她孕期的推进,做家务也会变得越来越吃力。 于是,我与清婉欣然约定,在周六一同前往她学校附近的那个新楼盘去实地看房,为我们的未来之家精心挑选一个理想的居所。 回同祥镇之前,我先到县长办公室向张晓东汇报了此次深圳之行的所感所悟和收获。 张晓东对此表示颇为满意,随后向我透露了一个颇具意外性的消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已然顺利通过了市级的严格验收,筹备办公室即将正式过渡为管委会,王雁书将出任工委书记及管委会主任一职。为了进一步强化对经开区各项工作的领导与协调,管委会主任这一关键职位被高配至副处级规格,并纳入县委常委序列。 此番人事调整,使得许、王伉俪二人在仕途上皆取得了显着进展,一个荣升为县委常委,一个则成为县长身边的重要参谋,真可谓夫唱妇随,比翼齐飞,在政坛上终于可以得意驰骋了。 然而,另一个消息在令我倍感意外之余,心情也随之变得有些沉重。我的岳父朱江在组织部长岗位上辛勤耕耘多年,即将卸下这一重任,转赴县人大担任常务委员会主任。 从表面上看,他已然跻身于县四大班子首长之列,但实则已失去了县委常委的身份,这意味着他已步入退居二线,令我不胜唏嘘,也使我感觉到失去了一座坚固的靠山。 流水潺潺,不舍昼夜,故能常清不腐;户枢不息,转动不已,故而蠹虫难侵。组织人事的更迭交替,犹如自然界的新陈代谢,是为政治肌体注入生机、保持蓬勃朝气的必然之举和内在规律,无论何人,皆无法超脱于此。 有鉴于此,我应该抽空多去岳父家几趟,与他把盏言欢,共品佳酿,也宽慰宽慰老头子的情绪,就算尽了一份半子的孝心。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清婉对我父母的孝心殷殷可鉴,我当然也要赤诚相报。 二十五、天人永隔的爱人(七) 回到镇里后,田镇宇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他办公室里,他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那股子热络劲让我颇不适应。 忙活半天,他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口气和蔼地问我:“这次深圳之行有什么收获?” 我啜了一口茶水,享受着他难得给予我的殊遇。然后慢悠悠地回答他:“深圳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和窗口,给人耳目一新、催人奋进的感觉。” 他边听边点头,我把几家电子厂的投资意向简要向他做了汇报。最后补充了一句:“说一千道一万,都说投资不出山海关。这些潜在的投资方最为担心的还是我们这边的投资环境。” 他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慷慨激昂地说:“关镇长说得非常好。营商环境是关乎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关键环节,如果这个环节秃噜扣,招商引资就是一句空话。这样吧,我组织一个专题研讨会,你在会上把这次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和大家说一说。我的意见是镇里成立一个优化营商环境工作领导机构,你就来做常务副组长,推进具体工作。” 我还把不准他的脉,迟疑地推辞道:“我能力不够,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摆摆手,坚定地说:“你有想法、闯劲足,这个工作非你莫属。我和张镇长也商量一下,把镇里的分工调整一下,安全生产交给其他副职,你专心搞好招商和营商环境工作。” 哦!我恍然大悟,绕了一大圈是在跟我唱“怀酒释兵权”这出戏。 我也早就不想和他们趟这个浑水,因为安全生产工作就像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寝食难安。于是我顺水推舟的对他说:”好,我接受组织安排。“ 张卫国到县里开会去了,于是我从田镇宇办公室出来后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不一会儿,第一个登门拜访的人竟然是安监局长王福生。 他一进屋就笑逐颜开地说:“恭迎老弟凯旋,我听说你回来了就立即跑过来,不打扰你吧?” 我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把他让到客座上,也学着田镇宇那样端茶倒水。 他一把拦住我,忙不迭地说:“咱们自家兄弟,你可别和我客气。怎么样?这次的深圳之行还顺利吧。“ 我点头称是,坐回自己的座椅。 他转头确认房门已经关紧,便小声说:“老弟,你出门的这段时间可把我憋屈坏了。田和张意见不合,把煤矿检查验收的事都压给了我。我是小媳妇淘米——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给我愁坏了。” 说着,他指指自己的鬓角,示意自己因愁绪而生出华发。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道:“老哥可是老江湖了,左右逢缘,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况且你是牵头部门,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按规矩办嘛,不存在得罪谁的事。” 他颓然地靠在椅子里,悲怆地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关键这俩个人后台都不一般,又和这些煤矿有着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虽然是由我牵头,可属事压不过属地,强龙难压地头蛇呀!” 听着他的抱怨和诉苦,我大脑在不断飞转,试图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捋清头绪。我判断其实这就是以利益导向的两方势力,一方是泰祥煤矿的章伟堂,背后若隐若现的是张卫国及其后面的人;一方是同顺煤矿的郑桐,背后则是田、郑两家。这两方势力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样,通过掘取国家资源,贪婪地吮吸着矿工们的血汗。 我问王福生:“老哥,田和张都和你谈过什么?” 他略一思忖,对我说:“田没正面说什么,只是说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在验收过程中搞不同标准。言下之义就是不能故意卡同顺煤矿。表面看是在提醒,其实更他妈像威胁。张说得很直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同顺验收过关,因为他涉及越界开采的事,要用这次检查让他停产。” 我眨了眨眼,又问他:“上面有人跟你打过招呼吗?” 他秉性直率,毫无保留的说:“张县长给我打过电话,问了一下验收工作的进度。我在向他汇报工作时也提过一嘴这件事,他只说了一句,大概意思是要沉住气,要顶住压力,不要急着交差。老弟你帮兄弟分析分析,张县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额头沁出的汗水,不禁生出恻隐之心,便点拨他道:“弦外之音就是让你再拖一拖嘛。” 他如梦初醒的点点头,又不禁问我:“我是心力交瘁,那个郑桐整天缠着我。一会儿搬出这个,一会搬出那个,整天在用大奶子吓唬小孩。一会儿又低眉顺眼的苦苦哀求,就差给我下跪了。老弟,就这么拖下去,我非得病住院不可。” 我哈哈大笑,向他说道:“老兄,你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嘛,还用我教你嘛。” 他一拍脑门,醍醐灌顶一般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装病住院,先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微笑着对他说:“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不久,镇里召开班子会,田镇宇把成立全镇推进营商环境建设工作领导小组这个议题抛了出来。 他建议由张卫国任组长。由我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我分管的安全生产则交由另一位副镇长负责。 张卫国一直沉默不语,正用碳素笔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突然插话道:“我有不同意见。” 田镇宇本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使得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无比难堪。按惯例,镇里的一、二把手通常会在会前就议题进行沟通,会上只是走个过场,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公开唱反调的情况。 "那就请张镇长谈谈自己的想法。"田镇宇冷冷地说道。 张卫国合上笔记本,环顾全场,神情肃穆地阐明反对理由:"首要考虑的是,当前上级文件尚未正式确立'营商环境'这一提法。作为世界银行引入的概念,我们对其内涵外延仍需深入研究消化,贸然将其作为政府工作机构名称,既不符合行政规范,也容易引发认知偏差。其次,关于全镇软环境建设工作,一直以来均由专职副书记统筹推进,体系相对成熟完善。若此时增设职能重叠的平行机构,不仅会造成政令多头、权责不清的局面,我们过去在这方面曾有过深刻教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当前正值县长亲自督办的全县煤矿安全生产专项整治进入验收攻坚期,这个时候调整分管领导,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责任又该由谁承担?" 他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就‘营商环境’一词的实际传播而言,其在2005年中央文件中的偶现并未形成广泛共识。直至2013年上面明确提及这一概念,才真正开启了全国范围内的系统性推广进程。 如果我不了解张卫国反对田镇宇的真正目的,他那一番逻辑严密的说辞确实能够说服我。 这时,田镇宇清了清嗓子,左手轻轻搭在会议桌边缘,右手两指交叠,摩挲着袖扣,说道:“都说兼听则明,大家不妨各抒己见。张镇长刚刚提出了新思路,还有谁想发表一下看法?” 他的目光转向了我,显然是在期待我的表态。而我这次打算做个中立者,静观其变,于是回答道:“分工的事情涉及到我,我就像是桃花源中的人一样,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对于这个问题,我不便发表意见。” 我这句话让会议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作为当事人,我都不表态,其他人自然更不愿意卷入田镇宇和张卫国之间的纷争。会场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 突然,镇纪检委员赵修文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刚刚出去接听了一通电话,此时神色慌张,向田镇宇招手示意有急事汇报。 田镇宇正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何必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修文被田镇宇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顿时憋红了脸,说道:“县纪委来人了,要把工业公司经理张启明带回县里接受调查。”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会场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田镇宇的脸色更加难看,说了一句:“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散会。” 说完,他收拾好面前的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我无意中看向张卫国,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基本上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奥妙,十有八九是张卫国在背后搞的鬼。 不久之后,就传来了张启明被“双规”的消息,这标志着纪检监察部门已经初步掌握了足以立案调查的违纪证据。据传,泰祥煤矿的章伟堂对他进行了实名举报,这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这无疑是张卫国精心策划的一出釜底抽薪之计。 接下来的两天,田镇宇都未现身镇里办公,我也有意识地避免与张卫国碰面,更不敢与章伟堂有所联系。在这个敏感时刻,各方势力已经撕下伪装,开始正面交锋,我当然要选择明哲保身,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私下里,我与林蕈通了几次电话。她表示对事情的全貌不甚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章伟堂确实是那位举报人。 如此一来,关于我分工调整的事情便被搁置一旁,未曾想,这最终竟成了我仕途上的一次重大挫折。 清婉怀孕三个多月时,出现了气短、乏力、心悸以及水肿的症状,但她坚持认为这些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由于我一直心存忧虑,便陪她去了医院进行检查。妇产科医生检查后确认胎儿发育状况良好。门诊医生在排除了哮喘、心肌缺血和贫血等可能性后,诊断清婉的症状为孕期焦虑,并建议通过心理调适、饮食改善以及适度运动来缓解。 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难耐。尽管我多次劝阻,清婉还是在她工作的学校附近看上了一套180多平方米的商品住宅,其格局设计非常理想,采光和通风性能也相当出色。于是我们决定买下这套房子。由于我工作繁忙,且不想让清婉过于劳累,装修的事宜我便委托给了刘芸,她帮我们联系了一个之前比较熟悉的装修团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购房款方面,我们手头的8万元加上公积金是足够的,但在装修上却出现了资金缺口。幸好,我父母和清婉的父母为我们凑足了10万元,基本上解决了装修资金的问题。 我到同祥镇工作刚满一年,就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天是个周日,我正陪着清婉在家中看电视。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张卫国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在话筒里颤抖着说:“宏军,不好了!泰祥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在工作面作业的矿工一共有六人,全部被困井下。你赶紧回镇里组织营救,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我得马上赶到县政府开会,你立刻出发,随时向我汇报情况,我们电话联系。”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我简单地安抚了清婉几句,便顾不上她的担忧,急匆匆地穿上外套冲出了家门。 坐在车里,我心神不宁,思绪万千。那可是六条人命啊!这意味着多少个家庭将失去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这些矿工是家庭的顶梁柱,一旦他们不幸遇难,那些家庭将承受怎样的打击可想而知。 作为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镇长,面对这些鲜活的生命,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现场的具体情况,于是我打开了车窗,让冷风吹拂着我的脸庞,试图让我的头脑保持清醒。我意识到,此刻给矿主章伟堂打电话并不合适,因为今天在镇里值班的领导是党委副书记齐翰。于是,我迅速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告诉我,他此刻正在事故现场,县里的矿山救护队已经赶到并开展了救援工作。同时,矿主章伟堂和相关管理人员也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起来了。 二十六、天人永隔的爱人(八) 我又给安监局长王福生打了电话,他正在现场紧锣密鼓地组织救援。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嘶哑,焦急地对我说:“老弟,这回可真是天塌下来了!如果这些矿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受处分啊。” 我连忙安慰他:“老兄,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尽一切可能救人。不能放弃任何一线生机,这些矿工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这次透水事故在发生前真的没有一点征兆吗?” 他听起来有些恼怒,回答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初步分析,透水很可能是从同顺煤矿的越界采区透过来的。那个郑桐的煤矿一直处于未解封状态,电管所已经停了他的电,因此无法用水泵抽水。采区里的积水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最终导致透水事故发生。但最终的结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你现在正往这边赶吗?” 我回应道:“是的,我一会儿就到,你先别急。” 挂断电话后,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场矿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但一时间还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 正当我们即将抵达事故现场之际,张卫国再次来电,传达了县委县政府的最新指示。县里已决定正式成立“9.22煤矿透水事故现场救援指挥部”,并指定张晓东县长担任总指挥,同时,由县专职党委副书记、负责安全生产的副县长、兼任公安局局长的副县长以及县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共同担任副总指挥。为有效应对此次事故,县公安、安全生产监督、煤炭管理、卫生、消防等多个部门已迅速抽调精干力量,统一归救援指挥部调配。 至于我,则被分配负责协同民政、司法以及工会等部门,共同开展被困矿工家属的安抚与协调工作,确保他们在此艰难时刻能够得到必要的关怀与支持。 还没到泰祥煤矿矿区,就已见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群众,几名公安干警正在现场维持秩序。其中,几位悲痛欲绝的家属被旁人搀扶着,显然是被困矿工的亲人。 目睹这一场景,一股伤感悲凉之情油然而生。 来到矿井口,我遇见了满身汗渍的王福生。他一看见我,便如见亲人般,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老弟,情况不妙啊。水位检测显示,水线标高已经远高于作业面标高,这几名矿工恐怕凶多吉少。” 我强压下恐慌,心怀一丝侥幸试探性地问道:"有没有可能撤到了更高的作业面?" 他神情黯淡的说:"根据水文监测数据,这应该是典型的采空区透水事故,呈现初期溃决、后期涌水的双重灾害特性。"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宣判:"所有逃生路线要么被瞬间淹没,要么会被持续涌入的水压封堵,从突水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逃生时间窗口。" 我也彻底绝望了!透过井口,我向漆黑的巷道望去,只见参与救援的人们忙碌地跑进跑出,正在铺设更多的排水管。 这是一个只有单一主巷道的矿井,这里也是排水的唯一出路。几台大功率水泵发出轰鸣声,在争分夺秒地抽着水。 夜幕降临后,县里领导和各方救援力量陆续抵达泰祥煤矿。 在矿井前微弱的灯光下,我瞧见了满脸憔悴的张晓东,而矿主章伟堂则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惊慌失措地讲述着事故发生的经过。 我觉得此时不宜上前打招呼,便与负责统筹新闻发布和安抚家属工作的县委专职副书记匡铁英一同前往镇政府招待所。 匡铁英曾在部队从事政工工作,是一名军转干部。他五十多岁,仪表堂堂,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他迅速组织我们临时召开会议,明确了工作重点,并根据职务进行了分工。我负责“一对一”对接一位姓唐的被困矿工家属。 经过初步了解,我得知以下情况:这名矿工来自山西农村,拖家带口来到泰祥煤矿打工。他的妻子是二婚,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当我见到她时,她并未表现出极度的悲痛,反倒是她十岁的女儿哭得让人心碎。 镇办公室的小张陪同我与这母女俩交流。为了安抚孩子,我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姑娘眼泪汪汪、怯生生地回答:“我叫唐晓梅,今年十岁。” 这便是我人生中首次遇见日后成为我恋人的唐晓梅!我比她整整大了二十岁。 二十年后,唐晓梅依偎在我的怀里,与我一同回忆那个时刻,她泪光闪烁地说:“我永远忘不了2005年9月22日那一天。我失去了深爱我的父亲,而你从那一刻起走进了我的世界。” 让我们再次将目光与思绪带回那一天。经过一番安抚后,我安排这母女俩住在招待所,而自己则返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合衣躺下,给清婉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 清婉不断地安慰我,说她母亲陪着她,家里一切都好。 困倦与疲惫让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即将入睡之际,岳父又打来了电话。我和他谈了事故的情况,他最后说道:“宏军,你还年轻,不要被困难吓倒。将来无论组织上给你什么处分,你都不要自暴自弃。要吸取教训,从头再来。”我声音略带哽咽,勉强挤出几个字:“爸,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第二天,老八陈闿特地从厂里赶来看望我,给我带来一大袋水果,并叮嘱我要按时吃东西,多吃水果以防上火。 送走他后,我陆续接到了林蕈、刘芸、王雁书、许绍嘉、师父付红军以及老五张智航的慰问电话。 特别是林蕈,坚持要赶到同祥镇来探望我。我告诉她,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与章伟堂之间的关系比较敏感,见面不太合适,她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整个救援工作持续了五天,最终陆续发现了六名矿工的遗体,救援工作告一段落。随后,事故处理进入了善后和调查阶段。 张晓东在回县里之前单独与我见了一面,他面带愧色地说:“宏军,是我没照顾好你,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受到处分。这次事故中,我和县委刘书记产生了严重分歧,他打算将遇难人数报成两人,但我坚决反对。这是欺上瞒下、谎报瞒报的行为,是错上加错。我们作为党员干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 我明白,煤矿事故死亡3人是一个重要的界限,是一般事故和较大事故的分水岭,事故等级直接关系到问责追责的轻重。 我理解张晓东,这一次良知和正义感战胜了他趋利避害的本能。而他自己这次也难免会受到处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刚想宽慰他几句,他却突然问我:“虽然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我还是得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收过章伟堂的好处?”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没有!” 他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宏军,如果有人调查你和章伟堂的关系,不要把林蕈牵扯进来,否则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根本解释不清。” 我当然明白,一旦牵出林蕈,必然会牵扯到他。 我心中产生一个疑问:“张县长,安监局王局长一直拖着不给同顺煤矿验收,是出自你的意思吗?” 他脸色苍白,嘴角微微颤抖:“绝无此事,我只是让他把关更严格一些。是他生病住院才耽误了检查验收工作。” 我不想深究这件事的原委,张晓东无论是明说还是暗示,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我只是对章伟堂有些不放心,张晓东肯定地说:“他信得过,不会乱说。” 张晓东前脚刚走,市县两级安监、煤炭部门组织的事故原因调查组便入驻泰祥煤矿,迅速开展调查工作。 善后工作进行得相对顺利,赔偿金额按照最高标准的30万元发放到了遇难矿工家属手中。家属们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后,遗体被送往殡仪馆进行火化。 正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时,我负责的唐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唐晓梅的母亲和一名矿工携带着赔偿款离家出走了,只留下唐晓梅和一个盖着红布的骨灰盒在招待所里。 据矿工和周围群众反映,唐晓梅的母亲早已和那名矿工有染。得到这笔巨款后,他们竟撇下孤苦伶仃的唐晓梅私奔了。 尽管大家对此气愤不已,但匡铁英还是安排我与唐晓梅的山西老家联系。反馈回来的情况是她父亲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 看着两眼哭得红肿、表情惊恐无助的小女孩,我对那对男女充满了愤怒,同时也对唐晓梅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匡铁英指示镇民政所为唐晓梅的父亲找了一块空地安葬,并将唐晓梅暂时安置在镇福利院。 唐晓梅被带走时,回头望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原本争执不下的田镇宇和张卫国忽然变得关系和睦,经常聚在一起秘密商议事情,而且对我采取了不冷不热的态度。 我懒得与他们周旋,便按照他们的建议回家休息几日。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看到清婉日渐隆起的肚子,我瞬间将所有的不快和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向清婉详细讲述了这几天身边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对被母亲遗弃的唐晓梅的遭遇,清婉深感同情:“宏军,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爸爸就是个孤儿,现在她也成了孤儿。福利院那种环境,真的不太适合女孩子成长。”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呀。” 清婉突然提议:“要不我们收养她吧,安排到我们学校读书,这样也能更好地照顾她,有利于她的成长。” 这就是清婉,她总是心怀慈悲,看不得别人受苦。 对于收养唐晓梅的提议,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我们目前根本不具备收养的条件。我已经有了关宁宇,清婉又怀着孕,根据当时的收养法规定,我们确实无法再收养唐晓梅。 但清婉仍然不死心,她让我经常带唐晓梅来家里做客,想给她提供些好的吃穿。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一周后的周末,我和镇福利院的院长商量了这件事,他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把唐晓梅带回了家。 这个孩子和清婉特别投缘,两人一见如故,相处得非常融洽。 看着她们开心地交流和嬉闹,我的心里也感到十分宽慰。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林蕈的耳朵里,她打电话来表示有意领养唐晓梅,并提到自己符合法律规定的收养条件。 我疑惑地问她:“你连孩子都没见过,怎么就起了这个念头?再说,你带着孩子以后还怎么结婚呢?” 她略带幽怨地回答:“关宏军,你有时候就是装糊涂。我还能是为了谁?你老婆现在怀着孕,你又整天忙得不着家,怎么照顾那个小姑娘?反正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当个现成的妈妈何乐而不为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不久,调查组给出了事故结论:泰祥煤矿发生的透水事故是由于地质结构复杂,存在未探明的隐伏水体,现有技术条件无法提前预知。事故因断层活动导致突发性透水,被认定为非责任事故。但煤矿存在排水设备陈旧、应急响应能力不足的问题。 根据事故定性,县纪委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分:同祥镇镇长张卫国因统筹安全生产工作不力负领导责任,受到诫勉谈话;县安监局局长王福生因对事故煤矿监管缺失负监管责任,受到党内警告;同祥镇副镇长关宏军因落实安全生产责任不力负直接责任,同样受到党内警告。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他们两股势力勾结在一起,上演了一出指鹿为马的丑剧,将一场责任事故掩盖成非责任事故,踩着遇难矿工的亡灵换来了表面的相安无事。 对此,我没有丝毫逃过重罚的喜悦,反而感到无比愤怒! 二十七、天人永隔的爱人(九) 我并非因为拥有多么强烈的责任感,而是矿难发生后我的所见所闻深深触动了我。 我的目的也不在于探究事实真相本身,而是要揭露真相背后隐藏的丑恶交易。 我向镇里请了假,理由是回县城学习驾驶证。上午,我在驾校学习;下午,则用来进行暗中调查。 我先去见了王福生。他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断地说:“老弟,不管怎么说,咱哥俩儿这关算是挺过来了。” 我回应道:“我们能心安理得地睡着觉吗?” 他瞪大眼睛,用诧异的口吻说:“孽又不是咱们做的,祸也不是咱们惹的,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听着他毫无愧疚的辩解,一种悲凉从我心底升起:“你和我说实话,事实真相和事故鉴定结果有没有出入?” 他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愤怒地回答:“没有!” 他接着说:“宏军,你别犯糊涂。我们都是受益者。或者这件事本来就没有输家,可谓皆大欢喜。” 我压抑不住情绪,喝道:“那那些矿工家属呢?” 他哼了一声:“你做家属安抚工作的,你应该看到了那些家属在收到赔偿款时的表情,哪个不是欢天喜地?在利益面前,人性就是这样。悲痛都是暂时的,只有钱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我竟然无言以对。我确实目睹了他说的一切,更有甚者,有的家属当场就为分配赔偿金而亲人反目。这就是人的贪婪本性。 我哀叹道:“那六条人命呢?” 他缓和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那是他们的命。你别和自己过不去,别闹出被告变原告的笑话。在同祥镇这件事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收过一分昧良心钱,我相信老弟你也是。就凭这一点,我们就问心无愧。” 这就是他为官的逻辑,只要自己手干净,就放任自己的失职。我伤心地离开,因为我们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郁郁寡欢地回到家,这几日清婉气短、心悸的毛病有些加重,我不想影响她的心情,只好强颜欢笑。 吃了晚饭,我刚服侍清婉躺下。王雁书打来电话要我去她家里面谈,我本想推掉,岳母说清婉由她照顾,别耽误正事。 我到了王雁书家中,她夫妻二人看来已恭候多时,我还没坐稳,王雁书就迫不及待地说:“关镇长,我听说你又犯犟脾气了,搞本位主义不要大局观,你能不能成熟点?” 她一开腔就明白王福生已经把下午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透露给了他同窗。 我固执己见,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末了,我质问她:“王主任,你是我进到体制内的第一任领导,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为官一任为老百姓干点事是最起码的良心。如今,你怎么也忘了这个初心?” 一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许绍嘉一拍大腿:“宏军,说得好。我支持你!” “啪”的一声,王雁书将白瓷水杯摔在地板上,杯子立刻摔得粉碎:“许绍嘉,你别跟着起哄架秧子,把他放在火上烤。一个英勇的战士子弹都不躲就牺牲,这有意义吗?匹夫之勇,匹夫之勇!你们是读书读傻了。” 我和许绍嘉被她的雷霆之怒镇住了,许绍嘉马上见风使舵对我说:“宏军,她说得有道理,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哎,知识分子真是没有节操!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泰祥煤矿老板章伟堂,见面地点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僻静的小旅馆。 他面容憔悴,一脸疲惫,情绪也很低落。 我说:“章总,我也不绕弯子,你和我托个实底。这次透水事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略一迟疑,对我的问题颇有意外:“调查组不是给结论了嘛。”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他在我咄咄逼人的直视下躲躲闪闪。 我威胁道:“你说实话。纸里怎么可能包住火。实不相瞒,我大学同寝室的老大现在就职于省煤炭工业技术研究院,我已经委托他请专家来调查事故原因了。” 老大在煤研院工作不假,但请专家则是我编出来吓唬他的。 听了我半真半假的恫吓,他的防线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时而下意识的摸摸鼻尖,时而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最后他鼓足勇气,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对我说:“关镇长,我开煤矿这么多年,你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手脚干净的官,就凭这一点我也不想隐瞒。这次透水是同顺煤矿越界采空区积水滞留,造成老空水害。” 这和王福生矿难刚发生时的预判如出一辙。 我趁热打铁,逼问道:“市里专家组的这个结论,是你运作的吗?” 他惨然一笑,回答道:“事故发生后,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公安限制了人身自由。是张县长让他们取消对我的控制措施,让我参与救援,我才得以解脱。我哪里还有时间和机会去运作这件事呢?”他说的与我所了解的情况大致相符,可见他并没有隐瞒什么。 于是,我又问:“那依你之见,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搞鬼呢?” 他索性毫不保留地揭露了内幕:“同顺煤矿是田、郑两家的产业。一旦透水事故的真相公开,就会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他们越界开采的事情也会暴露无遗。因此,他们不能让真相见光。”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猛地喝了一大口,接着说:“张卫国从我这里讹去了15%的股份,为了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就拖着不让同顺煤矿验收,甚至把电也掐了,导致采空区积水滞留,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了掩盖真相,他们这两家敌对势力竟然握手言和,联手将事故定性为非责任事故。” 这与我的判断基本相符,但从章伟堂口中一字一句说出来,还是让我感到触目惊心。 我追问:“你与田、郑两家对抗了那么久,为何最终会选择向张卫国妥协?” 他出乎意料地反问我:“你和林总关系非同一般,这些还用得着来问我吗?她真的没有和你透露过?” 我一头雾水地回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恍然大悟地说:“看来你也被蒙在鼓里。说白了,我也只是个跑腿的,泰祥煤矿幕后的真正老板其实是林总。” 我大吃一惊:“我听说是林锦程顾念旧情,才为你投资开的这个矿呀。” 他面露不平之色,回答道:“老林总在世时确实如此,可自从他去世后,小林总就把泰祥当成了她的提款机。很多她不方便从达迅公司走账或者不便自己出面的事情,都得由我来出钱出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就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杆枪。” 他的话瞬间颠覆了我对林蕈的所有好感。 他一不做二不休接着说:“林总这次投了5000万,从我这就要走了1000万。她没有向田、郑两家妥协是因为他们要价过高,开口就是40%股份,毫无讨价还价余地。林总觉得不划算就拒绝了,因为我这边采区煤层高、煤质好,所以同顺明要不成就开始明抢,把泰祥封了一年。还是你斡旋才解的封,为了抗衡他们,林总才让出15%股份给张卫国。当然林总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她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徐副市长。” 一切听来合情合理,让我不得不相信。 这个林蕈还真是手腕高明,不禁让我想起她之前送我股份,让我当说客帮她贷款的事情,现在想来,我不禁感觉脊背发凉。 我还有一个疑问,虽然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但又不能不问,因为这是我对正义寄予的最后一丝奢望:“张晓东也从她那里得过好处吗?”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林总有些事情会让我出面,有些事情则她自己亲自处理。年前,我按照她的吩咐提了10万送给你,但被你拒绝了。而她从我这里拿走了50万去打点关系,至于有没有送给张县长,我就不知道了。矿难发生后,她又拿走了50万去疏通关系,但送给谁了我也是一无所知。”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最是折磨人。回想起张晓东曾暗示王福生拖延对同顺煤矿的验收,将这一切一一对照起来,我渐渐对张晓东被拖下水的事情深信不疑。 我原本打算和张晓东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知不觉被蜘蛛网黏住的飞蛾,即将成为猎手的美餐。 强烈的挫败感笼罩着我,于是我直接打车到了“芸薹集贤”。刚巧在门口撞见了送客的林蕈,她刚宴请完客人,显然还喝了酒。见到我突然出现,她的嘴角浮现出暧昧的笑容,调侃道:“贵客临门,不知是来看我呢,还是来看我们的女儿呢?” 她已经办理了领养手续,现在正式以母女身份和唐晓梅相称。 我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饭庄里走。 她被我狰狞的表情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说道:“喂!关宏军,想找女人回家找你老婆去,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不提清婉还好,一提到她我更是怒火中烧,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刘芸见我动了真格,忙上前劝阻,我大喝一声:“滚开!今天谁拦我我就要谁的命!”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被我的震怒所威慑,没有一个人敢靠前。 我把不再挣扎的林蕈拽到一个无人的包间里,松开手,与她面对面地对视,我们的眼神中都喷射着怒火。 我把章伟堂对我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最后问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反唇相讥:“是真的又怎样?” 我抓狂地扯住她的领口:“你为什么拉我下水?” 她轻蔑地看着我:“关宏军,你良心发现了?你以为你是圣人吗?你什么都不是,你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丑!” 字字句句如利刃一般狠狠刺进我的胸膛,我的执着和信念瞬间分崩离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恶狠狠地吼道:“林蕈,从此刻开始,你我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再招惹我,我就视你为仇敌,和你鱼死网破。” 说完,我摔门而出。 她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喊道:“关宏军,你是一个傻瓜,最大的傻瓜!” 我静静地坐在县城河畔绿化带的长椅上,深秋的夜晚,寒风肆意地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股切肤的寒意,紧紧包裹着我。 回望过去的三十年,沉重的挫败与失落感如同千斤重担,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世上,除了清婉和家人,似乎所有人都离我而去,而我,却无力挣扎,无法从这困境中解脱。 我就像一粒渺小的尘埃,在这广阔的世界中无助地漂泊。 两天后的清晨,我正与清婉和岳母共享早餐的温馨时光。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两个身着正装、面容严肃的站在门外。他们在我面前亮出了工作证,一个是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另一位则是县检察院反贪局的检察官。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我的心头。“我是关宏军,请问二位有何贵干?”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县纪委的工作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同志你好,我是县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清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拖着日益沉重的身子,紧张地走到我身边,声音颤抖地问:“请问,调查他是因为什么事?” 反贪局的检察官语气冰冷:“我们有工作纪律,不便透露。请理解。” 我转头看向清婉,眼中满是坚毅与不舍。我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担心,我没事的。配合组织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说完,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在县纪委询问室里,我和调查人员开始了对话。 问:你认识章伟堂吗? 答:认识。 问: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 答:我是同祥镇分管工业的副镇长,他在同祥镇经营泰祥煤矿。我们是通过工作认识的。 问:你们关系怎么样? 答:正常的政商关系。 二十八、天人永隔的爱人(十) 问:请你诚恳且真实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你是否接受过他给予的现金、有价证券或是任何形式的礼品? 答:从来没有! 问:我们希望你能实事求是地回答,若非掌握了必要的信息,我们也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坦然自若,坚决地回应道:“没有就是没有,请你们务必彻查此事。若最终证实我无罪,请还我清白,并追究诬告者的责任。反之,若真有此事,我心甘情愿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询问者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不悦与急躁,他严厉地说道:“我们如何办案,还需你来指导吗?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有没有?” 答:没有。 就这样,第一次询问在紧张的气氛中不愉快地结束了。 我独自坐在询问室内,心如明镜,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我揭露事故真相的反击战悄然拉开序幕。然而,无论对手祭出何种阴谋诡计,我的内心都坚如磐石,毫无畏惧。 我开始在脑海中精心布局,如何在下一次交锋中再次屹立不倒。倘若他们试图深挖我与林蕈之间的微妙关系,乃至触碰我在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那份隐秘的股权,我该以何种姿态去应对?此刻,我的心被无尽的懊悔所吞噬,我甚至忍不住迁怒于师父,是他,在那关键一刻,为我卸下了最后一道防备的盔甲。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显得干练而老成的工作人员缓缓步入询问室。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温和,开口说道:“宏军同志啊,今天我不是以纪检干部的身份来和你谈话的。你知道吗,我和人大的朱主任可是老相识了,你的这位岳父,那可真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所以,咱们今天就抛开那些正式的,唠点家常,你也不用紧张,咱们今天的谈话,一个字都不会记录下来。” 然而,他这番看似随意的话语,却莫名地激起了我心中的戒备。这莫非是硬的手段不奏效,现在开始递出软刀子来了?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见状,似乎更加语重心长地说道:“宏军呀,我参加工作也有几十个年头了,像你今天所经历的这种考验,我也曾经历过。那时候,我也有过委屈,有过不平,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但咱们是党员干部啊,就得经得起这种种考验。人无完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正视、不敢改正。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可是我们党一贯主张的关心爱护同志的原则啊。” 我听着他这番话,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我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到底是谁病了呢?是我吗?”我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无奈,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用更加温和且亲切的口吻说道:“先别急着分谁对谁错,咱们就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纪委这边已经掌握了章伟堂曾给你送过10万元现金的事情。” 我眉头一皱,质问道:“他送过和我收过,这能是一回事吗?”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最近置办了一处商品房,现在正在忙着装修呢?”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悦,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两件事根本毫无关联,你们尽管去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当然会去查,可是宏军同志,调查是需要时间的,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住下去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媳妇的感受?我听说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她可需要你的陪伴和照顾啊。” 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了我的心窝。清婉那清秀却苍白的脸庞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瞧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的心理防线已摇摇欲坠,便想趁势追击:“宏军啊,你年纪轻轻,正值壮年,能力又出众,在全县的年轻干部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千万别做那自毁前程的傻事。要是你一意孤行,将来可有的你后悔的。我呢,厚着脸皮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就劝你一句,别冲动。工作上的分歧,咱们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去解决,怎么能背后搞那些小动作呢?” 他这是开始摊牌了,想威逼利诱我放弃追查事故的真相。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就因为我是一名党员,我才更要坚守原则,绝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拿原则去做交易!”我的话清晰明了,不想再多费口舌,我绝不会屈服于他的威逼利诱。 他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圆睁,怒喝道:“顽冥不化!你真是不可救药了!”那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刚想反唇相讥,一句犀利的话语已到了嘴边,却只见询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附在那人的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匆匆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跟着工作人员一同匆匆走了出去。那背影显得如此慌乱,与刚才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 我心中一凛,不禁有些担忧。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我愣在原地,脑海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那扇被匆匆关上的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让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揣测和焦虑。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匆匆走进来,声音略带急促地说:“关宏军,你可以出来了。”我愣坐在询问室的硬椅上,纹丝未动。没有个明确的结论,我岂会轻易罢休?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发我走,我是不会轻易就范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张晓东。他缓步踱进询问室,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捉摸不透。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里,我隐隐约约读出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我的心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扯住他的手,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 张晓东的手被我紧紧握住,他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我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仿佛在传递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柔和:“宏军,先和我走吧。路上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和张晓东一同坐进他的专车后排,他向我介绍道:“这是司机小项,是转业安排到小车班的武警士官。” 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他这是在暗示我,小项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无需在他面前有所顾忌。 小项平稳地驾驶着汽车,驶出了县委大院,一路向高速公路行进。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究竟是什么事?” 张晓东轻轻拍了拍我放在车座上的手背,安慰我道:“今天纪委的人去了你家,可能吓到了清婉。她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你别太担心,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早在见到张晓东时我就有所猜测。 我内心悲痛欲绝,暗自发誓如果清婉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那些人,一定让他们陪葬。 我深知,张晓东所说的“无大碍”只是为了安慰我,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此刻清婉应该在县中心医院才对,而现在的车子行驶方向和那里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我的心情经历了急剧的变化,由急切转为愤恨,再由愤恨转为深深的哀伤。清婉为了我,从未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她不顾自己孱弱的身体,坚持为我怀上孩子。她如此宠溺我,包容我,为我默默承受了太多太多。 倘若她真的遭遇不幸,我的世界将变得黯淡无光,再无苟活于世的眷恋。 如果苍天有眼,我愿意倾尽所有,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替清婉承受一切苦难与灾病,这对我来说是义无反顾的。 想到这里,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视线变得一片朦胧。 张晓东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他劝慰我说:“宏军,清婉现在在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接受治疗,林蕈已经通过关系找到了专家。你放心,作为全省最有实力的医院,清婉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如果清婉只是小病小恙,怎么可能被送到那里治疗。张晓东一向措辞严谨,他能用到“转危为安”这个词,足见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 我越是强忍泪水,泪水越是控制不住地肆意流淌。 这一路上,我都在煎熬和忐忑不安中度过,心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好的或坏的。 到达目的地后,我刚下车,林蕈便急忙迎了上来。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急于冲进医院的脚步:“宏军,你先别急,清婉现在情况很稳定。” 尽管我对她可能持有不同看法和意见,但我不得不感谢她为清婉所付出的努力。 我停下脚步,冷静地询问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上前与张晓东打了个招呼,似乎是对张晓东说,又仿佛也是在对我说:“朱主任和阿姨现在在病房里。” 张晓东对我说:“宏军,你先上去看看清婉,我和林蕈有些事情要谈。”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医院。 林蕈在我身后提醒了一句:“T01病房。” 在导诊员的引领下,我来到了清婉的病房。这是一间特需病房,设施豪华,堪比星级酒店。 我迫不及待地冲进病房,只见清婉戴着氧气面罩,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岳父岳母站在床边,看到他们,我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岳父搂住我的肩膀,安慰道:“你要坚强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哽咽着问:“清婉这是怎么了?早晨还好好的。” 岳父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站在床头。 我判断这应该是清婉的主治医生,便客气地回答:“我是她丈夫。” 她用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杏眼瞟了我一眼,依旧冷淡地说:“你随我去办公室,我有些话要说。” 我看了一眼岳父,他用眼神示意我听从医生的安排。 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我看到铭牌上写着: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杨芮宁。 我机械地按照她的指示行事,她让我坐下,我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她的对面,生怕惹怒了她而影响清婉的治疗。 她摘下口罩后,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只有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就已经晋升为副主任医师,可见她在这个领域已是佼佼者。 她低着头写着什么,全然不顾我的存在,仿佛我就是空气一般。 我就这样尴尬地坐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冒出一句:“你和病人结婚多久了?” 我心里不禁有些腹诽,这种私人问题与清婉的病情究竟有何关联呢? 但我还是爽快地回答:“快两年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略显诧异:“结婚够晚的。” 我解释道:“我们彼此都是二婚。” 她若有所思地问道:“病人之前有过什么症状,比如呼吸困难、头晕甚至晕厥、下肢水肿这些吗?” 我回想了一下,整理了记忆片段:“或许有过,但当时没太注意。不过我妻子怀孕后这些症状就明显了些,之前的医生认为是孕期的正常反应,也可能有些焦虑。” 她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庸医。” 我心中一惊,连忙忐忑地追问:“那我妻子到底是什么毛病?” “根据临床表现以及核磁、超声和其他检查结果,初步诊断为IPAH。” 我听得一头雾水,对这个疾病名称闻所未闻,便问道:“医生,我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病?” 她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我说:“特发性肺动脉高压。” 二十九、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一) 我几乎被眼前的这位医生折磨得发狂,她所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疾病,严重程度如何,我全然不知。 “严……严重吗?”我不自觉地开始口吃。 她点点头说:“这是一种罕见病,病人的症状不是特别明显,也不会特别痛苦,但就像一朵花儿会慢慢凋零。” 我只觉得浑身彻骨般发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有没有治疗手段?” 她无奈地摇摇头:“国内目前的5年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虽然北京和上海的一些大型三甲医院引进了靶向治疗,但存活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六十,而且费用相当昂贵。” 我咬牙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多活一天,我都在所不惜。” 她被我的情绪感染,口气也不再平静,呵斥道:“我说的是一般情况,可病人现在身怀六甲,她的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悬崖边。” 我彻底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医生面前,绝望地哀求道:“求求你,救救她好吗?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热爱生活,那么善良……” “行了!”医生厉声打断我,“如果声嘶力竭和苦苦哀求有用,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死亡了。” 我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胸膛内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眼里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我沙哑着嗓子问她:“你帮帮她,让她多活一天,哪怕多活一秒都行。” 医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口气恢复了冰冷:“我和产科大夫已经会诊过,需要马上中止妊娠,以减轻病人呼吸和循环系统的负担。” 我喃喃重复着:“中止妊娠……中止妊娠……” 医生弯腰伸手拽住我,把我从地面上拉起来,不耐烦地说:“家属马上做决断,不能再耽搁了。希望你理性面对现实,病人已经不适合引产,产程过长心肺会承受不了,最好的办法是剖宫产。” 我忽然如梦初醒般喊道:“不行,如果牺牲这个孩子,就如同要了清婉的命一样。” 杨芮宁瞪大眼睛,满脸不解地看着我:“那难道要大人小孩一起没命吗?” 这话从她这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嘴里冰冷地冒出来,彻底激怒了我。我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说什么?如果你害了她们俩,我就要你的命!” 她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我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过激举动。就在这紧张的一刻,房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站着一群人。 林蕈迅速冲到我身边,在我脸上甩了一记清脆的耳光:“关宏军,你疯了吗?” 这记耳光让我清醒过来,我缓缓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个世界如此冰冷残酷,它会无情地剥夺走你的一切,包括你所挚爱的人生命。我回到病房,现实榨干了我所有的活力。我匍匐在病床边,将清婉的手捧在手心里,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我心中虔诚地祈祷,无论哪个神灵能改变这冰冷的现实,我宁愿投身地狱,以身相赎。 岳父也俯下身来,他已然老泪纵横。他内心的煎熬和苦痛并不比我少,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宏军,清婉是你的妻子,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岳母的抽泣声不断传来,提醒着我时间的紧迫。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在增加死神扼住清婉咽喉的力量。 我轻轻放下清婉冰冷的小手,将它掖到被单下面。然后,我义无反顾地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在产科手术室外,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时间过得煎熬且漫长。 王雁书夫妻、付红军、刘芸陆续赶来,我机械地和他们互致寒暄,却对他们的关切充耳不闻,未置一言。 我的父母和张芳芳、关宁宇也被接了过来。 看到父母仿佛一天之间苍老的面容,我眼含热泪,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可当宁宇问我朱阿姨去哪里了的时候,我再也绷不住,禁不住哭出声来,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 清婉永远那么善解人意,她把宁宇一直视如出己,宁宇对他的依赖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可有可无的父亲。 看到我一个大男人痛哭流涕,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张芳芳也是自离婚以来第一次对我表现得如此宽容,她用眼神安慰我,自己却早已哭成了泪人。 这就是清婉,她能将一个敌视和排斥她的人感化成挚友。 手术室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辆NICU转运车被推了出来。 护士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我踉跄地上前一步,沙哑地回答:“我是。” "产妇刚刚经历了剖宫产,顺利娩出了一个29周的早产女婴。宝宝出生后生命体征平稳,暂时不需要特殊抢救,马上转送到NICU进行观察。稍后会有专人带家属去NICU探视宝宝,并详细讲解后续的护理计划。" 保温箱里,各种管子与襁褓中的宝宝相连,我几乎看不到女儿的模样。我急切地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护士亲切地回答:“分娩已经结束,呼吸科大夫正在介入,具体情况稍后告知。”这句含糊不清的回答再次让我紧张起来,女儿暂时平安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我走到手术室旁,将身体贴在门上,耳畔仿佛回响起清婉曾经为我弹奏的《六月船歌》。于是,我用自己沙哑的嗓音轻轻地哼了起来,多么希望清婉能听到,能唤醒她的求生欲,让她咬牙坚持活下来,一起看着我们的女儿渐渐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杨芮宁先走了出来。她摘下浸满汗水的口罩和头罩,疲惫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刚才是你在哼曲子吗?” 我以为自己干扰了她的工作,歉意地点了点头。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虚弱地说:“真是奇迹,本来病人已经停止了心跳,但你哼的曲子传进来后,她的心脏竟然顽强地恢复了跳动。” 还用说得更直白吗?我的清婉挺过来了!我深深地向杨芮宁鞠了一躬,喜悦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冲遍我周身的每一个毛孔。 “病人马上要送往ICU,请家属让开。”她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口气。 清婉母女俩暂时平安的消息并没有涤清我的愁绪,我伫立在医院的天台上。 恼人的夜风吹在我的两腮上,比林蕈打在我脸上的耳光还要发痛。 看着满天星斗,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回头望去,张晓东带着司机小项跟了上来。 他将一件呢子大衣披在我的肩头:“宏军,你肩头的担子很重。谁也无法预知未来,幸运和不幸不知哪个会不期而至。” 我点点头,向他伸出手:“有烟吗?给我来一支。” 他没有吸烟的嗜好,于是转身吩咐小项:“去给他买一条中华。” 小项领命而去,我和他都陷入了沉默。 等拿到香烟,我立即点燃了一支,结果被呛得连咳了几声。点第二根时,我已经可以很自如地把烟气吸进肺里再呼出来。 张晓东吩咐小项找个酒店休息,自己则留下来陪伴我。 我说:“你也去休息吧,我不会从这跳下去。” 他沉吟不语,等我准备吸第三支烟时,他终于开口制止:“你不要命了!” 我惨然一笑,说道:“我这条烂命,死不足惜。一个人若是差点失去爱人,又被朋友背叛,甚至遭敌人戏弄,活着也不过如同行尸走肉。” 他显然理解了我话中的深意,语重心长地说:“宏军,你今年也三十了吧?都说三十而立,应当成熟地看待周遭的人和事。但你依旧如此冲动,虽然一时痛快了,却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尽的烦恼和伤害。” 见我沉默不语,他继续说道:“冲动使你偏听偏信,一叶障目,导致你听风就是雨,最终走上偏执的道路,开始怀疑并否定一切。说实话,我不在乎你是否对我有所误解,但我不愿看到你失去那些真正关心爱护你的朋友,更不愿看到你深深伤害林蕈。” 我猛然转身,质问他:“难道章伟堂说的都是假话?” 他叹了口气,回答道:“很多事情并不能简单地用真与假来衡量。因为立场和角度的不同,对是非的判断自然也会有所差异。” “你这是在说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反驳道,“你就不能坦诚地告诉我,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与他们同流合污吗?” 在黑暗中,我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叹息:“宏军,你高估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长,放在古代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罢了。在泰祥煤矿透水事故这件事上,我在常委会上孤立无援,还要承受来自市里的巨大压力,我也想坚持正义,主持公道,但我个人的能力微不足道。我也想像你一样抗争,可我知道那根本就是飞蛾扑火。我并没有多么在意头上的这顶乌纱帽,我只想在这个岗位上把你构思的那个设想付诸实施,为了这个目标,我不得不选择了妥协和退让。” 我转过身,尽管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真诚。或许,我真的误解了他。 他说:“妥协、退让,甚至牺牲都是为了达成某种交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我做不到问心无愧,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的眼眶再次被泪水浸湿,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紧紧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蜷缩在病房的沙发上,思绪万千,整整一夜都在苦苦思索未来,却依然理不清头绪。 到了ICU的探视时间,我和岳父岳母一同进去探望清婉。 她已经苏醒,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我俯身在她的床边,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戴着氧气面罩,似乎想要和我说些什么,但我却听不清她的言语。 我轻声安慰她:“清婉,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你是最棒的。我们的女儿安然无恙,你就安心休息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她又虚弱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父母。 医生已开始急切地催促我们离去:“患者体征刚刚稳定,切忌情绪波动,请各位先行离开吧。待到下次探视时间,再进来探望,好吗?” 随后,我们再次前往NICU探望我刚出世的女儿。透过保温箱那透明的穹顶,我首次近距离地凝视着她。 她的眉眼宛如她的母亲复刻,一股浓浓的舐犊之情瞬间涌上心头。这是她母亲几乎以生命为代价孕育出的新生命,是我们与清婉之间无法割舍的纽带。 母女俩都安然无恙,我也得以心无旁骛地向前来探望的亲朋好友表达诚挚的谢意。 在陆续送别张晓东、王雁书夫妇以及刘芸之后,我领着父母和宁宇站在NICU窗外,远远地凝望着女儿。 宁宇好奇地问我:“爸爸,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这确实是个我尚未来得及考虑的问题,于是我回答道:“名字还没想好呢。” 他眨巴着那双稚嫩的眼睛,天真无邪地对我说:“那我给妹妹起名叫嘻嘻吧。”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叫嘻嘻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张芳芳,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小朋友每天都要笑嘻嘻的才招人喜欢。” 我瞥了一眼双眼红肿的张芳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宁宇,温柔地说:“嘻嘻这个名字很可爱,但不太适合用作名字哦。那我们就叫妹妹曦曦吧,晨曦的曦,寓意她是早晨的太阳。好不好?” 宁宇兴奋地拍着手笑道:“好,太好了!妹妹就叫曦曦啦!” 曦——希望的象征,光明的使者,愿我的女儿能如朝阳般充满活力,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我送张芳芳和宁宇下楼,清婉母女平安,他们也要回去了。 我抱着宁宇,感激地说:“芳芳,谢谢你能来。” 她说:“不用你感谢我,我是奔清婉来的。” 我说:“不管怎么说,也要感谢你。昨天我一看到儿子,我就感觉到有了力量。” 她说:“关宏军,你别再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的了,你如何负了清婉,我会诅咒你一辈子。” 我无言以对,宁宇将嫩嫩的小脸帖在我的脸上,好奇地问道上:“爸爸,沾花惹草是一种什么花?” 三十、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二) 我被儿子问得无地自容,只好应付道:“反正不是一种好花。” 到了林蕈专门安排的小车旁,我将宁宇送到张芳芳的怀里。 我说:“芳芳,我恐怕食言了,我曾向爸妈保证过,和清婉不会再要孩子。” 她愤恨地盯着我,伤感地说道:“关宏军,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们一家人,在你眼里我们都是铁石心肠、胡搅蛮缠的人。” 我确实从来没有掌握过和师姐沟通交流的技巧,我和她之间往往都是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我缄口不言,在宁宇脸上亲了又亲,把他们送上车子,目送他们远去。 最后一个应该道谢地就是林蕈了,从那天在“芸薹集贤”发生冲突以后,我还没有正真和她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流过。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问:“关镇长有事吗?请吩咐。” 我说:“我想对你说两句话,一句是对不起,一句是谢谢你。” 她说:“陌路之人不计恩怨,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我说:“我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在应付你。” 她说:“你要说的两句话我已经收到了,我有事在忙,我挂电话了。” 她一定是满腹的苦水和怨气。我明白,我的言行举止,特别是对她的猜忌深深地伤害了她。 我去水果店买了两大口袋水果,准备送给那个叫杨芮宁的大夫。不管怎么说,她帮我把清婉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我去敲她办公室的门,里面却无应答。 身边路过的护士告诉我:“杨医生今天夜班。” 我只好回到清婉的病房,两家亲家正在聊天,我放下水果,问我的父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我母亲回答:“那位林小姐给我们安排的酒店可好了,但我们心里有事也睡不着。” 我劝慰了好一会儿,四位老人才肯同意回酒店休息。 我也偎在柔软的沙发上躺着,不一会儿,我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酣然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一夜我精神和肉体都经历了极大的消耗,所以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我感觉到饥肠辘辘,就到医院旁边的一个小餐馆点了一份炒饭,正在我埋头吃饭时,电话铃声响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田镇宇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有那么几秒钟,最后还是接通了。 田问我:“关镇长,我是才得到消息。清婉还好吗?” 我回答:"很好,母女平安。我又做父亲了。” 他当然听得出我在揶揄他,便说:“那就好,那就好。恭喜你,镇里的工作你不要着急,我先安排人帮你顶一顶,把她们母女俩照顾好是重中之重。” 我口气中充满了感激:“谢谢!田书记。” 而我的脸上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猫哭耗子,黄鼠狼给鸡拜年,诸葛亮给周瑜吊孝,他能安什么好心呢。 好巧不巧,刚挂了电话,张卫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在一起,给我来一出双簧戏。 我说:“你好,张镇长。” 他关切地问:“听说你夫人出了点状况,我是才得到信息。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说:“挺好,挺好。感谢你在百忙之中还牵挂这件事。” 他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宏军,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和得力干将,你这一不在身边,我都不知道工作怎么开展了。不过你不要着急,把弟妹照顾好也是一项政治任务。我就说老弟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切困难都会过去的。你安心照顾弟妹,有什么需要及时通气。我全力以赴。” 我几乎用上了献媚地口气说:“好,好。谢谢老哥关怀,我一定完成好这项任务,不辱使命。” 我和他在嘻嘻哈哈中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连做鬼脸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心中涌动着翻江倒海的悲凉,吃一堑长一智,想装乖宝宝谁还不会呢!从今往后,我就和你们这群人逢场作戏,看谁的演技精湛! 至此,我一点食欲也没有了,我看看剩下的那半盘炒饭,把钱扔在餐桌上,悻悻地走了出去。 我拎着那两袋水果再去杨大夫办公室,这回她给我开了门。 她刚让我进去,我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里面,我便放下水果,连忙说:“林大夫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医德高尚,悬壶济世。鄙人在此谢过,些许水果略表心意,也请您谅解我昨天的鲁莽行为。既然你有客人,我就先行告退,择日再致谢意。” 杨芮宁冷着脸说道:“你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不就是想说谢谢你和对不起吗?你下午和另一个人可说得没这么绕嘴。” 说罢,她杏眼一眨,狡黠的笑了一笑。 我瞬间石化,她怎么能知道我和林蕈的对话内容呢。我下意识的摸摸口袋里的手机,坊间传言有一种软件可以窃听别人通话,难道我也中招了? 此时此刻,一直以背影示人的那个女人款款地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对杨芮宁说:“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俗人,怕我理解不了,所以他必须说得简单直接。可你不一样,你是他眼中那种有文艺范的白月光,当然要说的绕嘴一些,好彰显他也是个文化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她妩媚的脸庞,我喃喃的说:“你的这巴掌比昨天的那一记还狠。” 林蕈忍俊不住,爽朗的笑了起来。 杨芮宁用旁观者清澈的眼神看着我和林蕈,摇着头说:“姐,你这变化也忒快点儿,刚才当着我面骂他良心喂狗吃了,现在当着他面就眉飞色舞,咱就不能矜持点吗?好赖咱也是大公司的老总。” 林蕈的双颊立刻羞得绯红,反唇相讥:“你刚才不也夸他有情有义,是值得托付的那种男人吗?” 这回轮到杨芮宁脸颊变红,两人瞬间从“同仇敌忾”变成了“反目成仇”。 观看两个女人斗嘴的最好方式就是坐山观虎斗,可我却忘记了这一点,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两个女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骂道:“关你屁事!” 我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溜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一计我铭记在心。 女儿不知有什么魔力,我本来漫无目的信步而行,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她所在的NICU病房。 透过落地窗,我驻足眺望保温箱里的宝宝。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蕈来到我的身后。 她问:“宝宝漂亮吗?”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有时候既羡慕她又嫉妒她。” 我回过身,疑惑地盯着她:“你说谁?” 她说:“朱清婉。” 我没好气的说:“你吃错药了吧。” 她整理了心情,转移话题说:“你有什么好显摆的,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有女儿的妈妈了。” 我当然明白她口中的女儿是唐晓梅。 她眼睛里闪烁着慈母的光辉,我也不禁动容。女人本弱,为母则刚。母爱永远都是最坚韧最无私的。 她说:“晓梅在电话里吵着要来省城看她的朱妈妈,我准备让芸姐来的时候把她带来。” 我说:“不会耽误她的学习吗?” 她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晓梅这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还聪明伶俐,学习非常刻苦。将来我也算后继有人了。” 很难想象在短短的时间里,那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就融进了林蕈的心,成为了支撑她的精神支柱。 她说:“听小宁说清婉的病情不太乐观。” 我叹了口气,用手示意到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我问:“这个杨大夫是你联系的吗?她看起来太年轻,她的诊断权威吗?” 她问:“你不放心她?” 我说:“有那么点儿。” 她说:“她是我母亲的学生,附属医院的学科带头人,医科大学博士后导师组成员,在国际期刊《柳叶刀》上发表过多篇论文。你说这些头衔够不够权威?” 我说:“你好像还落了一个头衔,她是你的弟媳。” 林蕈噗嗤一声笑了,她说:“关宏军,你这不是也挺聪明的嘛!为什么有时候犯起浑来九头牛也拉不住。” 我说:“九头牛拉不住就十头,十头拉不住就再加嘛。反正你也不差那点买牛的钱。” 她笑得前仰后合,在我胳膊上扭了一下,嘴里说着:“你真烦人。” 我说:“你有暴力倾向吧,昨天扇我嘴巴子,今天掐我胳膊肘子,生疼生疼的。” 她松开手,满怀歉意地说:“没想到你皮糙肉厚的这么经不起。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希望关宏军同学大人不记小人过,既往不咎。” 气氛被她烘托的像极了打情骂俏,实在有碍观瞻。 我说:“这里人来人往的,还是到病房里说吧。” 我和她一前一后回到了清婉的病房。 我坐在病床上,她坐在了沙发上。她环顾四周,问我:“条件还满意吗?” 我说:“住在这里哪像是生病的,倒像是来休假的。不过清婉值得拥有这些,所有的费用包括人吃马喂的,你都记个账,事后我如数奉还。” 她说:“不但要如数奉还,还要加上利息。” 我们俩个相视一笑。 我说:“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章伟堂说得那些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说:“我投资汽件配件公司时是向他拿了1000万,但那是借,我出具了借据,我要给他计利息,被他拒绝了。” 我点了点头,这也算一家之词,我不想再犯偏听偏信的错误,所以我不想置评。 她接着说:“春节前我去他那拿了50万,为了帮他的煤矿早日解封,我曾拖人找关系欠下了人情,要过年了,我当然要去还这份人情。” 这也还说得过去。 我问:“透水事故发生后,你又去拿了50万帮他打点关系,使这起事故定性发生了逆转,你把这笔钱送给了谁?” 她一张脸气得惨白,说道:“他这是颠倒黑白,有50万不假,但不是我去要的而是他送来的。那是矿难处理结束之后的事,他听说我收养了晓梅,送过来50万现金。理由是他听说晓梅被生母抛弃了,心里非常难受,想把这50万给晓梅,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安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你确定和事故定性的事没关系?” 她坚定地说:“没有!” 我不禁要问:“将泰祥煤矿15%股份转给张卫国这件事,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答:“我连张卫国这个人都没见过,也从来没有和章伟堂谈过他煤矿股权的事。” 我不仅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章伟堂把你扯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她表情舒缓了一些,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你去找他探究事故真相,他会不会怕。” 我点点头:“他当然会怕。” 她说:“所以他要阻止你,他会用什么方式阻止你呢?” 我恍然大悟,说道:“他知道送钱在我这没用,于是他搬出你来,把你说成煤矿幕后控制人,以为我碍于你的情面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说:“我也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她反问我:“你当天和章伟堂对话时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吗?” 我苦思冥想,尽力还原当天的场景。 我说:“他当时好像一直捧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皮,就放在胸前,我以为他是因为紧张,所以就没太在意。” 她肯定地说:“他对你们的谈话录了音。” 我不得不感叹这只老狐狸的老奸巨滑,他整天把自己包装成老实忠厚、人畜无害的模样,把我竟然玩弄在股掌之中。 思路一打开,理清这件事的原委就水到渠成了。 他一定是把这段录音拿给了张卫国听,我吹嘘老大帮我在煤研院找专家调查事故起因的话肯定刺激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为了制止我的穷追不舍,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人动用纪检部门对我进行调查,想逼我就范。 其心不可谓不狠,其计不可谓不毒。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离间了我和林蕈、张晓东的关系。 如果不是清婉因惊吓发生了意外,他们很可能还把我关在小黑屋里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我盯着林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不相信他们会一直逍遥下去。” 三十一、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三) 三天后,清婉从ICU转回了病房。 我百感交集,抓着她纤细的小手一刻也不想放下。 她说:“宏军,让你担心了,我感觉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可以看看宝宝吗?” 我强忍泪水,不想把她的病情告诉她,只好安慰她:“宝宝非常好,因为早产需要在保温箱里再待一段时间。你也需要恢复,不用着着。我一直在这陪着你,然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她点了点头,我想她一定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因为她苍白的脸上燃烧起一抹晚霞。 我和杨芮宁在她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次长谈。 她面无表情,口气依旧冰冷:“患者虽然闯过了这一关,但预后情况并不乐观。这种罕见病如果在病程早期及时发现,借助现有的医疗手段应该可以挺过三到五年。但患者现在处于进展期,又犯了怀孕生子的大忌,可以说回天乏术,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变得比她的表情还冰冷。 我急切地问:”她还有多长时间?“ 她冷冷地回答:”我是医生,我不是算命的。患者有个体差异,我无法给你准确的判断。不客气地说,如果患者没有强大的意志,你们的女儿很有可能因为窘迫而胎死腹中。或者造成发育异常和神经受损。我和产科的专家沟通过,你的女儿除了是个早产儿之外,其它都很正常。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可以说你的妻子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仍不死心,追问道:“不是说有靶向治疗吗?” 她瞥了我一眼,回答道:“国内目前是有几家大型医院开展了临床试验,药品都是进口的,价格非常昂贵。” 我还是那句话:“钱不是问题,只要让她多活一天我都在所不惜。” 她看了看了,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知道你对你妻子的感情很深。但你要面对现实了,就算采用了靶向治疗,结局仍是人财两空。” 我有些激动:“那就坐以待毙吗?” 她非常同情我的遭遇,但作为一名医生,她又不能不让我面对现实。 她说:“关宏军,通过林蕈这层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普通的医生和患者家属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要毫无保留的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如果你想通过治疗来延长她的生命,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暂且不说,但她最后的日子里几乎就要在病房里度过,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哀莫大于心死,我了解清婉,她肯定不会为了苟延残喘而躺在病房里。 她接着说:“我不是在和你讨论哲学话题,但如果让我在生命的长度和厚度之间做一个抉择,我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后者。” 我喃喃自语:“怎么才算有厚度呢?” 她回答:“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和儿女享受天伦之乐,到生命终结时不留太多遗憾,这就是我认为的厚度。” 我拼命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想控制眼泪流下来。但事与愿违,泪水汹涌的夺眶而出。 她用怜悯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安慰道:“这种疾病,患者在晚期并不会像肿瘤患者晚期那样痛苦,通过吸氧和药物可以缓解一些症状,人文关怀也很重要。” 如果让我亲眼看着清婉像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样渐渐枯萎凋零,这种残酷的现实我怎么能够承受。 我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外挪去。 我先用清婉母女二人平安不需要这么些人在医院里守着的理由把我的父母劝走了。但对知道清婉病情的岳父岳母颇费了一番口舌,结果是岳父决定先回去,而岳母坚持留下来帮我照顾清婉。 她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我一个大男人替清婉端屎接尿不太方便。 其实我心里明白,她也预感到自己的女儿来日无多,她想和女儿待得更久一些。 到了周六,刘芸带着唐晓梅来看清婉。 晓梅连身上的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扑进了清婉的怀里,口里嚷着:”朱妈妈,你没事吧?“ 清婉用臂弯搂着她,在她额头吻了吻,说道:”朱妈妈没事,你作业都做了吗?这么远跑来是不是累了?” 如今回想这段往事,唐晓梅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静,她说她偷听过刘芸和付红军的对话,虽然对清婉所患的病懵懂不知,但她预感到她的朱妈妈一定是得了一种不好的病。 所以她一见到清婉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情不自禁的哭成了个小泪人。 有一件事我始终无法理解,我就问唐晓梅:“你爸爸遇难之后,你妈妈又跟人跑掉了。我印象中我从福利院把你接到家中也不过住了几天,你为什么对清婉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她眼含热泪对我说:”你不会懂一个突然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会有多么的惊恐、无助、害怕和自卑。见到朱妈妈第一眼时,她还没说一句话,只是她的一个眼神,就是我从我亲妈那里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时至今日,我也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那种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清婉,她用心去照亮了别人的世界,却过早的燃尽了自己。 晓梅的到来,让清婉沉浸在喜悦之中。她和晓梅像一对亲母女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 晓梅问:“妹妹起名字了吗?” 清婉说:“她哥哥给她起了一个,叫关宁曦,好不好听?” 晓梅说:“关宁曦,真好听。” 站在一旁的林蕈向我和刘芸使了个眼神,我和刘芸会意,都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我们想留出空间,让清婉和晓梅独处。 不一会从病房里传出唐晓梅稚嫩的歌声,她唱的是芒果台一个选秀节目《超级女声》的主题曲《想唱就唱》,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清婉正安详地听着晓梅的歌声,用手轻打着拍子。 刘芸说:“我认识一个大师,住在城西清泉寺旁边,批八字比较准,要不要去问一问?” 我满脸惊愕,吃惊地说:“你说去算命?” 她点点头。 我有些气恼,没好气的说:“我是唯物者,不信那些怪力乱神。” 林蕈接话道:“生死由命,富贵由天。让他算一算也没什么不好,听听他怎么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听着清婉和晓梅在病房里传出来的笑声,我有了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想法,便在她姐妹二人的怂恿下去了清泉寺。 她们口中的大师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下颌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带着一副老花镜。 我们说明来意,先报上了清婉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 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思考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了好一会。 然后故弄玄虚的说:“此坤造命理之中蕴含玄机,日元羸弱,地支多见刑冲克害,加之天干病符之星赫然透出,此乃体质孱弱、疾病缠绵之兆。” 被他说中,我就动了虔诚之心,急切的问:“还可以补救吗?” 他仿佛没听到我说的话,接着说:“更兼命中五行偏颇,有如风雨飘摇中的烛火,生机微弱,呈短寿之相。又现死绝之地,犹如冬日寒冰,覆盖生机,已显离世光景。” 说完他又抬起头问:“你是他丈夫?” 我点头称是,他说:“把你的生辰八字也报上来,我看看你的命相里还能不能找出她的一线生机。” 我马上报给他,他又重复摇头晃脑地算了一遍。 突然,他睁开眼睛,眸子里爆射出灼人的火焰。 他说:“这位先生,观你命盘,乾造之中正财之星晦暗,偏财之星旺盛。” 我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他回答:“正财就是你的正妻嘛,正财晦暗说明你的老婆命硬则要离婚,命弱就要被你克死。至于偏财嘛......”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张芳芳和朱清婉,难道八个字里面真得能暗藏着这些玄机? 他顿了一顿,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林蕈、刘芸二人。 接着说:“偏财就是指偏房,在古代就是妾。现在不时兴三妻四妾了,你也可以理解为情人、知己之类的。你命中偏财旺,桃花星也旺,说明你身边不会断了女人,而且你还能得到这些女人的助力。” 这就尴尬了,我和林、刘二人面面相觑,就好像算命先生看透了我们的关系一样。 他又接着说:“你的命格里官印双全,配有财资七杀。一旦得得令、得地、得势,你就会官运亨通,官高位显。这几年你大运、小运和流年都不佳,要等到35岁以后才能扶摇直上,一路高升。”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急切的问:“从我这边看,我妻子还有救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一句:“天命所归,世事无常。你本就克妻,此象非人力所能扭转,她是一点生机也没有了。” 我就像听到法官宣读死刑的最后判决一样,唯一的、微弱的希望也在瞬间崩塌了,绝望让我痛不欲生。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非常低落。 林蕈边开车边安慰我:“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我看这个所谓的大师根本就是胡诌乱扯骗钱花。” 刘芸也附和说:“林蕈说得对,我以前是被他蒙蔽了,今天一看根本就是牵强附会嘛。” 我不想让她们对我太担心,反过来安慰她二人:“我根本就不信这些,我早就说了这些就是怪力乱神,是文化糟粕,是封建迷信,是......”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先是哽咽,继而就哭出声来。 坐在我身边的刘芸将我的头搂在她的胸前,也哽咽着说:“你哭吧,现在没有外人,你随便哭,放声哭,千万别把自己憋坏了。” 林蕈在驾驶位也眼含热泪地说:“今天你随便哭,哭完以后你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让清婉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不要让她留有遗憾。我和芸姐在你身后全力支持你......” 她也泣不成声,一脚踩住了刹车,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那天我们三个人抱头痛哭,把压抑在心里的悲痛都发泄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那之后,我再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直到清婉生命走到尽头,永远离我而去。 周日上午,王雁书又来到医院探望清婉,和清婉扯着手聊了很久。 我送她离开时,她对我说:“宏军,你得振作起来,你这样萎靡不振已经让清婉产生了疑窦。” 我不觉一惊,问她:“清婉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清婉说要感谢我,感谢我做红娘把你和她撮合在一起。好说和你在一起的这段经历让她不再留遗憾。”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脸说:“这个时候她能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所以你别这样垂头丧气的,换成我也一眼看出个端倪了。” 我说:“知道了,我再不这样了。” 王雁书用同情的眼光又看了我一眼,宽慰我说:“生离死别是谁都不愿面对的事,但这是自然规律。能曾经彼此深爱,人生就很圆满了,你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风物长宜放眼量,你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路,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消沉下去。你过得越好,她才会越开心。” 送到医院门口,正碰到拎着东西的张晓东。 我和王雁书上前和他握手寒暄。 他问:“王主任这是要走吗?” 王雁书说:“看过清婉我就放心了,没有什么事下午我就赶回去。” 张晓东说:“因为孩子上补习班,关淑娟忙着接送孩子,一直没空来探望清婉。这不,她过意不去,一早晨起来抽空包了一些三鲜馅饺子给清婉。” 他摇了摇手中的口袋,然后对王雁书说:“王主任要是不着急,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 我和王雁书都点头,我说:“你半个月能回来一次,不在家休息或帮帮嫂子,还往这跑,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晓东哼了一声,调侃道:“你小子要是有良心,就把清婉照顾好,也算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们都笑了一笑,气氛不知不觉就轻松起来。 等到看着清婉在岳母的服侍下吃上了饺子,我们三个人才退出病房,来到我那一晚站过的天台。 三十二、天人永隔的爱人(十四) 我们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要下雪了,天气异常阴沉,远处的楼宇在薄薄的雾霭中时隐时现,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张晓东说:“你的烟要学成了。” 王雁书说:“压力大也不能学这东西,学会这东西无疑就是自戕。” 我被烟呛得咳了两声,任性地又狠狠地来了一口。 王雁书无奈地摇摇头。 张晓东扭头看着我,压低声音说:“刘书记和我私下沟通过,想把你调离同祥镇。” 还没等我反应,王雁书打抱不平地说:”人家的老婆还在医院里,他们就要接着搞人家。这他妈还有同志情谊吗?常委会上我肯定投反对票。” 张晓东对她的过激反应有些反感,提醒到:”王主任,你也是县委常委,请你注意说话方式。” 说罢,他又扭头对我说:“刘书记也是从同祥镇工作全局考虑问题,因此我也同意刘书记的想法。你留在同祥也不便于开展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你的脾气说不定哪天又要炸毛,这样会很被动。”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曾设想过种种可能性,但确实未能找到一种能与田镇宇和张卫国和平共处的方法。 他见我同意调动工作的提议后,补充道:“目前你还在处分期内,原则上是不允许调动工作的。不过,我的想法是,你可以先保留着副镇长的职务,去一个新的单位开始工作。等你的处分期结束后,再由组织部正式发文进行调动。至于具体去哪里,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去哪里都行,我决不会给你们丢脸。” 王雁书不等张晓东反应,又抢道:“这还用研究吗?到经开区,那里最适合宏军发挥特长,我也正缺一个像他这样有能力、有思路、肯干事的副手。” 张晓东好像也倾向于这个想法,他问我:“王主任那你想去吗?如果想去我就和组织部门打个招呼。” 我开玩笑地说:“王主任,你不一直烦我这个臭流氓吗?你难道不怕我再惹出什么事吗?” 王雁书咧着嘴笑着说:“姐那是和你开玩笑,你始终都是我的好弟弟。如果最近还有什么令我愉快的事,你调到我手下就是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 张晓东也欣慰地点点头,又转身对王雁书说:“王主任,借这个机会,我也想批评你两句。” 王雁书马上收敛笑容,严肃地说:“请张县长批评指正,我一定虚心接受,认真改正。” 张晓东绷着脸说道:“关宏军现在这一身臭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他从一参加工作就在你手下,你纵容他、溺爱他,结果让他养成了左倾幼稚、自由散漫、冲动行事的坏习惯。你们两人有空的话,不妨读一读列宁的《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这本书,好好领会一下其中的道理,以后别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我不禁一笑,看向张晓东,略带挖苦地说:“张县长,论起理论来,你可是行家里手;说到实践,你也是学以致用。我看书就不必读了,跟着你学习就能进步。” 张晓东也忍俊不禁,笑着用手指了指我,说道:“全县这么多干部,我就拿你没办法。以后啊,要是王雁书管不了你,我就把板子打在她的屁股上。” 王雁书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县长,您教训两句也就算了,真要打屁股可就不太雅观了。” 我们三人都大笑起来,张晓东接着开玩笑道:“那我就安排许绍嘉来打,他要是不打,我再打他。” 空旷的天台上,回荡着我们与这阴沉天气不太相符的欢笑声。 我搂着清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轻盈地落在地面上,转瞬间便融化,与大地融为一体。 清婉轻声说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问道:“美吗?” 她微微叹息,说:“确实很美,可它们的生命却是如此短暂。” 我心头一紧,将嘴唇放在她的额头上,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偷偷去看女儿好不好?” 她犹豫着说:“要是被护士发现,又该训我了,她连床都不让我下呢。” 我说:“管她呢,被她发现就说是我胁迫的你,反正我的脸皮也厚。” 她咯咯笑,满心欢喜地点头。 于是我们蹑手蹑脚的出了病房,坐电梯去了曦曦所在的楼层。 清婉紧贴着玻璃窗,用充满渴望和好奇的眼神搜寻着里面,急切地问我:“是哪一个呀?” 我指了指里面,轻声说:“最左边的那个。” 她顿时兴奋起来,低声欢呼:“看见了,我看见咱们女儿了!” 我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太大声。 这一幕我会铭记终生,因为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团圆的日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清婉要出院了。杨芮宁将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我的态度已不复冷若冰霜,脸上偶尔也会浮现出笑容。 我说:“杨医生,你笑起来真的很美,别总做一个冰美人。” 她对我的话感到意外,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她略带嗔怪地说:“你可真是个登徒子,见色起意。” 我调侃道:“不是有句话叫‘秀色可餐’嘛。” 她瞪了我一眼,将医嘱递到我面前,假装生气地说:“我就是担心你这个,我现在口头叮嘱你,千万不要和患者过性生活,那样会加重患者的病情。” 我心情瞬间黯淡下来,心中百感交集,与清婉再有肌肤之亲似乎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自从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我们变得非常谨慎,不敢再有丝毫的冒失,以至于最后一次亲近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我已无法确切地回忆起来。 杨芮宁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委婉地劝慰道:“世事无绝对,如果她身体状况良好,或许也可以适度尝试,但务必要格外小心。” 我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说道:“这种事做不做真的无所谓,她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她投来怀疑的目光,似乎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年纪,能控制住自己才怪呢。” 我没有直接回应,心情沉重地走出她的办公室。她见状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喊道:“你留我电话了吗?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给我。” 我觉得有这个必要,于是转身与她交换了电话号码。 为了防止清婉在旅途中病情突然恶化,需要有吸氧装置,林蕈特地从朋友那里借来了一辆配备有车载氧气系统的沃尔沃S80,因为这位朋友的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车上安装了这套系统以备不时之需。 在出发前,我陪着清婉一起趴在窗户边,透过玻璃向女儿挥手道别。我郑重地将女儿托付给了林蕈,请她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代为照顾,直到她可以出院回家。 将清婉妥善安置在车上后,我转身满怀感激地对林蕈说:“大恩不言谢,这次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蕈摆摆手,说道:“别跟我说这些客气话,你把清婉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曦曦交给我就放心吧。我已经让芸姐在县城那边帮你联系好了保姆,清婉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起早贪黑地带孩子。” 我感激地点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所幸,一路风尘仆仆,却也平安归家。 刚踏进家门,清婉便像个小孩子般,和我们使起了小性子。 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坚定,执意要洗个热水澡,理由是医院里那些日子,让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消毒水的味道,躺着实在难以忍受。她向来是个有些洁癖的人,这个要求,若是放在往日,我定会笑着答应,宠溺地由着她去。 可如今,这却成了我们不能妥协的底线。 她与岳母之间,因此起了争执,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曾有过的倔强。我只得无奈地站出来,充当这个和事佬的角色。 我轻声细语地劝道:“清婉,你现在还在月子里呢,又刚经历了舟车劳顿,身体吃不消。要不,你就乖乖躺在床上,让我用热毛巾帮你擦擦身子,好不好?” 岳母也连忙在一旁附和,眼里满是疼惜:“宏军说得对,孩子,让我来帮你擦吧。” 清婉却嘟着嘴,像个赌气的小孩,坚决地说:“我不用你,我就要宏军给我擦。” 我和岳母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我轻轻地将清婉安置在床上,转身走向卫生间,仔细地调试着水温。 岳母跟在我身后,一边帮我准备着毛巾,一边叹息道:“清婉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任性了呢?” 我安慰着岳母,心里却也五味杂陈:“妈,她现在还是个病人,心里难免有些烦躁,使点小性子也是正常的。咱们就多让着她点吧。” 说着,我抬头看向岳母,却见她眼眶微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水盆里,溅起一圈圈涟漪。我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难受得要命。作为母亲,岳母她承受的,或许比我还要多得多。 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许多。在这个照顾病人的家庭里,家人往往比病人更早达到承受的极限。 在卧室这样私密的空间里,清婉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笑靥如花地等着我给她擦拭身体。 我开玩笑说:“你这孩子一生完,怎么还放荡上了。” ”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都老夫老妻的,我身上哪有个伤疤,哪有一个黑痣你恐怕比我都了如指掌。” 我说:“家里的暖气倒是可以,但你做月子呢,别晾着。还是乖乖盖上毛毯吧。” 话音未落,她已轻轻一挥,将我刚为她盖上的毛毯抛到一旁,嘴角微翘,佯装生气:“怎么着,是嫌弃我人老色衰,对这身子骨看腻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无奈地摇摇头,深知在这场言语交锋中,我肯定是那个甘拜下风的一方。 我从她的额头开始,她的肌肤如同瓷器般细腻,唯有那道剖宫产留下的痕迹,已经结成了硬结。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道刀口,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谨慎,轻声问道:“是不是很丑?” 我凝视着那道疤痕说:“这是一位伟大母亲孕育新生命的勋章,怎么会丑呢?它美得无与伦比。” 她闻言,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却也带着一丝自嘲:“你就会哄我开心,这些妊娠纹加上刀疤,定是丑陋不堪。但一想到我们的宝贝,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继续为她擦拭,每一处肌肤都没有放过,她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口中发出细碎而愉悦的哼声。突然,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眼神中闪烁着渴望与羞涩,低声呢喃:“老公,我想要……” 她的一举一动撩拨着我的冲动,但杨芮宁的叮嘱言犹在耳,提醒着我不能为了一时的欢愉,给卧榻之上的清婉带来丝毫伤害。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涌动的冲动,继续为她擦拭着身体,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别胡闹,你还做月子呢,肚子上的刀口还没彻底长好,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别急,还有半个月等你满了月。我天天让你飘飘欲仙。”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幽幽低语道:“我们会不会做一次就少一次。” 我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疼痛难支。我说:“人生苦短,哪件事不是做一次少一次呢。” 她望向窗外,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要将思绪投向那遥远而未知的天际:“我是怕时间长了你忘了。你会忘吗?” 听着她一语双关的话,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情:“别胡思乱想,温故而知新,等哪天真要忘了,我们就补习一次好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淡淡忧虑。随后,她沉默了,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已化作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她或许已经预感到了些什么,那些关于生命、关于爱、关于离别的微妙预感,正悄悄地在她心中蔓延。 三十三、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五) 人生最大的悲哀,不在于对未知结局的畏惧,而是在斑驳陆离的岁月长河里,悄然迷失了归途的方向。 我凝望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雪景,思绪万千。 命运就像开了一个玩笑。一年多前,是县委组织部一科的张科长把我送到同祥镇任职。一年多后的今天,又是他把我从同祥镇接了回来。 在他和同祥镇班子小范围开会时,口中再也没有了对我的一味吹捧,只是平淡地说道:“为加强经济开发区领导班子的工作力量,经县委研究决定,调关宏军同志去开发区工作。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在同祥镇副镇长的职务暂予保留,待日后再行发文调整。” 既然从乡长变成了三胖子,他还没有忘记再当头给上一棒子。 他接着说:“我给各位捎来了一句话,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要铭记在心。一个班子是创业干事的关键少数,能否团结一心,是压倒一切的首要因素。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出现阳奉阴违,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情况。” 我也不是当初组织部的“驸马”了,这就差指着我鼻子开骂了。 我却故作轻松地瞥向田镇宇与张卫国,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复杂与微妙。 他们二人都没有表态,当然也不需要他们表态。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走到门边,就听见田镇宇和张科长小声嘀咕。 张说:“张启明同志是一位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纪委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才发现他非常清廉嘛。手中握有权力,还能守住底线,还不像有些人动不动就翘尾巴,非常难能可贵呀,这样的好同志必须提拔上来。你全力推荐他做副镇长人选,我看就非常适合。当然,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见解,该运作还得运作。这点老弟你比我懂。” 田镇宇连声感谢。 哎!屁股有时候就是比脑袋好用,屁股坐错了方向,即使你有多大能耐也要靠边站。这个张启明被纪委带去调查,不但毫发无损,反而成了他升官晋爵的资本。 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我故意清清嗓子,向他们两个发出信号,意思是我要出来了。 他们两个见到我,表情非常尴尬,马上满脸堆笑。 张问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说:“好了。” 他说:“那咱们就走吧,还得到开发区去。” 田镇宇和张卫国,两人一前一后,虚情假意地送我至门口,周围空无一人,他们二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人或是不敢,或是不愿卷入这场无声的较量,毕竟,立场的选择往往比表面的欢送更加微妙而复杂。在这样的时刻,任何形式的夹道欢送都显得多余,只会让田、张二人的颜面更加无处安放。 到了经开区则是另一番景象。还未走近,便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锣鼓声。一条巨大的横幅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上面赫然写着“热烈欢迎关副主任到经济开发区任职”。 这夹道欢迎的盛况,如同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田,让我深受感动。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王雁书大姐,这位总是为我遮风挡雨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眼神里充满了温暖。 下车时,王雁书故意忽略了张科长的存在,径直向我走来,我和她紧紧把手握在一起。 她说:“关宏军同志,欢迎你来开发区工作,你的到来一定会给开发区注入新的活力,让这里焕然一新,蒸蒸日上,我也是如虎添翼,让我们为了共同的理想并肩作战。” 张科长脸面实在挂不住,显然对王雁书的举动感到不满,不悦地说:“王主任,这有点过了吧。” 王雁书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凌厉,她毫不退让地说:“这是群众自发组织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新领导的欢迎与期待,你难道想让我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吗?” 送走了所有人,我和王雁书还有老五三个人在她的办公里聊了一会天,他们两个人尽捡一些让人开心的话题,故意绕开了清婉生病的事。 临了,老五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我的面前:“兄弟,厂子这边正忙着安装调试设备,我也抽不出空。你把我这份心意转达给弟妹,恭喜你们两个添丁进口,喜得千金。” 我本能地想要推辞,但王雁书却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责怪道:“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是你兄弟对你的支持,你就别装大尾巴狼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送走了老五,王雁书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不失得意的笑容:“从早晨忙到现在,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你就说今天姐给你这面子足不足吧?” 我说:“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撇撇嘴,说:“咱们开发区的办公楼还在内部装修,这简易房的空间属实有限。就委屈你了,先和我挤在一个屋里办公,你不介意吧?” 我说:“我有什么介意的,只要你不担心我趁机耍流氓就行。”她脸臊得通红,把手里的红包当做武器撇向了我。 我只好接住,然后说:“姐,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最近这一段时间恐怕不能按时点卯,还望多多包涵。” 她说:“别整那些没用的,你也不用挂着假,我给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招商引资,不用坐在办公室里闷着。” 她接着说:“清婉这次住院,加上曦曦,一定花销不菲吧。你在我面前也不要充面子,缺口姐帮你补一块。我和许绍嘉商量了,多了我也没有,这有10万块钱在这张银行卡里。密码是。”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我,我本想推辞,但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接了过来。 那一刻,我的心被一股暖流紧紧包裹住,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我故意开了个玩笑:“原来姐也迷信,这密码不就是一路发发一路吗?” 她也噗嗤笑出声来,随口说道:“讨个吉利嘛,人哪有不爱钱的。” 我郑重其事地说道:“这钱算我借的,我有了如数奉还。”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在意:“随你便。” 晚上回到家里,我见岳母蜷缩在客厅的一角,背影显得格外瘦弱,双手轻轻掩面,正在暗自垂泪。 我的心猛地一紧,不用多问,便知清婉一定是又发了脾气。 我问:“妈,怎么了?” 岳母忙把眼角的泪拭掉,叹了口气说:“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今天我给她炖了一只老母鸡,她嫌太淡了。我就劝她说在月子里不能吃咸的,她就把碗摔了。” 我轻叹一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岳母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丝安慰:“妈,女人生完孩子,激素水平波动很大,情绪就不容易控制。你就多担待些,等曦曦接回来,或许看到孩子,她的心情就会好转了。” 岳母点了点头,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我,问道:““宏军,你跟妈说实话,清婉这病……真的没希望了吗?” 我做出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对她说:“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太多的忧虑,她现在特别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岳母直点头,心情在我的劝慰下好了很多。 我整理好思绪,缓缓推开卧室的门。 清婉侧卧在床上,面朝里,对我的到来好像毫无察觉。我起初以为她睡着了,正欲退出去,却听到她幽幽地说:“如今,你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我连忙掩上门,踱步至床前。她闻声转过身来,那双眸子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满是哀伤。 我轻轻俯身,在她的唇上吻了一吻,她眼眶中的泪水再次闪烁起来,委屈地说:“宏军,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紧紧拥住她的腰肢,温柔地劝慰:“产后焦虑嘛,这很正常的,别放在心上。” 她挑起眉毛,眼中满是疑惑:“你别瞒着我,我又不是傻子。让我整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这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我无奈地笑了笑:“你又在瞎琢磨些什么呢?” 她执着地追问:“就算我因为受惊而早产,也不至于要去省城吧?剖宫产虽然是个手术,但也不必进ICU吧?就算真的需要进ICU,也应该转到妇产科,可我却在呼吸科病区住着?就算我的情况比别人严重些,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去医院看我吧?你告诉我,难道这些都是我胡思乱想吗?” 我深知,继续隐瞒只会加剧她的猜疑与焦虑,毕竟,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无端猜疑只会让她的情绪更加失控。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清婉,我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你得了一种相当严重的疾病,这也是导致曦曦早产的原因。但幸运的是,你们母女现在都安然无恙,这已算是吉星高照。”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而急切:“到底是什么病?” 我缓缓吐出那个名字:“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如果病情恶化,可能会导致心肺衰竭。但请放心,目前国内外在治疗方面已经有了显着的进展,并非无法治愈。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好好休息,身体一定会逐渐恢复的。”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紧咬着唇,沉思了许久。最终,她幽幽地说道:“我就有感觉自己得了不好的病,果然如此。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曦曦。” 话音未落,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我心疼地紧紧抱住她,安慰道:“别这么想,我们还有很大的希望。我还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一起看着曦曦出嫁呢。” 她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渐渐抽泣起来。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她的伤痛。 于是,我低下头,用唇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当我的唇触碰到她泪水的那一刻,我品尝到了那咸涩的味道。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宁愿与她成为陌路,在茫茫人海中只是擦肩而过。那样,我的命运就不会与她交织在一起,也许她会拥有一个没有我的、更加快乐且漫长的一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此刻,我的心仿佛已经碎成了粉末,耳边清晰地回荡着心碎的声音。 她突然止住了哭泣,表情变得紧张而兴奋,急切地说:“出来了!” 我被她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出来了?你看到了什么?” 她竟羞涩地红了脸,忸怩地说:“胀了两天了,终于出来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的母乳终于来了。距离曦曦出生已经快二十天了,她的母乳姗姗来迟。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焦急地问道:“糟糕,我事先忘了买吸乳器,这可怎么办呢?” 刚才她还梨花带雨,现在就破涕为笑,呵呵笑着说:“你个笨蛋,你就不会……” 我站在阳台上,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拂,心绪犹如风中纷乱的梧桐树枝桠,杂乱无章。 我点燃了一支香烟,企图借助缭绕的烟雾,压抑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悲凉。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杨芮宁。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依旧冰冷而直接:“她现在状况如何?”没有丝毫的问候与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我沉声道:“身体状况暂无大碍,但精神状态不佳,情绪容易失控。我已经把真相告诉她了。” 她冷冷地说:“她有权了解自己的病情,任何借口都不能剥夺她的知情权。” 我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悦:“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给我说教,那就免了吧。我现在的时间和心情都不允许。”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很忙吗?我猜你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吧。” 我心中一紧,仿佛能看到她那双锐利的杏眼正冷冷地盯着我。我生硬地说:“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挂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挂吧,如果你敢挂断,我保证你会悔恨终生。” 我…… 她继续道:“我的师哥在北京一所知名医院正在进行一项针对这种病的靶向药临床试验,你有没有兴趣?” 三十四、天人永隔的爱人(十六) 我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那这种药能买到吗?” 她淡淡地回答:“目前还只是小规模试用,尚未获得上市批准。但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我可以不顾一切地帮你争取一些。” 我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讨好:“那就太感谢杨医生了。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想尝试。如果这药真的有效,我的清婉就有救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而沙哑:“她真的很幸运,能拥有你这样的深情。就为了这份情,我也要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得先提醒你,波生坦这种药,每盒28粒,每天早晚各需服用一粒,而每盒的价格大约是3万左右。这样算下来,每天就需要花费2千多。你,能承受得起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清婉,我什么都不在乎。就是砸锅卖铁,甚至去卖血卖肾,我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救活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并未在意她的古怪脾气,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希望。 第二天一早,刘芸的电话不期而至,约我在芸薹集贤相见。当我匆匆赶到那里时,意外地发现师父付红军竟然也在场。 刘芸热情地招呼过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向我介绍道:“这是逄姐,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现在在我这儿做服务员。她家在农村,生过两个孩子,还帮大女儿带过娃,经验丰富得很。我准备让她去帮你带曦曦,你觉得怎么样?” 我仔细打量了逄姐一番,她看上去忠厚老实,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给人一种温暖而可靠的感觉。 我微笑着问逄姐:“带孩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逄姐你愿意吗?” 她爽朗地回答:“关镇长,我跟你说实话,比起在这儿饭店里整天伺候这些大人,我更喜欢带孩子。只要自己喜欢,哪还会计较什么辛苦不辛苦呢。” 我被她的乐观态度逗笑了,连忙说:“以后别叫我关镇长了,叫我小关就行。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镇长了。” 她也笑了:“就是个称呼嘛,咋叫都行。今天我得回趟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啥的,明天再去你那儿,行不?” 我摇了摇头:“逄姐,孩子还在省城呢,等你准备好了,我们接她回来你再过去也不迟。” 她点了点头:“你家的情况,芸妹子都跟我说过了,你放心,我肯定能干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个……工资怎么算比较合适?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刘芸在一旁接过话茬:“逄姐是我派到你那儿的,工资由我来出,你就别操心了。” 面对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温馨而感人的帮助,我心中充满了感激,深知自己目前处于“无功受禄”的境地。但这份厚重的情谊,让我更加坚定了未来要有所作为,以报答和回馈他们的决心。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师父突然开口:“你今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现在就像个无业游民,时间多得是,你去哪儿我都愿意奉陪。” 他轻轻甩了一下头,那意思仿佛在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我爬上了他那辆锈迹斑驳的二手三菱越野车,随着引擎轰鸣,车子如同一匹脱缰野马,迅速向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当驶入崎岖不平的土路时,车身开始颠簸起来,我忍不住抱怨道:“师父,你现在好歹也是个企业老板了,就不能换辆更舒适点的座驾吗?” 他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还没到摆谱的时候呢,我正盘算着在开发区购置一块地皮,建个新厂房呢。” 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终于下定决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笔应该算我的,我现在可是负责开发区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呢。” 他好奇地问道:“哦?我这笔投资还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不成?” 我摇了摇头:“好处倒是没有,但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省的以后王雁书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哈哈一笑:“还多亏了开发区给我做了担保,500万的银行贷款已经到手了,我这才敢动这个念头。” 我兴奋地说:“这可是大好事,你现在的场地确实太小了,根本无法施展你的十八般武艺。” 他突然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清婉这一病,你的经济压力肯定不小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打算把那套新房给卖了。” 他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宏军啊,你是个有远见的人。现在房地产市场这么火爆,把房子卖了,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没那偏财。” 想起那天那个算命大师对‘偏财’的解释,我就笑出声来。 他好奇地问:“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偷着乐。” 他撇了撇嘴:“你小子心态倒是挺好,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着回应:“如果整天愁眉苦脸就能解决问题,那我早就去拜哭罗汉了。” 他打断了我的玩笑:“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把前面那个手扣打开。” 我遵循他的指令,打开了手扣,里面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卡。 我疑惑地望着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平静地说:“里面有20万,算是师父给你的奖励。”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重新关上了手扣:“无功不受禄,这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他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别这么说,师父能有今天,你的功劳最大。当年要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工作,我也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单干。如果没有你出谋划策我也不可能选择去开发区发展。你要觉得这钱烫手,那就把你的房子押给我。将来你要是还不上,我就把房子卖了,赚的差价肯定比银行利息高。这样,你总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钱了吧?” 我仍然坚定地摇头:“师父,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是为了让我收下钱,故意拿房子说事来宽我的心。但我真的不能这么做。” 他似乎有些不悦了:“官当得不大,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要是不马上收下,就给我下车!” 说着,他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我望着他发红的眼睛和凸起的青筋,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从手扣里拿出那张银行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揣进了兜里。 见状,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发动了汽车,继续向我们的目的地驶去。 原来,他是特意带我来河里抓鱼。我们两人轮流使用工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厚厚的冰层上凿出了一个约一米见方的窟窿。 我好奇地问他:“师父,你是馋河鱼了吗?”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你什么都不懂,产妇喝了鲫鱼汤容易下奶,我这是为了曦曦能有充足的奶水喝。” 我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望着他,追问道:“就这条河里会有鲫鱼吗?” 他自信满满地说:“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这条河里有没有鲫鱼,我还能不清楚吗?” 果然,诚如他所言,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收获颇丰。 回到刘芸的饭庄,厨师施展出了他的看家本领,用我们抓来的新鲜鲫鱼炖了一大锅鱼汤。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刘总专门叮嘱过,这是给产妇下奶用的。就这么新鲜的鲫鱼,加上我的手艺,这奶水要是不足足的,你拿我是问!” 刘芸在一旁笑着踢了他一脚,假装生气地骂道:“又在这里吹牛逼,清婉要是喝了你的鱼汤不下奶,我非挤你的不可!” 这句话引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曦曦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我满怀激动地赶到省城,第一次紧紧地将我和清婉的爱情结晶——曦曦拥入怀中。林蕈在一旁,眼神中满是紧张与关切,她轻声细语地说:“你抱得轻点好吗?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还是让我来抱吧。” 我笑着回应:“你又没生过孩子,也不一定比我更有经验。” 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这是女人的天性,无师自通。” 我无奈地笑道:“那好吧,你抱着,我去把账结了。” 林蕈接过曦曦,温柔地说:“我都已经结完了,等会儿我把清单给你,记得日后还我哦。” 我苦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帮我,我都感觉自己快成需要施舍的人了。” 她打趣道:“你臭美什么?你以为要饭那么容易啊?你去要饭还不一定有人给呢。再说了,我花钱都是为了我的干闺女。” 她不停地逗弄着襁褓中的曦曦,突然惊喜地喊道:“快看,我的干女儿和干妈笑了!” 我凑近仔细端详着曦曦,她果然眯着小眼睛,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我感叹道:“怎么这么小啊,我记得宁宇生下来的时候比这大多了。” 林蕈笑道:“我干闺女是早产,怎么能和足月的孩子比呢?不过护士给称重了,我们现在也有4斤了呢。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别忘了我们可是千金小姐哦。” 这时,杨芮宁走了过来,依旧保持着那份冷若冰霜的态度。她当着我的面递过来两盒药,冷冷地说:“先给患者服用一个疗程,再复查一次。如果有效就继续服用,效果不明显就换别的药。” 我接过药,感激涕零地说了一通感谢的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准备和她一起去付款。 林蕈见状,连忙招呼道:“她干舅妈,你过来看我们曦曦漂不漂亮。” 杨芮宁撇了撇嘴,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孩子,他们的诞生几乎都会让母亲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又把冰冷的目光投向我,将我拿着银行卡的手推了回来,冷冷地说:“这次算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我连忙说道:“这没道理啊。” 她转身就走,穿着高跟鞋和白大褂的她,走起路来显得婀娜多姿。她边走边丢下一句话:“感动天,感动地,你的深情感动了我。这就是理由。” 我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被她外表的冰冷和内心的炽热所深深打动。 随后,我和林蕈坐在她那辆“蝴蝶奔”的后排。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曦曦,反复叮嘱司机慢点开,生怕颠着她的干女儿。 看到曦曦闭着眼睛睡着了,她轻声细语地说:“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闹人,太招人喜欢了。” 我也凑上前看了一眼,就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我立即坐直了身子,长时间没有接触女人,哪怕是微小的诱惑力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但林蕈的注意力全在曦曦身上,并没有觉察到我的窘迫。 她突然问道:“听说你离开同祥那块是非之地了?” 我点了点头:“嗯。” 她继续说道:“这样也好,你干脆辞职算了,到我弟弟的地产公司去当个副总,比你现在收入高多了。” 我好奇地问:“你说的算吗?” 她自信地说:“当然算了。” 我笑道:“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都伸到你弟弟那里去了。” 她笑了笑:“他那公司也有我的股份好嘛。我安排个我的代表还不行吗?” 我感叹道:“你的投资可真够多元的,竟然也涉足房地产行业。” 她点了点头:“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房地产非常有前景。特别是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行,房地产行业又迎来了新一轮蓬勃发展的机遇。” 我好奇地问:“你投了多少钱呢?” 她微笑着说:“两个亿。” 我吃惊地问:“难不成上次的贷款就是用来干这个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由衷地赞叹道:“林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令人敬佩。” 她轻轻一笑,眼神中柔情满满地看着曦曦:“没办法,谁让我有两个宝贝女儿要养呢?一个是聪明伶俐的晓梅,一个是娇小可人的曦曦,我得更加努力,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我微笑着回应:“我现在真是有些羡慕你了,一下子拥有了两个贴心小棉袄。” 她得意地扬起嘴角:“那是自然。” 突然,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俏皮地问道:“你说,我算不算你的偏财呢?” 三十五、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七) 当我小心翼翼地将曦曦交到清婉的怀抱中,她那双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母爱之光,仿佛要将自己满腔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这个小小的生命。 我们一同围在婴儿床旁,细细端详着曦曦那张已经渐渐饱满、洋溢着纯真笑容的小脸,心中满是怜爱,简直是爱不释手。 我轻声说道:“看咱们曦曦这模样,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都说女儿像爸爸,看来我这颜值也是相当能打的嘛。” 清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轻轻撇撇嘴道:“你就别在那儿臭美了,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 曦曦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仿佛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我们的对话,恰在此时,她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清婉兴奋得像个孩子,连声道:“宝宝听懂我的话了,曦曦这是在赞同我对你的评价呢!” 只要她开心,我自然也跟着满心欢喜。于是,我顺着她的话头开玩笑道:“看来连曦曦都知道,妈妈是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而爸爸呢,就是那坨臭不可闻的……呃,不对,是那棵默默守护的绿草。” 恰在此时,逄姐拿着温好的奶瓶走进来,准备给曦曦喂奶,无意间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心直口快地接口道:“曦曦爸爸可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对媳妇好得没话说,人长得也精神帅气,哪个女人见到了能不喜欢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清婉心中某根敏感的弦,她当场虽然没说什么,但回到卧室后,脸上的表情却瞬间由晴转阴,变得阴沉可怕。 我温柔地询问:“怎么了,我的宝贝,是谁又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她轻轻嘟起嘴,摇了摇头,那模样既委屈又惹人怜爱。 我安慰道:“逄姐那就是话赶话,随口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呢?” 清婉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怎么能不当真呢?你身边整天围绕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们,她们一个个对你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刻把我这个‘正宫娘娘’拉下马。我还没死呢,她们就已经对你蠢蠢欲动,要是哪天我真的不在了,你是不是立马就和别人成双入对了?”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像那柔弱多情的林黛玉,眼泪说来就来,让人猝不及防。 我心中暗自叹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典型的有闲空,扯闲篇,生闲气的“三闲”女人了,但即便如此,我也得尽力哄她开心,我说:“我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简直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奇男子,这都是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改变啊。要不这样吧,清婉。” 她好奇地挑起眉毛,追问道:“怎样?” 我故作认真地回答:“先把我眼珠挖出来,这样我就眼中无色,心如止水了。再把我的‘势’去掉,这样即使我凡心未泯,也不过是死水微澜,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你觉得如何?” 话还没说完,她已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显得极为痛苦。我急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带着几分苦涩埋怨道:“都怪你,没事逗我玩干什么,现在扯到我的刀口上了。” 我慌忙掀开她腹部的衣服,仔细检查那道剖宫产留下的刀疤,所幸并无大碍。我凑近她,轻轻在那刀疤上印上一吻。 清婉的情绪瞬间平稳了许多,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喃喃自语:“你别怪我任性,我是真的害怕你会对我厌倦、厌烦,最终离我而去。” 我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乖巧,在她肚子上胡乱亲吻着。 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我头发上闻了闻,然后嚷嚷起来:“关宏军,你几天没洗头了?这味道真难闻,你快给我滚出去!” 曾经那个温婉可人的清婉仿佛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时而刁蛮、时而任性的她。我的心情也随之如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完全受制于她的情绪变化。 林蕈给我出了个主意:“等她这个疗程结束,如果复查结果显示病情有所好转,你就带她去旅游吧,或许换个环境,散散心,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或许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时间转眼到了2006年新年,我便带着清婉前往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复查。 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但当杨芮宁告诉我:“她的各项指标还算平稳,看来药物已经起到了作用,接着服用就好。”,我几乎要高兴地蹦起来。 然而,杨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迅速将我从云端拉回现实:“不过,这种病突发恶化的风险还是挺大的,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但我知道,我不能被情绪左右,我要坚强,为了清婉,也为了我们这个家。 春节前,刘芸特地领着包工头,陪伴我和清婉一同去验收装修好的新房。这房子不仅装修得极为豪华,各种家电家具也都配备得一应俱全,就连床上用品、窗帘这些细软也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清婉满心感激地说:“芸姐,我们真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我和宏军完全当了个甩手掌柜,辛苦你了。” 刘芸却毫不在意地笑道:“拎包即住,你们小两口就好好享受吧。” 我和清婉相视一笑,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刘芸接着说道:“装修材料都是选的环保产品,我还让人专门测量了室内空气,甲醛和苯的含量都完全符合标准,你们就放心入住吧。在这里过年,也宽敞些。” 我和清婉连声道谢,送走了她们二人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躺在了卧室那张宽敞的大床上。 我们并肩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清婉轻声说道:“这床真舒服。” 说着,她还在床上轻轻颠了几下,感受着床垫的柔软与舒适。 我打趣道:“弹性这么好,用来做床上运动最合适不过了。” 话音刚落,我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压抑已久的欲望一旦被唤醒…… 清婉枕在我的臂弯里,意犹未尽地问道:“人们为何会如此贪图男欢女爱这种转瞬即逝的欢愉呢?”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为了繁衍后代呗。”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我看也不尽然。我觉得这是造物主在创造人类时,担心男人和女人的生活太过单调,特意设计出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方式,来丰富业余文化生活的。” 我呵呵一笑,调侃道:“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的女人能吸土。你现在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荒诞的东西。” 她在我胸口轻轻叮了一口,嘴角也挂着笑意:“关宏军,你兴致上来的时候,不也是像出笼的猛兽一样吗,别在我面前装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好吗。”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又笑着滚成了一团。她喘息着说:“不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笑着回应:“你这名同学真是太贪玩了,功课都不好好复习,岂不是都忘光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反驳道:“你这种填鸭式的教学方法,可不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哦。” 我憋不住笑,又去拉扯她。她轻轻推开我的手,认真地说:“年前咱们就搬过来住吧,在这里过个年。再回老房子住,我还是担心甲醛问题,怕影响曦曦的健康。” 我皱了皱眉:“来回折腾有这个必要吗?” 她坚定地点点头:“我觉得有必要。这里宽敞多了,我想把我父母、公公婆婆、芳芳姐和宁宇、林蕈和晓梅都叫过来,咱们一起过个热闹年。对了,还有芸姐,她女儿在英国,自己也挺孤单的。这些人都帮过我们,咱们应该好好感谢大家。” 我思考了一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她自信地说:“这个交给我来办,由我来邀请他们。” 我笑道:“你面子大,自然得由你出马。”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中充满柔情:“女为悦己者容,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这些人全心全意地帮衬你,是你自己修来的福分,你要好好珍惜他们。” 我叹了口气:“我原来的想法是和你去海南过年,就咱们两个人,过一个甜蜜的蜜月。” 她眼睛一亮,但兴奋很快转瞬即逝:“可是杨医生不是不让我坐飞机嘛。” 我灵机一动:“我打算和林蕈借台车,咱们自驾游,走一路玩一路。” 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咱们先按我的想法过年,年后咱们再出发,开始我们的蜜月之旅。你看怎么样?” 我狞笑一声:“我看怎么样?我看就这么样!” 说完,我不等她再发出声音,就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在男欢女爱方面,周欣彤比较保守,有时候会让我的体验大打折扣;和张芳芳在一起时,她完全成了支配的一方,让我成了跑龙套的配角,使我的激情渐渐磨损,不负渴望;朱清婉则不同,她会读懂我的心理,和我配合的天衣无缝,我和她总能达到灵魂与肉体的完美结合,每一次都意犹未尽。 多年以后,在我回味这些经历时,我不禁在想,如果在另一个平行的宇宙空间里,我和清婉也许会白头偕老,我会心无旁骛的疼爱她,这种生活也许永远不会感到乏味和厌倦。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忙着为新家添置用品和陪伴清婉母女之外,我还要按部就班的推进自己手头的工作。毕竟领着党和人民按时发放给我的薪水,我总不能做一个只吃饭不干活的白吃饱。 达迅在开发区的工厂进入了设备安装和调试阶段,林蕈来开发区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次我和她在开发区不期而遇,她说:“这一段时间咱们俩个都忙,碰面的机会难得,你不陪我好好聊聊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彼此心里都有对方,见不见面也无所谓,咱们俩个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她说:“你别跟放文学屁,我反胃。” 我说:“我和你恰恰相反,看到你穿着工装别有一番韵味,你听过制服诱惑这个词吗?我现在看着你就非常开胃。” 她瞪我一眼,忍不住笑着说:“关宏军,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言归正传,关切地问道:“厂子这边进展如何?有没有什么难题需要我这个‘保姆’出手解决的?我可是随叫随到,提供全方位、一站式的贴心服务。” 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什么需要关大主任亲自披挂上阵的难题,不过我这双脚跑来跑去,确实有点肿胀,你这‘保姆’打算怎么服务我呀?” 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个嘛,小事一桩。” 说着,我便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向开发区的临时办公房走去。她突然惊呼起来:“关宏军,你还真来啊!我是开玩笑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群众的需求就是我们工作的动力和方向,我们必须以真诚的态度,弯下腰来为群众服务。因为,我们有一个光荣的名字——公仆。” 她听着我的调侃,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半推半就地跟着我走进了王雁书临时休息的小房间。 我指了指床,示意她坐下:“来,坐到床上,把鞋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脚。” 她脸上露出疑惑和紧张的神色:“这样好吗?” 我故作严肃地呵斥道:“我叫你脱鞋,又不是让你脱衣服,你紧张什么?放轻松点。” 她脸颊微红,低声说:“这要是王主任突然闯进来,那多尴尬啊。”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想帮你做个简单的足疗,放松放松你的‘三寸金莲’,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还能吃醋不成?” 她脸更红了,娇嗔道:“关宏军,我发现你怎么跟身边的异性都那么暧昧啊。”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始认真地帮她脱掉鞋子,然后有模有样地给她按摩起脚来。 可能我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她忍不住哼哼了两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暧昧,我连忙制止道:“你再哼哼,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三十六、天人永隔的爱人(十八) 她正双眼微闭,沉浸在我细致的服务中,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惬意,却突然冒出一句:“对了,我之前和你提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事?” 她轻轻一笑,略带几分调侃:“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让你去我弟弟的房地产公司当副总那件事儿呗。” 我摇了摇头,笑道:“我这人啊,天生就是劳碌命,喜欢在基层摸爬滚打,坐在老板椅上发号施令的生活,我还真享受不来。” 她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理解你的选择。” 提到她弟弟的房地产公司,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问道:“你弟弟公司的项目,主要都集中在省城吗?”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大部分项目都在省城,不过在其他城市也有涉足,范围还挺广的。” 我缓缓说道:“你从县城驾车前往开发区的路上,有没有留意过有一块空地?” 她略一思索,回答道:“你是指过了桥之后的那片吗?” 我点了点头:“正是那里。其实,我心里正盘算着一个计划,一个双赢的方案。” 她好奇地盯着我:“看你神秘兮兮的样子,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可不是什么鬼点子,而是一个正经的想法。不过,还不知道是否可行。你想不想听听?”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难道你是想利用那片空地来开发房地产?” 我微微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那片空地如果就这么闲置着,实在是太可惜了。前几天我去拜访了咱们的张大县长,发现他被一群讨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县里的财政状况十分紧张,几乎没有腾挪的余地。虽然节流方面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在开源方面,我倒是想出一份力。如果我们能盘活那块地,让财政获得土地转让的收益,也算为张大县长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听后,眉头微蹙:“土地财政确实是个诱人的馅饼,但对我弟弟来说,那块地可能就像个烫手山芋。毕竟,在远离城区的位置开发房地产的话,房子卖给谁呢?” 我耐心地解释道:“你的眼光能不能再放宽广一些?自从房改以来,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城里的老旧小区空间狭小,拥挤不堪,已经无法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居住需求了。而且,根据规划,汽车配件产业经济带一旦实施,从城区到开发区的这条公路沿线,特别是这十多公里的区域,无疑将成为新城区的最佳选择。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发展空间,那里都完全符合新城区的发展需求。邻接开发区,还能解决大量就业问题,这样一来,许多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她显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问道:“那块地为什么会一直空着呢?” 我缓缓道来:“这里面其实有一段故事。你或许不知道,那片地原本是为了给驻军建设师部和营房而征用的。当时,所有的征地手续都已办妥,老百姓也如愿以偿收到了征地补偿款。世事难料,2003年军队进行了大规模的员额压缩,那个原本计划驻扎的师级单位被裁撤了。这样一来,原本划给部队的地块就转交给了地方政府。” 我见她听得聚精会神,接着说:“县里原本打算将开发区建在那里,毕竟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都十分优越。但奇怪的是,县里的青天大老爷们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位风水大师。这位大师一番勘察后,断言那块地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但如果用来建设工厂或厂房,则难以承受其‘气运’,反而可能招来事端。而如果用来建设住宅区,则非常合适。因此,基于大师的‘专业意见’,那块地就一直被闲置,直到如今。” 她听后,不禁哑然失笑:“这年头,当官的也这么迷信?那照这么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块好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有时候,人的想法和决策就是这么难以捉摸。不过,话说回来,这块地或许等得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来焕发它的新生也说不定。” 按摩结束后,我细心地为她穿上袜子和鞋。 她满脸愉悦,由衷地说:“真是太感谢这位男技师了。” 我则惟妙惟肖的说道:“尊贵的客人,我们随时恭候您的再次大驾光临。作为一号技师,我随时准备再次为您献上最优质的服务。” 她忍俊不住,调侃道:“我还真想把这事儿告诉记者呢,通讯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舒服在脚底,满意在心里,开发区关主任服务业主的光辉事迹’。” 我微微一笑,提议道:“那不如改成‘心满意‘足’——开发区关主任服务业主的点点滴滴’,这样更贴切,也更有味道。” 话音未落,我们两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关于开发那块空地的事,过后我便忘记了,但林蕈却放在了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天后,她从省城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我,她的弟弟于志明对我的提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打算亲自前来与张晓东进行面谈。她询问我是否愿意参与这次会面。 我婉拒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如今只想着如何做好开发区的工作,其他的事情,我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 她却不依不饶地说:“可是这个点子是你想出来的啊!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成真,你可是功不可没。你要是不参与其中,将来肯定会留下遗憾的。” 我回应道:“功成不必在我,我只希望我的这个主意能产生蝴蝶效应,为全县的父老乡亲带来实实在在的益处。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她告诉我,她和晓梅已经答应了清婉的邀请,准备和我们一起过年。不过,地点选在了芸薹集贤,因为那里空间宽敞,厨师安排年夜饭也更为方便,而且还有舒适的客房供我们休息。 我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妥当,便欣然同意了。 此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期待,翘首以盼春节早日到来。到时候,大家欢聚一堂,热热闹闹,清婉也能从那些纷扰的思绪中解脱出来,享受这份难得的欢乐时光。 既然聚会地点改在了宽敞的芸薹集贤,能够容纳更多宾朋,清婉便提议邀请王雁书一家三口也一起过年。 我对此当然是欣然赞同,毕竟王雁书这位大姐姐对我有着深厚的恩情。 林蕈随后告知我,于志明也将出席,他一来是为了共享这份欢乐,二来则是想找我私下聊聊。我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杨芮宁也会一起来吗?” 林蕈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夫妻俩的关系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貌合神离,只有志明一个人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随着春节的临近,我驾车载着刘芸四处奔波,忙着采购节日所需的食材。她夸赞我虽然刚取得驾照不久,但这驾驶技术却已突飞猛进。 鸡鸭鱼肉、燕参鲍翅等各式食材一应俱全,整个饭庄都忙碌了起来,沉浸在一片浓厚的春节氛围里。 腊月二十八,即大年的前一天,于志明如约而至。而让我们颇感意外的是,原本说不来的杨芮宁竟然也现身了。 我连忙对他们夫妻俩说道:“真是蓬荜生辉啊,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这是我第一次见于志明,我们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轮到杨芮宁时,她淡淡地说道:“又见面了,我是因为关心我的患者才特地过来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颇为牵强,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我为他们夫妻俩精心挑选了一间设施更为完善的大床房,然而杨芮宁却说:“还是给我们换一间双床房吧,我晚上旁边有人睡不着觉。” 这个要求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暗自揣测,难道这对夫妻平日里竟是“战时集合,战后解散”的状态?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他们的私事,我作为外人也不便过多探究。 于是,我安排他们入住了一间宽敞的双床客房,随后我们三人便坐下来聊天。 于志明率先开口:“我经常听人提起你,都是赞不绝口,早就想和你见个面了。上次来得太匆忙,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谦逊地回应:“别听你姐的夸大之词,她总爱把人往好处说。” 于志明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止我姐这么说,我们这位也夸你对妻子有情有义呢。” 我顺势望向杨芮宁,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确认:“我说的不对吗?” 此时,我注意到于志明身高一米八有余,仪表堂堂,相貌英俊,与他相比,我不禁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他同样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直接将话题聚焦到了开发项目上。 他说道:“上次来时,我与张县长初步交流了合作意向,但当时只是泛泛而谈,有些具体的细节我还希望能够得到关主任您的进一步指导。” 我微笑着回应:“谈不上指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深入话题:“这块地皮闲置已久,为何一直无人问津?难道当地的开发商对此毫无兴趣吗?” 我解释道:“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许多开发商对这块地的开发前景持保留态度,二是他们的资金实力可能不足以支撑起这个项目的开发。” 他紧接着追问:“那为何会不看好它的前景呢?” 我坦诚地回答:“主要是担心房子建成后卖不出去。” 他闻言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追问道:“那我如果接手这个项目,又该如何确保房子能够顺利销售呢?” 我思索片刻后,给出了我的见解:“政策、配套,质量、品牌、预期,这十个字就能让你开发的房子供不应求。” 他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急切地说:“关主任高论,愿闻其详。” 我谦逊地摆了摆手:“其实这些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还远谈不上高论。关于政策方面,我认为减免税费虽然重要,但并非首要。县里首先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新城区规划,将政府办公区、学校、医院等民生保障设施纳入其中,预留出足够的空间。这样一来,即便市场销售情况不如预期,政府也能够通过购买部分房产作为安置房或专家公寓来托底。毕竟,开发区的发展终究还是要靠吸引和留住人才来推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我继续阐述道:“至于配套设施,那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除了前面提到的教育和医疗设施外,我们还应该大力发展商业地产,培育出一个繁荣的商圈。这个商圈应该涵盖服装、餐饮、娱乐等多个方面,让这块区域真正活起来、火起来,从而吸引更多的人气。” 他笑着说:“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我回应道:“没错,但其中最核心的还是住宅的品质,这可是一条生命线。建筑材料和工艺要适当超前一些,安全性能也绝对不能马虎。户型设计要合理,充分考虑到采光和通风。还有绿化、车库这些配套设施也都不能忽视。虽然现在拥有家庭汽车的人还不多,但可以预见,未来汽车一定会走进千家万户。另一个卖点是力争成为全县第一个安装电梯的小区。再就提供一流的物业服务。总而言之,我们的目标就是打造安全放心、便捷舒适、绿色环保且拥有优质服务的高档小区。” 他好奇地问道:“关主任,您是学过这方面的专业吗?” 我摇了摇头,笑道:“我其实是学机械的。” 他听后,由衷地赞叹道:“那您真是博学多才啊,连我一个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自愧不如。” 我感慨地说:“是啊,形势总是在不断变化,为了更好地服务人民群众,跟上时代的步伐,我们也不得不与时俱进,边干边学,不断提升自己。” 他听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看来,这当官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需要不断学习和适应新的挑战。” 三十七、天人永隔的爱人(十九) 我继续阐述道:“品牌,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卖点。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地将它视为一种噱头。假设你在这里注册一家新公司,公司名称中若能融入省城的元素,往往会带给老百姓一种信赖感。许多人对于来自大城市的产品有着天然的迷信,认为它们更有品质保证。如果贵公司有意愿深耕这片市场,那么品牌不仅能够确保销售顺畅,还能为您带来更多的溢价空间。” 他边听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我的观点。 我接着说道:“在中国,住宅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小家,它还承载着投资的属性。对于许多家庭而言,房产往往是资产配置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如何引导购房者的预期就显得尤为关键。如果我们能让大家相信房价只会上涨而不会下跌,那么购房的热情自然会被空前点燃。当然,饥饿营销也是这个行业常用的手段之一,你肯定会采取渐进式的方式推进项目,先开发一期,再逐步推进到二期、三期,以此类推。我说的这些,应该与你的想法大差不差吧?” 他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我的手,感慨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的这些见解真是让我茅塞顿开,这次来真是值了。” 我谦虚地回应道:“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能有些片面,让你见笑了。” 他连连摇头,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正因为你不是业内人士,所以才能站得高、看得远,正所谓旁观者清。以前我就是一味地拿地盖楼,把房地产当成纯粹的生意来做,从来没有从地方发展的高度去看待它。” 这时,杨芮宁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我就说嘛,你们这个行业门槛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插一脚,随便说两句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于志明一听,脸色微变,刚要发火,我连忙制止了他:“杨医生说的没错呀,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崇礼尚德,教师和医生被视为崇高的职业,教书育人、救人活命,只有他们的工作才能和‘德’字挂钩,所谓师德、医德嘛。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 杨芮宁闻言,露出了复杂的目光:“关主任真是能言善辩,骂人都不带脏字,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我微笑着摇摇头:“哪里哪里,大家各抒己见嘛。好了,到饭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席间,我与于志明相邻而坐,清婉和杨芮宁则坐在了另一侧。话题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之前讨论的内容上。 于志明诚恳地对我说:“上次我姐提到想请你来我们公司担任副总,但你拒绝了。今天经过这番交谈,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公司,我希望能请你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这个项目。至于待遇方面,我可以给你20万的年薪,外加5个点的股份。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是真心求贤若渴。” 我笑着回应道:“论起忽悠人的本事,我或许还行,但真要说到干实事,我可就是马马虎虎了。感谢于总你的高看,但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坏了你的大事。” 见于志明一脸诚恳,而我确实无意于这个职位,我便转而问道:“既然咱们都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听说你最近在省城举牌拿下一块地,资金投入不小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啊,那个地块位置好,经过好几轮举牌才拿下来,一下子就投进去一个多亿,现在资金方面确实捉襟见肘。如果这个项目能顺利谈成,我恐怕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来周转。哥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连忙摆手笑道:“哥哥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我是75年生的,下个月才满31岁呢。” 他闻言,也笑了:“是我冒昧了,我是72年的,确实比你大几岁。” 我接着话题说道:“说到资金问题,拿地这块我倒是能说上两句。开发嘛,我就是个门外汉了。去年城区中心位置拿地价格是5万多一亩,这里相对偏僻些,但考虑到政府财政已经补偿了部队征地时的费用,价格上应该会有所平衡,此消彼长估计也在这个价位左右。如果按照200亩来算,拿地成本就需要1000多万。好在这块地移交过来时性质已经是建设用地,这样耕地占用税就省下了,契税和印花税加起来也就30多万。”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点资金对我来说还算不上大问题,但开发这块我确实感到有些压力。” 我好奇地问道:“你自己有建筑公司?” 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思索片刻后建议道:“那不如让建筑公司先垫资施工,等预售许可证办下来开始卖房,资金回笼后再补给他们。当然,这样做要防止包工头偷工减料,只要监理跟得紧,应该问题不大。” 他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我最担心的。实话告诉你,我在省城的盘子太大了,资金缺口也很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想从这边抽调资金去支援省城的项目?” 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商人的现实和算计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心中暗想。 我开玩笑道:“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你是想把阿基米德这句话用到商业运作上吧?那这个项目就是你眼中的支点了。你是想通过银行贷款来操作这个支点,再把资金挪回总公司?这样做有没有法律风险?” 他认真地回答:“母公司向子公司借款,只要手续齐全、出具凭证,应该没有问题。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顺利拿下银行贷款?”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我可帮不上忙。你得去找张县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郑重地提醒他:“银行贷款通常是专款专用,针对具体项目的,像你这样进行资金腾挪,我觉得还是存在不小的风险。” 他听后显得颇为诚恳,追问道:“那除了贷款,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建议呢?” 我思考片刻后说道:“以你公司目前的规模和现有的融资渠道来看,确实办法不多。不过,不妨考虑一下引进合伙人。” 他皱了皱眉:“股权太分散的话,管理起来会很麻烦。” 我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你可以参考一下沿海发达城市的做法,比如有限合伙和债权私募。有限合伙的话,国际上通常称之为LP。有限合伙人只负责投资和分享收益,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至于债券私募,你大概也有所了解,只是成本可能会高一些,而且如果运作不当,还容易被定性为非法集资,所以需要谨慎操作。”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们探讨这个问题的2006年,《合伙企业法》进行了修订,并于2007年开始实施。这次修订第一次以法律形式明确了有限合伙制,并增加了单独的章节,为有限合伙的发展提供了法律保障。 他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受教了,我回去后会组织团队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方向。” 考虑到清婉的身体情况,为了避免来回奔波,我和清婉也住在了芸薹集贤。我和清婉一个房间,逄姐和曦曦住在另一间。 晓梅对曦曦充满了疼爱,不停地逗着她玩耍。 清婉拿出了事先为晓梅精心挑选的新衣服让她试穿。晓梅穿上新衣服后,显得格外漂亮,她十分喜欢,站在镜子前不停地转来转去,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最后,晓梅深情地捧着清婉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感激地说:“谢谢朱妈妈。” 清婉温柔地抚摸着晓梅的头,眼中满是慈爱,她轻声说道:“晓梅,你将来一定要好好照顾曦曦。” 晓梅坚定地点点头。 清婉这句不经意的话,却成了唐晓梅笃行和坚守一生的承诺,无论她的角色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也不管曦曦是否坚持称呼她“姐姐”,她都将这份诺言铭记于心,用心呵护了曦曦。 晚上躺在床上,清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轻声问道:“是换到新地方睡得不习惯吗?” 她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轻声说道:“我看着晓梅,心里真的很难受。她那么小,就孤苦无依的,让人心疼。” 我安慰道:“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晓梅现在是林蕈的女儿。从现实表现来说,林蕈也对她视如己出,会好好照顾她的。” 清婉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那不一样,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无奈地笑了笑:“你的思想也太刻板了,生和养的恩德,不都是一样伟大吗?林蕈对晓梅的关爱,未必就比亲生父母少。” 她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你们男人没做过母亲,永远无法体会那种感受。如果我死了,曦曦遇到再好的后妈,那种关系也始终是微妙的。曦曦永远不会像对亲妈那样无拘无束地撒娇、使性子。” 我叹了口气,试图用幽默化解她的忧虑:“那你就长命百岁,好好活着,等到曦曦嫁人,曦曦的女儿也嫁了人,曦曦的女儿的女儿也嫁了人,你再两眼一闭,安心离去。现在就别瞎操心了,一天天的。” 然而,往常我逗她的话,这次却没有让清婉笑起来。她依旧睁着大眼睛,满脸愁容,唉声叹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我温柔地安慰道:“宝贝,大过年的,别让这些胡思乱想搅乱了我们的心情。明天家里的老人都要来了,看到你这样他们会心里难受的。” 她突然紧紧地搂住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可怜与恐惧,轻声说道:“我害怕。” 我轻抚着她的背,坚定地说:“有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她微微颤抖着声音问:“宏军,你说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温柔地安慰她:“当然不是,孩子不就是我们生命的延续吗?他们承载着我们的希望和梦想继续生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清婉脸上的恐惧并未消散,她摇了摇头:“那是两回事,你别偷换概念。”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通俗的话语解释:“人对死亡的恐惧,很多时候来源于对未知的迷茫。说到死亡,就不得不提到时间。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关于死亡的认知,在科学和哲学界都存在着广泛的争议。有些人认为,宇宙可能在无限循环中重复,死亡或许只是当前生命阶段的结束,而生命和意识可能会在下一个周期以新的形式重生。” 清婉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那不就是轮回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和轮回还是有所不同的。轮回意味着来世会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而历史的时间线仍在延续。我刚才所说的,是时间本身也在循环,而个体本身可能并不会发生改变。” 她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困惑:“这么深奥的东西我听不懂。” 我笑了笑,继续解释:“其实,就连时间本身是否存在都是个有争议的话题。量子力学的一些实验发现,时间可能是无序的。而哲学家萨特则认为,时间是人类为了赋予生活意义而虚构的概念。真正的自由,存在于脱离时间束缚的行动之中。所以,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谁也说不清。它是一个永恒而有争议的话题。至于死亡相对于活着是好还是坏,更是无人知晓。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为此而焦虑呢?” 清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我轻拍了一下她的背,笑道:“大过年的,怎么突然聊起这么沉重的话题,多晦气呀。”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调皮:“不说了,我想让你搂着我睡。” 我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她依偎在我的胸前,我闻着她的体香,感受着她的柔软。然而,正当我情不自禁时,她突然叫了一声:“关宏军,你又胡思乱想。” 三十八、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 除夕夜,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芸薹集贤里,老人们围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观看着春节晚会。女人们则忙碌地包着饺子,和馅的、擀皮的、包饺子的,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在停车场,我和许绍嘉、于志明带着晓梅、宁宇以及王雁书的女儿囡囡,一同燃放烟花爆竹,孩子们开心得活蹦乱跳。 五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宛如同璀璨的星辰,暂时驱走了一年来在我心中积攒下来的失意、不快和烦恼。 年夜饭时,大厅里摆了三桌。老人和孩子一桌;饭庄里没回家过年的厨师和服务员一桌。 而我们这一桌,则有我和清婉、王雁书夫妇、于志明夫妇、林蕈、刘芸。我想叫张芳芳和我们一桌,她非得到老人那一桌,怎么劝也不听,只好随她去了。 大家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共同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我为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二百块钱的红包,虽然不多,也表达了我的心意。其他人也都有所表示,发红包的慷慨,收红包的开心,大家乐成一团。 过了子夜,老人和孩子们渐渐熬不住,纷纷回房间休息了。清婉说要去看看曦曦,也起身回了客房。 剩下我们几个就围坐在一起,品着香茗,闲聊起来。 我说:“姐夫,你是个文化人,你就不能用今晚的情景写首诗词,也熏陶熏陶我们。” 许绍嘉闻言,借着酒意,兴致盎然,略作思索,随即吟诵道:“《沁园春·除夕》——岁序更新,华灯初上,旧历新符。看千家守岁,笙歌鼎沸;寒梅映雪,笑语围炉。稚子燃鞭,高堂奉酒,饺煮团圆暖玉壶。忽惊觉,这人间烟火,几度荣枯? 浮生若梦何须惧,任风霜染鬓添痕。叹雪泥鸿爪,前尘渺渺;春江潮涌,后浪滔滔。莫道春迟,休言冬暮,自有东风叩玉枢。抬望眼,待明朝旭日,万物复苏。” 大家听后,纷纷叫好鼓掌,我更是赞不绝口:“姐夫果真是才情横溢,名不虚传!这‘雪泥鸿爪’与‘春江涌潮’,一前一后,既是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慨,也是对新旧交替的哲思洞见,颇有哲学家之风范。最后这句‘待明朝旭日,万物复苏’,更是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与遐想,好词!好词!” 许绍嘉一脸得意,却不肯轻易放过我,他笑道:“宏军,你虽然是工科生、理工男,但才情也是不可小觑。今晚,你也得来一首,不然我们可不让你去后面陪老婆了,大家说对不对。” 在场的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喊道“对!” 我想起这半年来的经历,从矿难中目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再到清婉罹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不禁悲从中来,便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夜色,随口吟道:“《七律·除夕夜思》——爆竹声催岁又除,寒窗独对影成孤。 病骨支离添药裹,残宵辗转念卿姝。 掌中犹暖缝衣线,案上空温旧酒壶。 欲寄东风传尺素,阴阳隔世泪先濡。”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许绍嘉红着眼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心有所感,诗有所抒。这诗,写得真好,只是太过伤感。宏军,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要坚强,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永远都在你身边。” 说着,他紧紧地抱住了我,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细如蚊蚋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原本欢歌笑语的场面,因我的诗而变得沉重起来。大家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我也带着满心的忧郁,回到了我和清婉的房间。 清婉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微妙变化,温柔地询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我轻轻摇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安慰她:“没有的事,我们聊得非常愉快。只是,可能是今天玩得太累了。” 清婉闻言,轻声细语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快躺下休息吧。” 她继续坐在沙发上,并未有上床就寝的打算。我疑惑地望着她,问道:“你怎么不上来一起睡呢?” 清婉微微一笑,说:“老人们不是说嘛,除夕夜守岁能驱邪避病。今晚,我打算守一夜,不睡了。” 我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说道:“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守。不过床下挺冷的,你还是上床来吧,咱们倚着床头坐着,我给你讲讲灰太狼和喜羊羊的故事。” 清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眼神,她轻巧地爬到床上,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笑道:“我才不听灰太狼和喜羊羊呢,我想听你这个大色狼和小姑娘的故事。” 我被她逗乐了,一把搂住她,笑道:“好吧,那就让我给你讲讲,long,long ago,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清婉突然打断了我,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讶:“你还是个小毛孩的时候就春心萌动了?关宏军,你还真是个早熟的大色狼,这么说你一点都不冤枉!”我咯咯地笑着,有些喘不过气来:“男人嘛,从呱呱坠地到成为墙上的一张相片,那颗爱美之心至死不渝。” 她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胳膊,嗔怒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连忙辩解:“这话可不能乱说,别忘了你爸也是男人。” 清婉轻蔑地哼了一声:“哼!我爸怎么了?你以为他就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要不是我妈看得紧,他也早就爬到别人家墙头看红杏去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你给我讲讲朱主任的风流韵事呗,没想到今晚还有意外收获。” 她抿了抿嘴唇,神秘一笑:“我才不告诉你呢,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还不得看不起老爷子。” 我又笑了起来:“都是同好中人,你也分享分享他老人家的经验嘛。” 她再次掐了我一下,假装生气地说:“你想得倒美!我才不会干那种诲淫诲盗的事呢。再说,你还用教吗?今晚吃饭的时候,你和林蕈她们可是一直眉来眼去的。” 我赶忙澄清:“天地良心,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再说了,林蕈她们都把我当弟弟看待,怎么可能有男女私情。” 清婉故作严肃地说:“那当年你和刘芸是怎么回事?别看你和张芳芳离婚好几年了,可她看你的眼神,表面上是恨,内心里说不定还爱得死去活来的。还有那个杨芮宁……” 我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忙不迭地说道:“口下留德啊,这个可不能乱说,人家可是有夫之妇。” 她推开我的手,决绝地说:“你钳制我的言论自由我也要讲,你看她今晚眼睛始终在你身上打转,表面看那眼神冷冰冰的,不是烦你就是恨你,可凭我女人的直觉,她心里肯定在惦记着你。不信我就把话放这,时间将给出最公正的回答。”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困了,开始说胡话了?她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这话要是让她听到,她会多伤心啊。” 清婉却并未退缩,继续说道:“救命恩人又怎么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公被她勾引。除非我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我装作生气的样子:“朱清婉,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她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怨:“这就是一个男权社会,古代只给女人立贞洁牌坊,就没见过给男人立过。死了男人的寡妇被叫做‘未亡人’,这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在暗示她们应该殉夫从节,不应该苟且偷生。所以,等我死了,你肯定在我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再娶一房。自古以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面对她这前所未有的言论,我不禁苦笑,只能无奈地躺下,假装要睡觉,以逃避她无休止的“分析”。 然而,她并未就此罢休,依旧喋喋不休:“关宏军,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你再找一个伴侣那也是你的自由,我自然无法从地下爬出来横加干涉。但以一个女人的视角去审视其他女人,我倒是可以帮你物色物色,免得你日后生活得不幸福。”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分析起来:“林蕈,不行,她既有能力又有野心,你恐怕难以驾驭;刘芸嘛,勉强算个选择,但年纪稍大,你们可能难以长久;杨芮宁,年纪与你相仿,人也长得漂亮,但太过孤傲,让她给曦曦当后妈,我实在不放心;至于张芳芳,虽然你们有过一段婚姻,但想要破镜重圆,可能性也不大,你心底里怕是也瞧不上她;要说人好又能相夫教子,王雁书倒是不错,可人家许校长比你有才华多了,你怕是没戏。再加上年龄也是个问题……这么一看,你的终身大事,经过我这么一分析,简直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后变成了老大难问题啊……” 我猛地坐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清婉,你变了,变得尖酸刻薄,变得无聊透顶。” 她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低声说道:“我害怕,你就不能让我发泄发泄吗?” 我心中一紧,连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就这样,清婉的情绪如同风暴中的海浪起起伏伏,一会儿哭泣,一会儿傻笑,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之中。我担忧地望着她,却束手无策。 直到窗外渐渐泛起微曦,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她才终于耗尽了力气,背对着我沉沉睡去。 然而,清婉如此反常的表现,让我心中充满了焦虑。我以为她只是在胡思乱想,但没想到事情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第二天,当我偶遇杨芮宁时,忍不住向她提起了清婉的情况。杨芮宁听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认为清婉的焦虑抑郁表现,非常符合她所服用药物副作用的特征。 我焦急地问她该如何是好,杨芮宁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这种事就好比饮鸩止渴,明明知道不好,可为了治病也别无选择。清婉可能正在经历一些我们难以想象的痛苦,我们需要给予她更多的理解和支持。” 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禁沉了下来。我意识到,清婉的内心世界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脆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深知,为了清婉的身心健康,必须尽快实施我们的南游计划,希望通过环境的转变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让我们彼此都能换个心情。 正当我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出行事宜,几乎万事俱备的时候,清婉却突然表现出了犹豫,她说现在一天不见女儿曦曦就想念得发疯。 我费尽口舌,耐心劝解,最终她才勉强答应踏上这次旅程。 林蕈得知我们的计划后,慷慨地将她的大奔借给我们使用。尽管我试图以种种理由推辞,但她却固执地认为这辆车在舒适性上更胜一筹,对清婉的旅途会有所裨益。 为了确保旅途万无一失,林蕈还特地在车上安装了一个简易的吸氧设备,以备不时之需。此外,她还高价购置了一台手持GPS设备,以确保我们在旅途中能够少走弯路,顺顺利利。 杨芮宁则从医生角度给了我们很多建议。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的那一刻。我慎重地将出发日期定在了2006年2月3日,大年初六,一个寓意着新的开始与希望的日子。 在那个明媚的早晨,我和清婉带着亲朋好友的祝福与注视,踏上了我们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浪漫之旅。 我想把我和清婉的这最后一块版图拼全,未来岁月里回首和她共同生活的时光时不再留有遗憾。 我们第一站选择了首都北京,因为清婉有个夙愿,那就是现场观看升旗仪式。 我们在酒店美美地睡了一觉。 我和清婉在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便已起身准备。然后踏上了前往广场的路途。 到了广场,发现早已挤满了人群,我和清婉裹紧大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 零下四度的寒风里,脚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神圣时刻。 七点十分,军靴踏碎薄冰的脆响从长安街方向传来。三十八个战士肩扛步枪,踏着精确到秒的步伐穿过金水桥。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我终于看到了那面五星红旗,我望向清婉,她兴奋的像个孩子,满脸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正向着那些守护着国旗的战士们热情地招手。 国歌奏起时,清婉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眼里满是星星点点的泪光…… 三十九、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一) 看完升旗仪式后,我和清婉悠闲地漫步至大栅栏,特地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老字号小吃店,点了两份地道的北京小吃——豆汁儿和炒肝。 清婉瞧着桌上的吃食,有些疑惑地问:“就吃这个?” 我笑着回应:“这可是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吃,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尝尝呢?” 她轻轻嗅了嗅,皱了皱眉头:“这东西闻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我乐呵呵地解释:“特色小吃嘛,要是没有点独特的味道,那怎么能叫特色呢?这可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味儿。” 说着,我率先示范,端起碗来,轻轻啜了一口。那粘稠的液体滑过舌尖,一股既酸又略带臭味的独特风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我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心里直犯嘀咕,这味道确实有些难以言喻。但转念一想,可不能让清婉看出我的不适,否则她定要笑话我自作自受了。 于是,我硬着头皮,又连喝了几口,努力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清婉见我如此,也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可刚一入口,她就猛地吐了出来,一脸诧异与嫌弃:“这是什么味呀,难喝死了!”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清婉瞪了我一眼,嗔怪道:“关宏军,你真坏,故意引诱我喝这怪东西。还说这是北京有名的小吃,北京人平常就吃这些吗?我可不信!” 我收起笑容,认真解释道:“习惯嘛,都是慢慢养成的。每个地域都有自己的特色,受着文化、历史条件的影响,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独特的饮食习惯。这些习惯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咱们作为游客,当然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味道,但这也是一种文化体验嘛。” 清婉皱了皱眉头,还是一脸嫌弃:“就这种味道,我是永远也习惯不来。这皇城根下的人怎么都吃这些东西呀,真是难以理解。” 我笑了笑,耐心地说:“皇城根下也有贫苦老百姓呀,这些小吃在旧社会可能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每种食物背后都有它的故事和文化,你可别因为不习惯就搞地域黑哦。“ 我接着说:“咱们的吃法也不对,这个东西就应该把焦圈泡在里面吃。” 说着,我如法泡制,再一尝试,发现味道确实有了改观:“这回你再尝尝。” 她拼命摇头,我就不再勉强她。 怕她饿着肚子,我特地领她去了肯德基,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我这才放下心来。随后,我们游览了故宫、北海公园。看她羸弱的身子骨,我生怕她爬上景山会吃不消,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了下午,她却固执地非要去长城不可。我劝她说:“你也爬不到好汉坡,做不成好汉了。”可她却不依不饶,坚持要去。我万般无奈,又因为对道路不熟,只好包了一辆车。我们沿着京藏高速,一路经过了顺义城、居庸关、水关,终于到达了八达岭长城。为了让她别太累,我们选择了乘坐空中缆车。 到了南七楼,我拿出出发前准备的DV,给她拍照、录像,不停地记录下她在这个时空里的身影。她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前摆出各种姿势,笑得像朵盛开的花一样。山上习习的凉风吹来,我担心她着凉,便催促她下山。 可她却在“孟姜女哭长城”的雕塑前停下了脚步,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同命相怜、兔死狐悲的戚戚之感。她转头问我:“孟姜女哭倒了长城,为什么这里的长城还在呢?”我笑着解释说:“那只是个传说,又不是真的。再说这里的长城是明朝建的,秦朝在这里建没建过,谁也说不清楚。” 可她却伤心地说:“秦朝时这里就有长城了,后来被孟姜女哭倒了,明朝又重修了。应该是这么回事,有什么说不清的。”她这毫无根据的荒唐逻辑,竟然自成一体,让我哭笑不得。 她接着说:“丈夫死了,她能把长城哭倒。妻子死了,丈夫眼泪恐怕都不会掉,何况会哭倒长城呢。女人真傻,真可怜。” 接着,她又开始触景生情,浮想联翩,把我当成了假想敌。她恨恨地说:“关宏军,你们男人都是这个德行,对不对?” 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了一句:“好了,下山吧。” 回来的途中,她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 碍于司机在场,我也不便去哄她。 司机却不合时宜地问道:“二位接下来还打算去十三陵吗?” 我回答道:“大过年的,去那种地方不太吉利,还是算了吧。” 这时,她突然开了口:“师傅,十三陵有什么值得一游的地方吗?” 司机仿佛化身成了导游,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最后热情推荐我们去定陵地宫看看。 我连忙劝阻:“天已经不早了,身体可能吃不消。我们还是别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坚持己见,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那份忐忑不安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我在心里暗自琢磨,倘若让她去了定陵地宫,看到万历皇帝朱翊钧的陵墓里竟陪葬了三位皇后,她恐怕又会生出些男尊女卑、妻妾成群的荒谬言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年以后,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回想起这段往事,我不禁感慨万千。那时的朱清婉,因心态的变化而产生了诸多感触,竟在不经意间走上了“女权”主义的道路。 累了一整天,我和她简单地吃了晚饭,便回到酒店准备休息。 她一躺上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把手机调至震动模式,刚准备放下,王雁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轻手轻脚地溜进卫生间,接起了电话。 刚接通电话,王雁书就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关宏军,你可倒好,领着老婆游山玩水享清福,我却在这儿被领导一顿猛批,肺都要气炸了。” 我连忙宽慰她:“王大主任,哪个领导这么不长眼,敢对你发火?再说咱们开发区的工作不是一直都井井有条嘛,他们凭什么无端挑剔?” 通过她的叙述,我才明白原委。原来大年初七开年上班第一天,县里就召开了“全县招商引资暨重大项目推进大会”,县委书记刘克己在会上点名批评了王雁书。他说开发区作为全县招商引资的排头兵,本应在保持现有项目稳步推进的基础上再创新高,结果却毫无进展,连一个投资意向都没谈成。 刘克己话说得相当严厉,王雁书这么要面子的人,在全县干部面前自然觉得颜面扫地。她憋了一肚子气,打电话给我既是诉苦也是撒气。 我赶忙说道:“姐,你别生气了。领导这也是恨铁不成钢,对咱们期望高才要求严呢。开发区的工作咱俩不是有明确分工嘛,你主内,我主外。这次招商工作没做好,我责无旁贷。我带清婉出来散心,也不是只顾着享受二人世界,我这是公私兼顾,边走边找机会,一旦发现合适的项目,我立马就开展招商工作。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回去的时候我保证至少带回两个项目,而且都是优中选优,绝对给你争气。” 话筒那边,王雁书扑哧一声笑了:“我就是发发牢骚,没逼你做什么。你还是把清婉妹妹陪好才是正事。如果有机会,能顺手牵羊那就更好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苍老了许多,家庭和工作都不是很顺心,心情也变得有些低落。 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床,还未及躺下,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好呀,现在打电话都开始躲着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加速,我不满地回应道:“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睡着又不是死了,我难道不会醒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看你,又想歪了。我只是……” 她却不等我说完,打断道:“是我想歪了吗?还说什么她主内,你主外。这都要和人家过上日子了,我问问都不行?你就直说,我是不是妨碍你们了?妨碍也没办法,关宏军,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再忍一忍,等我死了,你就爱跟谁过就跟谁过。” 她的无理取闹让我感到异常烦躁,一次两次还算小情小调,但频繁如此,我实在招架不住。 于是,我猛地打开了灯。 强烈的灯光让她瞬间感到刺眼,她连忙用手遮挡住眼睛。我趁机说道:“朱清婉,别再无理取闹了。我只是和王雁书打个电话谈谈工作,你就这样胡乱猜忌。这样下去,我也要崩溃了。” 看到我真的发了火,她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本想去哄哄她,但一想到如果不纠正她的任性,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不断发生,我便狠下了心。 她哭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理会她,便从哭泣变成了抽泣,再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无奈又心疼,但我知道,有时候,适当的冷战或许能让我们都冷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我洗漱完毕后,心中仍带着一股未消的怨气,独自去了酒店的餐厅吃早餐。 我故意放慢脚步,以为她会如往常般尾随而来,可左顾右盼,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我草草地吃了几口,便急匆匆返回房间。然而,当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魂飞魄散。 只见她正颤巍巍地站在酒店的椅子上,双脚踮起,身体向上用力。她的颈部前是用丝袜绕过中央空调金融格栅系成的一个圆环。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准备上吊!我的心脏猛地一紧,来不及思考便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我一把搂住她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硬生生地抱倒在床上。 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静静地望着我,竟然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起身,手忙脚乱地关上了房门,顺手去拽那条丝袜。没想到这个看似坚固的格栅在我的暴力拉扯下,竟然也一同被拽了下来。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心想:就算她真的把脖子套了进去,这个不堪一击的格栅也会把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我的心却仍然余悸未消。我知道,不能再这样激化矛盾,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她又会故伎重演,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必然酿成我终生都无法挽回的悔恨。 我缓缓坐到床边,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一点也没有挣扎,完全顺从我的动作,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此刻的她,曾经在生死一线之间徘徊,也一定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懵了。 我无法想象,她竟然做出了寻死的决定,并且如此决绝。 我知道,我必须和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想办法化解她心中的心结。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能让这出“酒店惊魂”再次上演,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绝望的深渊。 我轻声细语地说:“清婉,咱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聊一聊,看看我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你心里有什么疙瘩,就敞开心扉跟我说,我会认真听取,好好反省,积极改正。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啊?说真的,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你受这份罪。” 她依然沉默不语,但泪水却从眼角悄然滑落,看来她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慢慢缓过神来了。 我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主要纠结的是两个事情,一是对疾病的担忧,二是我和其他女性之间界限不清的问题。我说得对吗?”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但却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我说中了她的心事。 我继续安慰她:“关于你的病,咱们得客观地看,虽然确实比较严重,但也没你想像得那么可怕。科学在不断进步,医学也在飞速发展,你现在吃的这种药,马上就要在中国批准上市了,这都是一些积极信号。换个角度想想,就算这个病真的很严重,可能会危及到你的生命,但你到窗边看看,马路上人来人往,说不定哪个人就会突然被冲出来的汽车撞到,人生无常啊,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每天早上,不知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升起的太阳。所以,你不能老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要让自己放轻松。” 四十、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二) 我见她依然沉默不语,便继续温柔地劝慰道:“人生短暂,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时光都会悄然流逝。与其在愁苦中蹉跎岁月,直至白发苍苍,不如在笙歌与燕舞中享受每一个当下。清婉,我真心希望你能重拾昔日的开朗与乐观,做回那个笑容灿烂、心胸宽广的朱清婉。” 她静静地聆听着,若有所思,虽然没有言语回应,但我能感受到我的话语已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我趁机进一步阐述道:“我出身农村,一路走来,历经风雨,披荆斩棘。若非身边这些挚友的鼎力相助,我可能还在为生计而奔波劳碌。因此,他们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朋友,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就在这时,清婉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我并没有阻止你交朋友,但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女朋友,而且关系还那么暧昧不清?” 听到她终于开口,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我微笑着解释道:“这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无论是刘芸还是林蕈,她们都是单身,或许在我身上看到了她们所仰慕的特质,因此对我产生了好感。然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发乎情而止乎礼,从未跨越过道德的界限。她们在我困难时伸出援手,不计回报,而我也在她们需要情感支持时,尽我所能地提供情绪价值。这是一种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美好情谊。” 我拿过面巾,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半开玩笑地说:“瞧瞧,咱们的清婉都已经做妈妈了还哭鼻子呢,小心曦曦笑话你。” 她忽然像领悟到了什么,眼神决绝地说:“关宏军,我要好好活着,为了曦曦,我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深爱着她的妈妈。至于你,毕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过去的事情我无法干涉,未来谁也不能预见。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只要不做出过格的事,我就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你身上。我现在想通了,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为曦曦,开开心心地活。” 她想是想通了,却把我一脚恶狠狠地从她心里踢了出去,再也不留一丝一毫位置。事已至此,我也强求不得。 我强颜欢笑地说:“好了,你也饿了吧,快起来洗漱一下,我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 她坐起身,好奇的问:“吃什么?” 我故作神秘,表情严肃地回答:“去前门喝豆汁儿。” 她愣了一下,随即嚷道:“关宏军,你真小肚鸡肠 ,你这是赤裸裸地打击报复。” 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我们原本计划继续南下的行程不得不做出了调整,决定当天继续留在北京。 上午,我们一同前往了国家博物馆,沉浸在历史文物和艺术品中,仿佛穿越了时空,与古人进行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午后,我们漫步在北锣鼓巷的石板路上,感受着这条古老街道的韵味与风情。 最终,我们在张园找到了一处静谧的角落,坐在老式木椅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我点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桂花乌龙,她则选择了一杯清新淡雅的茉莉拿铁。 我们手握温热的茶杯,耳边是老式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黑胶唱片,音乐声与周围的氛围完美融合。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落在我们身上,为这宁静的时刻增添了几分温馨与浪漫。我们彼此对视,眼中仿佛只有对方的存在,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忽然轻声问我:“我这样折腾你,你不觉得厌烦吗?” 我轻轻一笑,坦诚地回答:“说不烦那是假的,但每次过后,我心里更多的是对你深深的疼爱。” 她扁了扁嘴,略带俏皮地说:“哼,我看也没有那么深深的爱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责任嘛。”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爱与责任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没有责任支撑的爱,就像空中楼阁,虚无缥缈,迟早会崩塌。” 她笑着耸耸肩:“反正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关切地问:“你累了吗?” 她微微点头,却又补充道:“就算累了,我也不想回酒店睡觉,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 我心中一动,计上心来,微笑着说:“那我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吧。” 她好奇地问:“去哪里?” 我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拉起她那双略带凉意的小手,带着她走出了张园。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工人体育场。” 清婉侧头贴近我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要带我去看足球赛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现在还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足球赛,看冰球还差不多。” 她听后,眼睛一亮,认真地问:“真的是去看冰球吗?” 我憋不住笑出了声:“在那么大的体育场打冰球,得累死吧。” 她一脸懵懂,继续追问:“那到底是去干什么呀?” 这时,司机插话道:“你们是去high吧?”我回答说:“找个好玩的地方。” 司机立刻推荐道:“那就去Voyage吧,场面大,运气好还能赶上外国驻唱呢。” 我半开玩笑地对司机说:“你要是说的不对,我可投诉你哦。” 司机信心满满地回答:“那不能够。” 清婉对我们之间的对话闻所未闻,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充满了期待和疑惑。 我拉着清婉的手走进Voyage夜店。 一瞬间,她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室外,北京的冬夜寒风瑟瑟。室内,则是另一番景象,人们的热情如同火山爆发,汹涌澎湃。 霓虹灯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海洋,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将我们包围,那节奏强劲有力,鼓点如同战鼓般在胸膛共鸣,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舞池内,人影婆娑,如同一片涌动的海洋,每个人都在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 激光灯束在人群中穿梭,投射出斑斓的光影,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梦幻。 吧台前,调酒师娴熟地调制着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 我附在清婉耳边,大声喊道:“给你来一杯尝尝?” 她兴奋地回应,大声喊:“我可不喝,你要喝我看着你喝。” 我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对这些洋玩意并不感兴趣。 我们穿梭在人群中,如同两条游弋的鱼,偶尔停下脚步,与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 舞台上,外国驻唱歌手轮番登台,他们用独特的嗓音演绎流行曲目,歌声穿透嘈杂,直击心灵,让整个夜店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人们随着旋律高声合唱,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释放与自由。 我拉着清婉的手,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舞动的人群…… 回到酒店,我和清婉仍沉浸于在兴奋里。 她疲惫地说道:“好玩是好玩,就是出了一身汗,我得赶紧洗个澡。” 说完,便进了浴室。随后,浴室里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这声音,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的思绪飘回了北戴河那个雨夜,那个初尝禁果的夜晚。 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我便褪去去衣物,悄悄地摸进了雾气缭绕的浴室…… 昨天一天“玩”得太high了,就连我这个正常人都有点吃不消了,更何况清婉正受着疾病的困扰。 早晨,确切应该说是临近中午,我们俩个才起床,我注意到清婉的双足略显浮肿,我心里就产生了警觉,因为杨芮宁曾私下说过,清婉得的这种病,就怕出现水肿,我就痛心疾首地懊悔起来,暗下决心,再也不能和她玩这些刺激的东西了。 她一睁开眼,眼神中流露出异常的轻松与愉悦,她望着昨天被扯坏地空调格栅,嘴角轻扬:“这家酒店的效率还真高,这么快就修好了。” 我笑道:“能不快吗?昨天离开前,我特意与前台打了招呼,并主动承担了赔偿。” 她笑着说:”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操心,真好。“ 我轻刮她的鼻尖,玩笑道:”这次的格栅不值钱,下次可别再毁坏值钱的东西,我可赔不起“ 清婉佯怒,指着我的鼻子嗔道:“关宏军,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忙坐到她身旁,温柔地安抚:“好好好,就算你把东海龙宫的夜明珠摔碎了,我也照赔不误,总行了吧?” 她轻哼一声,依偎在我怀中,略带责备地说:“我现在腿还麻麻的,你真是个坏蛋,玩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我连忙为她揉捏那双略显肿胀的双脚,心中却泛起阵阵忧虑:“要不,我们在这里再休息一天?” 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没事,我又不开车,咱们得抓紧赶路,我有点想曦曦了。” 提到女儿,我的心也随之一动,开始思念起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了。 于是,我们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原本我打算走郑州、武汉、长沙、桂林、海口、三亚这条线路,但清婉表示以前学校组织旅游,湖北、湖南、广西她都已游历过。于是,我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济南、南京、苏州、杭州、温州、厦门、广州,再跨越琼州海峡,前往海南。途中若感疲惫,可随时找一个地方休息,回程则选择不绕路直接回家。 清婉对我的安排表示赞同,而我心中则另有盘算。毕竟,我曾在王雁书面前夸下海口,若空手而归,实在有负所望。 山一程水一程,我和清婉边走边玩。车窗外的风景悄然变换,从银装素裹的冬日仙境,渐变至繁花似锦的春日画卷,再转为烈日炎炎的盛夏光景。 在这段旅程中,清婉的心境仿佛又回到了病前的温婉与恬静,她如影随形,细腻入微的关怀陪伴在我身旁。 在杭州的西子湖畔,我们泛舟至小瀛洲,清婉眼尖地指着三潭印月,笑道:“这不就是一元纸币背后的景致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微笑着回应:“是呀,而且这景致背后还藏着一个动人的传说呢。” 她兴致勃勃地催促:“快讲给我听听。” 我说:“相传,白娘子为救挚爱许仙,不惜水漫金山,此举触怒了天庭,导致她被老和尚法海镇压于雷峰塔下。” 我指了指远处巍然矗立的雷峰塔,“便是那座塔。” 我讲得有声有色,她听得全神贯注。 我接着说:“这对恩爱眷侣被无情拆散,白娘子在塔底日夜悲泣,泪水化作西湖中的三股清泉,汇聚成‘三潭’。为平息怨气,法海在潭中立下三座石塔,每逢月圆之夜,月光透过塔孔映照水面,形成‘一塔映三潭,三潭映一月’的绝美景象,这便是‘三潭印月’的由来。” 清婉听后,惊叹不已:“这故事太过凄美,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往往都是以女性为主角,可见在爱情面前,女性往往更愿意倾尽所有。” 我轻轻摇头,笑道:”朱清婉,你刚消停两天,怎么又开始了。“ 她吃吃笑:“关宏军,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开个玩笑都不行。” 她接着好奇地问道:“这西湖里的苏堤、白堤,莫非是姓苏、姓白的大户人家出资修建的?” 我闻言,哑然失笑:“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其实,西湖的三堤各有其背后的故事。最着名的当属苏堤,当年苏东坡在杭州当市长时,亲自主持疏浚西湖,利用挖出的淤泥筑成此堤,连接西湖南北,既解决了水患,又造就了‘苏堤春晓’这一经典景观。苏轼为此堤题写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千古名句,堤上六桥各有其历史典故,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竞相题咏。” 她闻言,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可没有‘市长’这一称呼。” 我说:“知州嘛,不就是现代的市长嘛。” 四十一、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三) 谈及苏轼,我的思绪不禁飘向了他那首被誉为“千古绝唱”的《江城子》,这首悼妻词中深情与哀思交织,映照着我当下的心境,不禁让我心生戚戚。 幸运的是,清婉并未察觉到我情绪的微妙变化,依旧满怀期待地催促我继续讲述西湖的故事。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继续为她描绘起白居易修筑白堤的壮举,以及堤上“平湖秋月”与“断桥残雪”的绝美风光。随后,我又讲述了杨孟瑛主持修造杨公堤的传奇,以及堤上“花港观鱼”与“雷峰夕照”的动人景致。 听完我的讲述,清婉感慨万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们才是真正的好官啊。” 她温柔地转头望向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关宏军,无论你将来官做得大小,心里一定要时刻装着老百姓。即使不能名垂青史、千古流芳,也千万不能成为遗臭万年的恶官。”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中。在我未来的宦海生涯里,我始终谨记朱清婉的这番嘱托。虽然未能创下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我始终坚守初心,致力于做些力所能及的实事。无论是在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顺境之中,还是在身处江湖之远、历经风雨的逆境之时,我都未曾忘怀那份对老百姓的深情厚谊与责任担当。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的承诺,更是对清婉那份纯真而深沉情感的最好回应。在西湖的见证下,我们的爱情与信念,也会像那些流传千古的佳话一样,熠熠生辉、永不褪色。 接下来,我计划前往萧山一次,那里汇聚了众多知名的钢结构企业,它们所生产的轻型钢结构与建筑幕墙,无疑是我们开发区内建造厂房最为便捷、实用且高效的选择。 自来到开发区以来,每次目睹工地上繁忙的建筑景象,我的心中都会萌生一个念头——引进一家钢构生产厂家。这样的举措不仅能实现招商效果,还能使厂房建设显着提升效率、缩短工期,并大幅降低运输成本。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然生根发芽。而此次陪同清婉游玩的契机,终于让我得以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 当我向清婉透露这一计划时,她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 尽管我心疼她旅途疲惫,建议她留在酒店休息,但清婉却坚持要独自前往灵隐寺求签拜佛。 我半开玩笑地说她也开始迷信了,她却认真地告诉我:“心诚则灵,不要乱说。” 原来,她并非为自己求运势,而是想为女儿曦曦祈求一个光明的未来。那一刻,我被她深深打动,也许这就是母爱吧。 招商引资的事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将此事落实却困难重重,我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于是,我决定采取稳健的策略,先前往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进行接洽。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极为热情周到,他的态度让我倍感温馨,使我对浙江人的工作热忱和工作效率有了充分的认识。 在表明我自己的身份并说明来意后,他十分热心地为我引荐了一位管委会的副主任。 这位姓郑的副主任恰好是东北老乡,从浙江大学毕业后就在开发区工作。这份意外的老乡情谊仿佛一道桥梁,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说:“关老弟,咱俩同为开发区管委会工作,都肩负着‘引进来,走出去’的重任。我们这里有先发优势,把资金、技术、管理经验等先进的东西推广到全国,我们是责无旁贷,这样才能全国一盘棋,实现共同发展。你这次不请自来地主动出击,真的让我深受触动。” 我谦逊地回应:“虽然同在开发区任职,但级别不同,我怎敢与你相提并论呢。” 他爽朗一笑:“这年头,也就咱们东北人还那么看重级别。说到底,咱们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只是社会角色和分工不同罢了。” 我深以为然,点头赞同。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作为东北人,我对家乡的投资环境真是恨铁不成钢。咱们那边的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一些官员在与企业打交道时,首先考虑的是个人利益,而非地方经济发展。这也导致许多东部沿海的企业家对东北投资望而却步。关老弟,我得提醒你,此行招商,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别期望太高。” 我坚定地说:“事在人为嘛。只要我还在开发区一天,我就会竭尽全力为企业服务,像对待亲人一样关照他们,为他们搭建一个实现梦想的舞台,让他们在那里生根发芽,事业蒸蒸日上。” 他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关老弟,就冲你这份热忱,你这个忙我帮定了。如果东北的官员都能像你一样,我相信东北的再度振兴指日可待。对了,我认识萧城钢构的林总,他也曾有过外出投资的念头。咱们一起去他厂里见见他吧。” 我提议道:“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不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管委会是服务企业的,不能对企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们要主动上门,体现我们的诚意和服务精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一席话让我深感惭愧,也让我看到了差距。此行能否成功招商暂且不论,但这里服务企业的理念确实值得我们深入学习。 于是,我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组织我们开发区的工作人员来这里参观学习,取经问道。 郑副主任在路上给我介绍了这家企业的相关情况,进了企业老总的办公室,这位林总热情洋溢的招待了我们。 他是一位地道的本土企业家,以他不事张扬的朴素装扮,很难让人看出这是一位产值几十亿企业的老总。 然而,浙江老板钟爱奢华办公室的风格,也在这位林总身上展现地淋漓尽致。他的办公室空间广阔,光线明亮,无不彰显着一种非凡的气度。室内装饰巧妙融合了古典韵味与现代气息,中央矗立着一张深色实木大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白色的苹果台式电脑,边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另一侧的一座和田玉质的大貔貅想来价值不菲,而他身后的书柜里则展放着一些彰显荣誉的奖状和奖杯。 在郑副主任的介绍下,我们双方握手寒暄。 郑副主任表明来意后,林总并未急于表态,而是吩咐秘书叫来了他的儿子。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毫无铜臭之气、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的富二代。他叫林海生,是上海财经大学的MBA。 和我握手寒暄之后,他优雅地坐在父亲身旁。 我随即简要阐述了开发区的发展规划、产业布局、角色定位、特色优势、相关政策以及企业入驻后的广阔前景。 林总转而看向林海生,征询他的意见:“谈谈你的想法吧。” 林海生显得格外谦逊:“关主任,我有几个疑问,不知是否方便解答?” 我微笑着点头:“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尽管问,我是有问必答。” 他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关主任刚才提到的开发区惠企政策颇为吸引人,但东北地区的投资环境常被诟病为存在‘玻璃门’、‘旋转门’现象。如果我在当地投资设厂,您能否确保这些税收优惠、土地审批等政策的延续性?是否有高效的跨部门协调机制来保障项目落地?” 他的问题之专业,让人印象深刻,上海财经MBA的背景果然非同凡响。 我诚恳地回答道:“小林总提出的问题,确实让我感到有些惭愧。东北地区的投资环境确实有待改善,但我们也一直在为此努力。大环境虽非我能轻易改变,但小环境方面,我自信能够有所作为。在此,我郑重承诺,我们县将对招商引资项目以公开承诺的形式,白纸黑字写下来,并进行公证,使之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无论未来领导如何更迭,我们都将坚守承诺,绝不允许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同时,我们县已设立了招商引资和项目推进的跨部门议事机构,专门负责协调工作,确保项目能够高效落地。就在今年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全县便召开了招商引资暨重大项目推进动员大会,上下一心,高度重视这项工作。如果贵企业能够选择我们开发区作为发展之地,这将成为我们开发区今年的标志性大项目,县里领导也将给予高度关注和支持。” 林氏父子对我的答复显然颇为满意,轻轻颔首,而我掌心的汗水已悄然渗出,这份紧张甚至超越了我当年参加干部遴选那一次。 林海生紧接着抛出了更为细致的问题:“萧山之所以吸引众多同类企业聚集,形成产业链闭环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若我们考虑前往贵地投资,关于热轧钢板、冷弯薄壁型钢、镀锌板等主要原材料,是否有稳定的供应渠道?相关辅材,如铆钉、高强度螺栓等连接件,以及涂层、防腐材料等,能否实现就近采购?此外,配套服务方面,物流仓储是否便捷高效?员工整体素质能否满足生产需求?” 他的问题细致入微,考验着我的应变与准备。我大脑飞速运转,不仅要牢记每一个问题,更要迅速构思出精准的回答。 我沉稳地回应:“东北作为建国后的老工业基地,其工业体系之完备有目共睹。小林总提及的各类钢材,在东北绝非难事,那里的大型国有钢铁企业,在全国均名列前茅,加之近年来河北唐山地区民营钢铁企业的蓬勃发展,原材料供应稳定无忧。同样,相关辅材在东北亦不难找到。至于物流仓储,虽然当前尚未完善,但请小林总放心,我们已规划并实施相关项目。在我此行之前,县里已着手将邻近开发区的一块空地规划为物流园与大型仓储基地的建设用地。至于员工素质方面,我同样可以给予坚定的保证。近年来,我们县职业技术教育中心不断优化课程设置,强化实践教学,已经为众多企业输送了大量技术精湛、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同时,我们也不乏高学历、高层次的人才储备,通过与周边省市高等教育机构的紧密合作,我们可以便捷地挖掘和利用这些宝贵的人力资源。因此,无论是技术工人还是高层次人才,我们都能够满足贵企业的需求,确保生产的高效与稳定。”虽然我的回答看似笃定,但内心却泛起一丝波澜。不久前,我还与于志明商讨将该地块开发为住宅小区,而今却信口开河说要建物流园与仓储基地。这不正是林海生所担忧的“玻璃门”、“旋转门”现象吗?意识到这一点,我不禁脸颊微红,心跳也随之加速。 我怕这位小林总不依不饶再问下去,便说道:“确实,企业作为市场主体,政策与发展环境无疑至关重要。但正如俗语所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企业的生存与发展,关键在于强化内功,挖掘内部潜力。东北不少本土企业受限于‘等、靠、要’的思维定式,即便坐拥丰富的资源和庞大的市场,也难以实现真正的发展。此次招商活动,我的目的绝非仅仅引进项目那么简单,更希望通过引入的企业,带去更广阔的视野、先进的管理理念以及持续不断的创新思维。浙商以敢为人先的精神闻名遐迩,民间甚至有‘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说法,生动诠释了浙商吃苦耐劳的精神。因此,如果条件允许,我非常期待能在我们东北见到这种精神的实践。” 林氏父子闻言相视一笑,林总上前再次与我握手,说道:“我一直听闻东北人豪爽能饮、善谈,却未曾见过像关主任这样思维敏捷、学识广博、年轻有为的官员。至于投资一事,最终还需董事会决定,我与犬子都无法单独拍板。我当然希望我们能共谋发展,但我年岁已高,不宜再四处奔波。若真决定在东北建厂,那边的事务便需由他全权负责了。” 说完,他指了指身旁的林海生。 随后,我们握手道别,互换了名片。 回去的路上,我问郑副主任:”老兄,你看有戏吗?“ 他笑着说:”就你今天的表现,面试可以给个满分。我看这父子俩也颇为心动,不过这里的企业大多由小作坊起家,家族式管理,关系错综复杂。若小林总真的去了东北,家族内部恐怕会有诸多顾虑和利益考量。“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随后邀请我留下,晚上设宴款待,我以急需南下为由婉拒了。 四十二、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四) 陪清婉吃晚饭时,我注意到她容光焕发,心情愉悦,便好奇地问道:“你下午去灵隐寺求的签怎么样?” 她笑而不语,神秘地从手提包中取出四张白纸,其中两张细长,另两张稍大。 她先递给我一张细长的纸条,上面以隶书优雅地书写着“上上签”三个小字,下方则是楷书撰写的两句话:金枝凝玉露寒香,冰弦流光引凤鸣。 我问”这是给曦曦求的?” 清婉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笑意。 紧接着,她又递给我一张信纸大小的宣纸,那是大师对签文的解读:此子命带“金光明”业 ,“金枝”者,前世种下菩提根,今生得父荫如佛塔护法;“玉露寒”乃宿业火炼,淬出般若心台清净无瑕。“冰弦”是观音指尖拂过杨柳枝的慈悲音律,“凤鸣”即迦叶闻法时的一笑拈花——看似无常骤雨摧花,实为菩萨借人间苦厄,渡汝登彼岸莲台。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签文解得高深莫测,解与不解有什么区别,满篇都是佛法谶语,让人琢磨不透。” 清婉嘴角微扬,一脸得意地说:“不管能不能琢磨透,反正是上上签,这就足够了。” 我好奇地问:“那剩下的两张纸,是你的签文吗?” 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嘲:“我自认没有慧根,即便求佛,也未必能给我指引一条明路。这是我是为晓梅求的签。” 我“哦”了一声 ,心中不禁感慨清婉对晓梅的深情厚谊,几乎将她视为己出。 我接过她递来的签文,只见其制式与曦曦的那张如出一辙,同样是上上签,下方书写着:孤峰淬刃寒光现,新羽凌霄碧落边。 解签上面写着:此女命入“大悲咒”缘,看似孤峰绝壁困风雪,实为菩萨掷钵点化红尘戏场。“孤峰”者,恰似摩诃萨埵初发菩提心时,独坐雪山断妄念;“淬刃”是金刚般若劈开无明茧,寒光乍现方知业火烧尽身外尘嚣。“新羽”乃观世音菩萨千手拔出轮回苦海中半截青萍,“凌霄碧落”即妙音天女踏碎琉璃盏,九十九重天外奏响清净法音——看似无常骤雨折翼,实为佛陀借人间疾苦,雕琢汝成渡世金翅鸟。 我微微一笑,并未多做点评。 若干年后,唐晓梅好奇地问我:“以你的才情,你不会真的没看懂那些签文吧?” 我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全懂,但也能猜个大概。不过,曦曦的解签上,‘金枝’者前面原本还有几个字,被解签人用毛笔涂掉了。我借着灯光,隐约能看出是‘幼失怙恃’四个字。” 唐晓梅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来是老和尚故意涂掉的,他是怕泄露天机,让朱妈妈看出来。” 我点了点头:“没错,‘幼失怙恃’指的是年幼时失去父母。但解签后面又有一句‘今生得父荫如佛塔护法’,由此可见,只能是幼年时失去了母亲。” 唐晓梅叹了口气:“所以,你才不敢跟朱妈妈说?” 我惆怅地回答:“我怎么忍心说出来呢?” 唐晓梅摇了摇头:“这么看来,这签还挺准的。” 我苦笑一声:“如果用后来发生的事情去回溯验证签上的只言片语是对的,或者比较接近,于是认为这些签是灵验的。这只是一种缘木求鱼的错误做法,一种迷信罢了。” 唐晓梅不屑地撇撇嘴:“别和我说教啦,其实你心里也相信了。” 我无奈地苦笑。 回到酒店房间后,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下午去萧山的种种细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决定给王雁书打个电话。 正当我拿着手机准备悄悄溜进卫生间时,清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阴森:“你又要偷偷联系谁呢?” 我紧张地回头,挤出一个笑容:“哦,我给王雁书打个电话汇报工作,纯粹是公事。” 清婉似乎并不买账,她嘴角勾起一抹耐人玩味的笑:“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得当着我的面打,而且还要开免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有这个必要吗?” 她笑得更加灿烂,眼中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有必要,我这是在履行作为妻子的监督义务。”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按照她的要求照做。我拨通了王雁书的电话,电话振铃了二十多秒,终于被接通。 王雁书的声音压低,显然不太方便:“您好。” 我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也压低声音回应:“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正当我以为她没听见时,手机扬声器里突然传来王雁书的大声呵斥:“关宏军,都这个点了,你不和清婉在床上缠绵,打电话搅我干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我和清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清婉更是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在那憋笑。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姐,这个点你还忙什么呢,火气这么大。难道是我打搅了你和姐夫的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清婉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夸我反击得漂亮,随后便在床上捂着嘴打起滚来。 王雁书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我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你姐夫是男是女都快记不清了。这不,都八点多了,我还在县里开常委会呢。” 我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将下午在萧城钢构发生的事情捡重要地叙述了一遍。 末了,我补充道:“姐,虽然我自认为能说会道,但总觉得这件事只有三成把握。” 她有些疑惑:“我感觉你说得挺不错的呀,怎么就没把握了呢?” 我叹了口气:“唉,毕竟我人微言轻,人家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出马?”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姐,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你出面分量也不够,可能也只有五成把握。” 她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要张县长亲自出马?” 我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姐你有水平。” 她轻叹一声:“张县长也在会议室呢,等会议结束了我找个机会跟他汇报一下。” 我好奇地问:“姐,会议怎么开到这么晚?” 她没好气地说:“你问这些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 我故作深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怎么就不能让我关心一下县里的大事了?” 她无奈道:“还不是因为林蕈弟弟开发那块空地的事,在县里四大机关是否搬到那里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刘书记和张县长各有各的理由,据理力争,相持不下,会议才一拖再拖。我现在连饭都还没吃呢。” 我提议:“那就投票决定呗。” 她没好气地说:“这还用你教?几个常委中,县长、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和我投赞成票,书记、专职副书记、宣传部长、县委办主任投反对票,纪委书记投了弃权票。双方势均力敌,僵在那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姐,还有一件事我得先承认个错误,我有些鲁莽了。在林总面前,我了吹牛逼,说一切优惠政策都会由县政府出具承诺书,并且还会进行公证。” 王雁书在电话那头严厉地训斥道:“你简直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乱讲。” 我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有呢,我还跟林总提到那块空地,说县里已经规划用来建物流中心和仓储基地。如果不这么说,人家根本不会动心。再说了,开发区要发展,这些配套设施早晚都要建,是不是?” 她怒不可遏地骂道:“是不是个屁!那块空地已经因为林蕈的弟弟要开发而闹得不可开交了,你现在又把它许给另一家,简直是一女嫁二夫!我看你直接当县委书记得了,什么都由你来拍板决定!” “一女嫁二夫”这句话不小心触动了清婉的神经,毕竟她是二婚,于是她开口为我说话:“雁书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宏军是好心好意帮开发区拉投资,你不但不领情,怎么还骂人呢?” 电话另一端的王雁书显然没想到清婉也在旁边听着,连忙向清婉道歉。 随后,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对我说:“关宏军,等你回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搂着清婉,我们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和清婉相拥而眠,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我们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时间是23:36,而来电话的是王雁书。 我半睁着眼睛,接通电话,略带不满地说:“喂,王主任,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在那头语气急切地说:“睡觉?都是你惹的祸,还睡什么觉!我现在传达县长的指示,如果明天能买到去杭州的机票,我和张县长就亲自去和萧城钢构的林总面谈。你在杭州等我们。” 我一听,顿时完全清醒。我抗议道:“我出来可是请了假的,你不能在我假期内给我安排工作啊!” 她似乎并不买账,反问道:“谁给你批假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显然是不认账的节奏,我气得差点跳起来:“反正我的行程已经定好了,按计划进行。你们要见林总,自己去见好了,难道没有我地球还不转了吗?” 她不容置疑地说:“你不肯接受组织分配的任务,推三阻四,这点张县长已经预见到了。所以,如果你不想在杭州等我们,那就立刻起床,找台电脑,把这家企业的基本情况、双方会谈要点以及有关注意事项等详细整理出来,然后传真到县政府总值班室。听明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想到只要能不在杭州等他们,什么都能忍受。 于是,我无奈地说:“好吧,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做。”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清婉揉着惺忪的睡眼,轻声问我:“你要去哪里找电脑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边穿衣服边回答:“我下楼找找看,附近应该有网吧。你先睡吧,我弄完马上就回来。” 说完,我匆匆穿好衣服,走下楼去,在酒店附近找到了一家网吧。 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那份会谈要点整理完毕,并打印出来,用网吧的传真机传给了县政府总值班室。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网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的内容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好奇地问:“你在弄什么东西呢?” 网管用一种略带陌生的眼光扫了我一眼,回答说:“我正在编程呢,打算给网吧做一个信息管理软件。” 这一说,我的睡意顿时全无,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于是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聊着聊着,我们就把话题引到了信息化上。随着交谈的深入,我的眼界逐渐开阔起来,忍不住问他:“信息化这东西能不能提高对企业的服务效率呢?”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我之前已经帮很多政府部门建过信息中心的服务器和组网了,你说的这种服务企业的信息中心也早就有了。” 那时候的我,对于“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这种提法还一无所知,对于“电子政务”和“产业集群信息化”这些概念更是毫无了解。 但经过这一番交谈,我开始对信息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意识到它可能会在未来的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 我惊讶地问道:“你这么精通电脑,是什么学历啊?” 他略显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我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了。” 看来一个人的能力真不能用学历来衡量。只要一个人有兴趣,都能把一件事做到一定高度。 我听后叹为观止,一个高中毕业生竟然能掌握如此多我闻所未闻的知识,显然我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而且,在我所接触的范围之内,从未遇到过如此专业的人才,甚至在我读大学时,计算机系的学生也没有他这样的见识。当然,这也可能与我读书时互联网尚未普及有关。 科学技术的发展真是一日千里,让人不得不感叹。 我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求贤若渴的冲动,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如果让你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你有没有兴趣呢?” 他呵呵一笑,坦言道:“看在钱的份上,多远我都肯去。” 四十三、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五) 经过一番打听,我得知他的名字是钱阿宁,杭州本地人。互留联系方式之后,已经过了半夜两点,白天我要驾车继续南行。尽管意犹未尽,我还是依依不舍地与他说了再见。 第二天,我们驾车前往下一站温州。 从家里出来这一程,我和清婉主要徜徉在繁华的都市,视觉已然产生了疲劳,我们决定到楠溪江找一家农家乐住下,体验一下浙南农村的山水田园生活。 我们在一个叫芙蓉村的地方,选了一家当地村民将自家房屋改造成的简易客栈。这家客栈价格不高还提供三餐,我和清婉在客栈里吃过午饭,便手拉着手开始游览周边古建筑和田园风光。 傍晚,我拨通了王雁书的电话,询问她是否已到杭州,以及萧城钢构之行进展如何。 她低声跟我说:“我和张县长一行风尘仆仆,下了飞机就直奔厂里,进展比较顺利,已经初步达成意向。现在林总父子俩人正宴请我们呢。” 我说:“能请你们吃饭,说明事情大致有九成以上把握了。还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吹牛逼的那两件事,圆过去了吗?” 她沉默片刻,应该是从酒席上离开找方便说话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语调恢复了正常:“关宏军,你到处惹事,让我和张县长为你擦屁股。张县长说了鉴于你也是立功心切,这次就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我说:“还是张县长宽宏大度,有儒将之风。” 王雁书说:“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帮你美言,你以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我连忙说:“也要感谢姐姐,要不怎么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关键时刻还得姐姐罩着我。” 王雁书说:“你别和我整江湖那一套。你现在走到哪了?” 我说:“我和清婉已经到了温州。” 她说:“正好,既然你已经夸下了建物流园的海口,你也费点心,在当地接洽一下物流企业,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我说:“温州民营经济发达,产品行销全国乃至全世界,相应的物流行业也比较发达。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办,绝不给姐姐丢脸。” 她说:“你小子,油嘴滑舌,就能捡好听的说,不过姐听了心里痛快。” 我问:“既然张县长打算真搞物流园,那于志明开发住宅的事就没戏了吧?” 她说:“大人的事你少打听。不过我送你五个字,你自己去悟吧。” 我抢着说:“难道是天下飘下五个字——那都不是事?” 她笑着说:“你别跟我打岔,这五个字是——两条脚走路。” 挂了电话,我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 晚上,我和清婉相拥而坐,透过民宿二楼的木质窗棂,听着夜风吹拂过松涛的沙沙声和小溪流水的潺潺声,仰目眺望天穹里的点点星辰,仿佛置身于只有我和她的二人世界里。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烦扰,没有愁绪,没有恐惧,只有我们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快看,流星!"清婉突然惊喜地呼唤道。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颗流星在浩瀚的星空中一闪而过,如同暗夜的精灵,瞬间即逝,只留下一抹令人难以忘怀的绚烂。 清婉望着那消逝的流星,脸上洋溢着赞叹之情:"流星真的太美了,如同梦幻一般。" 说完,她双手轻轻合十,缓缓闭上双眸,虔诚地许下心中的愿望。 我好奇地问她:"你许了什么愿呢?" 她微微一笑,神秘地说:"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黯淡,轻声叹息:"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如此短暂呢?" 我温柔地开导她:"永恒与短暂,其实只是相对而言。以宇宙为例,宇代表广阔无垠的空间,宙则象征永恒流转的时间。但宇宙本身也充满了无尽的变化。佛家曾言,宇宙即是人在三界六道中无尽的轮回之旅。" 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那三界六道究竟是什么呢?" 我解释道:"三界指的是欲界、色界和无色界。而六道,则是这些界中的不同生命形态,包括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和地狱。实际上,这六道主要存在于欲界之中。" 她聚精会神地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继续说:"在欲界中,人们追求的是食物、情欲和权力等欲望,因此产生了贪、嗔、痴等烦恼,导致轮回不息。"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那色界和无色界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回答道:"在色界中,天人已经超越了低级的欲望,但仍然拥有肉身,即所谓的色身。他们以禅定功德为食,无需满足饮食和男女之欲,已经摆脱了灾病和烦恼。而在无色界中,则连色身和方位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纯粹的精神存在。那里是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的境界,禅定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她好奇地问:"那这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摇了摇头,说:"其实,到了这一步仍未彻底摆脱轮回。跳出三界的唯一途径是证悟涅盘。" 她听得有些迷茫,又问:"小时候听大人说,在人间做了坏事,下辈子就会变成畜生,是真的吗?" 我笑着回答:"这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佛家认为,众生因业力在三界中不断轮回转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感叹道:"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善事啊。" 我安慰她:"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然而,到了晚上,我发现她依然瞪大眼睛,久久无法入眠。我心中不禁有些懊悔,或许跟她说了太多她一时难以理解的深奥内容。 第二天清晨,清婉略显疲惫,倦怠地蜷缩在床上,迟迟不愿起身。 我轻声细语地劝说她今日安心休憩,而我则需返回温州市区,去执行王雁书交给的任务。 借助导航的指引,我顺利抵达了温州瓯海物流园。各式各样的包裹在繁忙的分拣线上穿梭,随后被有序地装载上物流车辆,发往全国各地,眼前是一派繁荣忙碌的景象。 我与物流园的负责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详细了解了这里的运营模式以及与各快递公司的合作模式。我边听边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下关键的联系方式,以备不是之需要。 同时,我还手持DV,捕捉了一些必要的场景素材,计划将这些素材整合成PPT,以供县里的决策者参考借鉴。 完成这些工作后,时间尚早,我便决定前往温州鞋都市场进行一番探访。漫步于熙熙攘攘的摊位间,各式各样的鞋子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看着这些舒适的鞋子,我突然萌生了为自己和清婉各选购一双运动鞋的念头。 这些天来,长途跋涉确实让我的双脚倍感疲惫,一双舒适的运动鞋无疑会为我们舒缓不适。在一家店铺里,我精心为自己挑选了一双蓝色的运动鞋,又为清婉选了一双粉色的,试穿后感觉既合脚又舒适,便欣然付款。 在与店主的闲聊中,我提到了自己大学时期对温州鞋的印象,那几乎是粗制滥造、假冒伪劣的代名词,甚至有“星期鞋”的说法。店主听后,笑着告诉我如今的温州鞋已经今非昔比,不仅款式新颖、功能多样,还远销世界各地。 我好奇地问店主,温州鞋在东北的销量如何。他告诉我,不仅东北市场广阔,就连俄罗斯老毛子也大量批发这里的鞋子回去销售。 这番话瞬间激发了我的灵感,我开始思考如何与这里的制鞋企业建立联系,把他们吸引到开发区建厂兴业。 于是,我前往鞋都产业园,决定亲自拜访这些企业。为了更高效地进行招商推介,我在附近的打字复印店制作了一份精美的招商手册,并在产业园内逐家发放。 直到傍晚时分,我才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芙蓉村,去与清婉汇合。 抵达厦门,我和清婉将栖身地选在了梦幻般的鼓浪屿——这座被誉为“钢琴之岛”的浪漫之屿。对于清婉来说,钢琴是她钟爱和与她相伴的无言密友,我渴望陪她踏上一场对音乐无尽崇敬与追寻的梦幻之旅。 而我,心中早已悄然编织起一场非凡的仪式,自抵达之日起便秘密筹划,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而这一切,都在清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进行,只为给她一个永恒的惊喜。 那一日,天空如洗,阳光温柔,仿佛连大自然都在为这场精心准备的惊喜添彩,我心中暗自感激这份天意的成全,心绪飞扬。 黄昏时分,我以筹备一场星空下的浪漫晚宴为由提前离开,而她稍晚出发,由酒店派车来接送。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笔架山沙滩,踏上那条精心铺设的红毯。她眼眸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难以言喻的兴奋,那一刻,她成为了这方天地间最耀眼的星辰。 两位身着制服的女服务员引领着她,步入更衣室,换上了一袭洁白无瑕的婚纱。婚纱与她仿佛浑然一体,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她宛如降临人间的圣洁天使,美得令人窒息。 恰在此时,沙滩上那座临时搭建的小礼台帷幕轻启,我身着定制礼服,手捧一束精心挑选的玫瑰花球,缓缓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踏着心跳的节奏。 清婉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惊叹之声脱口而出。我紧握她的手,引领她步上礼台,随后单膝跪地,将花束轻轻递上,并从口袋中取出一枚璀璨的钻戒,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那一刻,时间仿佛为我们凝滞。 恰在此时,一曲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在白色三角钢琴上悠扬响起,音符跳跃,如同海浪轻拍岸边,温柔而深情。 我深情地望着她,轻声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清婉的泪水夺眶而出,激动得连连点头,那一刻,幸福的光芒在她眼中不停闪耀。 我站起身,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四目相接,双唇紧扣,让人荡所回肠的爱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我们紧紧相拥,周围响起了宾客们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我们祝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彼此生命中的永恒。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如梦似幻,让清婉沉浸于无际的幸福之中,迟迟不愿从这甜蜜的梦境中醒来。 在回酒店的车上,她温柔地依偎在我的肩头,柔情细语地说:“今天,我真有了做新娘的感觉。” 我吻了吻好的额头,说:“你本就是最美的新娘。两年前,我一无所有,却幸运地与你携手步入婚姻家庭,那时我就欠你一个的婚礼。” 她不胜唏嘘,说道:“你从不曾亏欠我分毫。你给了我一个充满爱与温暖的家,给了我一个梦寐以求的小公主,更给了我……” 我不待她再说下去,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叠在她柔软的唇上。 回到酒店,她俏皮地让我在大堂静候,约定五分钟后再来敲门。 我满心好奇,却不愿拂她的意,站在大堂里翘首以待,紧盯着手表上的秒针滴答滴答地旋转。 等我敲门时,她打开房门,室内光线柔和而昏黄,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块精美的蛋糕,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温柔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乐!”她款步上前,轻声祝福。 我一时愣住,她提醒道:“小寿星,今天是正月十八,你的生日。” 我拥她入怀,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感动。在这三十余载的人生旅途中,这无疑是最难忘的生日。 我说:“我的魔法新娘,你究竟是如何施展神奇的法术,让蛋糕如此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她笑着解释:“你下午外出时,我已悄悄请酒店服务员帮忙准备了这份惊喜,快许愿吹蜡烛吧。” 我缓缓走近蛋糕,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心中默默许下一个至诚的愿望:愿我的清婉能永远安康,即便需要我倾尽所有,亦在所不惜。 这一天,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决心在携手同行的这段珍贵的人生旅程走到尾声之时,为彼此精心制造了一场惊喜,不想再留有任何遗憾。 多年后,我在想,我为什么对清婉如此深情,答案不言自明,那就是:她足够体贴温柔! 四十四、天人永隔的爱人(二十六) 一场跨越近月的漫长旅程,在时光的匆匆步履中悄然落下了帷幕。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清婉的身子没有出现明显状况,使得我们的旅程非常圆满。我们满载着刻骨铭心的回忆,心中揣着对女儿深深的思念,终于平安归家。 清婉一见到曦曦,就像磁石吸住了铁钉,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片刻。她凝视着曦曦那圆润如玉、细腻如丝的小脸蛋,眼里满是宠溺与疼爱,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母爱圣洁的光辉,熠熠生辉。 次日,刘芸在芸薹集贤精心筹备了一场盛宴,为我们接风洗尘。 我满心欢喜地将沿途搜集的各式小礼物一一分发给在座的亲朋好友。这些礼物虽只是些旅游的纪念品,但每一份都承载着旅途中的欢笑与故事,收到礼物的人脸上都洋溢出了开心的笑容。 刘芸更是贴心地将DV里记录的我和清婉一路上的点点滴滴,通过包房里的等离子电视播放出来。 照片中,我们的笑容灿烂如阳;影像里,我们的身影跃动如风。在座的人纷纷投来羡慕和赞叹的目光,一边观看一边议论纷纷。清婉边看边望向我,眼里闪烁着满足与幸福的喜悦。 席间,我与王雁书聊起了这一行的种种感受。我特别提到了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服务企业无微不至的精神和意识,以及温州民营经济如日中天、蓬勃发展的壮阔景象。王雁书听后感慨万分,对我提出组织开发区工作人员前去学习观摩的提议表示了热烈的赞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全身心投入到两件事中:一是悉心照料清婉母女的生活起居,二是为开发区新接洽的项目落地四处奔波。然而,与萧城钢构的接洽并不如我所愿,投资意向迟迟未能达成,这让我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同时,于志明开发那块空地的事情也因为县里领导班子对新城区规划存在分歧而暂时被搁置,这让我更是焦头烂额。 转眼间,五一假期来临,清婉却突然出现了恶心的症状,双脚也开始浮肿。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给杨芮宁打去电话。 我详细描述了清婉的症状,杨芮宁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后,突然问我:“你和她过夫妻生活的时候,有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我一时愣住了,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反问道:“什么安全措施?” 她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你这个木头脑袋,我是在问你们夫妻生活时有没有做好避孕措施。”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清婉还在哺乳期,我觉得应该没必要吧?” 杨芮宁严厉地训斥道:“她又没有用母乳喂养孩子,像她这样的未哺乳女性,产后4-6周就可能恢复排卵,不排除再次怀孕的可能。” 我辩解道:“可是清婉有子宫内膜异位症,曦曦都是意外怀上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又怀上了呢?” 她耐心地解释道:“孕期高水平的孕激素和雌激素可能会抑制子宫内膜异位症病灶的活性,让她的病情有所改善。” 我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也不可能啊,我没听清婉说她恢复月经了。” 杨芮宁叹了口气,说道:“在排除意外怀孕的可能之前,我也不能凭空给她下什么诊断意见。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些。” 我提议道:“那我带清婉去你那里复检一下吧?” 她想了想,拒绝道:“你还是别折腾了,她现在折腾不起。你先好好照顾她,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说完,杨芮宁便挂断了电话,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凌乱。 当天晚上,夜色已深,我万万没想到,杨芮宁竟然独自驾车从遥远的省城匆匆赶来。那一刻,我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感激。她,一个外表看似冷漠,言语间或许带着些尖酸的女子,实则拥有一颗炽热而温暖的心。 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关切。没有片刻的歇息,她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取出仪器,为清婉进行了简单的检查。 检查结束后,她背着清婉低声对我说:“情况不太乐观,根据她现有的症状,我可以初步判断应该是右心衰竭。明天,我带她去你们这的中心医院再做一些详细的检查,才能下最后的结论。” 她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我的心上。 我心情沉重地送她到刘芸那里休息,一路上,我们彼此谁都没有说话。但我能从她眼神里读出惋惜和同情。 回到家后,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地望着前方。我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命运似乎总是在我们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予我们最沉重的打击。 这时,卧室里传来了清婉微弱的声音,她唤我过去。我走进卧室,看到她脸色蜡黄,憋得难受。我想扶她躺下,她轻声说:“躺下就喘不过气来,还不如坐着舒服些。” 我用手轻轻拂着她鬓角凌乱的头发,心疼地看着她那双曾经充满光彩的眼睛现在却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心如刀割,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要坚强,为了清婉,为了我们的家。 清婉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温柔,轻声说道:“宏军,你别太担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勇敢面对。” 我听着她的话,心中涌动着无尽的心酸与疼爱,却不敢轻易开口。我怕自己一旦说话,那强忍着的泪水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当着她的面痛哭流涕。我只是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用我的力量传递给她一份无言的支撑。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现在天暖和了,窗户可以打开了,也不用担心室内空气不好了。我们搬到新房子去吧,那里宽敞明亮,不像这里这么压抑。最关键的是,我想把你爸妈接过来,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一天都没有尽到儿媳妇的孝心,搬过来我心里会好过一些。还有晓梅,你也给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林蕈经常在省城忙,也顾不过来她。新房子离学校近,她来陪我说说话,我也能开心点。这个孩子,从我见她第一眼起,就觉得有一种特别的缘分,像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说到这里,清婉的呼吸变得有些窘迫,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我看着她努力与病痛抗争的样子,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连忙说道:“你别说了,你说的我全部照办,你不要再操心了。明天就让杨大夫陪你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嘴角却挂着微笑。她轻声说了一句:“她是个好人。” 第二天,检查结果印证了杨芮宁之前的判断。 我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感觉自己像一只在狂风骤雨中飘摇的飞蛾,被寒彻心扉的冰冷紧紧包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沉重。 杨芮宁用手轻轻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她劝慰我说:“现在,你需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了。是让清婉住院,多延续几天生命,还是让她回到家里,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我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道:“她是不会选择住院的。” 我把清婉昨晚对我叮嘱的话告诉了她。 杨芮宁的眼里闪着泪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个好女人,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这么好的年纪,就要撇下她爱的人离开这个世界。” 我抬起头,满眼迷茫地问:“吃了波生坦这种药后,她的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为什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杨芮宁叹了口气,解释道:“个体差异啊。她的体质本来就弱,又怀孕生子,这一切对她的身体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任何有效的药物都会产生耐药性,现在已经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颤抖着声音问:“那有什么办法能减轻她的痛苦吗?” 杨芮宁沉思了一会儿,说:“买个制氧机吧,为她进行氧疗,至少能缓解一些她的痛楚,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稍微舒服一点。” 我点点头,我知道,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清婉即将离开我们的事实。但只要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一些痛苦,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说:“你要控制自己的心情和情绪,作为病人家属,我能理解你,但要克制,不能让病人看出你的担忧和悲伤。我就请了一天假,得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我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轻声问道:“清婉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不和她告别吗?” 我和她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告别”这两个字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她眼睛瞬间又红了,轻声说:“还是不告别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送她上车,看着她的离去,心里空落落地。回想起清婉患病以来,她对我无私的帮助,让我对她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感激。 为了不让清婉察觉到我内心深处的悲伤,我强迫自己陷入忙碌的漩涡,不让一刻闲暇成为思绪泛滥的缺口。 我拿起扫帚,一寸一寸地清扫着我们的新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仿佛这样就能扫去心中的阴霾。 随后,我驱车前往农村,去接我的父母。我反复叮嘱他们,在清婉面前要藏起所有的情绪,只展现笑容。二老眼含泪光,默默地点着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生活的必需品,没有丝毫的耽搁。 我们一家,就这样带着沉甸甸的心情,搬进了新房。 我又特地前往医药器材公司,挑选了一台最先进的医用制氧机。当清婉看到这台机器时,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说:“以前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景,没想到现在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我握紧她的手,坚定地鼓励她:“氧疗会帮助你更快恢复健康。等到曦曦过生日那天,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龙潭湖看雾凇,用DV把那份美好记录下来,等曦曦长大了,让他看看我们有多么幸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她若有所思地说:“你把DV拿过来给我吧,我想没事的时候看看我们以前的旅游记录。” 我立刻照做了,心中暗自庆幸能找到这样一种方式,让她有所寄托。 接下来的几天里,清婉总是独自一人在卧室里,轻轻地摆弄着那台DV,时而微笑,时而沉思。我知道,那里面存储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回忆,更是她对未来的期许和对家人的深深依恋。 我按照她的心愿,找到了林蕈,提出了让晓梅过来住一段时间的想法。林蕈听后,没有丝毫犹豫,欣然答应了。就这样,晓梅也搬进了我们的家,每天放学后,她便像只欢快的小鸟,围在清婉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那些逸闻趣事,逗得清婉不时露出笑颜。 我深知,清婉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延,于是,我鼓起勇气,向岳父岳母通报了这一噩耗。在他们面前,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因为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人间悲剧,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一场无法言喻的折磨。岳母听后,泪流满面,但她也毅然决定搬过来,亲自照顾清婉。 6月初,清婉的病情急剧恶化,她已经无法下床。下肢水肿得厉害,腹部也胀得满满的,几乎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来维持那脆弱的生命。呼吸困难、胸痛持续不断,时而还伴随着晕厥,每一次的发作都让我们心惊胆战。 6月20日,那个让我永生难忘、痛不欲生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清婉已经虚弱得无法言语,她处在弥留之际,用那微弱的眼神向我示意。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地坐到床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那微笑中包含着对人世的无限眷恋,对曦曦的深深牵挂。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四十五、不可告人的情人(一) 清婉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三十四岁。 尽管我周围已被哀泣声淹没,我却没有滴出一滴眼泪。 我紧紧拥抱着她逐渐冷却的身躯,心中仿佛被掏空,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家人朋友们围在一旁,纷纷劝说我面对现实,着手处理清婉的后事,但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地将清婉放回床上,她安详地躺着,就像陷入了深深的梦乡,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至极的微笑。 我轻声说道:“清婉一生喜欢干净,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给她洗洗身子。” 大家都退出房间,只留下了我和清婉冰冷的遗体。 我走进卫生间,细心地调试着水温,直到它变得恰到好处,然后端着水回到卧室。 我轻柔地褪去她身上的衣物,每裸露一寸肌肤,我的心都如刀绞一般。 我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像往常那样轻声对清婉说:“水不凉,我知道你最怕凉了。” 为她擦拭遗体的时候,我和清婉的过往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那些甜蜜而热烈的时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我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不敢有丝毫的疏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殡仪馆遗体告别大厅内,清婉的遗体静静地躺鲜花翠柏之中,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而温柔的梦境,面容恬静安详。 遵照她生前的遗愿,我特意挑选了一件她平日里最为钟爱的乳白色大衣包裹着她。遗体美容师将她装扮得近乎完美,脸颊上泛着淡淡的、仿佛生命余温般的红晕,唇上那抹浅浅的口红,如同晨曦中绽放的第一朵玫瑰,让一切显得更加栩栩如生,却又不禁让人心痛。 晓梅与宁宇披麻带孝,眼含热泪,面容憔悴,他们的悲伤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仪式即将落幕,我缓缓穿过那片象征生命与告别的花海,走向清婉。王雁书轻声在我耳畔提醒:“宏军,记得,别把泪水掉在她身上。”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我弯下腰,以最轻柔的动作,在清婉那冰冷的唇上落下了一吻,那是一个告别,也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那一刻,身后亲朋好友的哭泣声如潮水般涌来,撕扯着每一寸空气,也撕扯着我的心。 当清婉的遗体缓缓被送入火化炉的那一刻,我凝视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决。我说:“清婉,别怕,在那边等我。等我将曦曦抚养成人,我便那边和你重逢。” 在公墓里,我为她挑选了一处静谧的二人墓穴,那里绿树环绕,阳光斑驳,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她预留的安宁之地。 我将她安葬于此,我把剩下的空间预留给了自己,等我百年之后,我将和我的一生挚爱同眠在一起。 清婉走后不久,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那台承载着无数回忆的DV。 我拿着它来到阳台,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无端平添了丝丝缕缕的愁绪。 我燃着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滚入我的喉咙,辛辣且带着一丝苦涩的滋味刺激着我麻木的神经。 我缓缓打开DV,屏幕亮起,一幕幕往昔的温馨画面跃然眼前,清婉的笑容依旧灿烂。 看到最后一帧画面,我正要关上机器时。画面里突然出现了她在新家卧室里的影像。 她靠在床头,忍着病痛,用气若游丝的话音说道:“亲爱的老公,也许等你看到这些片段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希望你不要悲伤,因为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是我一生最幸福、最开心的岁月。你给了我所有的爱,给了我一个可爱女儿,我已经不留有任何遗憾。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留有什么牵挂,那就是再不能为我的爸爸妈妈承欢膝下,以尽孝道……” 说到这里,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竭尽努力,最后平复了自己情绪,接着说:“再就是不能看着我们的女儿一天天长大。所以我准备录下十八段生日祝福,从她第一个生日开始,每个曦曦的生日,你把相应的那段视频放给曦曦看,你能帮我实现吗? 老公,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能再遇见你,我们彼此都问对方一句“你好吗?我的爱人……” 看到这里,我的双眼被泛滥的泪水模糊了,我终于无法抑制,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在凄风苦雨中,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我已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我放开喉咙,向阴郁昏暗的苍穹歇斯底里地喊道:“啊……啊……啊……!你好吗?我的爱人。” 若干年后的一个清明节,天空飘着绵绵细雨,我与唐晓梅静静地站在清婉的墓前。我轻轻地将一束洁白无瑕的百合放在她的墓碑前,随后打开手机,那首《六月船歌》缓缓流淌,旋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无尽的思念。 唐晓梅轻声说道:“朱妈妈是你天人永隔的爱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立,任由那份深沉的思念如同细雨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直至心底。 那一刻,我仿佛能听到清婉在远方的低语,感受到她的温柔与陪伴,即使天人相隔,那份爱,依旧温暖如初。 8月的时候,父亲和我进行了长谈。他说清婉已经走了,他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打算回到乡下的老宅。留下我母亲帮助逄姐照顾曦曦。 尽管我极力挽留,倔强的父亲却如磐石般坚定,无法动摇。临别时,他再三叮嘱我,要经常去岳父岳母家探望,替清婉尽一份孝心,我答应他一定照办。 我把父亲送回乡下,我精心挑选了一些应季的海鲜,携上两瓶好酒,前往岳父岳母家。 我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和岳父一起端起酒杯,岳父欲言又止,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抑制不住,也哭了出来。 最后,岳父岳母劝我把我和清婉的那套下老房子卖了,用以偿还清婉治疗期间所欠下的债务。我说:“现在也不着急,还是留着吧。有空的时候去坐一坐,也算有个念想。” 听我这么说,他们也不再坚持,又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 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装修竣工后,全体工作人员顺利入驻,我的办公室恰好毗邻王雁书的办公室,这也为我们频繁的交流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我们两个无论是工作上的深入探讨,还是倾诉对清婉的怀念,总能找到共鸣。 鉴于全年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开发区的招商引资工作却仍未见明显起色,我们俩都深感焦虑。 一天,我提议说:“记得萧城钢构这个项目吗?张县长曾亲自出马,若就此搁置,无疑会有损他的颜面。要不咱俩再跑一趟,看看能否有所转机?” 王雁书闻言笑道:“咱俩若再前往,那可真算是‘三顾茅庐’了。不过,你觉得问题究竟卡在哪里呢?” 我沉思片刻,回答道:“据我观察,小林总的合作意愿相当强烈,我猜测问题可能还是出在老林总那里。” 她点头赞同,并进一步建议:“不妨你先私下里与小林总再做一次深入沟通,务必弄清楚老林总的真正顾虑所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 我欣然应允:“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我和林海生通了电话,通过旁敲侧击,终于搞明白老林总究竟在顾虑什么。原来症结出在家族内部的分歧上。 我随即向王雁书汇报了最新情况:“你上次和张县长去萧山后,老林总原本已决定投资建厂。然而,在选派新厂负责人的问题上,家族内部出现了分歧。老林总倾向于派遣林海生前来,意在让他历练几年后顺利接班。而老林总的弟弟则希望派遣自己的儿子,双方因此陷入了僵局。老林总一气之下,便打消了投资的念头。” 王雁书眉头紧锁,追问道:“那老林总的弟弟为何如此坚持要派自己的儿子来呢?” 我分析道:“据我推测,他可能是想让儿子来这大展拳脚,一旦干得风生水起,便有可能脱离总部,实现独立。毕竟,谁也不愿长期依附于他人。” 王雁书点了点头,感叹道:“有道理,这是在为分家做打算。家族式企业的内部纷争,真是令人头疼。这种勾心斗角,实在麻烦。” 我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权力斗争更是无处不在。就像刘书记与张县长之间的各执己见,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斗争。” 她微微一笑,略带责备地说:“你别乱说,说着招商的事,你又扯那上面去了。你说这件事怎么推进好。” 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咱们俩最好还是去一趟。” 她关切地问我:“你现在的状态和心情,适合出行吗?” 我回应她:“我又不是泥捏的,浇点水就堆歪了。” 她问:“什么时候走合适?” 我稍作思考后回答:“稍等两天吧,我想先去见见刘书记,看看能不能说服他。毕竟,开发那块空地对于咱们县的发展来说,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她略带不屑地说:“你人微言轻的,凭什么认为可以说服刘书记呢?” 我呵呵一笑,调侃道:“因为我会画大饼。”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当天晚上,林蕈约我和王雁书去芸薹集贤聚一聚,她要介绍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新到的高管给我们认识。 我和王雁书到了以后,林蕈介绍说:“这两位是开发区的王主任和关副主任。” 其中一个小个子的日本人用流利的汉语自我介绍说:“我叫宫崎健次郎,现在是达迅的总经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另一个高大的德国人则用蹩脚的汉语介绍道:“我叫亚历山大.施密特,中文名字是史明德,是达迅公司的CQO,非常高兴见到你们。” CQO是Chief Quality Officer的缩写,翻译成中文就是首席质量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调侃道:“欢迎老宫、老史二位高端人才莅临本县,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这两位高管是林蕈通过猎头公司以高薪从合资车企挖过来的。 刘芸今晚特意安排的并非本地风味菜肴,而是米其林级别的西餐。 席间,林蕈得知我和王雁书准备去杭州,兴奋地说:“我也准备这几天出发,去杭州、合肥、武汉几家车企去洽谈合作的事,这回咱们可以结伴而行了,省得我路途中孤单寂寞。” 我开玩笑地说:“我和王主任这是去度蜜月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王雁书在餐桌下面狠狠的踢了我一脚。 施密特惊讶地拿着刀叉,一脸认真地问道:“在中国,办公室恋情是被允许的吗?” 此话一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回去的路上,王雁书语重心长地劝我:“关于刘书记那里,你最好还是别去了。”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神秘,低声说道:“刘书记的亲家正是县里方圆地产公司的老板。如果那块空地真被林蕈的弟弟拿下,开发成住宅区,势必会对他亲家的城区住宅销售和价格造成冲击。”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刘克己为何如此坚决地反对开发那块空地。 但我心意已决,坚定地说:“这个面,我见定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对策。” 两天后,县委一上班,我便径直前往刘克己的办公室。 他的房门微微开启,我刚要敲门,却被秘书拦了下来,秘书面色冷淡地问:“你找谁?” 我回答道:“我找刘书记。” 显然,秘书并不认识我,便想搪塞过去:“刘书记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我亮明身份:“我是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关宏军,有紧急事务要向刘书记汇报。” 这时,刘克己在屋内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便喊道:“让他进来吧。” 秘书只好悻悻地让我进去。 我一进屋,刘克己便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热情地与我打招呼:“这不是小关主任吗?好久不见,快请坐。” 我回应道:“刘书记好。”说完,便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客椅上。 他笑着问:“听说你们开发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直言不讳地说:“刘书记,我此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我是为开发区边上的那块空地而来的。” 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你是为了在那建物流园的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恰恰相反,我是为开发住宅的事来当说客的。” 四十六、不可告人的情人(二)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我早有耳闻,小关主任能言善辩,有舌战群儒之才,今日我倒真要细细聆听一番。” 我谦逊地回应:“哪里哪里,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如今我们推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市场经济讲究的是竞争。竞争,正是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依我看,我们应该想办法把蛋糕做大,让更多人能够分享到其中的利益。” 刘克己略作思考,问道:“你的意思,是将那块地一分为二,让两家企业共同开发?” 我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两家企业确实不假,但那块地的面积有限,两家分的话谁也吃不饱。不如把河对岸的那一块也一并纳入开发计划,河这边一家,河那边一家,让它们打个擂台赛。” 他疑惑地问:“河对岸不是耕地吗?” 我解释道:“是耕地没错,但并不是政策严格保护的基本农田,而是村民们自发开垦的河滩地,属于自留地的性质。如果我们把新城区规划放在那里,向上级申请审批,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我的话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他鼓励我:“你继续讲。” 我继续说道:“至于开发商的选择,我个人的看法是,我们既要积极引进外来投资,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同时也要兼顾本土企业的发展,给咱们自己的孩子一口饭吃。我看我们县的方圆地产,在规模和实力上就完全可以胜任。” 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表态。 我接着阐述:“至于外来企业,我的意见是选择省城那家有意向的公司,老总正是达迅公司林总的弟弟。说到这里,刘书记可别说我本位主义。” 他笑着摆手:“但说无妨,言者无罪。” 我说:“林总在我们县投资了五千万,其中在开发区投了三千万。最近她分别聘请了日本和德国的高级管理人才来管理,目的就是做大做强。她还预备在开发区追加亿级规模的投资,并准备在中小企业板挂牌上市。刘书记,咱们全市才一家上市企业,还是国有企业。试想,一旦迅达部件成功上市,其轰动效应将不言而喻,对您来说,不也是莫大的荣耀吗? 鉴于林总对我们县的巨大贡献,我们是否应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倾斜,将那块地交由她弟弟的企业开发?一来,这将加深她的感恩之情,促使她进一步加大对开发区的投资;二来,她弟弟的企业作为省城知名的地产公司,拥有良好的口碑,对我县的住宅开发无疑将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随即提出疑问:“两家同时开发,市场容量真的足够大吗?” 我微笑回应:“领导果然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要让房子畅销,仅凭新城区的名头远远不够,必须让它名副其实。” 他笑着说:“你少拍我马屁,你就说吧,怎么个名副其实法?” 我认真道:“我们可以将县里四大班子、委办局等机构迁移至新城区,同时考虑将县一中搬迁过来,并开设县中心医院的分院。这些单位的职工刚需住房,将足以消化这些住宅。” 他爽朗地笑起来:“绕来绕去,你终于说到核心问题了,把政府部门和医疗教育重点部门都迁过来,老城区的群众办事不方便,不得指鼻子骂吗?” 我早已胸有成竹:“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这正是推动我县公交事业发展的绝佳契机。10多公里路程,增设几条公交路线,完全可以解决。而且还可以开创各得其所,多方共赢的良好局面。” 他追问:“那你心心念念的物流园往哪里放?” 我回答:“G99高速公路已破土动工,我们计划在这条路开发区出口的边缘……” 他抢着说:“没有比那更适合建物流园了!” 我趁机讨好:“领导高瞻远瞩,真是站得高、看得远!” 然而,他瞬间收敛了笑容,脸色阴沉,压低声音道:“你难道不知道方圆地产的老总是我的亲家吗?” 我故作惊讶:“这我哪能知道呢?但即便是亲家又如何?举贤不避亲嘛。如果您有顾虑,王主任可以在常委会上提出这个方案,抛砖引玉。通过了当然好,通不过也无妨,反正王雁书脸皮厚。” 他哈哈大笑,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突然,他收敛笑容说:“小关主任,今天我就不夸你了。” 随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做你的朋友很幸运,做你的敌人很危险。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和光同尘’也是一种智慧。” 我客客气气地说:“受教了。” 我知道他要送客了,我道了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刚回到开发区自己的办公室,王雁书便紧随其后,急切地询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故作深沉地示意她坐下,然后有条不紊地说:“刘克己这个人,我确实不太了解。坊间传言他性情多变,难以捉摸。” 她听后,脸色一沉:“关宏军,你这背后议论领导的坏习惯可得改改,否则迟早要吃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连忙赔笑,恭敬地说:“姐姐,您教训的是,我一定深刻反省,努力改正。”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跟我绕弯子,快说正事。”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将与刘克己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她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偶尔还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然而,当听到我建议由她在常委会上提议此事时,她瞬间变了脸色,责备道:“你这个关宏军,这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我呵呵一笑,说:“共产党人为了革命真理和进步事业,从不畏惧流血牺牲,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付出,你就退缩了吗?” 她叹了口气:“你站着说话不腰痛,如果刘克己在会上不同意,我这脸往哪儿搁?” 我安慰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透过现象看本质,刘书记所担心的无非是新开发楼盘会对他亲家造成冲击,以及政府机关搬迁后老百姓办事不便会戳他的脊梁骨。这些问题,我都已经给他对症下药了。他没有反对的道理。” 王雁书点了点头,但仍心存疑虑:“这政府机关搬到新区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这新建楼堂馆所上面可是严格控制的,这资金从哪里来?县财政本来就紧张。” 我一拍大腿:“哎呀,这个事是我疏忽了,我忘记和刘书记提了。” 她疑惑地问:“你有办法?” 我自信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土地置换嘛。” 她眼前一亮,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些新办公楼由开发商出资建设,然后政府用旧的办公楼和土地进行置换?”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理解正确。” 她忍不住夸赞道:“关宏军,还是你鬼点子多。既然这样,我我就当仁不让,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她略加思考,又问:“我们需不需要和张县长先通个气,如果他在会上反对呢?” 我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张晓东,他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利益而盲目反对的人。他的眼界和格局要大得多。” 她仍有顾虑:“可是咱们不事先通气,张县长心里肯定不舒服,觉得咱们在背着他搞小动作。” 我解释道:“这个话要让刘克己在会前和他沟通。如果张晓东事先知道了这件事,刘克己会认为这件事是张晓东暗中指使咱们两个人搞的。那反而可能引起刘克己的反感,甚至可能为了反对而反对也说不定。” 她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又问:“你说现在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私下沟通此事了?” 我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刘克己应该正在和他亲家商讨这件事。他亲家如果同意了,他才会和张晓东说。” 她又紧张起来:“他亲家不会反对吧?” 我胸有成竹地说:“百分之一百不会反对。你见过哪个饿狼会把到嘴的肥肉扔掉?” 她这才放松下来:“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我还是第一次在常委会上提出方案呢。” 我开玩笑地说:“去吧,记得及时向我汇报会议结果。” 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不禁在想:这个女人就是岁数大了点,要是年轻点还是蛮有点韵味。不过现在也不错,徐娘半老,风采依旧。 果然,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雁书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县委办公室的崔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午两点召开县委常委会。他还特意强调了,所有必要的发言材料都要预先筹备妥当,言下之意颇为耐人寻味。“ 我闻言微微一笑:“一切不出所料,正在按咱们的预想稳步推进。” 王雁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感慨道:“关宏军,像你这样的人才,万一哪天我们不再共事于同一屋檐下,我还真会有些不舍。” 我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古时男儿尚可三妻四妾,而今世道变了,女子已撑起半边天,说不定还能拥有‘三夫四宠’呢。反正我是不介意给你当个男宠、面首什么的。” 王雁书一愣,接着刚喝进嘴里的菜汤就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溅了我一脸。 在食堂里就餐的所有人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我低声说:“思想解放是好事,也不值得你乐这个样吧。” 她说:“关宏军,你流氓成性,就连清婉妹妹都管不了你,将来其他女人恐怕也是拿你没辙。” 我脸色一沉,瓮声瓮气地说道:“在我心中,任何女人都不可以和清婉相提并论。” 下午还不到三点,王雁书就从县委大楼给我打了电话。 会议这么短时间就结束了,我心里揣测应该是在会上对王雁书提出的方案没有大的争议。 果然,王雁书难掩兴奋地说:“一、二把手意见统一,这个方案顺利过关。关宏军,你做了一件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大有裨益的大好事。你马上着手安排去杭州的事吧。” 放下电话,我犹豫再三还是给于志明打了个电话,我并不是为了邀功卖好,而是已经入秋,冬季一来土建工程就得停工了,他得及早做好准备,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欢欣鼓舞,在电话里再三对我表示感谢。末了,他说:“听我姐说你要去杭州出差,这样吧,你提前一天来省城,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也聊表我的感激之情。” 我说:“能把这个工程做得尽善尽美,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吃吃喝喝的就没有必要了。” 他说:“吃喝当然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有些细节我还想和你沟通一下。” 这我就不好再拒绝了,就答应了他。 一切都按步就班,我开始准备杭州之行。原本计划搭乘开发区的小车与王雁书一同前往省城,然而林蕈热情相邀,坚持让我们搭乘她的车同行。 既然有这个方便,还能给公家省点油钱,又何乐而不为呢,我就应允下来。 出发当日,我怀抱着已学会与大人嬉戏逗乐的曦曦,与她玩闹了一会儿。随后,我简短地叮嘱了母亲和逄姐几句,便拉着行李箱出发了。 在林蕈那宽敞舒适的奔驰车内,我们一路畅谈,不知不觉间便抵达了繁华的省城。 在住宿问题时,林蕈坚决反对我和王雁书入住酒店,力邀我们共住她那栋气派的别墅。尽管我们一再推辞,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热情,便顺从其意,住了进去。 安置妥当后,我们一行人前往了于志明精心安排的私人会所。这家会所外表低调,内里却装饰得富丽堂皇。 于志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我们,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蕈抱怨说:“这才几年,省城里就多出了这么多私家车,一到晚高峰,这车堵得寸步难行,还没有乌龟爬得快。” 这时候在一边站着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将我们脱下来的外套分别挂在衣架上,林蕈顺势介绍道:“这是我新招的秘书,崔莹莹。” 这个女孩客气地向我和王雁书颔首致意,显得落落大方。 我开玩笑说:“林总场面越来越大了,都配上贴身丫鬟了。不过崔莺莺在《西厢记》里可是小姐,红娘才是丫鬟。” 林蕈说:“关主任,你可别逗人家小女孩,她面子薄可经不起你逗。” 崔莹莹大方地回应道:“我是晶莹剔透的莹,不是莺啼燕语的莺。我的职责就是服务好我们林总,关主任说我是贴身丫鬟也没错。” 她的落落大方和开朗性格,让我深感意外。这个女孩不仅一点也不像林蕈说的那么脸皮薄,反而非常能开得起玩笑,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四十七、不可告人的情人(三) 席间,我们的主要话题就是房产开发的那件事。 王雁书说:“我们为了竭诚为投资方服务,提升了服务效率,班子会通过以后,已经让有关部门着手制定规划。现在原来的那块空地标号为2#地,河对面的那块标号为1#地,我们正全力以赴,征收和地块整备工作力争年底前完成。” 我好奇地问:“这种具体工作也上会研究了?” 她脸略微一红:“别忘了你姐夫是政研室主任,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制定规划草案。一旦草案在县长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就会转交给国土部门进行操作。” 我一拍脑门说:“看看我这记性,王主任在县政府里面有卧底,我把这事给忘了。” 这话一出,王雁书的脸更红了,嗔怪道:“你哪天不寻我开心就不舒服,是吧?” 于志明好奇地问:“这地块标号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 我微微一笑解释道:“从标号分配来看,这政府机关大概率是会选址在河对岸的1#地块。在大城市,拿地往往是点对点的竞标。但在我们那里,不挂牌招标的情况下,学问可多了去了。” 于志明听后显得有些不悦,说道:“这样一来,在住宅销售上,我岂不是先失一城了。” 我摇了摇头,安慰道:“他有他的独门绝技,你也有你的杀手锏。卖房子的关键在于品质、环境和服务。而且,新政府机关与2#地仅一河之隔,对你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反而,你这边更容易实现整齐划一,不像那边因为建筑风格不统一而显得突兀。”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赞同我的观点。 我继续说道:“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于总,在注重建筑风格和品质的同时,不妨在环境美化上多下功夫。充分利用这条河,将其打造成居民休闲休憩的景观带。这一点,方圆地产恐怕连想都没想过,更别说去做了。即使他们想到了,也未必舍得投入。这些人都是属貔貅的,只想进,不想出。” 闻言,大家都笑起来。 于志明连连道谢,说道:“关主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高见高见!” 我谦虚地笑了笑,表示不敢当。 就在这时,崔莹莹款款走来,用分酒器为我斟酒。一股清新的幽香扑鼻而来,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酒意正浓之时,我起身欲上洗手间,崔莹莹见状,温柔地说:“关主任可能对这里的环境还不太熟悉,还是我陪您去吧。” 我笑着摆摆手,说:“你只需简单给我指个方向就好,陪我进去就太客气了。” 崔莹莹闻言,脸颊立刻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时,林蕈在我身后打趣道:“关宏军,你可别乱打主意哦。莹莹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人家可还没谈过恋爱呢。” 我转头看向林蕈,借着几分酒意,半开玩笑地说:“那这不是正好嘛,我也是单身一人,她也是一人单身,说不定还挺合适呢。” 王雁书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这家伙,流氓习性难改,真是没救了。” 在去洗手间的途中,我不由自主地多瞥了她几眼,心中暗自感慨:青春真是美好,洋溢着无限的活力与朝气。一想到自己已步入而立之年,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忧郁与愁绪。 我调侃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强将手下无弱兵,林总的秘书也是这般光彩照人。” 许是感受到了与我独处的氛围,崔莹莹显得比先前从容了许多,她微笑着回应:“我哪敢和林总比,林总那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气质非凡,我至多只能算个小家碧玉,微不足道。”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林总终究没有你这份青春活力,年轻,本就是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崔莹莹轻轻摇头,认真地说:“林总也曾年轻过,年轻虽好,却并非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尺。倒是林总如今所达到的高度与成就,才是真正令人仰望的,那是岁月与智慧的积淀,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触及的。” 她的见识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禁让我对她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方便完毕后,我走出洗手间,意外地发现她竟然还在门外等候,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笑道:“我还没到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地步,你还特意在这等我,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如果我说,我是因为欣赏您的才华横溢和幽默风趣才在这里等的,您会相信吗?” 我心头不禁一紧,为了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我试图岔开话题:“哦?你会喝酒吗?” 她逼视我的眼神,仿佛想在我的眼睛里寻找什么,随口答道:“我稍微有一点酒量,但今天我得开车送大家回去,所以不方便喝酒。不过,哪天有空的话,我还真想陪关主任您小酌几杯,好好聊聊。” 我躲开她咄咄逼人地目光:“那真是太好了,求之不得啊。对了,你明天也会陪林总一起去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点了点头,目光缓和下来:“是的,我的任务就是服侍好林总,在公务期间要做到寸步不离。” 我停住脚步,不无感慨地说:“林总、于总姐弟是人中龙凤,你跟着她好好学习,一定会收获很多。” 她也停住脚步,看着我的脸没有做声。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就问了一句:“于总高大帅气、年轻有为,还多金,应该是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的类型吧。” 她竟然面无表情地说:“帅而无趣,徒有其表。没有智慧的人,仅凭一腔孤勇,是守望不住财富的。” 她的话让我几乎惊掉下巴。 她突然笑着说:“关主任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林总和于总吧,如果是那样,我可就惨了。” 我摇摇头,不自然地说:“我是个从来不出卖朋友的人。” 她也笑了笑,我们就向包房走去。 进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不想让里面的人看出我表情变化。 回到林蕈的独栋别墅,我和王雁书被安排到二楼的客房,当然我和她是一人一间。 我和王雁书正准备上楼休息,林蕈带着几分酒意,仿佛还没尽兴,执意要我们陪她喝点红酒。 王雁书以酒量已达极限,且明天行程安排紧凑,实在无法再相陪为借口推辞了。 我被林蕈拉扯住不肯放手,被逼无奈,我就和她在客厅一隅的吧台前并排而坐,各自为对方斟了半杯红酒。 崔莹莹安排王雁书躺下后,下楼来向我和林蕈告别。 我随口问道:“你不在这里住吗?明天一起去机场。” 她柔声细语地回答:“我还得回公司准备一些文件资料,明天再到这里在和各位汇合。“ 我关切地叮嘱她:”夜间开车,注意安全。“ 她客气地回应:”谢谢关主任。“ 她的神态和表情与之前陪我去洗手间时判若两人。我心中暗想,这也是一个不太简单的人。 林蕈在一旁,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审视着我,打趣道:”怎么,对她动心了?“ 我轻笑,反驳道:“胡说,我不喜欢这种嫩的。” 她冷哼道:“不都说老牛喜欢吃嫩草吗?你难道还能喜欢我这种能硌掉牙的老草吗?” 我不屑一顾地说:"世间蠢牛多,不知道老草才更有嚼劲,更有味道。“ 林蕈端着酒杯和我的杯子碰了一碰,浅笑低语:”关宏军啊关宏军,你表面上在夸我们这些老女人,其实你是油腔滑调,骂人不带脏字。“ 她轻抿一口红酒,神色略显黯淡,继续道:“通过清婉这次的事,我对你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你外表看似随性不羁,与任何女性都能打情骂俏。但面对真正心爱之人,那份深情与执着,真得非常打动人。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是既羡慕又嫉妒,为何我就不是朱清婉,即使人生短暂,但能拥有你这样一份真挚的爱,死而无憾。” 我说:“人呀,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总觉得别人碗里的肉香。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是还没遇到不可抗拒的诱惑而已。” 她就扭动腰肢,将屁股下的转椅转了个方向,一只手端着高脚杯,另一手擎着自己的左腮,姿态优雅地维持着平衡,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我能诱惑你吗?” 我痴痴一笑,避开她的灼热的视线:“你在我心里是圣洁的女神,我不敢有一丝亵渎之心。” 她轻轻放下酒杯,右手不经意间滑落,将左肩的吊带睡衣拉低,半个酥胸就若隐若现地裸露出来。 “你看我现在是一个荡妇还是女神。你别以为就你读了几天书,我就什么不懂。当年洛神也算是一个女神吧,她和曹植怎么讲?” 我不以为然:“那是曹子建意淫之作,不足为道。” 她不服气,争辩道:“那楚王和巫山神女的故事又怎么讲?” 说实话,我看着她珠圆玉润的前胸,竟有些神驰意荡、心猿意马。便顺口反驳她:“这个故事是宋玉写来讽喻进谏楚王的。”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懊恼:“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心里根本就没有给我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 说完,她拿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重重地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她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倔强与不甘,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男人又不只有你关宏军一个。” 我愣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茫然。 她的话语像一阵冷风,吹散了我心中的幻想。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气氛和火候都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她再柔和一些,借着酒意,或许此刻的结局会完全不同。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王雁书就带着一脸坏笑,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看得我浑身发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忍不住问道:“你干嘛?” 她捂着嘴,轻声调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样?让你得手了?”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八卦的女人,总是热衷于窥探别人的隐私。 她竟然还卖弄起诗句来试探我,那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微微一笑,引用北岛的诗句回击道:“地铁隧道涌来的风掀起她裙摆的瞬间,我看见二十年前那场未完成的雪。” 她愣了一下,开始细细品味这句话,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反而更急切地追问:“裙子底下怎么还整出雪来了?” 由于她的发音不准确,把“雪”发成了“血”,逗得我忍俊不禁,笑着说:“你别胡思乱想,谁也没出血。” 她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越听越乱。” 为了让她更快“宕机”,省得她继续纠缠,我又抛出顾城的一句诗:“我们在彼此瞳孔里种植了太多玫瑰,以至于每眨眼都要抖落带刺的露水。” 这回,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站在原地苦思冥想。我趁机轻松地走下楼,心想,这下她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来烦我了。 我和王雁书吃完保姆阿姨准备的早餐,却没看到林蕈从房间里出来。我忍不住问阿姨:“林总还没起床吗?她不吃早餐?” 阿姨神秘地朝林蕈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也不知道是谁惹了我们林总。我刚才去喊她吃早餐,她眼睛红红的,肿得厉害,说没胃口,又接着睡了。” 王雁书立刻嘿嘿冷笑起来,像审讯犯人一样盯着我:“你到底对林蕈做了什么?我都被你们搞懵了。按理说,这也不像是那种事之后的状态呀?” 我忍不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哪种事?别把你那些脑补的污秽画面强加到我头上,栽赃陷害革命同志。这还是一个党员干部在摆脱了低级趣味之后该做的事吗?” 我的这番抢白让她翻着白眼,一时不知如何回击。 我转身走向别墅外的花园,走到门口时,我对她喊了一句:“别胡思乱想了,调整好状态。别再纠结这个林总的事了,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付杭州那个林总吧!” 四十八、不可告人的情人(四) 我在花园里深深地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初秋的空气干爽凉快,吸进肺里,让人感到神清气爽。这时,我看到崔莹莹正将车泊到停车位。 昨晚在灯光下,我没有留意到她的皮肤有多白皙。此刻,在和煦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她的肌肤宛如白如凝脂、润透冰雪的德化白瓷花瓶,通体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夺目的光芒。 她停好车,抬头看见了我,远远地向我招手致意。我也挥挥手,算是回应了她的问候。 她走到近前,目露关切地问道:“关主任休息得还好吗?” 我随口答道:“马马虎虎,我神经衰弱有一段时间了。” 她笑着摇头说:“不像,您这气色可不像神经衰弱。要不关主任可以试试《黄帝内经》里的导引之法这类养生手段。” 我也笑了笑,调侃道:“《黄帝内经》里的导引之法我真不会,但里面的房中术我倒是略知一二。” 她脸瞬间红了,低着头轻声说:“关主任开玩笑呢,那些东西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 她这么一说,反而暴露了她肯定也仔细研读过这部分内容。她察言观色,以为我要进一步探讨这个话题,便急切地说:“我先去见见林总,少陪了。” 我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说道:“你们林总心情不好,还没起床呢,你就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她惊讶地问道:“昨晚我走的时候她心情还好好的,怎么……?”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在暗示是我惹得林蕈心情不佳。 我摆摆手,解释道:“跟我关系不大,她只是喝多了酒,触景生情,黯然神伤而已。” 她抿着嘴笑,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我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陪我走走吧。” 她没有回答,却亦步亦趋地陪着我在花园里踱步。 她好奇地问道:“关主任这么年轻,是怎么做到的,把林总和于总这些精英聚拢在身边,还能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 我微微一笑,反问道:“你需要答案吗?” 她用炽热而仰慕的目光望着我,认真地说:“如果关主任方便说,还请不吝赐教。” 我哈哈一笑,语气轻松地说:“哪有那么悬乎,其实很简单——只要用真诚对待朋友,朋友自然就会越来越多。” 她停住脚步,用炽热的眸子盯着我,认真地问:“那么现在,我也真诚地对待您,就可以成为您的朋友了吗?” 我也停下脚步,摇头道:“你并不真诚。如果真诚,就不会叫我‘关主任’,也不会对我使用敬语。” 她捂着嘴,欢快地笑了起来:“好吧,关宏军,你现在可以拿我当朋友了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她灿烂如花的笑容,感受着她周身洋溢的朝气,我竟然有些心悸。这种感觉虽然稍纵即逝,却是清婉去世以后,我仅有的一次。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也扬起头,毫不躲闪地与我对视,眼神中没有一丝胆怯。我痴痴地定住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目光。 正当我略感局促之时,阿姨一声喊叫为我了解了围:“关主任、崔秘书,林总收拾好了,准备出发了!” 我摆摆手示意知道了,顺便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才不到九点。 下午一点的班机 ,这么早就出发,想不出林蕈的动机是什么。 回到室内,只见王雁书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快步走上楼去拿我自己的行李。 刚踏入房间,门便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哐”地关上了。 我惊讶之余正欲转身探究,耳朵却猛然间被狠狠掐住,一股剧痛袭来,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喊道:“疼……疼死了……” 林蕈在我身后咬牙切齿地说:“关宏军,你和崔莹莹大清早的就在花园里眉来眼去,信不信我立刻让她走人。” 我好不容易挣脱她的“魔爪”,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耳朵,一边反击道:“你这么早不吃饭,反倒跑来吃干醋。你是小女孩吗?嫉妒让你变得如此狰狞。” 她忽然噗嗤一笑:“关宏军,我有那么不堪吗?” 女人心,海底针。我被她这一连串的情绪变化弄得紧张兮兮。 她走上前来,轻轻为我揉着耳朵,柔声道歉:“下手重了点,对不起啊。” 我甩开她的手,赌气地拎起行李箱就要出门。 她在背后酸溜溜地扔下一句:“原来你真不是柳下惠,只是在等一只会叫春的小野猫。” 我心中暗想,林蕈或许是被失意折磨得快要发疯了吧。 崔莹莹掌控着方向盘,林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我与王雁书则并肩坐在后排,我居左,她居右。 随着车辆缓缓驶出林荫小径,驶入光线更为充足的马路,车内的光线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王雁书突然惊呼:“哎呀,弟弟,你的右耳怎么了?好像出血了!”我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触摸那隐隐作痛的耳朵,然而指尖所及之处,却并未感受到丝毫湿润或血迹。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被王雁书给戏弄了。 看着我那略显慌乱的动作和尴尬的表情,林蕈和王雁书一前一后,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让我感到一阵羞赧与恼怒。 崔莹莹虽然不明就里,但在这种欢乐气氛的感染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林蕈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好奇地问崔莹莹:“莹莹,你跟着笑什么?” 崔莹莹一脸纯真地回答:“看你们笑得那么开心,我自然就跟着一起笑咯,肯定是有特别好玩的事情嘛。” 这句话一出,林蕈和王雁书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我暗暗咬牙,心中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扳回一局,让王雁书也尝尝被捉弄的滋味。 飞机缓缓在萧山机场降落,滑行至停机坪,最终平稳停驻。在航站楼的出口处,我们即将各奔东西。 崔莹莹笑容满面地向我们挥手告别:“王主任、关主任,再见!”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舍。 随后,她拉着行李箱,轻快地走向出租车停靠区。 林蕈依然站在我身边,没有离去的迹象。王雁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走到一旁,给了我们一些私下的空间。 我深知林蕈与我有话要说,于是也选择留下。 林蕈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幽怨,她轻声说道:“我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思绪万千。我这辈子遇到过不少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但我主动向男人投怀送抱的,却只有你一个。而且,你还两次拒绝了我。”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并非我想拒绝你,而是我实在无法承担起你的未来,更不愿给你带来任何伤害。自从清婉离开后,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此生不再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闻言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该不会是真的相信了那位大师的话吧?” 我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无论她如何理解,只要她能放下这段纠结的情感,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蕈继续说道:“关宏军,你是一个有良心、有责任感的男人。但有时候,这些品质也会让你陷入自我束缚的境地。我希望你能早日挣脱束缚,破茧成蝶。” 说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在心底。她激动地说道:“我早就对男人不抱有任何幻想了,你的出现让我的内心泛起了微小的波澜。但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成为亲密无间的挚友,永远的朋友。”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坚定和释然,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而我心中暗自思量,我其实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伟大与超脱,不过是内心深处那道关于清婉的坎儿,至今仍未跨越罢了。 当晚,我和王雁书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第二天上午,林海生特地派车来接我和王雁书,随后我们直奔萧成钢构。 在林海生的引领下,我们踏入了林总那气派非凡的办公室。 他一如既往地热情洋溢,待我们宾主落座后,便亲自操持起茶道,从置茶、洗茶到冲泡,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娴熟而专注。最后,他细心地为我们各斟了半杯香茗。 我深知,这半杯茶不仅是对我们客人的尊重,更是林总遵循的古训“酒满敬人,茶满欺人”的体现。他以此细微之处,彰显出他的待客之道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随着茶香袅袅升起,林总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茶与人生:“满杯酒,寓意着倾心相待;而半杯茶,则象征着留有余地。二位远道而来,你们的诚意我深感敬佩。然而,身为商人,我深知感情用事乃是大忌。因此,我必须坦诚相告,这次恐怕又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决绝,似乎要将合作的道路彻底堵死。但我和王雁书对此早有预料,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我微笑着回应道:“林总,您筚路蓝缕,白手起家,成就了今天的辉煌,这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然而,您是否曾深思过?一个企业要想经久不衰,成为百年老店,传承才是其关键所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专注地望向我,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愿闻其详,我洗耳恭听。” 我斟酌着言辞,解释道:“林总这一代人历经风雨,饱尝艰辛,因此总希望能为下一代遮挡风雨,让他们免受同样的苦难。这份舐犊情深,确实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而,过度的保护可能会让后代在温室中迷失方向,甚至导致家业的衰败。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富不过三代’的道理。” 林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一点在我这里并不存在。虽然海生可能不是最出类拔萃的,但我自信他还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我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林总说得没错,小林总确实是一位在各方面都极为合适的接班人。然而,在您的庇护之下,他尚未经历过真正的风浪和挑战,这不能不说是他成长道路上的一块短板。只有当他独自面对困难,做出果断的决策时,才能真正培养出一名优秀的继承者。毕竟,真正的领导者是在实战中锤炼出来的。”林海生坐在他父亲身后,向我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认同与期待。 林总此刻开怀大笑,声音爽朗而富有感染力:“关主任啊,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做了这么多铺垫,最终目的还是希望我能让海生去那边投资建厂嘛。” 我微笑着点头,坦诚相告:“没错,林总说得一点都没错。一只雏鹰早晚要独自试飞,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展翅高飞。在这里,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东北的投资环境复杂多变,越是这种环境,越能更好地锻炼出一只真正的雄鹰。” 林总闻言,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与期待:“海生,你觉得呢?” 林海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关主任真知灼见,我完全赞同。” 林总再次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关于这一点,我和关主任的看法完全一致,没有什么分歧。但是,企业内部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苦衷和难题啊。” 我缓缓说道:“关于贵公司内部的具体事务,作为一个外人,我并不想过多置喙。但《三国演义》开篇就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不仅是历史的规律,也是商业世界中的一种常态。家族式企业是开枝散叶还是分崩离析,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后果。 西方经济学家马科维茨曾提出‘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理论,而中国的古籍《战国策》中也有‘狡兔三窟’的说法,这些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与商业经营之道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想着重指出的是,多元化经营策略不仅能够有效地分散企业运营风险,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内部承受的分家压力。记得上次造访时,小林总曾提及物流及仓储配套设施完善的问题。前不久,我们县里已经做出了重大决策,计划划拨一块专属用地,用于建设现代化的物流园区。 此前,我前往温州进行了深入考察,那里的物流产业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发展,无疑成为了未来流通领域发展的风向标。鉴于此,我真诚地希望林总家族中能有合适的人选,携手共进,共同投资这一潜力无限的项目。” 四十九、不可告人的情人(五) 林总的眼神瞬间一亮,充满好奇地问道:“关主任的意思是建议我将投资分成两个项目来进行吗?” 我微笑着回应:“正是如此,设立两个实体,让它们各自独立经营、独立核算,但同时又能保持紧密的协作关系。作为您的子公司,它们依然牢牢掌握在您的手中。至于利益分配的问题,那自然是您家族内部的事务,我就不便多言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雁书开口了,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林总完全可以放心,作为县委常委,我全程参与了这件事的决策过程。关主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县里的决心和意志。” 她的话语无疑是在为我背书,让我的建议更加可信,也更有分量。 林总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关主任的一席话,真让我有了一种求贤若渴的感觉。不知道关主任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我肯定会为你提供一个极具分量的职位。” 我微笑着婉拒:“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科大学毕业生,哪里敢和小林总这样的上财高材生相提并论。党和人民赏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就决心这辈子为他们做牛做马,服务到底。实在是有违林总的好意了,还请见谅。” 林总闻言大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英雄不问出处嘛,关主任太过自谦了。你知道吗?我其实也就小学文化。既然你一心为公,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我们几人相视一笑,发出会心的笑声。 林总站起身,略显歉意地说:“二位远道而来,我本应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但眼下我急需召开会议,深入研究关主任的宝贵建议。这样吧……” 王雁书微笑着摆手打断了他:“林总,您不必客气,我们也有安排。我和关主任就先回市区了,静候您的佳音。” 离开萧城钢构后,我忍不住问王雁书:“姐,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她轻轻一笑,反问道:“怎么,想让我夸夸你吗?” 我连忙摆手:“哪敢啊,只要不骂我就行。”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感慨:“我还是那句话,将来你要是不在我手下了,我还真不知道工作该怎么开展了。”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湿润了起来。 我赶紧打趣道:“王大主任,你可别这么煽情,弄得我都想掉眼泪了。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嘛,这回问题应该不大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走吧,姐请你吃点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提议道:“姐,咱们既然来都来了,下午不如让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吧。” 她微微摇头,略显无奈地说:“我可没心思游山玩水,还是回酒店等消息吧。” 我神秘一笑,说道:“我可不是要带你去看什么花开花落、山川美景。总之,你跟我去就对了,保证你不会后悔。” 她似乎被我的神秘感所打动,犹豫片刻后说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她同意,我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用餐结束后,与王雁书一同走出餐厅,便见郑副主任正向我们招手示意。 我们快步上前,一番握手寒暄后,我向王雁书介绍道:“这位是萧山开发区的郑副主任。” 我又向郑副主任介绍“这位是我的直接领导,王主任。” 待两人客套完毕,郑副主任热情地邀请我们坐进他的车里,随后一踩油门,向着开发区管委会疾驰而去。 抵达经济技术开发区后,郑副主任引领我们来到了开发区经济发展局的信息服务中心。在这里,他向我们——我和王雁书,详尽阐述了数字信息在助推企业服务、提升服务效率以及加速经济发展方面所扮演的关键角色。 王雁书仿佛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眼前的一切让她眼花缭乱,不禁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我悄悄贴近她的耳畔,轻声提议道:“或许,我们也该着手筹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信息中心。” 她并未立即给出回应,而是转而向郑副主任询问起关于建设这样一个中心所需的资金问题。郑副主任沉思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目:“全部算下来,功能型的得五百到一千万,综合型的恐怕至少需要三千万,甚至更多。” 王雁书不禁吸了口凉气,这个数字也让我大吃一惊。燕窝鱼翅固然是好东西,但那得看荷包鼓不鼓。 我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们只想建一个满足基本功能的呢?你也知道,我们开发区管委会的预算远不如你们那么宽裕。” 郑副主任沉吟片刻后回答:“即便是基本型的,也得小五百万。除非……”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除非怎样?” 他缓缓说道:“除非你们自己有专业的技术人才,这样在软硬件方面就可以因陋就简,只要能达到基本的使用效果就行了。” 我紧接着问:“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呢?”他略作思考后答道:“大概一百多万,应该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我的眼中立刻闪烁起了光芒。这个数目虽然也不低,但如果我们咬紧牙关,精打细算,或许还能从紧张的预算中挤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我收到了林海生发来的短信:“关主任,大功告成!” 看到这条信息,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这趟杭州之行,看来真是收获满满,不虚此行啊! 我将短信展示给王雁书,她的脸上也绽放出喜悦之色。 郑副主任见状,也满心欢喜地说:“看来两位这次来杭州,终于成功拿下了萧城钢构这个大项目啊。” 我和王雁书相视一笑,欣慰地点了点头。 参观完信息中心后,郑副主任热情地邀请我们到他的办公室。他忙前忙后地沏茶倒水,并介绍道:“这是明前的西湖龙井,二位不妨尝尝。” 我轻啜了一口那嫩绿色的茶汤,瞬间被一股淡雅的豆香所包围,细细品味之下,更是回甘无穷。这茶,真不愧为中国名茶之首的美誉。 我连连称赞茶好,郑副主任更是得意地从柜子里拿出两提茶叶,分别放在我和王雁书面前:“咱们都是东北老乡,我听关老弟说你们要来,就特意备下了这两份茶叶,和咱们现在喝的一模一样。这算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我们俩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被老乡的这份深情厚谊所打动,收下了茶叶。 郑副主任接着笑道:“我还有一份厚礼,不知道二位敢不敢接受?” 我连忙摆手笑道:“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可别再破费了。” 他哈哈大笑,解释道:“刚才是私人之间的情谊,这次可是公对公,代表我们开发区的公谊。” 我和王雁书对视一眼,都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继续说道:“我已经和你们招商的事情和我们主任说了。我们主任认为,我们这里的企业如果去你们那里投资,就像我们的女儿嫁到你们那里一样。我们不能让女儿出嫁后就不管不问了,得把服务的触角延伸出去。因此,我们两个开发区也要加强合作,优势互补,互通有无,真正为企业服好务。” 我和王雁书对浙江省的政府部门这种真心实意为企业发展着想的精神深感敬佩。 我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这简直是天作之合,求之不得啊!” 郑副主任又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们主任本来很想亲自见见二位,但市里临时有个会,他实在抽不开身,让我代为转达他的歉意。他也觉得总是让你们往这儿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他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得去你们那儿看看,学习先进经验。同时,我们也想把你们那儿作为飞地经济的飞入地,共同带动两地的经济发展。” 这回轮到王雁书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上前紧紧握住郑副主任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简直是福从天降,实在是太感谢了!” 郑副主任笑着回应:“天下中国人是一家,互帮互助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也上前和他拥抱在一起,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一个市级开发区能傍上你们国家级开发区这个大款,以后的日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他也笑着回答:“其实我也有一份私心,毕竟我也是个东北人。咱们那儿的锅包肉,是我记忆里永远抹不去的乡愁啊。” 听到这里,我的鼻子不禁一酸,差点喜极而泣。无论走到哪里,东北人这份浓浓的乡土情怀总是那么让人感动。 郑副主任热情地邀请我们共进晚餐,但王雁书因当晚需飞回省城处理事务而婉拒了他,并相约待到他去我们那边时再开怀畅饮。 郑副主任将我们送回酒店,刚进酒店的大厅,萧城钢构的林总就把电话打给了王雁书,通报了会议结果:他们已决定投资我提议的两个项目,并计划近期派遣林海生前往东北进行接洽。 这一系列的好消息让王雁书的心情格外愉悦,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购买当晚飞回省城的机票。 我劝说道:“做红眼航班多累呀。” 她却坚定地说:“形势逼人,咱们在这儿的事情都有了眉目,我有了种催人奋进的感觉,咱们得赶紧回去抓紧落实。” 我顺势问道:“那信息中心咱们还建不建呢?”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建,必须建!” 我点了点头,说:“既然领导下了决心,我这个参谋就得抓具体落实了。咱们经费有限,必须想个省钱的办法。我在杭州市内认识一位世外高人,他肯定有办法帮我们降低成本。如果今晚不走,咱俩去市区找他谈谈?” 王雁书一听来了兴趣,连忙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咱们现在就把房间退了,马上出发,去会会你所说的那位高手。” 在返回市区的途中,我给钱阿宁打了电话,并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 为了方便起见,我和王雁书选择了上次我与清婉住过的那家酒店入住,这里距离钱阿宁的住处相对较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次踏入这片故地,仅仅数月之隔,却已物是人非,清婉已离我而去。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唏嘘。 钱阿宁如约而至,他是那种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对自己热爱的事业却充满热情与干劲的人。 当我们提及想要建设信息中心的想法时,他立刻变得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谈论起来。从基础理论到网络架构,从功能实现到软硬件配置,再到资金预算和技术人员配备,他讲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王雁书趁机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去我们那里协助建设信息中心,并考虑特别批准他进入编制,成为体制内的一员。 在我看来,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然而,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不太习惯固定工作。钱也不是问题,只要我能帮到你们,也算是我的一份成就感吧。” 这便是技术怪咖的独特思维方式,也只有这种沉浸于技术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搞出令人瞩目的成果。 与钱阿宁商定好后续事宜后,他承诺会在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后尽快前往我们那边。 王雁书随即掏出2000块钱递给钱阿宁,作为预先垫付的路费。 钱阿宁本想推辞,但王雁书坚持道:“这是先给你的路费,到时候你再找我报销就行了。” 钱阿宁这才欣然收下,随后道别离去。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夜深人静,时针悄然指向了午夜。我开玩笑道:“今晚咱们真是秉烛夜谈,兴致高昂啊。搞得我现在睡意全无。姐,要不咱俩同住一间房算了,不然我自己回房间怪冷清的。” 王雁书听后,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去去去,谁的便宜你都想占。我虽然没有林蕈那样掐你耳朵的本事,但推你出去的力气还是有的。” 说完,她佯装生气地将我推出了门外。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仿佛躲进了夜色深处,迟迟不肯现身。 百般无聊之下,我拿起手机,想用它来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一条短信悄然而来,屏幕亮起,映出了发信人的名字——杨芮宁。我心中微动,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这么晚与我联系。 我迅速打开了短信:“睡着了吗?没打扰到你吧?听说你去杭州了,工作进展得还顺利吗?今晚我值班,睡不着,就想着给你发个信息。” 我几乎是立刻回复了过去:“我也正清醒着呢,没想到咱俩虽然相隔千里,却都成了夜的清醒者,把睡眠给弄丢了。” 她回到:“(遗憾),其实想对你说声抱歉,因为实在太忙了,清婉去世的时候我没能到场送行。” 我连忙宽慰她:“别这么说。在清婉生病的那段日子里,你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帮助和支持,一声谢谢都显得太过轻了。” 她回复道:“你值得我付出。” 这句话让我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五十、不可告人的情人(六) 紧接着,她又迅速补发了一条信息:“漏发了一个字,应该是你们值得我付出。” 我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这究竟是无意之失,还是她的欲盖弥彰。 我思索片刻后回复:“我和清婉如同一人,你这么说,并无不妥。” 她发来:“(笑脸)真羡慕她,能有你这样一个全心全意深爱着她的老公。” 我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呢?有于志明那样出色的老公,你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时常心生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他呢。(愤怒)” 她:“(感叹)人世间诸多事物,往往只是表面光鲜,其中的冷暖唯有局中人自知。” 从她的字里行间,我明显感受到了一份无奈与失落。 我思索着该如何给予她恰当的安慰,于是写道:“(加油)人生路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日子久了,激情退去,平淡如水也是常态。我和清婉耳鬓厮磨,如果久了也可能面临同样的境遇。” 她回复道:“可我们的基础不一样。你和她是因为相爱而走到一起的,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而我和于志明,却是他妈妈撮合的。那时候,我婆婆正好是我的博导,我自己也没什么主见,就这么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她的话语里隐含的深意,让我隐约感觉到她与于志明之间可能缺乏那份深厚的情感纽带。 正当我准备发送一句安慰的话语时,她的新消息已经抵达:“有患者来了,我得先去忙了。等你从杭州回来,路过省城的时候记得联系我,我请你喝咖啡。” 我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好的!”随后便放下了手机,但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在医院时我情绪失控,差点对她动粗的那一幕,心中暗自懊悔,真希望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再次拿起手机,仔细回味着我们之间的短信对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我细细咀嚼,试图解读她背后的心境与情绪。 在这份胡思乱想中,我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竟然与杨芮宁手牵手漫步在鼓浪屿笔架山的沙滩上,远处的海天相接,海鸥成群结队地自由翱翔。我们在落日余晖中深情对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爱意,仿佛要将我融化。 然而,梦境总是那么变幻莫测,不知何时,我又与林蕈因为曦曦的调皮而争执起来。吵着吵着,我竟然看见清婉红肿着双眼走到我面前,我伸手拉住她,呼唤着“清婉”。但她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说:“爸爸,我是曦曦。” 接着,我又看见王雁书拍着我的脸说:“快起来,都几点了。” 我感受着脸上真实的拍打感,瞬间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我睁开眼睛,看到王雁书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问:“做什么恶梦了?你睡觉的表情那么着急?” 我恍惚地问:“你刚才拍我脸了?” 她点了点头:“是啊,叫你也不醒,我只好拍你脸了,怎么,吓到你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酒店房间,而王雁书竟然出现在这里,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让我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紧张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我还纳闷呢,你是在给哪个美女留门呢?” 我说:“我怎么记得是你把我推回房间的,然后是你忘记关门了吧?” 她反驳道:“关宏军,你怎么这么会推卸责任呢?我只是把你推出了我的房间,明明是你自己回来时忘记关门了。” 我努力去回忆当时的情景,但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于是,我下了逐客令:“我要换衣服了,你要是不觉得难堪,我可以全程直播换内裤。” 她听后,又照我脸上拍了一巴掌,气鼓鼓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回想起在大学时读过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他提出梦是潜意识的“信使”,潜意识里包含了被社会道德和理性思维所压抑的欲望、冲动和记忆。 我尝试着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解析刚才的梦境,惊讶地发现原来杨芮宁早已在我的潜意识中生根发芽。 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怎么能对一个有夫之妇产生非分之想呢? 我狠狠地拍了自己两巴掌,正是在王雁书刚才拍过的地方,要借此来驱散内心的邪念和不安。 下了飞机,步出航站楼,我向王雁书撒了个谎:“于志明约我再见面聊聊,今天我就不回去了,你先回吧。” 王雁书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提醒道:“见面可以,但别被那些糖衣炮弹给击中了。还有,关于房地产开发的事,你别陷得太深,那跟咱们开发区没直接关系。帮朋友可以,但得有个度,知道了吗?” 我笑着回应:“知道了,姐姐,你这一番话比我妈还唠叨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分寸还是有的。” 此时,开发区派来接机的小车缓缓驶来,我托付王雁书把我的行李带走。司机将我们两人的行李装进车厢。 王雁书向我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触,给杨芮宁发去了一条短信,告知她我已抵达省城。 短信发送的瞬间,我心中涌起一股悔意。我应该直接给她打电话才对,万一这条信息被于志明发现,岂不成了把柄?想到此处,我不禁暗暗自责起来。 很快,她就回复了短信,告知了会面的地址。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按照她给的地址驱车前往。 抵达目的地后,我发现这是一家店面虽不大却别有风情的咖啡馆,位置离她工作的医院非常近。 走进咖啡馆,我发现里面异常安静,几乎没什么客人。她坐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微笑着向我招手。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仔细观察着她。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风衣,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一双杏眼明亮而妩媚,气质出众,仪态万方。 我笑道:“让你久等了。” 她轻轻一笑:“我也刚到不久。” 我由衷地赞叹:“你今天真漂亮。” 她调皮地问:“我昨天不漂亮?前天也不漂亮吗?” 我认真地说:“以前的你总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让人难以接近。但今天不一样,你迷人的笑容让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关宏军,你以为我还是一个容易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小女孩吗?” 我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今天在班上吗?” 她摇了摇头:“我今天轮休。” 我说:“那何必跑这么远呢?在你家附近找个地方不就好了?我到哪都一样。” 她指了指窗外:“我家就在这附近,很方便。” 我好奇地问:“我怎么记得于志明说过,你们家住在省政府附近?”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眼神,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解释道:“哦,为了上班方便,我在这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平常偶尔住在这里。” 我说:“你单独见我,于志明知道了不会心里不舒服吗?” 她微微一笑,反问道:“如果清婉背着你见其他异性朋友,你会不高兴吗?” 我摇了摇头:“不会,我相信她。” 她摊了摊手:“那不就行了,一样的道理。” 我皱了皱眉:“可不一样,我完全是出于对清婉的信任。你们呢?” 她淡淡地回答:“于志明从不干涉我的个人自由。” 我感叹道:“你们是典型的知书达理型知识分子家庭,开放性和包容性都更高一些。” 她轻轻哼了一声:“别挖苦我了,我读了整整二十三年的书,除了医学领域的知识,其他的我知之甚少。除了患者和家属,我也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哪里算得上什么知书达理型的知识分子。” 我开玩笑地问:“那我现在算是患者家属吗?” 她摇了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我追问道:“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她有些无奈地说:“关宏军,你怎么这么啰嗦呢?不是已经说过是朋友了吗?” 我话锋一转:“男女之间真的有纯粹的友谊吗?” 她沉思片刻后回答:“同性之间的友谊也未必就那么纯粹,何况是异性朋友呢?”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而我则选择了一杯浓缩咖啡。 她好奇地看着我:“你喝原味的浓缩咖啡,不觉得苦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我喜欢纯粹的东西,就像我们的友谊一样,不喜欢添加任何复杂的佐料。”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淡地说:“关宏军,我没法和你沟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站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重重地放在桌上,随后转身离去,没留丝毫犹豫。 我愣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捡起桌上的钞票,走到吧台前放下,然后小跑着追了出去。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跟了出来,脚步加快,掉头向医院方向走去。 我紧跟其后,没几步便与她并肩而行。 她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着我,质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我微微一笑,说:“你不是今天休班吗?怎么往医院方向走?” 她冷哼一声:“法律也没规定休班就不能来单位。” 我反驳道:“但法律赋予了你休息的权利,你不也没执行吗。” 她再次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和我抬杠是吗?我真是贱,招惹你干嘛!” 我停住脚步,目光笃定地注视着她,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涟漪。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我们之间的对话可能有些误会,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她再次无视了我,决绝地转身继续前行。 我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又一次追上了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我们来到医院门口时,她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 我微微一愣,反问道:“那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报警呢?”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扰乱医疗场所秩序。” 情急之下,我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她并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幽怨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关宏军,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你平时挺随和的一个人,没想到你却屡屡出口伤人。说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只是每次一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尖酸刻薄起来。这并非我的本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你不应该纠缠我,而应该去找心理医生才对。” 我也跟着笑了,带着几分自嘲:“我这里除了你,还真没熟人。看来得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位好医生了。”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说道:“好了,把手放开吧,别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人多眼杂,影响不好。” 我依言放开了手。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跟我来吧。” 说完,她便转身率先走进了医院的大门,而我则紧随其后。 到达她的办公室后,她优雅地脱掉外套,坐姿端庄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随之坐下,却不经意间被她虽不夸张却异常坚挺的胸部所吸引,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她察觉到异样,好奇地抬起头,轻声问道:“怎么了?我衣服上有什么不妥吗?” 她低头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瞬间明白了我的注视所在,脸颊迅速染上了红晕,羞涩地骂道:“真是个登徒子,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我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笨拙地解释道:“呃……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多看几眼,流连忘返。” 她听后,脸颊的红晕更浓了,像极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略带恼意地说:“哼,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外表看着道貌岸然,内心却尽是些男盗女娼的想法。” 我微微一笑,试图以理服人:“男人没好东西这一点我也承认,但女人不配合怎么繁衍后代,总不能所有关系都是建立在强迫之上的吧?” 她用手轻轻捶打着桌面,显得有些激动:“关宏军,你又来了!非得跟我抬杠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五十一、不可告人的情人(七) 我连忙抱拳致歉,神色中带着几分懊悔:“我又错了,真的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抑制不住和你争辩的冲动。” 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虽然不是学临床心理学的,但也可以试着给你诊断一下。”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需要查体吗?”说着,我还做出了解衣的动作,试图缓和气氛。 她抿嘴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你老实点,别跟我耍流氓。咱们言归正传,清婉过世后,你和其他女性有过亲密接触吗?” 我心中一凛,虽然有些犹豫,但想到即使有过也不能告诉她,何况确实没有,于是笃定地回答:“没有。” 她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你排斥亲密接触吗?” 我思考片刻,诚实地回答:“不排斥。” 她接着问:“如果你有了新的情侣,是否会频繁质疑对方是否对你出于真心?会不会将对方的普通言行解读为‘不爱自己’?” 我无奈地笑了笑:“这只是假设性问题,不予回答。”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又笑着问:“那你是否会持续沉浸于对逝者的回忆或幻觉中呢?”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这个嘛,说不太清楚,有时候可能会,有时候又不会。” 她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的初步判断,你不太像是未完成哀伤的状态,因为你拒绝回答假设性问题,也没有具体的事例来支撑矛盾依恋的说法。我更倾向于认为你是持续性丧失综合征的表现。” 我说:“你真懂吗?不是和我故弄玄虚吧?” 她并未理会我的打断,继续缓缓说道:“欧文·亚隆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一书中曾提到,‘哀伤不是终点,而是重新学会如何爱自己的起点。’ 你需要深刻理解这一点,爱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非用来替代旧情的工具。新的感情并不是对过去爱情的背叛,而是生命之河自然流淌、不断延续的见证。” 我仿佛被她的话语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有些慌乱地辩解道:“什么新爱、旧爱的,什么选择、替代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她轻轻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你这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 正当我准备再次反驳她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定睛一看,来电话的人竟是林蕈。 我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杨芮宁保持安静。随后接通了电话,语气平静地说:“喂,林总,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冰冷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回家路上啊。” 她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说辞,音调提高了几度:“你撒谎。” 从她的语气中,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试探,心中暗自猜测,很可能是王雁书已经向她透露了些什么。 果然,她接着说道:“王雁书刚刚给我打电话,询问是否有志明和你见面的安排。我问我弟弟了,他说并没有和你约见。” 谎言被戳破的那一刻,我心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哦,那个啊,我是拿于总做挡箭牌了。其实,我在省城见了一个老同学。” 我心里不禁感叹,正应了那句俗语“一个谎言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 她似乎对我的解释并不满意,追问道:“见同学本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对王雁书撒谎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我是见女同学嘛,可以理解你们的好奇心,但总得给我留点隐私吧?再说,你又不是我老婆,何必盯我这么紧呢?”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情绪:“关宏军,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已经死去的朱清婉,你也不该自甘堕落啊!” 她提到“死去的朱清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我的心,让我瞬间失去了理智。我恶狠狠地吼道:“我就自甘堕落了,怎么了?我现在就搂着我的女同学去巫山云雨,你又能怎样?”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清脆的“呸”,随后便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我气愤地将手机狠狠地塞进口袋里,怒火中烧之际,发现杨芮宁正以一种略带嘲讽却又不失温柔的笑容看着我:“你不是正要和女同学巫山云雨吗?那你快去吧,我就不送了。”说着,她还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正处于情绪的巅峰,她的话再次如同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猛地将她从办公椅上拽了起来。 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美丽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不解。她刚想要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我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低头便将她温暖而柔软的唇瓣紧紧封住。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交织着。 在唇舌交织的缠绵中,我和她都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肢,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里。那一刻,我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强烈的欲望,仿佛要将对方完全占有。 然而,就在我将手缓缓伸入她衣襟的那一刻,她突然一把推开了我,脸上满是惊慌与羞涩:“这是医院,你疯了!” 我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刚才她明明没有反抗,甚至还显得非常受用,怎么现在却突然变了态度?我刚要开口反驳,却看到她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初吻般的羞涩与动人,她深情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看到这样的她,我所有的讥讽与反击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说:“对不起,我冲动了,刚才的行为很不应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未退的羞涩,却坚定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想到于志明一直以来对我的信任,而我此刻却背着他,对他的妻子有着如此过格的举动,一种强烈的道德感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撕扯着我的内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尴尬与沉默。我一看号码,正是于志明的来电,心中顿时如同被巨石压住,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接通了电话。 他兴奋地说:“关主任,听我姐说你在省城呢,太好了。你还去那家会所,我一会儿也到,正好我有点事和你说。” 我像是一个偷东西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膛。我未经思考,口不择言地回应:“好”。 我缓缓挂断了电话,目光迷茫地转向杨芮宁,声音低沉地说:“是你老公的电话。” 她脸上露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听到了,你的电话声音那么大,就像是在耳边开了扬声器一样。” 我眉头紧锁,心中的困惑如同迷雾般挥之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你没有一点愧疚感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惊讶的平静与释然:“没有,一点也没有。我们两个已经分床睡了,更准确地说,是分居两年多了。在私人生活上,我们互不干涉,各过各的。” 我惊愕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悲伤或遗憾,反而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回想起年前他们夫妻选择双床房的事情,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战时集合”,而是早已“西线无战事”了,没有了夫妻间的亲密与温存,形同陌路,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婚姻中最悲哀的一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慨。 我说:“我答应他了,得走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去吧。” 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不由自主地用依依不舍的眼神回望了她一眼,然后才迈步离去。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留恋,关切地叮嘱道:“少喝点酒。” 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我怕自己再回头,会忍不住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陷入更深的情感漩涡。 坐在出租车上,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昨晚那场奇异而真实的梦境,竟然与现实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我潜意识里生根发芽的呢?难道在清婉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有了异样的情感?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颤,不敢深究下去。 想到清婉,我心中更加沉重。如果她泉下有知,会如何看待我的这些行为呢?她是否真得察觉出杨芮宁对我暗送秋波?女人看女人,果然比男人更加敏锐。 我又想到了林蕈,如果这些事情被她知道了,她会有什么反应?我又该如何面对她?一想到这些,我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纷乱却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平息。 当司机师傅提醒我到达目的地时,我才从那种自我矛盾和难以自洽中解脱出来,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 走进会馆,于志明早已站在那里,面带笑容,恭敬地等候着我。 我和他打过招呼后,一同走进了包房。我告诉他我没有胃口,不想点东西吃,只想喝点茶。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话题便转到了那块待开发的土地上。 他详细地向我阐述了他的计划,并恳求我在县里多加帮忙,尽快草签土地转让协议,以便他能着手进行开发的前期准备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他的话语中,我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急迫感,似乎他害怕夜长梦多,生出变故。 我告诉他我会尽力而为,但心中却暗自揣测他的真正动机。难道他是想抢在方圆地产前面动工,抢先身位便于住宅销售? 随后,他的话题又转到了他的座驾——一辆宝马730i上,并顺带提及公司名下那十多台轮换使用的车辆,是他用以进行所得税抵扣的精明策略。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以示回应,但心中却少有参与的热情。一来,我对汽车的了解仅限于皮毛;二来,每当我想象起与杨芮宁那短暂却炽热的吻,再转头看向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别扭;三则是我始终还沉浸在那股子激情当中,还在品味那种体验,无暇分心听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明白,此次见面,他更多的是在配合我圆那个谎言而已。于是,我萌生了告辞的念头,并得到了他的理解。 他亲自送我至停车场边,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汽车钥匙,微笑着递给我,说道:“这是你前面那辆黑色桑塔纳2000的钥匙,这台车主要用作我们公司员工跑工地的代步工具。它耐用、皮实,配件便宜,油耗也低,百公里才六个油,挺适合你这个级别的领导开的。你先拿去用吧。” 我本能地想要推辞,毕竟无功不受禄。他却以轻松的口吻说道:“这不过是一台不值钱的二手车罢了,关主任可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是借给你的,车还在我公司名下,保险也是我来负责。你就放心大胆地开吧。” 自从学了驾照后,我驾驶车辆的机会并不多,偶尔在开发区附近开着开发区的小车练练手,还会被王雁书批评为不务正业。 而现在,一辆我梦寐以求的小车就这样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的内心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我还是接过了钥匙。毕竟,向朋友借辆车开,也属实不能上纲上线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五十二、不可告人的情人(八) 我驾驶着这辆黑色桑塔纳2000,在省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任由车轮带着我穿梭在这座繁华都市。 我心中在不断地权衡,是连夜驱车返回县城,还是在这里找个栖身之所度过一夜,一时让我难以抉择。 看着车窗外阑珊的灯火缓缓掠过,我的胃开始发出不满的抗议。自中午下飞机到现在,已近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了,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于是,我掏出手机,指尖在按键上跳跃,拨通了杨芮宁的电话。 我用低沉的声音问:“你回家了吗?” “嗯,我已经回家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她的声音就像一个妻子在和丈夫日常对话一样。 我说“没喝酒,只喝了点茶。” 她说“那你酒店找好了吗?” 我说“还没呢,正在想住在哪里。” 电话那头,她仿佛陷入了沉默亦或者在思考。 “我饿了。”我轻轻地说,试图打破这份沉默。 她闻言,在话筒那边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温暖:“那你来我家吧,我只会煮挂面,不介意的话,就将就一下吧。地址我用短信发给你,你奔医院方向来就行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她的短信就如约而至。我顺着短信里提供的地址一路寻去,很快便找到了她的住处。 她笑容满面地为我开了门,热情地将我迎进了屋内。这是一套厅室卫一应俱全的公寓,虽不算宽敞,但布局合理,显得十分舒适。 她一边领着我参观,一边打趣道:“读书都读傻读废了,就只会下个面条,我儿子都嫌我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做。” 我笑着回应道:“您放心,我可不会像您儿子那么挑剔。” 她立刻回敬道:“你倒是敢挑剔呀,惹火了我,我就下逐客令咯!” 提到逐客令,我就想起了李斯的《谏逐客令》,便脱口而出:“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她说:“你不是李斯,没有那种雄才大略。我也不是秦始皇,没有那种博大胸怀。” 我闻言,眼睛就不经意地向她胸部扫了一眼:“你的胸怀不够博大吗?我看还好。” 她立刻就羞红了脸,嗔怒道:“关宏军,我发现你的脑子里面怎么都是这些龌龊污秽的东西。”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连忙去厨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了一枚溏心的荷包蛋。 我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就坐在我的对面,眼神里满是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每一个吞咽的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好吃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真好吃!” 她闻言,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说:“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呢。” 我好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什么感觉?” 她用手轻轻托着两腮,眼眸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原来,为别人做饭,看着别人吃自己做的东西,也会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看着她那陶醉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动容的样子,我真不忍心打破这份美好,告诉她这面条的味道其实只是一般般。但我知道,这碗面条对她来说,是带着满满诚意和用心制作的;而对我来说,一个既不挑剔又饥不择食的食客,这份心意和温暖,早已超越了面条本身的味道,意义远大于实质。 我把碗里剩余的汤汁也一滴不剩地喝了个精光,拍着微微隆起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说:“万分感谢杨医生的盛情款待,我现在是酒足饭饱,该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我是在试探她的口风,看她能不能出言挽留我。 她刚要开口说话,犹豫了有那么几秒钟,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平静地说:“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快捷酒店,环境干净,价格实惠。” 既然她并未流露出挽留之意,我便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我于玄关处弯腰换鞋的那一刻,她突然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了我,脸颊紧紧贴在我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恳求:“你留下来吧。”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正是我内心深处所渴盼的,却又多少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不禁好奇,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挣扎,才最终下定决心,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已经拿起的鞋子又轻轻放回原位。 她也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回应,慢慢松开了环抱着我的双手。我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盯着她那双因情欲而显得有些迷离的杏眼,心中涌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动…… 这时,她略带羞涩地低声对我说:“我这里没有男士睡衣,你就将就穿我的吧。卫生间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你挑一套合适的用。” 话音刚落,她仿佛瞬间又恢复到了职业医生特有的干练和沉稳。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沐浴一番后,穿上了她我备好的一套淡粉色的女性睡衣。虽然这套睡衣对我来说十分不合体,但足以遮蔽身体,上面还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清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我走出卫生间时,她正倚在卧室的门框上,看到我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关宏军,你知道你穿上这套睡衣让我想到一个什么字吗?”她调皮地问道。 我直接给出了答案:“骚!” 显然,我猜中了她的心思,她笑得前仰后合,眼里闪烁着暧昧的眸光。 秀色可餐,此时此刻她就是我眼中的人间至味! 她亲手烹制的面条,已经解决了我胃肠的饥饿感。秀色当前,她却让我在生理上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饥饿感。 我缓缓上前,轻柔地将她拦腰抱起,脚步坚定地向她卧室中那张灰蓝色的床榻迈去…… 她轻轻将头倚靠在我的胸前,那姿态,宛如在细细聆听我心跳的节律。 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你的心跳,已从160次降到了100次。” 我轻叹一声,戏谑道:“若你们医生都以如此方式听诊,那医院里患者肯定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她的手指在我胸前随意勾勒,绘出一个心形,正色说:“可别把我们这么神圣的职业庸俗化,在我们医生眼中,只有健康与病患之分,没有男女老幼之分。” 我说:你给患者看病时,也会像刚才那么投入吗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胸膛,嗔道:“关宏军,你就不能口上积点德吗?” 我故作庄重,仿佛化身成了一名古代的将军,豪气干云地说:“这位杨军士,你真是女中豪杰,英勇善战,拥有金刚不坏之身。” 接着,我又模仿起她的的嗓音说:“这位关将军,你气势磅礴,以犁庭扫穴之威,直取黄龙府。” 她听得忍俊不禁,笑靥如花,索性用牙齿狠狠叮了我的胸口一下。 我带着杨芮宁留在我身上的温存,心里也不再纠结这种充满致命诱惑的危险关系孰是孰非。人,往往不就是如此吗?为了那转瞬即逝的欢愉,我们甘愿挣脱世间种种束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回到家里,抱着曦曦,她的眉眼越来越像清婉。此刻,她正用那双充满童真的大眼睛盯着我看,她正处在社会角色的初判期,显然对我感到了陌生。 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作为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孩子,父亲又是聚少离多,她这个月份的婴儿,最起码的安全依恋始终无法得到满足。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昨晚,我和杨芮宁两个人无休无止地缠绵,两个人都释放了长久以来生理上的压抑,彼此找到了片刻的慰藉。 虽然精神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但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再加上旅途的疲惫,我决定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我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王雁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抱怨道:“我刚睡着,你就来电话,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却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你昨晚和于志明去哪里疯去了?这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 我无奈地解释道:“亲爱的王大主任,我有个怪毛病,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觉,只有回到家里才能睡得踏实。” 她却不容我多说,直接吩咐道:“你别睡了,马上赶到张县长那里去。我在县政府门口等你,他要听我们两个人的汇报。” 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你一个人汇报不就好了吗?偏偏要拉上我干嘛?” 她却斩钉截铁地说:“你别废话,张县长点名要你去。” 我无奈地挂了电话,心中忿忿不平地穿好衣服,匆匆赶往县里。 张晓东并未表现出我所预料的那般喜悦,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后示意我和王雁书坐下。他开口道:“王主任,你先来汇报一下这次杭州之行的成果吧。” 王雁书随即详尽地叙述了整个行程的经过,最后总结道:“此行收获满满,关宏军同志功不可没。” 张晓东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取得成绩也是分内之事。你作为他的直接上级,不要过分溺爱他。毕竟,有些人一经夸奖,便容易飘飘然,把尾巴翘上天去。” 我听后心中感到一阵委屈,更是有些气馁,便选择以沉默来表示我的不满。 他把笔记本的扉页重重一合,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怎么,我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了?那你说说,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的话语让我瞬间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出。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风声? 王雁书见状,连忙为我打圆场:“他昨晚是顺道和于总商讨住宅开发的事情,虽然这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但他这种主人翁意识,特别是这种勇于担当、对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大事决不置身事外的精神,还是值得充分肯定的。” 张晓东的脸色依旧严厉:“荒唐,你还在护着他。他分明是在撒谎骗你,他哪是去见于志明,他明明是和女同学私会去了。” 王雁书吃惊地望向我,仿佛在询问这是真的吗?我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张晓东是听信了林蕈的小报告。我坦然回应:“见于志明是真,见女同学也是真。我这是公私兼顾。我现在单身,难道就没有在感情上交流的自由了吗?” 张晓东终于绷不住,嘴角露出笑容:“谁也没有剥夺你这个自由的权力,但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只要你是光明磊落的,而不是不可告人的,别人都不会干涉。”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我的心上。不可告人?那不就是我和杨芮宁之间那微妙而危险的关系吗? 我陷入迷思,王雁书误以为我对张晓东的话心生不悦,便劝解道:“张县长是从关心爱护得力干将的全局角度出发,所说的话完全正确。希望关宏军同志能够引以为戒。” 我抬眼看看张晓东,又看看王雁书,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这是在汇报工作呢,还是在开民主生活会,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呢?” 我的话让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我接着说:“如果是汇报工作,那上面的批评我可难以接受。但如果是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那我衷心感谢同志们对我的关心爱护。” 张晓东接过话题,语重心长地说道:“说到关心爱护,我还真有几句话想说说。你呢,能力出众,事业心又强,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优点。但话说回来,自从你参加工作以来,虽然表现一直不错,却还没能真正独当一面,学会跳出固有的框架去看问题。组织经过深思熟虑,想充分发挥你的特长,打算调你去县妇联主持工作,不知道你对这个提议有何看法?” 我闻言如遭五雷轰顶,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王雁书却以一种超然的姿态,恶狠狠地又补了一刀:“县委县政府英明决策,领导也目光如炬,知人善任。作为关宏军同志的现任上级,我对此提议是举双手赞成!” 五十三、不可告人的情人(九) 我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与不解:“领导究竟是哪只眼睛瞧出我有到妇联工作的特殊才能了?” 王雁书急忙插话,语气中满是肯定:“你平日里总和女同志们打成一片,对她们有着一种特别的亲和力,这难道不是你的独到之处吗?” 张晓东也接过话茬,语气郑重其事:“关宏军同志,听你的意思,似乎对妇联的工作有些看不上眼。可别忘了,妇联是党的群众组织,肩负着联系和服务妇女儿童的重大使命。这份工作既重要又意义深远,我希望你能端正态度,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 王雁书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伟人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可千万别小看了妇联的工作。你说呢,关主席?” 她连“关主席”这个称呼都搬出来了,让我心里不禁有些慌乱。我赶忙调整态度,用带着几分讨好的口气说:“张县长,我不是说不想为妇联出力,只是我作为一个男同志,去主持妇联的工作,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一脸严肃,字字铿锵:“《妇女权益保护法》和《妇女联合会章程》里可没规定妇联主席非得是女性,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是说行不行,我是在想合不合适。我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光荣的岗位。”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声音含混不清地说:“组织是经过通盘考虑的,你必须服从安排。” 我这下可彻底火了,大声嚷嚷起来:“这妇联我是肯定不会去的,请领导们还是另选贤能吧。大不了我这公职也不要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完,我作势就要转身离开,打算一拍屁股走人。 这时,王雁书却像突然发了疯一般,在座位上捧着肚子打起了滚,笑声和泪水交织在一起。窗户前,张晓东也是笑得前仰后合,腰都弯成了弓形,嘴里还念叨着:“王主任,我就说别这么逗他,这小子根本经不起逗。你看看,现在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我正处在气头上,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这两个人是事先串通好来戏弄我的。我仍旧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作为他们眼中的笑料,任由他们肆意发笑。 张晓东笑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最后是真憋不住了,再不走到窗户边就得笑出来了。我最后一句话,你听出来我笑了吗,嗯,关宏军?” 我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张县长,咱们可不带这么玩啊。要是真把我吓出个好歹来,你们就忍心吗?” 我的话音刚落,他们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了好一会儿,笑声甚至把张晓东的秘书都招了进来。秘书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紧张兮兮地问道:“张县长,没事吧?” 张晓东强忍住笑,摆摆手说:“没事,你出去吧。” 过了许久,他们俩才平复下来,随后我们三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晓东语重心长地说:“关宏军同志,虽然刚才只是个玩笑,但也确实反映出了你身上的一些问题。在面对考验时,你还是有些沉不住气,甚至有了撂挑子的念头。你说,我怎么能放心让你独当一面呢?” 我眨了眨眼睛,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有些懊悔,便回答道:“我其实从没想过要升官,只想着做好王主任的助手和参谋就足够了,从来没奢望过独当一面。” 张晓东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他说道:“这岂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党和国家的事业要发展,提拔年轻有为、年富力强的同志是事业的客观需要,这不是以你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人才,特别是中青年干部,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有必要把你们扶上马,送上一程,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雁书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伤感:“天下没有不散筵席,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感情不能代替理智,我们每一名党员自从在党旗下宣誓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只考虑自己了。” 昨晚我累得满身是汗,刚才又被他们俩吓出一身汗,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眼睛就差不点流出“汗”来。 我预感到,刚才的玩笑虽然是假的,但人事变动这件事却是千真万确了。 张晓东也显得有些神伤,他摆了摆手说道:“哎,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么伤感呢。按照组织纪律,这种事我和王主任本不该对你说的。但考虑到你为工作付出了这么多,作为朋友,我们觉得有必要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根据省市的要求,各县都要陆续设立常务副县长职务。按照《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县一级常委最多只能设九人,咱们县已经是满额了。只能从现有常委中选出一位来担任常务副县长,经过县委县政府的综合考虑,王雁书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到县政府工作后,还会继续担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但开发区日常工作就需要你来主持了,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雁书擦了擦眼泪,生怕我没听明白,又补充道:“你现在副科级任职时间还没到,等时间到了,张县长还准备让你更上一层,做开发区的主任。” 张晓东摆了摆手说道:“咱们不开空头支票,将来能不能更进一步,就要看他的工作表现了。” 王雁书点了点头。 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组织认可的喜悦,又有一种即将离开王雁书自己独挑大梁的失落感。 我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县政府大楼,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份压力,并非源于对自身能力的怀疑,而是因为我深感肩头扛起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随后,我前往菜市场,精心挑选了一些应季的新鲜海鲜,又特意买了两瓶上好的酒,带着这份心意,我来到了岳父岳母家。 我亲自下厨,精心烹制了几道下酒菜,然后与岳父对面而坐。我按照习俗,用大拇指蘸酒,虔诚地敬天、敬地,最后敬了我心中永远的清婉。 岳父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轻轻地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宏军啊,清婉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最好的祭奠方式,就是我们要好好地活着,让清婉在天上也能感到欣慰。”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红着眼眶哽咽道:“爸,我就是放不下她。要不是清婉毫无怨言的默默支持我,我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 岳父的双眼也泛起了泪光,我明显感觉到,自清婉去世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沉声说道:“宏军呀,你的事情,我在组织部的老部下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今天的成就,确实离不开清婉的支持,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努力。我没有太多的嘱咐,只想送你一句话:做官的根基在于做人,只要人正,官就正。现在的社会环境复杂多变,各种利益和诱惑层出不穷,面对这些考验,你要保持一颗平常心。”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岳父接着说道:“虽然这句话我最不想说,但今天我不得不提醒你,清婉已经走了,你需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你需要再成一个家,一个稳固的家庭,有老婆的关心照顾,也能给你一种约束,让你不会走上弯路。” 我沉默片刻,但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再组建新的家庭。这不仅是因为我对清婉的深情难忘,更是为了我们的女儿曦曦。 从岳父家中出来,我独自一人踌躇地走在夜色茫茫的街头,心中被无尽的伤感紧紧缠绕。 我机械地用钥匙拧开房门,刹那间,一股霉味夹杂着尘埃扑面而来,我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回到了那座曾经满载我和清婉欢声笑语的老宅。 我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毅然踏入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空间。走进卧室,我猛地掀开床上那层厚厚的防尘罩,随即缓缓躺了上去。闭上双眼,我就听见清婉那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说:“老公,你快乐吗?你一定要快快乐乐的,你快乐我才会开心。” 刹那间,泪水如同汹涌的海浪,冲破了我内心的堤坝,奔涌而出。我紧紧揪住被角,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在心底深处,我发出无声的呐喊:“清婉,我的挚爱,我所拥有的一切,在你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我宁愿舍弃这一切的一切,再做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做回那个卑微渺小的小职员,只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值得拥有快乐!”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就像八音盒上那个上紧了发条的跳舞娃娃,在这方寸之地翩翩起舞,周旋于各项事务之间。 我先是热情接待了林海生及其堂弟林海翔,随后与他们草签了项目投资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企业政策扶持承诺书等一系列重要文书。虽然正式签字还需等相关手续全部落实到位,但这两个项目基本已是囊中之物,大局已定,只需静待佳音了。 接下来,我妥善安置了千里迢迢前来助力开发区建设信息中心的钱阿宁。随后,我组织开发区管委会相关部门,在钱阿宁的带领下,有序开展了信息中心工作人员的考核招聘工作。 与此同时,我与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副主任郑未珩保持了频繁的沟通联系,双方共同努力,加紧推动两个开发区协同合作关系的建立。经过深入磋商,我们初步决定在2007年年初签署合作备忘录,届时萧山开发区的陈主任将亲赴此地,共襄盛举。 然而,在筹备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难题:陈主任是副厅级干部,而我们开发区的王雁书只是副处级,在接待规格上显然存在差距。对此,我颇感棘手。 幸运的是,张晓东及时向刘克己做了请示,并得到了积极的回应。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和重视,市长届时将亲临开发区,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由于工作繁忙,我和杨芮宁之间只能通过偶尔的短信来传递问候。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一条短信:“宏军,我想你了。”我心领神会,很多事情无需多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我将手头的工作悉心托付给了新调来的开发区副主任陶鑫磊,便迫不及待地启程前往省城。 一路上,我的思绪纷飞。我不禁想:我开着人家的车,去睡人家老婆,这实在是太过卑鄙无耻。 但转念一想,杨芮宁这样的优质资源被长期闲置,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盘活资源,发挥资源的最大效能。这样一想我的心中便舒服和坦然了许多。 到了省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电话那头的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兴奋,最后轻声说:“你到我办公室来吧。” 我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天色已晚,她怎么还在办公室?难道是今天值班吗?我的期待之情瞬间低落下来。 停好车后,我悄悄来到她所在的楼层。在护士服务站,我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熟人后,便快步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我迅速闪了进去。刚关上门,她就紧紧搂住我的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迷恋,仿佛在索取亲吻。 我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我们的唇紧紧相贴,缠绵了许久。她缓缓推开我,关切地问道:“你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笑着说:“收到你的短信,我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问:“那你是想出去吃,还是……” 话还没说完,我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双唇。这一次,她变得更加热烈而主动。 好一会儿,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我接着她的话茬说:“你秀色可餐,看到你我就已经饱了。” 她撇撇嘴,假装生气地说:“那可不行,长夜漫漫,大运动量会让你低血糖的。”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了“大运动量”背后的含义,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我笑着说:“反正我不出去吃。” 她想了想,说:“你悄悄在这里等着,我去食堂给你打些饭来。记得不要出声音,我把门在外面反锁上。” 五十四、不可告人的情人(十) 杨芮宁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她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她回来。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我刚想脱口而出“杨大夫不在”,却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中一阵惊慌。 来人敲了两下门,见无人应答,便大声喊道:“宁宁,宁宁,你在里面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如同遭遇五雷轰顶,这分明就是于志明的声音!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他见无人回应,便试着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他逗留了片刻后,终于离开了。 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节奏。我深深吸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应答。否则,当着于志明的面,我该如何解释呢?说我来求杨医生办事,她临时有事出去了,然后把我反锁在屋里等她?这种解释即使于志明充分信任我,也显得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 然而,就在我心有余悸的时候,杨芮宁却像消失了一样,迟迟没有回来。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我发现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猎人陷阱里的狮子,绝望地等待着救援,却始终等不到那双援手。我深陷在绝望之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焦虑和不安。 焦虑如同潮水一般,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耐心。我本想给杨芮宁打个电话,但又担心她此时正与于志明在一起,于是强忍住了拨打电话的冲动。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是多么明智。 突然,我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我定睛一看,差点魂飞魄散。竟然是于志明打来的电话!我犹豫不决,接还是不接? 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如果接了,他此刻正在门外,听到我的声音岂不是露馅了?但如果不接,他要是发现我的车停在停车场,而我又不接电话,他肯定会起疑心。 于是,我悄悄走到另一个门边,试了试能不能打开。没想到门真的开了,这是杨芮宁办公室里面的套间,是她值班休息的地方。我走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我按下通话按键,尽量压低声音:“喂,于总吗?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他在那头显得很兴奋:“关主任来省城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带你去好好玩玩。” 我故作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省城了?” 他说:“我到医院找宁宁,在下面停车场看见你的车了。” 我强行镇定下来,编了个理由:“哦,我们开发区管委会有位工作人员得了急病,紧急送过来抢救,我过来看看。” 他贴心地说道:“需不需要帮忙?我给宁宁打个电话,她刚从我身边离开,让她帮你找找关系。” 我赶忙拒绝:“谢谢于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这位同志已经……已经死了。” 我心里暗自嘀咕,“他”或者“她”如果再不死,那我就死定了。因为我的声音已经明显发抖。只有说患者死了,他才不会同情心继续泛滥,扯东扯西地想法帮忙找关系。 也许是我颤抖的声音被他察觉了,他体贴地安慰道:“关主任,节哀顺变。我就不打扰你了,什么时候再来提前通知我。” 我连忙应道:“好。” 挂了电话,我暗暗庆幸。心想,我来省城敢告诉你吗?告诉了你,你要问我目的何在?难道我能说我是来偷你老婆的吗?这他妈合适吗? 正当我心有余悸之时,外面那屋的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我揣测应该是杨芮宁回来了,但在未确定之前,我还是决定躲在这屋里为好。 紧接着,这屋的门也被轻轻推开,杨芮宁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咯咯笑着:“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东西也没买来。” 我苦笑道:“填饱肚子都是次要的,我差点被吓死才是真的。” 我接着说:“刚才于志明来敲门,我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呵呵笑起来,轻松地说:“那你就告诉他我不在不就完了嘛。” 我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要是我接话了该怎么解释?” 她笑眯眯地回答:“就说我想你了,你来看我,实话实说呗。” 我简直要崩溃了:“杨芮宁,你们夫妻到底什么情况?真的这么开放,还是你在逗我玩呢?” 她一脸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了。如果今天身份互换,我也会从容大度地接纳他的女朋友。” 我瞠目结舌,心里早已骂开了草泥马,这种夫妻关系实在太让人叹为观止了,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我说:“既然你不在乎他知不知道咱们俩的关系,那你还锁门干嘛?” 她笑道:“我不怕他知道,但不代表我也不怕同事们知道啊。” 我急了:“那你这会儿到底去哪了?可把我急坏了,我还以为你故意把我诓来,想来个瓮中捉鳖呢。” 她咯咯笑起来:“关宏军,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有那个必要吗?” 接着,她解释道:“我正在食堂给你买饭呢,于志明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副总的爸爸突发卒中,但因为病情不够入院标准,他想让我帮忙找人疏通一下,好办理住院手续。”我说:“他刚才在下面认出我的车了,还给我打了电话。” 她点点头:“那一定是我送他出去之后,往回返的路上,他给你打的电话,我当时并不在场。” 我把和于志明的通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听得前仰后合,笑着说:“关宏军,你们男人真的太有趣了,扯的谎都这么离奇,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却又忍不住想笑。” 我故作无奈地说:“要不你还像上次那样给我听诊一下吧,我感觉我心率过速了,快被吓出心脏病了。” 她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红,轻声说:“这个点还不行,我还在值班呢。怎么也得等到夜间12点以后才行。你还是下楼去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我一看手表,才十点一刻,也只好接受这个安排。于是,我和她一起走到外屋,她小心翼翼地掩开一条门缝,确认四周无人后,向我点了点头。我趁机一闪身,溜了出去。 我在离医院不远的小餐馆简单对付了一口,也不敢太早回去,便把风衣的衣领立了起来,俨然一副搞接头的地下工作者模样。 终于熬到了11点半,我四下张望,确认万无一失后,悄悄溜回了她的办公室。她见我进来,随手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上。 我疑惑地问:“要是有人找你怎么办?” 她轻笑一声,说:“休息室那屋有门铃,有事他们就会按铃的,不用担心。” 说着,我便猴急地去扯她的手,她却轻轻拍了我的手背一下,嗔道:“你急什么,你先进里屋,我准备点东西。” 我满心疑惑地进了里屋,实在搞不懂她到底要准备什么。本来就是那点事,她却非要搞得像发射火箭一样,还要搞个倒计时,真是让人既好奇又焦急。 我躺到床上,双手枕着胳膊,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出现。 过了几分钟,门轻轻被推开,她走了进来。那一刻,我简直惊呆…… 激情退去,我随意地瞥向一旁被遗忘的丝袜,轻声说道:“你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仿佛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而刚才,你却以一种制服诱惑的方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火辣。那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她微微一笑,回答道:“或许都是吧。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内心深处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它们在是非、对错、善恶,以及沉沦与救赎之间不断斗争,相互对抗,彼此针锋相对。而我们最终听从哪一个自我,往往受到情绪、境遇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解:“我怎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呢?” 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比如你,一方面对清婉念念不忘,另一方面又和我在这里偷情,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过一丝挣扎吗?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矛盾吗?” 我试图辩解:“这完全是两回事。” 但她打断了我的话:“你的意思是一个是情感,一个是欲望,对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看过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吗?” 我点了点头:“以前翻过,但印象不深了。” 她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俩更像小说里的渡边彻和玲子,这种关系模糊了爱情和友情的边界,只是孤独者之间的共鸣,彼此寻求慰藉。” 我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庞,红潮已退,她的眼神中失去了刚才的激情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轻声说道:“或许我们俩就是这种关系吧。但在世俗的眼光看来,这无疑是不道德的,甚至是伤风败俗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烁着淡然与深邃,缓缓说道:“我在医院工作,每一天生老病死、生死离别看得太多了,我的价值取向就逐渐发生了变化。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价值就是应该在取悦自己的基础上再去成全他人。我以前则恰恰相反,是典型的利他型自利,总是把别人的想法、看法、做法看得那么重,几乎没有了独立人格,这也是酿成我今天婚姻苦果的直接根源。” 我不太同意她的观点,但也只能委婉地说:“我觉得利己和利他与人格独立没有必然联系,清婉就是利他性格,但她是一个完完全全人格独立的人,从来不依附于其他人。”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也许她比较传统吧,而我呢,可能更现代一些。我做不了她那样的‘圣人’,她也做不了我这样……嗯,怎么说呢,更随性、更自我的人吧。”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贬意,心里有些不悦,忍不住反驳道:“她不是圣人,她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的人!她不像你们印象中那么刻板无聊,反而充满了活力和热情……”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脸色一沉,打断了我的话:“关宏军,我说她不好了吗?你发什么神经呀!你坐在我的床上,心里却想着她朱清婉,你拿我当成什么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赶紧试图缓和气氛,调侃道:“:你不是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做这种事了吧?” 她腾地坐起来,开始匆忙地穿着衣服,眼里闪着一丝决绝:“关宏军,既然我在你印象里是那么随便、那么放纵的女人,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一刀两断,互不来往!” 明明刚才还激情澎湃地在火焰山上吃烧烤,现在就到了寒风刺骨的西伯利亚啃冰坨,我这嘴不是欠吗? 五十五、飞蛾扑火的诱饵(一) 在回去的路上,我伴随着车载CD里悠扬的旋律,听着周杰伦的《夜曲》在耳畔轻轻响起,心中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哀愁。就如同借酒消愁愁更愁一样,我恍然察觉,自己竟在试图用那份激情来麻痹内心的空虚。然而,激情过后,留下的却是更加深邃的寂寥。 与杨芮宁在一起的时光里,我们或许能共同追寻那片刻的欢愉,又或许,是偷情背后那份隐秘的刺激与心跳,曾让我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但撇开这些短暂的交集,我们的人生轨迹、价值观念、性格秉性之间,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既是现实的残酷,也是无奈的写照。 我决定不再过分纠结于她,毕竟,人生路上,许多人都只是匆匆擦肩而过的过客,无需投入过多情感,也不必为之惋惜。 我曾以为,这样的理性认知能迅速让我从这段往事中抽身而出,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工作的闲暇之余,她的容颜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在我的眼前,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春风拂面,时而热情似火,让我心里无法猝然割舍。 原来,要真正忘记一段经历,并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蕈给我打来了电话,她兴奋地告诉我,她马上就要来我这边了,为了给曦曦庆祝第一个生日,她特意让刘芸做了一系列准备,并叮嘱我当天一定要去芸薹集贤。 我试着劝说,小孩子过生日其实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在家里简简单单地举行个仪式就挺好。但她却异常坚定,认为孩子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还坚持要举行抓周仪式,绝不能马虎对待。 说着,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伤感,“这没妈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要是清婉还在,哪会像你这样应付了事。” 我沉默不语,因为最近我发现林蕈越来越爱唠叨了,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想到这里,我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于是便说:“好吧,你来安排吧,毕竟你也是曦曦的干妈,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的。” 这话一出,她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我呀,不光是曦曦的干妈,我就是她的妈妈。”我一听,顿时又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只好再次沉默。 曦曦生日那天,天空中飘洒下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轻舞飞扬,将整个世界装扮得银装素裹。 芸薹集贤里热闹非凡,来了许多人,这些都是林蕈精心组织安排的,当然也有不少知道曦曦生日而主动前来的亲朋好友。 崔莹莹手里拿着数码相机,忙得不亦乐乎,来来回回地穿梭在人群中,捕捉着每一个温馨、美好的瞬间。我看着开始蹒跚学步的曦曦,心里默默地对远方的清婉说:“我们的女儿,开始迈出她人生的第一步了。” 抓周仪式上,琳琅满目的物品摆满了桌子,曦曦在众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小手,拿起了一个小八音盒。在一旁欢快鼓掌的晓梅兴奋地喊道:“妹妹长大了一定能当个大音乐家!” 这也许是巧合,但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清婉的音乐天赋真的就在曦曦的血脉中流淌。 人们纷纷鼓起了掌,为曦曦加油鼓劲,现场气氛热烈而温馨。 刘芸则按照我事先的安排,打开了电视,播放起清婉为曦曦第一个生日录下的影像。那熟悉的画面,那温柔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清婉温柔地细语道:“曦曦,我心爱的小宝贝,转眼间你已经满一岁了。妈妈在遥远的天际,日日夜夜守望着你茁壮成长。或许此刻的你,已经蹒跚学步,探索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用稚嫩的声音呼唤着‘妈妈’。请相信,无论妈妈身在何方,都会时刻注视着你,守护着你。记得要乖乖吃饭,快快长大哦,妈妈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听到这里,我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脸上的肌肉因强忍泪水而微微颤抖,头也不自觉地左右晃动,以抑制即将发出的呜咽。师父付红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挣扎,他默默地搂紧了我的肩膀,给予我无声却坚定的支持。 周围的人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而林蕈则抱起曦曦走到我身边,轻声对她说:“快告诉爸爸,不要哭了哦。” 我接过曦曦,她那双小手竟真的伸过来,轻轻地擦拭着我的眼泪,嘴里还发出呀呀的安慰声,仿佛能听懂我的心事。这时,我注意到曦曦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金质长命锁,不无疑惑地问林蕈:“你怎么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蕈笑了笑,说:“其实是杨芮宁买的,她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既然都买了,咱们曦曦戴着也挺合适的。” 说完,她又把曦曦抱了回去。大家纷纷落座,准备开饭。 我趁机溜出饭庄,来到外面的雪地里,给杨芮宁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你!” 发送后,我静静地等待着回复,可许久都没有等来。 就在这时,崔莹莹跑了出来,催促道:“林总叫我喊你呢,大家都等你开席呢!怎么,还有哪个挂念的人没到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狡黠地一笑,说:“我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要不是心里装着什么人,怎么会是这种表现呢?” 我掩饰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还人小鬼大,别在这自作聪明啦,走吧,咱们进屋去。” 没想到她突然弯下腰,抓起一把雪,迅速地捏成一个雪球,然后就毫不留情地向我的身上砸了过来。今天这个场合,宾客满座,我实在不能和她就这样在外面嬉闹。毕竟,我刚刚还在众人面前沉浸在对亡妻的深深怀念中,这一刻若是在外面和其他女人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于是,我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径直走进了屋里。 等亲朋好友都离去后,崔莹莹主动提出送曦曦、我母亲还有逄姐回家。 我本也打算一同回去,却被林蕈一把拉住,说她还有些事情要和我谈。 于是,我暂时留了下来,让崔莹莹先送他们回去。 在一个温馨小巧的包间里,我和林蕈相对而坐,小方桌横亘我们之间。 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却还是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感激地说:“今天全靠你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把目光投向我,语气淡淡地回应:“你用不着谢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女儿曦曦。”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坚定地表达了我的态度:“林蕈,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也是我一生都珍视的朋友。但我真的不想再组建家庭了。” 她不屑地撇撇嘴,笑道:“你又自作多情了。我是曦曦的妈妈,但并不代表我想嫁给你。我只是不想在曦曦成长的过程中,当她被别人问起‘妈妈’这个称呼时,让孩子感觉自卑。” 我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太厚,我怕我承担不起,也实在还不起。” 她眉毛一挑,反问道:“我稀罕你还吗?” 我淡淡地笑了笑,感觉话题有些沉重,便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试图缓解气氛:“要不我以身相许,用肉身来偿债如何?” 她呵呵笑了起来,一把抽出手,指着我的鼻子说:“关宏军,你为什么总是自我感觉良好?你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我弯下腰,一把扯过她的左脚,轻轻地脱掉她的鞋子,然后故技重施,开始为她按脚。“忙了一天,我应该再给你做个足底按摩,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我的谢意。” 她感到脚底发痒,不禁尖叫了一声。然后笑着对我说:“关宏军,我发现你对我是欲拒还迎,整天把我弄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这样折磨我,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今生来偿还的?”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回应道:“那就慢慢还吧,我可不想让你一次就偿清了。” 她一边享受着我的服务,一边眯着双眼问我:“你说现在达迅汽车部件在开发区这边的生产、销售都不错,可同祥那边的分厂却一直处在亏损之中。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她终于提到了正题。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就都撤到开发区去吧。” 她用眼神试探性地瞥了我一眼,却并未言语。我瞬间明了,她这是打算撤走在同祥的投资,想为我出一口恶气。于是,我赶忙说道:“在商言商,咱们可别掺杂感情因素。”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准备把投资一分为二,其实还是考虑到想为你搞点政绩。那时候,也许还真掺杂了你所谓的感情因素。但现在……” 我意识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里面显然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我诚恳地看着她,说道:“咱们俩人之间,还有什么可以顾忌和隐瞒的呢?有话不妨直说。” 她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试探性地问道:“是老八陈闿的问题?” 她依旧沉默不语,而有时候,沉默就是默认。我不禁心头一紧,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我坚定地表明态度:“不管是谁,就算是我亲爹,只要触碰了底线,我也会六亲不认。” 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我派公司财务去那边查过了,很多账目混乱不清,分厂那边的会计说是奉陈闿之命行事,可陈闿又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也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讲。” 我笃定地说:“咱们俩是一体的,你是我,我也是你。在这件事上,你不要顾及我的感受。但我明确一点,咱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你这样,让财务继续一查到底,我私下和老八谈一次,你等我的消息。” 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嚷道:“还说咱俩一体呢,我脚底都感觉到疼了,你难道没感觉吗?” 我顽皮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她随即发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声音。 这时,刘芸猛地拉开了门,满脸不悦地嚷道:“你们俩能不能小点声?隔壁还有客人呢!我这里可是饭庄,不是青楼!”说完,她“砰”地一声摔门而去。我和林蕈相视一笑,就像两个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子,不约而同地伸了伸舌头。林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说她吃醋了,你信不信?” 我嘻嘻一笑,小声提醒道:“闷声发大财,你小点声。该换另一只脚了。” 说完,我们俩就笑成了一团。 在我驾车回家的路上,手机终于收到了杨芮宁的回复。 她的信息简短而冰冷:“你我互不相欠,谈不上谢谢。” 我暗自琢磨,她恐怕还在气头上,便没有多做理会。 次日,我正打算约上老五、老八,找个地方小酌几杯,顺便打探一下同祥分厂那边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老八在我眼里一直是个非常正直的人,一直没觉得他会为了钱而搞小动作。不过,人嘛,有时候随着环境和心态变了,就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这确实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熊季飞急匆匆地进了我的办公室,汇报说:“关主任,县委办公室来电话了,让您去一趟。县委刘书记想见您。” 我一听,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最近并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刘克已需要单独和我面谈啊。如果是开发区工作的大政方针,他理应和还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王雁书谈才是。 我沉思片刻,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我让办公室的小刘去准备一盒茶叶。他问我需要什么档次的,我随口说道:“最普通的就行。” 等小刘送来茶叶离开后,我锁上办公室的门,将茶叶盒里的茶叶倒了出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五万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茶叶盒里。 想想以前,我只是个副手,这种打点人情的事情根本轮不到我来操心。虽然现在我在名义上还是副职,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也得开始维系与上面的关系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安排小车送我去县委大楼。 五十六、飞蛾扑火的诱饵(二) 到了刘克己办公室的门口,上次那位秘书这次的态度与以往截然不同,他满面笑容,热情地对我说:“关主任,您好!刘书记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我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对于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一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时而显得高傲,时而又过分殷勤,这种借着领导的威势来装腔作势的行为,让我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尤其是经历了对张卫国认知的巨大转变后,我对这种印象更加深刻了。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开门,对屋内的刘克己说:“刘书记,开发区的关主任来了。”刘克己随即回应:“让他进来吧。”秘书侧身让我进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刚一进屋,刘克己就满脸热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热情地引导我坐到沙发上,自己也随之坐下。面对这样的礼遇,我反而显得有些拘谨,没有了上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直言不讳时的那份轻松。 他和蔼可亲地说:“宏军同志,最近工作很忙吧?” 我谦逊地回答道:“开发区一直牢记刘书记的嘱托,认真贯彻落实县委、县政府的方针政策,不折不扣地抓好各项工作。虽然我们也做了一些事情,但跟刘书记您日理万机、勤政为民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宏军同志,你别太拘束,也别说这些官话了。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聊聊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 我见气氛融洽,以为时机成熟了,便顺势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茶叶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还没等我开口,刘克己就拿起茶叶盒,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放在桌上,脸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宏军同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这盒子里装的,恐怕不少于五万吧?” 我曾听人说过,领导掂一掂就能知道钱的多少,以前我还以为是句玩笑话。现在看来,终究还是我自己浅薄了。 我连忙解释道:“刘书记,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关宏军同志,你的这个举动既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感到非常失望。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一个正气凛然、脚踏实地的年轻干部,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了这套庸俗的做法,这真的让我有些失望。” 我望着他的眼睛,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真诚和失望,便低声说道:“刘书记,是我做错了。” 说完,我迅速将茶叶盒收回包里。他见状,面容顿时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心平气和:“今天,咱们俩不以领导和下属的身份谈工作,就以前辈和晚辈的关系,聊聊心里话。”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接着说道:“过去,人们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曾经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但这些年,我走上了领导岗位,才深刻体会到,有些事情,你说它是随波逐流也好,说是同流合污也罢,确实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有时候,别人送你礼物,你要是不收,就会让对方觉得你不近人情,对托付的事心里没底,很多关系就不好维护,很多工作也就不好开展了。” 他的话语里,既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份坦诚。你说他说得冠冕堂皇也好,说的是肺腑之言也罢,但这个现实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依旧点着头,没有插话,毕竟在领导阐述中心思想之前,打断是不礼貌的。 他又接着说:“我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时候的农村,家家户户都过得挺苦,大家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但你说那种大平均的日子,真的有多少幸福感吗?我看也未必。那个年代,大家都不想读书,想读也没书可读。我呢,是从十九岁开始,从大队的会计干起的,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从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工作重心是变了,可我却一路高升,你说这凭的是什么呢?” 领导发问,我自然不能沉默以对,否则就成了让领导唱独角戏了。于是我开口说道:“凭的是领导脚踏实地,能力出众。” 他笑了笑,说道:“你说得也对,但我对自己的总结就一句话:尊重前辈,友善同辈,提携晚辈。” 我虽然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装出一副没有完全理解的表情,想听他进一步解释。 他见状,便解释道:“尊重前辈,就是要对前辈表现出基本的尊重。对于看得惯的,我们要学习;对于看不惯的,我们可以引以为戒,但态度一定要诚恳,凡事都要讲究个方式方法。所以我这一路走来,每次到提拔的关口,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 我听得心悦诚服,不得不承认,在面对看不惯的事情时,我的修养还差了一些。 他看出了我心服口服的态度,便更加亲切地说道:“这不仅仅是一种处事方式,更是一种人生智慧。你年轻,有冲劲,但也要学会对前辈的尊重,这样才能走得更远。记住,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还要多历练,多学习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坚定地说:“我一定牢记刘书记的谆谆教导。” 他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赞许,接着说道:“友善同辈,这道理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起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辈里,难免会有你在仕途上的对手,或者说是竞争者。这种竞争,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毋庸讳言,同侪之间最容易出现的,就是党同伐异和结党营私。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搞过小圈子,凡事都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所以,同事们即使有意见,也知道我不会背后搞小动作。就像这次提拔常务副县长,很多人以为我会力挺县委办公室主任,毕竟他整天在我身边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选拔干部,可不是私相授受,还是得看人称其职。这点,你岳父最有发言权。选人用人的导向,千万不能偏,否则所有的事都得偏。有人说我和张县长在一些问题上有分歧,是在无原则地对抗,这既小瞧了我,也小瞧了张县长。当然,关于那块地块的开发,我们俩确实有不同意见,这个一会儿我再详细说。” 说到这里,我竟然心生渴望,想听听他到底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现在说到提携晚辈,我就不得不提到你。我记得咱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县长。那时候,你和许太铖、田镇宇一起去汇报工作,我没记错吧?” 我心里一阵小激动,从他这话里,我听出了他对我早有所关注。我连忙说道:“领导整天工作繁忙,还能记得这些小事,真让我感动。” 他哈哈一笑,说道:“你高看我了,我每天的事情确实太多,能让我过目不忘的人也屈指可数。但你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就是我们整天挂在嘴上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典型吗?” 我谦虚地说道:“领导这是夸我呢,我实在还达不到这个标准。” 他摆摆手,语气宽厚得像一位长辈:“你说得好,一个干部的成长,不能求全责备。只要这‘四化’之中具备了两项、三项,就要大胆使用。不足的地方,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慢慢改正、慢慢成长。毕竟,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完美的,对吧?” 他的话语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禁有了些感动。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你被纪委调查那件事,我是有责任的。他们对我说了假话,说事实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我那时候就想,原则问题上,不管我怎么看好你,但也绝对不能给你开这个绿灯。但后来,张县长亲自来我办公室,押上了他自己的政治前途来为你证明清白。这也是一种知遇之恩,在这方面,我不得不说他比我做得要好。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心怀愧疚,因为这件事直接导致你爱人早产。在这里,我要说声抱歉。” 我望着他真诚的眼神,淡然一笑:“很多事,既有它的必然性,也有它的偶然性。这不是谁的责任,都是命运弄人罢了。” 他点点头,继续道:“事后证明,你非但没有闹情绪,反而把开发区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前不久我去市里开会,市长还特别提到了你,夸了你一番。你们一个市级开发区,能和国家级开发区搞合作,结对子,这真的是我没想到的。说实话,这件事我自认为我做不到。” “也算机缘巧合吧。”我谦逊地回应。 他微微摇头,似有所感:“同祥镇的领导班子有问题,这件事我不是不知道。要是放在几年前,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动手术,摘掉这个毒瘤。但现在我老了,没几年了就要退休了,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我的软肋。” 他眼里闪过一丝沧桑,接着说道:“说到那块地的开发,你上次来,直接扭转了局面。你以为我改变主意是因为我想为我的亲家谋私利,这点我不否认,确实有这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你的全局眼光打动了我。你的方案打破了老城空间的固有格局,充分利用了国土规划,可以极大推动全县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特别是你的话,解了旧城区老百姓的后顾之忧,也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这是促成我改变主意的根本原因。” 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所以我用眼睛盯着他,想听他的下文。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我的家庭情况,我只有一个独子,和你年龄相仿。他三岁的时候,我去山西参加农业学大寨现场会,他得了肺炎,因为用了庆大霉素,双耳听力严重受损,现在得靠助听器才能听见一些声音。这是我一生中对家庭最大的愧疚。后来,他娶了方圆地产老总的女儿,我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有我这个爸爸。所以那时候,我就像欠了亲家的债一样,对他的很多不合理要求也只好尽量满足。” 说到这,他眼里泛起了泪花。作为一个父亲,我深深地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心里也充满了同情和感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波澜,缓缓说道:“今天邀你前来,我并非意图证明什么,也非要解释个明白。我只是希望,能以一个长辈的姿态,与你分享一些我心中的所思所感。未来的日子里,我手中的这根接力棒终将要传递下去,这是世间万物更迭不息的自然法则,或许有朝一日,它就会交到你的手上。全县五十多万淳朴的百姓,他们无不翘首以盼,渴望能遇到一位清廉公正、心系民生的好官,这是他们最真挚、最朴素的愿望。我自知未能完全实现他们这一夙愿,但我衷心希望,我的继任者能够替我完成这份使命。这是我对你的深切期盼,也是一份政治嘱托。你,能明白我的用心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回答:“请领导放心,不管将来我走到哪一步,您今天的教诲我都会铭记于心。我将以您为楷模,矢志不渝地做一个为民造福的好官。” 他哈哈大笑:”我算哪门子好官。即使是伟人在世的时候也只敢说自己是三七开,我如果能做到五五开,便已心满意足,问心无愧了。” 他一直将我送到楼梯口。平日里,那些直接为他服务的科室门总是大敞着,而此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多人看到他如此礼贤下士,都投来了既惊讶又异样的目光。 我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县委大楼,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却意外地没有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反而像是一股清流,拂去我心头的迷雾,让我的思绪更加清晰,精神也为之一振。 我驱车回开发区的路上,顺手拨通了老五的电话,随后又给老八打去,约定晚上找个地方聚一聚。地点我没有选在芸薹集贤,因为我不想给老八心理上造成压力。 在事实没有搞清楚之前,我还要奉行“疑罪从无”这一原则。 五十七、飞蛾扑火的诱饵(三) 我精心挑选了开发区办公室主任熊季飞老婆经营的火锅店作为我们三人的聚会地点。 自从我调任开发区,熊季飞始终对我抱有敬意,特别在我主持日常工作以后,他更是鼎力相助,尤其在推动信息中心建设项目上,他不辞辛劳地替钱阿宁协调各方资源,极大地促进了项目的进展。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决定以实际行动表达感激之情,于是巧妙地将开发区一些低端接待活动安排在了他老婆的火锅店里,也算是对他支持的回馈。这次,我们哥仨的小局儿特地选在了这里。 为了确保私密性,我特意预定了一个靠里的包房,不多不少正好三把椅子。我还特意嘱咐,尽可能避免外人打扰。 不久,老五如约而至。我们边品茶边静候老八的到来。在轻松的氛围中,老五不经意间将话题转向了林蕈:“老六,林总真是个难得的好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又是位身价亿万的富婆。” 我瞬间领悟了他的弦外之音,显然,他听到了些关于我和林蕈的风言风语。 于是,我玩笑般地回应道:“五哥,你这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小心五嫂的‘河东狮吼’,非把你的‘作案工具’给卸了不可。” 他笑着摇头:“别开我玩笑了,我是在说你们之间的事,你怎么往我身上引呢?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再说了,你嫂子在家上上下下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就是想当当代的陈世美,也狠不下心抛下发妻啊。” 我接着说道:“五哥,两地分居确实不易,你有没有想过在这边购置一处房产呢?明年春天,开发区边上就要开发新的住宅小区了,要不我帮你牵个线,争取低价入手一套,这样你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老五闻言,摇了摇头:“老六啊,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孩子将来的教育问题必须得考虑进去。我家现在的房子位于好学区,孩子将来上好学校有保障。要是搬到这里,教学条件和教学水平可就没法比了。就冲这一点,我和你嫂子受点相思之苦也是值得的。” 我闻言点头,深感赞同。话题一转,我直言不讳地对老五说:“五哥,我和林总真的不合适。” 老五一脸讶异:“她单身,你丧偶,郎有情妾有意,走到一起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难道你是嫌她年纪大些?反正你也不可能再要孩子了,这应该不是问题吧。你嫂子就比我大几岁,我告诉你,老婆年纪大一点会更懂得疼人。” 我开玩笑地回应:“疼你哪了?我看看”说着我就作势向他的裆部掏去。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老六,你怎么也开始开这种玩笑了。别扯远了,你说说你们俩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要问我和林蕈之间有没有情,那肯定是有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对我有多好,我心里有数。要说有意,她也多次暗示过我,这也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她经商,我从政,我们之间还有诸多利益纠葛。如果我和她走到一起,就算我真的没有搞利益输送,有人会相信吗?如果我们俩个走到一起,结果是不仅会害了她,也会害了我。” 老五闻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走仕途的人啊,总是把头上的乌纱帽看得比什么都重。以林总的身家,你就算不当这个破官了,也是几辈子都不愁吃、不愁穿。” 我无奈地笑了笑:“五哥,当年咱们寒窗苦读十二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难道就是为了吃得好和穿得体面这点事吗?读书报国的理想难道都就饭吃了?” 老五真心诚意地竖起大拇指:“老六,就冲你这句话,我以茶代酒和你喝一个。” 我们两个刚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老八就推门进来了。他的情绪显然不高,只是简单地与我们打了声招呼,便默默地坐在了座位上,和我们来了一出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有非常郁闷。 随着菜肴陆续上桌,火锅里的菌菇锅底也开始欢快地翻滚起来,水汽迅速弥漫了整个包间,使得我们三人仿佛置身于一片雾蒙蒙的仙境之中。 一杯酒下肚,我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口说道:“咱们哥仨在大学时期可是最要好的哥们儿,好得都要穿一条裤子了,整天在一起捅咕一些小买卖。” 我的这番话立刻激起了他俩的共鸣,老八也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津津有味地讲述起当年我们在夜市摆地摊的趣闻轶事,那些欢笑与汗水交织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我见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说道:“想当年,我和五哥是彼此互相不信任,生怕对方把钱眯了,最后觉得还是老八你老实可靠,所以我们俩都觉得把公款交给你保管最安全,账目也由你来记录。” 老五闻言,笑着附和道:“是啊,老八,那就是一笔良心账。你也确实没有让我们失望,虽然最后这些买卖都是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收场,但那份信任却是杠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五的这句“赔了夫人”触碰到了我的敏感神经,我瞪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质问道:“五哥,你当年拉我做这个买卖,是不是就想让我赔上周欣彤这个‘夫人’,好让你有机可乘啊?毕竟,你和她可是老乡呢。” 老五听到这句话,摸着胸脯,一脸无奈地笑道:“天地良心,老六啊老六,你可真是个‘老六’,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 老八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问道:“六哥就是六哥,怎么还整出个‘你还真是个老六’的说法?” 我笑着解释道:“这个‘老六’啊,不是真的说我排行第六,而是说我有时候有点‘傻乎乎’的,不懂得变通。马三立说的相声《钓鱼》里面有个老六就是这种人,这‘老六’就成了个梗,用来形容人有点彪呼呼的。” 老八听后恍然大悟,呵呵地笑了起来,气氛一时之间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见话题越扯越远,便赶紧拉回正题:“其实啊,正是因为八弟这种安分守己、老实可靠的本性,当年刘芸让我物色厂子管理人员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推荐了。” 老八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打住吧,六哥,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了。我虽然笨,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老六’。” 这回轮到老五一头雾水,好奇地问:“你哥俩这是唱哪出?” 我没有正面回答老五,而是非常感慨地说:“读大学这四年,我的感情分成了两部分,男女之情给了周欣彤,兄弟之情都给了你们两个。患难见真情,当年我离了婚,失了业,是老八你收留了我,虽然最后我自己不争气,闹出点说起来都觉得丢人的事。但老八你对六哥我的这份情谊,我是终生难忘。后来,林蕈投资建厂,急需管理人才,我只是一通电话,你们两个也是完全信任我,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忙,撇家舍业的不容易呀。” 说完,我端起酒杯,和他们两个碰了碰杯,就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我的话也感染到了他们,也都一饮而尽。 老八眼圈红了,哽咽地说:”六哥,兄弟有愧,对不起你。“ 我抑制住伤感,说:“打死我也不相信,你会做出对不起公司,对不起林总的事。你今天就敞开心扉说,真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和五哥都在,咱们仨还像当年一样一起扛。” 我的话掷地有声,老五也豪情满怀地附和:“你六哥说的对,老八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 老八满面愁容,唉声叹气道:“五哥,这事我也和你提过,还不是那个叫宫本的小鬼子处处刁难我的事吗?” 我轻声纠正:“他姓宫崎,不姓宫本。” 老八显得有些烦躁:“我管他是宫崎还是宫本,反正这个小鬼子处处和我做对。” 我不禁哑然失笑,待他情绪稍安,便温和地劝慰:“老八,企业内部管理人员之间的矛盾是职场上常见的事,可这不能成为咱们在财务管理上混乱无序的理由。” 老八一脸委屈,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平常你太忙,有些苦水我没法向你倒。今天,索性一股脑儿都倒出来吧。” 说着,他又要举杯欲饮,我连忙按住他的手:“事情还没说清楚,酒先放一放,不急。”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我,倒起了苦水:“六哥,你在同祥镇干过,你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那里的状况。镇上的某些人,就像是一群在头上盘旋的苍蝇,紧紧盯着企业这块诱人的‘肥肉’,不肯松口。 就拿学校举办个运动会来说吧,他们也要发个请柬过来,你要是不去吧,他们就阴阳怪气、说三道四,甚至在某些方面给企业穿点小鞋。到了各种节日,那更是名目繁多,什么三八妇女节得给妇联赞助,五四青年节得向团委表示表示,八一建军节武装部那边也得打点一番,更不用说教师节得给教育办送礼,重阳节还得备上礼物去敬老院探望。这些打着公益旗号,勉强还能让人接受。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镇上的领导们也经常来打招呼,家里有个红白喜事,你能不去吗?特别是接替了你的位置当上副镇长的张启明,他三天两头就往企业里跑,就连他三姨姥过个生日,都不忘给你通个气,让你前去捧场。” 我是越听越气愤,但现在不是探讨镇政府向企业乱摊派的事,而是分厂的财务账目问题,我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说:“你说得这些我都信,可这些你为什么不向宫崎反映?” 老八一听,怒气冲冲地回答道:“我当然去找过那个小鬼子,可他却说要严格执行公司规定,这种钱一分也不能给。六哥,你说他说的这是人话吗?难道是我想不给就不给的吗?我不给他成吗?” 面对老八的质问,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老五插话进来:“老六,这件事我清楚,老八确实是为了这件事去找过宫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点了点头,对老八说:“宫崎严格按企业制度办事,也不能说人家做得不对。可总厂派人去查账,你总该跟人家解释清楚吧?” 老八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说道:“六哥,我是想解释清楚,可总厂的财务一到分厂,就把账目翻了个底朝天,直接就问我们招待费花了50多万为什么没有对应的发票和收据。我说这都是打点镇里用的,他们却说只看票据,不管理由。” 我叹了口气,说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么做也合情合理。你就没想过向林蕈林总反映情况吗?” 老八皱了皱眉,说道:“我也想过,但林总产业大,一天忙到晚,还不怎么在这边办公。再说,企业管理是有架构的,得逐层向上面反映吧。我跟小鬼子说过,可他根本就没有向林总说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难处。 话题一转,我又问道:“八弟,这件事咱们先谈到这。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分厂会出现亏损呢?” 老五看了一眼老八,怒气又上来了:“这件事,五哥也知道个大概。问题还是出在这个宫崎身上,他为了让整个公司财务报表好看,拼命压低成本。可别人家的厂子不吃他这一套,配件价格始终打不下来。他就在我们分厂身上打主意,把别人都不爱干的标准件生产任务分配给我们。因为总厂、分厂不是独立核算,他就把标准件的价格按低于市场的价格用到总厂,这样总厂的账上是好看了,我们分厂却是不但没有利润,还要赔钱生产。” 我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老五:“这总厂、分厂既然不独立核算,为什么财务却是分开的呢?” 老五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个生产副总,这里面的门道我可是真不清楚。” 我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他们这种方式的目的。分厂不作为独立法人,可以钻税收的空子。这种做法虽然可能在短期内为公司节省成本,但长期来看,却会对分厂的运营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五十八、飞蛾扑飞的诱饵(四) 我问:“老八,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老八面容苦涩,却透出一股释然与平静,坚定地说道:“六哥,我早就打算好了。在刚才来的路上,我先去了开发区一趟,我已经把辞呈递给了小鬼子。” 老五一听急了,责怪道:“老八,你怎么这么鲁莽?辞职这么大的事也不先和你六哥商议商议再做定夺?如此一来,岂不是毫无转圜余地?” 我摇摇头,对老五说:“我觉得老八这么决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绝非一时冲动。既然彼此合作的信任基础已经不存在了,再绑在一起也没意思。” 我又转头看向老八:“萧城钢构的小林总林海生前些日子还向我提起过,想找一个可靠之人助他一臂之力。我看你就去他那里吧。” 老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仍摇头婉拒:“六哥,你的这份情我领了。但我不能去他那,你说都在开发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达迅这边有什么话再传过去,让人家林总为难,也让六哥不好做人。” 我拉住老八的手,情不自禁地说:“八弟,六哥受点委屈无足轻重,但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如果不想去萧城钢构,难道下一步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老八点点头:“我对我自己有清醒地认知,根本就不是做管理的料。还是自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我和我老婆商量过了,我回去后准备重操旧业。我研究过,目前纯上网的网吧已经不太行了,一些大城市已经出现了电竞馆和一些除了上网还能提供咖啡和轻食的网咖,现在比较有名的网鱼网络、1728这些全国连锁网咖可以加盟了,我准备做这方面的生意。” 既然他对自己未来想走的路已经有了规划,我便不再强求,心中也得以释然。这件事的谈论就算告一段落,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向林蕈交待了。然而,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不禁站在了老八陈闿这一边,对林蕈生出一丝埋怨。 我们三人再次举杯共饮,酒意渐浓,气氛愈发热烈。老八满怀深情地唱起了歌:“人生短短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他的歌声饱含热泪,深深感染了我和老五。我们也被这份情感所触动,热泪盈眶,用筷子在酒杯上轻轻敲打节拍,伴随着老八的歌声,一同引吭高歌。 歌声在雾蒙蒙的空间里回荡,激荡着我们年少时曾怀揣的豪情壮志,抒发着对现实的无畏与抗争。它仿佛在诉说着我们不经意间遗失的时光,又似乎在告慰那些逝去的岁月。 第二天,我一早就去了林蕈在开发区的办公室,只要她从省城来到开发区,就会在这间办公室里办公。 我沉着脸进了她的办公室,招呼也没打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她迅速投来一瞥,显然对我的表情感到意外,随即以温婉的语气问道:“昨晚又喝多了吧?你看你满眼的血丝。” 我未予理会,直接切入主题:“宫崎那个小鬼子把陈闿的辞呈转给你了吗?” 她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看来,关大主任今天是特地来兴师问罪的了?” 我正欲发作,此时崔莹莹扭着腰肢走进来,深情款款地为我送上来一杯咖啡:“关主任,这是我亲手磨制的咖啡,糖已调好,请您享用。” 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我是穷肚子,喝不来洋人的玩意。拿走!” 她被我莫名其妙的喝斥吓了一跳,委屈地把目光投向了林蕈,想从她那里寻找答案。 林蕈笑着说:“你这是自找的,我都坐这儿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你端杯咖啡来。关主任一来,你就忙着献殷勤。这下可好,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这么唐突和委屈一个无辜的小女孩,我也于心不忍,忙换成一副和蔼的表情说:“谢谢崔秘,咖啡先放这吧,一会儿我气顺了再喝。” 崔莹莹显然还未适应我的态度转变,小心翼翼地回应:“那您慢用。”说完就踮着小碎步跑出办公室。 我与林蕈忍不住相视而笑。林蕈打趣道:“你以后有火气冲我发,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你没看到吗,她就像一只小野猫,一见你来了就发情。我说不行你就收了她给你做填房得了。傻白甜的,也是另一种滋味。我也能卸下‘曦曦妈妈’的担子,让她来接手。” 我板起面孔,语气严肃地说道:“别扯东扯西,我今天专程为陈闿的事来的。” 她见状也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庄重,回应道:“好吧,那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吧。” 于是,我将老八在分厂的经历和所遭遇的不公一一叙述了一遍。她虽然在全神贯注地聆听,脸上的神情却波澜不惊。待我说完,她沉吟片刻,说道:“这么说来,你觉得陈闿是被冤枉了?你今天说的这些,其实我早就略有耳闻,碍于你的情面,我也是隐隐不发。你还叫人家宫崎小鬼子,我认为这件事的处理上他并没有什么过错。” 我不服气地说:“总厂、分厂不独立核算却财务单列,还有低价压榨分厂,造成分厂账面亏损,这些问题你敢说宫崎没有责任吗?这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该有的职业素养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淡的说:“这些都是我安排宫崎做的。” 我惊讶的看着她,质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冷冷地说:“我的目的当然是公司利益,如果两个厂子独立法人、独立核算,就要涉及双方关联交易,我感觉纳税方面我吃得亏太大。也影响我成为规模以上企业可以享受的政策优惠。” 算计!生意人满满的算计。我不禁又问:“那又何必财务单列?” 她愠怒的说:“我总不能让分厂财会天天跑总厂报账吧。你还有什么疑问,一并问吧,我今天全告诉你。” 我恶狠狠地瞪着她:“既然所有的事你都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让我去问陈闿,你是想借用我这把刀去剜掉陈凯这块肉吧?” 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前胸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关宏军,你没用借刀杀人这个词,也算对我法外开恩,手下留情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感觉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伤害到了她。便从纸抽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头一扭,根本不予理会。 为了把她哄好,万般无奈之下,我就只好走到她眼前,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 她没有躲闪,只是嗔怪地看我一眼,用脚轻轻踢了我一脚,感觉到心里平衡了,她就转怒为喜,破涕为笑。 我就顺势坐到她的老板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脸腾的红成晚霞一片,催促我:“快下去,你这个姿势让别人进来看到,还以为我在用嘴给你做那个呢。” 她的奇思妙想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刚才还气势凌人的金刚目,其实也不过是个小鸟依人的绕指柔。 她见我没有反应,还不怀好意的讪笑。便自己用脚蹬地,驱动转椅的滑轮向后退了两米。 既然已经冰释前嫌,我又回到那个话题:“你让我去见陈闿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叹了一口气,哀婉地说:“在你心目中,你的兄弟比我重要。如果我不让你亲耳从陈闿口中听到事情的原委,你会以为我栽赃陷害,想罗织罪名挤走他。我也是想成全你们的兄弟情,不要陈闿认为你在这件事上偏听偏信,不给他说话机会。我的良苦用心,在你眼里竟然成了借刀剜肉。” 我深以为然,向她报以感激的目光。 她接着说:“宫崎把陈闿的辞呈转给我,我根本没签字,要不还叫他在分厂负责?” 我缓缓举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用谁还是不用谁,那是你们企业内部的决策,我不能过多干涉,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她一听这话,脸色又露出不悦之色,责备地说:“关宏军,你讲点良心好不好?不管怎样,你也算是公司的一个股东,这事怎么能和你没关系呢?再说了我拼死拼活的干,将来死了还能带进棺材吗?我还不是在给晓梅还有曦曦两个女儿赚嫁妆吗?况且陈闿是你过命的朋友,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难道不对吗?” 我意识到不能总在她面前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便换回平时探讨问题的口气:“陈闿的辞呈还是批了吧。虽然他确实受了些委屈,但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她见我开始理解她的立场,语气也缓和下来:“陈闿可以不在分厂负责,来总厂来吧,总有用武之地。” 我摆摆手“他去意已决,不必挽留了。这里面也有他家庭方面的考虑,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谁在分厂负责,而是有没有必要将分厂合并回总厂。” 她略一思忖:“你说得有道理,无论派谁去分厂,同祥镇的那些问题都还得面对。你的意思是撤回来?” 我点点头,解释道:“我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撤回总厂完全是从企业发展的角度考虑,并不是要和同祥那帮人斗气。再说,你这种账目分开还不独立核算的做法早晚要出事。” 她听后深表赞同,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我召集管理层开个会,形成统一意见后就实施。我现在就叫莹莹准备会议议程和相关材料。” 我说:“你暂且按兵不动,我想先和张县长以及王常务沟通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她点点头,脸上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突然调侃起我来:“我刚才跟你提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疑惑不解地问:“哪件事?” 她笑得花枝乱颤,气喘吁吁地说:“就是让莹莹给你做填房的那件事呗。” 一听这话,我心中的无名火起,顺手端起咖啡杯就喝了一口,没想到咖啡温度极高,烫得我龇牙咧嘴,狼狈不堪。林蕈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活该!不想娶人家还想占人家便宜。” 我愣了一下,心中暗自琢磨:这是她在说我和崔莹莹的玩笑话呢,还是一语双关地在暗示我和她本人之间的关系?念头一闪而过,我决定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充满是非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我把分厂迁到开发区的事向王雁书做了汇报。她说:“此事牵连甚广,我一时难以给你明确的答复。你即刻前往县政府,我陪你一起去见张县长。” 挂断电话,我随即吩咐熊季飞为我安排车辆,准备前去县政府。 正当我准备出门时,林海生和林海翔两兄弟神色匆忙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为他们二人让座之后,关切地询他们的来意。原来,县政府之前承诺以零地价提供给林海翔建设物流园的土地项目,如今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在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时,国土部门出示了国家于7月份发布的(国发〔2006〕38号文件)。该文件明确规定,土地出让收入必须全额缴入地方国库,严禁地方政府以“先征后返”、“补贴”等变相手段减免土地出让金,旨在切断地方政府通过土地优惠进行招商引资的途径,遏制“零地价”、“负地价”等违规现象。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异于一声惊雷,彻底打乱了县政府原本计划免费供地、由林家建设物流园的部署。一旦这一计划落空,势必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连带着萧城钢构建厂的计划也岌岌可危。我深知此事对他们的打击之大,于是先以温和的话语安抚了他们。我告诉他们,我正巧也要去县政府向领导汇报工作,会将此事一并提及,共同探寻解决之道。 我心情沉重地倚坐在车内,目光虽掠过窗外银装素裹的雪景,却无心细细品味那份静谧的美好,思绪如潮,完全被如何应对眼前困境所占据。我反复推敲着解决问题的策略,思考着怎样以最为委婉且有效的方式向张晓东传达这些建议,期望能获得他的理解与接纳。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于志明的电话打了进来,打断了我的冥想:“喂,关主任,我有一件急事必须向你通报,关于那块2#地土地转让的事发生了变故,国土部门依据最新政策文件,要求该地块必须通过公开的招拍挂程序,这意味着我们前期的所有筹备工作或将付诸东流。关键这也会严重影响到你们县政府的信誉,以后谁敢来搞开发呀?” 五十九、飞蛾扑火的诱饵(五) 又是土地的事,我明白这是和林家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安抚他:“于总你别着急,我正在赶往县政府,等我和张县长研究了对策之后再告诉你。” 他一听之后,便缓和了口气:“兄弟,这事儿我全指望你了。” 我说:“你放心!” 挂断电话,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无感悄然袭来。近一年的辛勤耕耘,似乎在新政的浪潮下即将化为乌有。 猛然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记得我和王雁书从杭州回来的那天晚上,从杨芮宁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应于志明的邀约到了那家会所。在谈话过程中,他显得格外急切,求我协助早点帮他搞定那块地。当时,我天真地以为他只是想在与方圆地产的竞争中抢占先机,现在看来,我的理解太过肤浅。 细细想来,于志明当时的迫切很可能源于他已经得到新政即将落地的消息,意图在政策落地前迅速搞定地块的交易。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位看似平和随意的朋友。他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精明得多,行事谨慎,言语间总留有余地,显然并未将我视为可以完全信赖的伙伴。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这或许是对我的一次深刻教训,提醒我在工作中应保持界限,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以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真正的智慧,在于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而我,显然在这次的抉择中,未能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我踏入张晓东的办公室,发现王雁书已早早等候在内,气氛显得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我刚一落座,便察觉到张晓东、王雁书二人脸上的凝重之色。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在谈论达迅并厂的事宜之前,有一个更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亟待解决。” 张晓东与王雁书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选择了沉默。 我内心的焦虑愈发难以抑制:“看来,二位领导已经对国土局像程咬金一样半路杀出来,把项目叫停的事情有所耳闻。原本我们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规划,但此刻却仿佛一夜之间化为泡影。面对如此困境,二位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真是让我既震惊又佩服。” 张晓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什么国土局、程咬金的,乱七八糟。实话告诉你,是我在县长办公会上决定让国土局执行上级文件的,怎么?你也觉得我是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吗?” 此时,王雁书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给我使眼色,试图劝阻我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我并未理会她的好意:“既然这是张大县长亲自部署、亲自决策的事情,那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讨论吗?我干脆现在就给林海生打电话,告诉他项目取消,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洗睡觉。” 张晓东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关宏军,你少在我面前撒泼耍横!如果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建议或解决方案,现在就给我滚蛋!” 一听这话,我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脖子一梗,拎起公文包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有建议和方案我也懒得说了,这气氛没法谈。” 王雁书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扯住我的胳膊,边拉边劝:“你们两个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火气。” 其实我也怕把事情闹得太僵,不好收场,于是便停住了脚步,但说什么也不肯回到座位上去,就站在那儿,一脸的不悦。 张晓东也似乎冷静了下来,但他的语气还是带着一丝傲气和倔强,生硬地说道:“坐下吧,看看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见好就收,故作不情愿地坐下,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满。王雁书见状,急切地问道:“宏军,你有什么好办法,快点说,真是急死人了。” 我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还是要先请领导开口,毕竟规矩还是要讲的。她会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张晓东说:“县长,这文件7月份就下来了,为什么我们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张晓东长叹一声,神色有些黯然:“分管土地资源和国土规划的刘县长确实曾经提醒过我上面下发过这份文件。但我凭经验以为,从上面到省里再到市里,逐层吃透文件精神再抓落实,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是不会到县一级的。如果能预想到执行的这么快,就应该抢在政策靴子落地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说到这里,他懊悔地用拳头狠狠地砸了桌面一拳,显得有些沮丧。 王雁书见状,连忙出言劝慰:“如今,确实有不少人借着政府出让土地的契机,搞权力寻租等腐败行为,上级部门也正是为了打击这股歪风邪气,才出台了政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去自责也无济于事,关键是要从中汲取教训。” 张晓东深表赞同,他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我们以后在工作中不能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干,还要学会抬头看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认为有必要对政研室进行调整,将他从政府办公室独立出来,并增加解读和分析上级文件的重要职责。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更敏锐地捕捉到政策动态,确保我们的工作不出偏差。”我也站起来,踱到张晓东身边说:“张县长,我在来得路上反反复复考虑过这件事,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用急切和鼓励地眼神看着我,说:“接着往下说。” 我说:“物流园的建设用地咱们当时是白纸黑字承诺零地价供萧城钢构使用的,现在被政策卡在那,想解决我看只好打擦边球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个打法?犯规后被罚的概率有多大?” 我说:“我不是搞土地政策的,无法知道挨罚的板子有多重。” 他犹豫一下,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于秘书,通知刘县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挂断电话不一会儿,副县长刘修文匆匆进了屋。 刘修文是一位曾在土地局担任过局长职务的学者型官员,以其深厚的政策理解与业务专长着称。他性格严谨,不苟言笑,坚守原则,是官场中一股清流。在那个时代,土地局局长常被戏称为“土地爷”,因手握批地大权而成为贪污腐败的重灾区。然而,刘修文却洁身自好,凭借其清正廉洁的作风与卓越的业务能力,逐步晋升为了副县长。 尚未等刘修文开口,张晓东便急切地说道:“开发区关主任有些想法,刘县长,你给把把关,看看这些想法是否具有可操作性,如果违规,那性质是否严重?” 刘修文点点头。 张晓东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说:“关于物流园这块地,我初步有个想法,还想请刘县长从法规政策的角度给予指导。” 刘修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在你具体说之前,我想先谈谈我的看法。关于物流园这个项目,原计划是通过土地划拨的方式,将土地以零地价转让给企业。当初在会议上讨论这个问题时,我就已经表达了我的保留意见。因为这种做法违反了土地法和相关规定,法律明文要求,划拨土地必须用于公益事业,而不允许用于经营性项目。当然,各地方都在尝试各种变通手段,但现在国家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政策不但没松动,反而是进一步强化了法律的严肃性,对法律条款进行了更为规范和细致的阐述。” 张晓东说:“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责任在我。但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还要解决,招商引资总不能半途而废。只要出于公心,将来出了事,该打该罚由我顶着。宏军,你继续说吧。” 我试探性地提出:“能不能把这块地划拨出来,以建应急物资储备中心的名义,由企业建设,并与企业签订长期的《租赁合同》,由企业向政府象征性的支付租金,再以财政补贴返还租金……” 话音未落,刘修文便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坚决不行,这种把经营性项目包装成公益项目的方式严重违反法规政策,也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不但有违规违纪的风险,严重一点相关责任人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见这一方案难以走通,我迅速转换思路:“那就以协议转让的方式,与企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土地用途为“物流仓储”,再通过补充协议明确企业自筹资金建设物流园后,政府返还全部出让金。” 刘修文还是摇摇头:“这次文件要求经营性项目土地转让必须走招拍挂程序,协议转让这条路走不通。即使是协议转让,这里面还存在阴阳合同的问题,更严重的是土地出让金未全额上缴国库,构成截留财政资金,是一种财政违法行为。南方某县曾经这么搞过,结果被上面挂牌督查,企业补了转让金,相关人员也受到了处分。” 听到这里,张晓东和王雁书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的两个提案均遭到了刘修文的否定,但我并未因此沮丧,反而内心燃起了一股愈挫愈勇的斗志:“那我们就摸着石头过河,尝试采用PPP模式。” 此言一出,包括张晓东在内的三人皆是一怔,张晓东率先发问:“这种模式我略有耳闻,但具体该如何操作?” 王雁书与刘修文也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我解释道:“PPP,即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中文的意思是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模式。在此模式下,政府通过评估土地价值,以土地入股等方式与企业携手合作。企业负责全额投资建设及运营,而政府则通过分红的形式获取收益。” 若干年后的2014年,PPP模式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通过政府与社会资本的合作,系统性解决了传统公共服务供给中的效率低下、资金短缺、风险单一的问题。其中最典型的案例就是2014年开始建设的北京大兴国际机场项目,这当然是后话。 刘修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关主任这个提议颇具可操作性。去年国家发布的《关于促进流通业发展的若干意见》中,就明确鼓励政企合作共建物流基础设施。”王雁书插话道:“听起来不错,但企业方面会愿意让政府入股去分他们的蛋糕吗?” 我微笑回应:“物流园作为开发区的配套项目,未来势必会吸引众多物流企业入驻,租金收益将十分可观。政府的加入,不仅能把蛋糕做大,还能实现双方的共赢。我设想的是,我们在制定协议时要力求详尽,预设好未来企业退出及政府接管的路径,确保双方权益。” 刘修文点头称赞:“从关主任的这番话中,我能感受到他的公心与远见。目前看来,这个方案确实较为可行。不过,具体的法规条款我还需要回去进一步研究。” 张晓东则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有两个顾虑。一是这种模式在南方一些地区虽有尝试,但效果参差不齐。我们作为东北的一个小县城,迈出这么大的一步,是否存在风险?二是,正如王县长所担忧的,企业是否会接受这种模式?” 我坚定地说:“改革开放的一大亮点就是实践创新,敢于走前人未走过的路,正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与担当。至于企业方面,我会亲自去做工作,相信他们会看到其中的长远利益并予以接受。” 张晓东听后,也豪气满怀地说:“好,关主任的这番话振聋发聩,我们确实应该有这样的担当和勇气。刘县长多出点力,把相关政策法规研究透彻。前期论证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由王县长牵头,召集发改、财政、国资、土地等部门拿出具体方案。” 他转头对我说:“宏军,这件事你也责无旁贷,不但要给王县长出谋划策,还要做好相关企业的工作,尽量说服他们接受这个方案。我的建议是:攻心为上!” 六十、飞蛾扑火的诱饵(六) 刘修文见事已谈妥,先告辞离开。 张晓东的办公室里又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张晓东走到我的近前,真诚地拍拍我的肩膀:“宏军,我为刚才冲你发火这件事向你道歉。”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回应:“张县长言重了,是我未能体察上意,在您为公务烦忧之际还添乱,挨骂自是应当。” 王雁书见状,打趣道:“行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演煽情戏,让我唯一一个女观众是笑好呢,还是哭好呢?” 她的一句话,让我们三个人相视而笑。 我接着话题说:“物流园的事算有了个解决方案,钢构建厂拿地正常走招拍挂程序应无大碍,毕竟是工业用地,没有节外生枝的麻烦。现在还有新城区那两个地块的事,张县长打算怎么解决。” 张晓东毫不犹豫地说:“新城区规划方案已经审批下来了,至于开发权花落谁家,那就在投标的时候用实力说话吧,这件事必须公事公办,没有商量余地。于志明和方圆地产想参与就用投标价格取胜。宏军,这件事虽然最初由你倡议,但你毕竟和这件事无关,你不要自找麻烦。” 我坦言道:“我并非在自找麻烦,而是真心觉得难以向于志明交代。原本以为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能够顺利解决问题,因此没有太在意进度问题。然而,现在却被新政挡在了门外。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会影响县政府的声誉,将来谁还愿意来我们这里投资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采取地块招标的方式,可能会出现的局面并非百花齐放,而是这两家企业也可能选择退出,最终将我们置于有地无开发商的尴尬境地。说句心里话,这两家企业的投资热情是我激发起来的,但对于住宅市场的销售前景,我实际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其他的地产企业难道都是瞎子吗?他们难道看不出这里的潜在风险吗?” 他们二人听了我的话,也感到忧心忡忡。 张晓东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疑惑,他的目光冷冽地投向我,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你不会是收了于志明的好处,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吧?” 我闻言,不禁噗嗤一笑,试图以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无端指控:“张县长,你怎么能这样不信任革命同志呢?我既没收过人家任何好处,也没睡过人家老婆,能有什么把柄?”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心中顿时充满了懊悔。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红晕,仿佛内心的隐秘被意外揭露了一般。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心里有鬼的时候,越是想掩饰,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我用着人家的车,睡过人家老婆,这不都被我自己不打自招了吗。 然而,张晓东似乎并未察觉到我微妙的表情变化,但我的这番话,却引起了王雁书的注意。她眼神锐利,将我的失态尽收眼底。 为了巧妙地转移注意力,我迅速将讨论的重心转向了达迅总厂与分厂合并的话题上。我把陈闿在同祥的遭遇和林蕈决定并厂的原因向他们二人简要的说了一遍。最后我说:“两位领导有什么看法?” 张晓东随即回应道:“王县长还兼任着开发区的主任,不妨率先发表一下见解吧。” 王雁书县长深思熟虑后说道:“近期土地新政的实施,让我深刻体会到,土地作为一类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源,其潜在的增值空间正日益扩大。达迅若在此关键时刻舍弃同祥分厂,即等同于放弃了那块土地未来巨大的增值潜力。从长远视角审视,当前的土地转让收益远不及未来的价值前景。” 张晓东赞同地点了点头,并进一步补充道:“王县长已从企业资产保值增值的战略高度进行了剖析,而我则想从另一个维度提出看法:倘若达迅决定撤离同祥,采取战略收缩策略,那么我们原先依托经开区为核心,县城与同祥为双翼,共同构建汽车配件产业经济带的宏伟蓝图将大打折扣。此外,政研室许主任倾注大量心血精心策划的具体实施方案,也可能因此付诸东流,成为一场空谈。这样的结果,难道不令人感到惋惜吗?” 我内心深感共鸣,确实,那曾是我们共同憧憬并为之不懈奋斗的理想蓝图,若亲手将其摧毁,无异于亲手扼杀了一个茁壮成长的生命,其残忍程度难以言表。我缓缓说道:“两位领导的言下之意,是不建议轻易放弃,对吗?” 张晓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于达迅自身的战略规划与决策考量,我们不能越俎代庖,替企业做决定。我和王县长的观点,仅供企业参考,旨在提供一个更为全面的思考维度。” 王雁书语气坚定地说:“关于同祥镇违反县委、县政府招商引资政策,对入驻企业任意盘剥的行为,我和张县长一定会介入处理。我们不仅要管,更要一管到底,确保问题得到根本解决。这样的决心,必须让林总感受到,让他相信我们有能力维护一个公平、公正的投资环境。”离开张晓东的办公室后,王雁书迅速上前,几乎是将我拉进了她的办公室。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现在,这屋里就咱们姐弟俩,你得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收过于志明的好处?” 我坚定地回答:“没有。” 她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完全相信我:“在县长办公室里,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的脸都红了。” 我无奈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不小心说了句不太雅观的话,什么‘睡人老婆’,这种话当然会让人脸红,这很正常嘛。”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一点并不太担心:“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毕竟即使有那个贼心,人家杨医生也不可能看上你。但我真正担心的是你收了人家的东西。” 她走到窗前,手指向楼下政府大院的停车场,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告诉我,你现在开的车是从哪里来的?” 我坦然回答:“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二手车,完全合规合法,经得起任何调查。” 她转过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宏军啊,姐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伸不该伸的手,伸手必被捉。你心里得有一把戒尺,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冒险。” 回到开发区自己的办公室,我缓缓地将后背紧紧贴靠在椅背上,随后抬起双腿,轻轻叠放在办公桌上,以一种近乎躺倒的姿态,试图让紧绷的身体得到片刻的舒缓。虽然身体的疲惫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但心中的倦意却如同阴云般久久不散。从与杨芮宁那次不愉快的分别,到老八突然从达迅离职的变故,再到企业用地问题的接踵而至,这些事件仿佛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让我几乎找不到片刻的安宁。 就在我勉强闭上眼睛,试图让思绪沉静时,杨芮宁的形象却如幻影般悄然浮现。她身着白大褂,搭配着蕾丝内裤和丝袜,那画面虽朦胧却充满诱惑,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刚刚萌芽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无奈地拿起手机,指尖在按键上飞速跳跃,给她发送了一句顾城的诗:“从你扬起的裙角里,我闻到南风,从你颤抖的睫毛上,我摘到星星。” 本以为会等待许久,没想到她很快就回复了一条短信:“别闹,我在开会。” 看到她的回复,我嘴角不禁荡漾起一抹微笑,仿佛这条短信已经满足了我某种情感上的需求。于是,我再次合上双眼,试图让心灵沉入宁静。然而,杨芮宁的柳眉杏眼却再次浮现,她冷若冰霜的面容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我终于明白,原来冰冷自有一种摄人魂魄的美丽。 我正紧闭双眼,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突然,一股莫名的冰凉触到我的脸上,惊扰了我的梦境。我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张白皙无瑕、挂着甜美笑容的脸庞近在咫尺,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双脚不由自主地收回,一脸愕然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轻笑一声,那笑容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我走进来的呀。” 我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谁让你进来的?”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我跟他们说林总让我找你,他们就让我进来了。” 我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崔莹莹,你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我不知道嘛,我只知道你在梦里肯定看见了你想见的人。”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惊慌:“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 她微微一笑,从手中举起一个小巧的冰块:“这个呀,我看你太累了,想帮你缓解一下疲劳。” 我皱眉问道:“你走哪儿都带着一块冰吗?” 她闻言,笑得更加灿烂,摇了摇头说:“哪有,刚才路过那边时,恰好看见屋檐上掉下来一根冰溜子,就顺手捡起来了。” 我深知与她在这件小事上纠缠无益,于是话锋一转,严肃地问道:“说吧,林总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她眨巴着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容:“嘿嘿,其实是我跟你手下的人撒了个小谎啦,我们林总根本没找你。” 我心中一凛,责备道:“你自己没有工作岗位吗?这样做可是擅离职守。林总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她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说:“哎呀,我们林总心地可善良了,一般不会跟我摆什么领导威风的。”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就不能自觉点吗?不要欺负那些对你心存善意的老板。” 她眨了眨眼,调皮地回应道:“她可不是我的老板,她是我的主子,我是她的丫鬟。” 这句话让我一时语塞,因为这原本是我在开玩笑时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她竟然拿来对付我,让我无言以对。 我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说:“我有点累了,小朋友,你去别处玩吧。再说这里是办公场所,孤男寡女的,免得让人误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俏皮地说:“你都说我是小朋友了,小朋友的世界里是没有性别界限的,谁能对一个小朋友和大叔说三道四呢?” 我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显然遇到了一个难缠鬼,一时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无奈之下,我站起身,决定采取实际行动:“为了不让大人担心,我还是亲自送你回林总那里去吧。” 她一听,立刻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满脸的不情愿:“我才不回去呢,整天看着林总一会儿愁容满面,一会儿又笑逐颜开的,我都心疼死了。做女人那么累干嘛?嫁个男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多好啊,何必什么事都要自己一个人扛呢。” 我不禁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你们林总为什么情绪那么容易波动呢?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嘛,你可别问我,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始……什么者。” 我脱口而出:“始作俑者。” 她一听,立刻拍手叫好:“对,你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刚刚挖了一个成功的坑,眼看着我往里跳。 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背后评价议论领导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也与你的职责不相符。我还是送你回林总那里吧。” 然而,她却像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见状,我上前去拉她,而她却用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 正当我们两人这般撕扯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我猛地喝了一声:“今天是怎么回事?进来都不用敲门的吗?” 进来的人也毫不客气地大声回应道:“到你这来,我还用敲门吗?” 我定睛一看,不禁冒出冷汗,心中暗自惊呼:原来是他! 六十一、飞蛾扑火的诱饵(七) 我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师父,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我这陋室自然是蓬荜生辉,哪用得着敲门呢。” 他呵呵笑了两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崔莹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崔莹莹见状,赶紧放开了与我拉扯的手,有些尴尬地说:“您是他的师父,那就是我的师爷,我师父正在教我太极拳呢。” 付红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他自己都还没出师呢,就敢擅自收徒弟了?” 我赶忙解释道:“崔秘书,你可得严肃点,这位可是安捷公司的老总,别乱叫什么师爷。再说,在古代,‘师爷’可是给当官的帮忙出谋划策的。” 崔莹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了一声“再见”,就像一阵清风一样溜之大吉了。 我请师父坐下后,他便开口问道:“这是哪位的秘书呀,怎么跑到你这屋里拉拉扯扯的,不是我说你,这影响可不太好。” 我笑了笑,说道:“她是达迅林总的秘书,小姑娘嘛,不懂事,没大没小的,跟我闹着玩呢。” 付红军点了点头,又说道:“话说回来,这小姑娘长得还不错。” 我趁机接话道:“师父,你要是看中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喝一声:“你敢和我开这种玩笑!” 我赶忙赔笑道:“师父,您别急,让我把话说完嘛。我又不是说你和她,我是说等师弟长大了,可以撮合撮合他们。” 他听后,哈哈一笑,说道:“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们姓付的人可没长你那样一副花花肠子。” 师父的工厂虽已迁来了开发区,却鲜少光临我的办公室,除非有要事相商。于是,我开门见山地说道:“师父你是没事总也不来我这里,看来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吧,我一定照办。” 师父面露难色,言辞闪烁,似乎有所顾虑。我见状,连忙宽慰道:“师父,跟我不要有难言之隐,但讲无妨。”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本是企业之间的事,实在不想麻烦你,有些难以启齿。” 我坚定地回应:“师父,只要是开发区内的企业,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都属于我的服务的范畴,我们的宗旨便是为企业排忧解难嘛。” 师父听后,才下定了决心,说道:“我与林总的达迅公司是上下游合作关系,我的产品半数以上都卖给了她。可现在已近年底,货款却只结算了一半。你也知道,我这工厂是开发区担保贷款才建好的,背负着500万的银行贷款,每月的利息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说什么也不能逾期。最近,我上游的供应商也频频催款,我是真的周转不开,只能厚着脸皮求你跟林总……” 我看他话说了一半止住,就直接问道:“师父,你不用多说,我去找林总谈谈此事。那这笔未结的货款具体是多少呢?” 师父答道:“也不多,也就120多万。” 我心中不禁泛起疑虑,以林总的实力,即便是资金紧张,也不至于连120多万都拿不出来。于是,我追问道:“师父,您是否跟宫崎提起过此事?” 师父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找过宫崎,但他说这件事还得林总拍板决定。” 我内心深处隐隐有种预感,此事绝非林蕈资金紧张那么简单。于是,我试探性地说道:“师父,我知道您现在手头紧,这样吧,我凑一凑,把您之前借给我的那20万还给您,也好让您能稍解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师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严厉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宏军,你这是在埋汰师父我吗?我难道是因为林总这件事提醒你要还钱的?我借给你那笔钱,是真心实意想帮你的,从没想过要你还。除非你小子哪天真的飞黄腾达了,再考虑还我。” 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真诚与坚决。为了避免让他生气,我赶紧换了话题,不再继续提及还钱的事情。 正好我也要把从县里带回来的领导意见反馈给林蕈,我就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嫣然一笑:“欢迎关主任大驾光临,请坐。” 我说:“你这像城门一样洞开,你的秘书哪去了?” 她无奈地笑一笑说:“那个小丫头一会也闲不住,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我坐下来后,先把去县里的情况向她讲述了一遍。 她用嘴咬着笔尾,认真地听完,展颜一笑:”既然张县长、王常务的意见这么中肯,那我就从善如流了。分厂暂时先放在同祥不动,静观其变吧。“ 我瞧着她此刻心情尚佳,生怕稍后谈及师父之事会坏了她的兴致,于是决定再添一把火,让她的笑容更加灿烂。我嘴角上扬,仿佛嘴里真的抹上了蜜糖,甜滋滋地说道:“哎,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法国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影星苏菲·玛索就坐在我对面,那气质,那神韵,简直一模一样。”说完,我还故作惊讶地揉了揉眼睛,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好奇地问道:“你说谁?” 我故作神秘地回答:“苏菲·玛索啊,就是那位国际知名的法国女影星。”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说:“我不认识呀。” 我见状,心里暗暗叫苦,这马屁显然是拍在马腿上了。正当我懊恼不已时,她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道:“苏菲·玛索我还能不知道吗?不就是演《初吻》那位嘛,她可是我年轻时的偶像呢。” 我见缝插针,连忙附和道:“对呀对呀,我就说嘛,你肯定认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她眨了眨眼,调皮地说:“哦?有人说我们像吗?那肯定是说我们都长着标准的五官吧,一个鼻子两只眼,两个耳朵一张嘴,哈哈。” 我听得出,她这是在跟我打趣呢,显然没被我那番话哄得团团转。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我清了清喉咙,换上了更为正式的语气:“最近你的资金状况是不是有些紧张?” 她轻轻瞥了我一眼,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怎么,你手头紧了吗?需要我支援你一下?”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这边还有没有未结清的货款?”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我的来意:“我明白了,你是替你师父来的吧?” 我默认了她的猜测:“是的,年底了,很多人都在催着他要货款。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不会开口跟我说的。” 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宏军,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你了。我现在的流动资金确实有些紧张。” 我关切地问道:“是下游企业的货款还没回笼吗?” 她摇了摇头:“大部分货款已经回来了,但很多都是汇票,期限最短也要三个月。年前恐怕很难贴现,除非接受10个点以上的贴现率,但那样会吃掉很大一部分利润。” 我惊讶地问道:“贴现率怎么会这么高?”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我手里拿的都是商业承兑汇票,如果是银行承兑汇票,我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我提议道:“那能不能拿这些汇票去银行质押贷款呢?” 她摇了摇头:“我问过了,这边的银行不接受商业承兑汇票质押业务。而且银行贷款的程序你也知道,根本来不及。” 我又想了想:“那能不能先从亲戚朋友那里腾挪一下,应急用呢?” 她叹了口气:“芸姐那里的钱,我已经都拿来借给志明了。我原本手里还有一些流动资金,也都被志明拿走了。” 我原本以为她可以从她弟弟那里暂时借一些钱,但没想到她反而把手里的资金借给了她弟弟。 我不禁好奇地问道:“现在这个季节也不可能施工,于总从你这里拿走这么多钱,到底用在哪里了?” 她皱了皱眉:“他也没说得很清楚,好像是用在拿地上了。” 我继续追问:“那你先后投进他的地产公司多少钱了?” 她叹了口气:“上次在信托那里贷了2个亿,算是我投资的。后来他又陆续在我这里借走了1个亿。你刚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这统计呢。” 我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本来这话我不该说,但你拿出这么多钱,也不问问他钱的用途和去向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因为钱的事情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说:“你还真是个伏弟魔。” 她笑着道:“这个世上除了我妈,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总不能六亲不认吧。” 我说:“这样吧,你把手里的汇票整理一下,我帮你想点办法。你现在多少现金能周转开?” 她感慨道:“真没想到,有一天在钱这方面,我还要求助于你。大概500万吧,你想什么办法?我可事先声明,太高的利息我可承受不起。” 我说:“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利率你总可以承受的了吧” 她略一思索:“三个月就是六个点,总比我去贴现强,可以,但你去找谁呢?” 我说:“这个你就别管了,等我消息吧。” 回到办公室后,一些未解的谜团如同迷雾般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总也挥之不去。暂且不论林蕈使用企业流动资金为于志明提供无底线输血的行为是否恰当,单从于志明所掌管的明嘉地产的实力和规模来看,它似乎并不具备大量储备土地的能力。 我简单地做了一些计算。以省城中心城区住宅地块的均价30万/亩,以及每个地块平均100亩的规模来计算,于志明若中标某个地块,其投入也不过是3000多万元。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打开电脑,登录了省国土资源厅的官方网站,在土地交易公示中仔细查找了明嘉地产的中标记录。然而,结果显示,近一年来,这家公司并没有任何中标记录。 我进一步思考,如果于志明采用了联合竞标或股权合作的方式,那么根据相关规定,这些联合竞标的成员或股权比例也是应该被公示出来的。但经过仔细查看,我确认近一年来,明嘉地产确实没有在省城或省内其他地市通过投标方式获取过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结论让我更加困惑和担忧,我不禁为林蕈和刘芸感到一丝忧虑。 我在芸薹集贤精心安排了一场酒局,宴请的客人是林海生和林海翔兄弟二人。我把县里有意用PPP模式与萧城钢构合作开发物流园的事陈述了一遍。出乎我的预料,林海生对采用PPP模式开发建设物流园采取了开放态度,并以他自己的专业素养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只待得到总部批准和法务团队的合规性审核后,就可以推进项目落地实施了。 项目的事顺利谈完了,我略作迟疑,轻声说道:“小林总,有件事我颇感为难,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闻言,笑容可掬地说:“关主任,你我相交已久,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于是,我便将林蕈公司当前面临的资金困境简要地向他说了一遍。 林海生听后,神色凝重,随即又释然笑道:“同为开发区企业,理应相互扶持。林总有汇票质押,加上关主任的信誉担保,这笔款项,我达迅公司愿意出借。不过,生意归生意,这利息我肯定是要收的。” 我感激地说:“这收取利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林总这边能承受的利息最高是三个月六个点。不知小林总这边……” 他摆摆手,不待我说完,便抢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关主任你在我们投资这事儿上没少帮忙,六个点就不必了,三个点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份慷慨,剩下来的事就由他们当事双方洽谈推进就可以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毕竟这为林蕈解决了燃眉之急,也间接帮助了我的师父付红军,心中自是倍感欣慰 事情办得这么顺利,我兴致一来,就多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就有点儿上头了。 六十二、飞蛾扑飞的诱饵(八) 送起林氏兄弟二人,我去前台结账,刘芸瞪了我一眼,把我掏出来的钱又硬生生地塞回我的包里。我有些过意不去,盯着她已经有了几道浅浅鱼尾纹的大眼睛说:“刘总,你经常这么惯着我,容易让我养成吃霸王餐的习惯,这样不好。” 她嗣爱嗔怨地看着我,说道:“弗拉基米尔同志,我是出于阶级友爱才给你免的单,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一个温柔的阶级再教育吧。” 她的话虽然是一种调侃,但里面包含着一种明显的暗示。她的挑逗在先,我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意乱情迷,醺然张开双手:“来吧,我让你再接受一次星辰大海般灼热狂烈的洗礼。” 女人心,海底针。她竟然临阵退缩了,向我撇撇嘴:“说你齁你还喘上了,还是把你的激情留给你那些小情人吧。” 我摇摇头:“姐,歌词里不都说了吗,情人总是老的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巷深酒醇的味道。” 她怕我酒后胡言乱语引出闲话,便连忙从前台出来,搀扶着我去后面的客房休息。 她怕我真得强来,还特意将客房的门敞开着,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到床上。正当她要转身离开时,我一把扯住了她的手。她试图挣脱,但我的握力似乎超乎她的想象,没能轻易摆脱。 她喝道:“放开!” 我说:“男男女女不就那么点事吗,你和我也不是没做过,你还怕我把你吃了吗?” 她说:“宏军,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你这一提我都怪臊得慌。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弟弟。” 我说:“姐弟恋不是很流行吗?” 她说:“你喝多了,现在你眼里只有欲,没有情。” 我说:“无欲则无求嘛,所以欲是纲,情是目,只有纲举才能目张。” 她说:“你这是跟谁学的歪理邪说,别让欲望蒙蔽了你的双眼。你姐我不是婊子,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说:“你不是婊子,朕现在册封你为仪贵妃……” 话音未落,困意夹杂着醉意铺天盖地袭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浑然不知。 次日清晨,宿醉的余韵仍让我头脑昏沉,脚步踉跄。简单洗漱后,我踱步至前厅,只见刘芸正与厨师聚精会神地探讨着如何依据宾客的口味偏好调整菜单。她察觉到我步伐不稳地出现,迅速对厨师交代了几句后,便引领我至一间雅致的小包间内。 “我看你状态不是太好,”刘芸关切地说,“要不今天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摇了摇头,苦笑回应:“开发区的事千头万绪,如果我不去亲自督阵,那还不得乱套了。” 她轻叹一声:“你呀,真是变了,当年那个谦虚谨慎的关宏军不见了。' 我感慨道:“岁月匆匆,催赶着人们的脚步,回头看看曾经天真无邪的自己,总觉得那份稚嫩中带着几分可笑。” 她好像陷在了尘封的往事中,也感慨道:“我倒觉得,那时的你更加可爱。” 我搜索着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心虚地问:“我昨天晚上没霸王硬上弓吧?” 她脸一红,挖苦说:“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郎呀,昨天晚上别说让你弯弓射月了,就是让你扶墙也扶不住了。” 她的挖苦并没有伤到我的自尊,我反而哀叹:“岁月不饶人,不服是不行了。” 话题一转,她问道:“快过年了,你不打算去领导那里走动走动吗?” 我沉吟片刻:“人情往来自是免不了,但对于张晓东,我颇为纠结。送太重了,他肯定不会接受;送轻了,又怕显得心意不够。” 她说:“你和张县长的感情,送得不是礼,而是情意。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帮你直接从农民手里购买一些土特产,这份情意的份量就足够了。” 我向她表达完感激之情后,便开口询问道:“我听说,你把手中的资金都借给了林蕈,是吗?” 她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反问:“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我微微一笑,回答道:“消息的来源你无需过问,关键是你把钱借给了林蕈,而她又转手将这些钱借给了于志明。关于于志明这个人以及他所经营的公司业务,你究竟了解多少呢?” 她轻描淡写道:“我为什么要深入了解他和他的公司业务呢?我只需信任林蕈就足够了。” 我闻言,不禁有些忧虑:“我当然明白你们姐妹情深似海,但在许多事情上,我看还是需要多留一个心眼。我总感觉这个于志明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就连林蕈也未必全然知晓。如此贸然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风险着实不小啊。” 刘芸闻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我的干舅舅——也就是林蕈的父亲大力相助。我绝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见她心意已决,一两句话难以撼动,便准备告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她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坊间都在流传张晓东和王雁书关系暧昧的谣言?说得跟真的一样,有鼻子有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气愤地反驳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无稽之谈?” 她抿了一口茶,回答道:“是来我这用餐的客人们闲聊时,被我不小心听到的。” 我闻言,神色更加严肃:“别再去传播这些无聊至极的谣言了。这显然是别有用心之人在制造事端,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张晓东和王雁书都不是那种人,就算王雁书真的和别的男人关系不明,那也应该是我。” 话音刚落,她猛地拿起茶杯盖作势要砸向我,嘴里还骂着:“你这个臭流氓,还真是……” 2007年2月初的一天,我接到了王雁书的电话。她告诉我,组织部已经与她进行了交流,主要议题是征求她对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候选人的推荐意见。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她坚定地推荐了我,并且细心地提醒我,要为即将来临的组织部门在开发区的民主测评做好充分准备。 这一切其实都在我的预想之内,之前县委书记刘克己与我的那次谈话,已经让我隐约感觉到,距离我正式转为正职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了。 尽管如此,我依旧不敢马虎大意,特意安排了几次聚餐:一次是在机关食堂与开发区管委会的全体同仁聚餐,名义是要过年了大家在一起喝喝酒,乐呵乐呵,实际就是在拉拢人心;另外,我还私下里组织了两次小范围的聚会,与班子中的几位核心成员深入交流,认真倾听他们的想法与需求,并尽力解决他们所能遇到的问题与诉求。 我深知,尽管民主测评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被视为一种例行公事,但其结果却非同小可。一旦同意率未能达到八成以上,不仅我的转正之路将化为泡影,更可能让我在全县官场中沦为笑柄,声誉受损。因此,我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全力以赴地做好每一个细节,力求万无一失。 我私下与办公室主任熊季飞进行了沟通,他迅速领悟了我的意图,并立即行动起来,逐一与相关人员做工作,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不留任何疏漏。 没过多久,组织部一科的田科长便莅临开发区,正式启动了民主测评的程序。他与开发区的领导班子成员、同事们以及服务对象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 田科长是刚刚接替调至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担任局长的张科长,实现从副职到正职的晋升。作为我岳父的老部下,他内心铭记着曾经的提携之恩,因此对我显得格外客气与尊重。 在与我的交谈中,田科长满面笑容地说道:“恭喜关主任了,这次的民主测评进行得非常顺利,您获得了全票推荐。接下来,就是组织考察、部门审核的程序,然后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这一系列流程走完之后,估计在年前就能正式发文了。” 我诚挚地向他表达谢意:“田老兄,真是多亏了你从中协调,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改天我一定安排一场聚会,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他低声提醒我:“在正式下文任命之前,还是得小心行事。毕竟你的情况属于破格提拔,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规定,你从乡科级副职晋升到乡科级正职,任职年限还差差不多一年呢。” 我当即作出了回应,连连点头,并轻拍他的手背以示感激与理解。 果不其然,就在2月15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这一天,那份正式任命我为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红头文件迅速下发至了全县各局委办、市直部门以及各乡镇、街道办事处。 整个上午,我沉浸在接连不断的祝贺电话和短信中,忙得不可开交。 临近中午时分,我前往刘芸那里,取上了她精心挑选的土特产,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了后备箱里,随后驱车前往省城。 此次省城之行的主要目的是前往张晓东家中拜访,送上过年的礼品。毕竟,大包小包的礼物直接拿到县政府送给张晓东不太合适。虽然交给他的司机小项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真正促使我决定亲自前往省城的内心动因,是我确实非常想念杨芮宁了。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我愈发觉得,以往自己对白居易《浪淘沙》中的这句词理解得并不透彻。自从上次与杨芮宁不欢而散后,我才深刻体会到其中的意境:遗憾于无法如潮水般定时相见,而在思念她时,才真切感受到那种痛苦,它比海洋的深邃更加难以言喻。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当车辆驶入服务区加油时,我趁机给她发送了一条短信:“柳眉杏目桃花面,恍然只觉如初见。” 不久,她的回复如期而至:“我想你了。” 看到这几个字,我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随后轻轻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的座椅上,右脚踩油门的力道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即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渴望越发迫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傍晚时分,我抵达了张晓东在省城的家。郑淑娟起初对我的礼品多有推辞,但在我的坚持之下,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送我下楼时,她似乎不经意间提及:“张晓东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我上次往他办公室打电话,是一位姓王的女副县长接的,难道他们每天都要一起开会研讨工作吗?” 我回应道:“张县长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因为土地新政,开发区的几个招商项目受到了影响,县里每天都在开会商讨对策。而王县长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所以帮他接电话也不足为奇。” 她听后微微一笑,便转身回去了。我回到车里,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忧虑。显然,县城里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到了郑淑娟的耳中,而她刚才提到的打电话一事,很可能只是虚构的,目的是想通过我探听些消息。 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圈子。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巧妙地提醒张晓东和王雁书,毕竟,如果我在仕途上的盟友受到伤害,我也将难以独善其身。 接近晚8点的时候,我给杨芮宁发送了一条短信:“我已经到了,你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值班呢?” 很快,她就回复道:“我今天休班,不过我回家了,没在公寓。你挑个地方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握着方向盘,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忙得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后天就是春节了,她怎么可能还独自住在公寓里呢? 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眼看春节将至,她难得回家一次,本应该陪伴在儿子身边,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而不是和我秘密会面。 更重要的是,我此刻满心疑惑,她会用怎样的理由离开家与我相见?而我,又该选择一个怎样的地点与她幽会?我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实在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来平复这份烦绪。 六十三、飞蛾扑火的诱饵(九) 原本,我计划在省政府周边找一家星级酒店入住,然而,酒店前台依据2006年修订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要求,我必须出示有效身份证件进行登记。为了避免留下不必要的痕迹,我决定改变策略,在一家小超市门口找到了一份出租日租房和公寓的广告信息,最终选择了一家距离省政府不远的日租公寓。虽然条件稍显简陋,但还算整洁,最关键的是无需身份登记。 由于她此刻在家中,我生怕再给她发短信会惊扰到她,于是只能耐心等待她离家主动联系我后,我再通过短信告知我的位置。 然而,短信尚未收到,我却意外接到了于志明的电话:“关主任,你到省城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好安排个聚会,咱们好好聚聚。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我还想就2#地块的事情向你请教一二呢。” 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刻警觉起来。如果说上次在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杨芮宁办公室那次,他能在停车场偶然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2000还算说得过去,但这次我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能见到我的机会,他能知道我到了省城,这就实在说不通了。 我大脑高速运转,想筛选出他获得信息的渠道。此行我只和我母亲提及过,去刘芸那里取礼品时我也并未透露今日的行程,林蕈更是毫不知情。可以肯定,他不应该知道我的行程,我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还有一种更为让我心惊的可能,那就是杨芮宁可能已经将我来到省城的消息亲口告诉了于志明,甚至可能还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想到这种可能,我不禁冒出了冷汗。 正当我思绪纷飞,试图理清这一切时,于志明自己给出了一个解释,打断了我的思考:“关主任,你在下高速的时候,我们公司的一位同事恰好看到了你开的车,他打电话告诉了我,所以我判断你一定到了省城。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咱们出来坐坐吧。” 他的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但我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告诉我,他在说谎!虽然常说“无巧不成书”,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会反复出现如此巧合的事情。 我故作镇定地回应道:“于总,我这次来省里是为了处理一些公务,实在不方便外出。咱们还是等下次吧,如果你有机会到我这边来,我一定做东,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上一杯。” 他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匆匆下楼,钻进车里,开始仔细检查车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我以为存在的车载GPS。然而,经过一番仔细搜寻,却是一无所获。 心中疑虑重重,但我还是回到了楼上的日租公寓。就在这时,杨芮宁的短信发了过来:“你在哪里?” 我迅速将我所在的公寓地址和房间号告知了她,随后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暂时将满腹的疑问搁置一旁。 多年之后,当我回首这段往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人有时真是色令智昏,即便已经隐约察觉到前方是足以致命的火坑,面对诱惑,仍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地投身其中。 当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杨芮宁带着一丝冰凉的空气,轻盈地跃进我的怀抱。随后,我们的双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紧紧贴合在一起,宛如异极相吸的磁石,直至那份情欲几乎让我们窒息,才缓缓分开。 我轻轻地将门锁上,而她则优雅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米色毛衣,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望着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忘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察觉到我眼神中流露出的荷尔蒙,嘴角略带调侃的笑意,轻声道:“真是个登徒子!” 我微微一笑,辩解道:“请别急着给我贴上标签,我虽然好色,但也很深情好嘛。” 她悠然坐到床边,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哦?那你这深情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呢?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辩解。”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起初,或许我确实是以一种较为浅显的情人关系来定位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闻言不禁噗嗤一笑,戏谑道:“那说是炮友关系,岂不是更为贴切?” 我摇了摇头,挖苦她说:“你一个医学博士,怎能用如此直白而略显粗俗的话语呢?”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睿智:“其实,当一个人学识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愈发觉得那些直白而质朴的话语,往往更能精准地触及事物的本质。”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一个本科生,学识有限,你就别跟我探讨那些深奥的世界观、认识论了。话说回来,我之前所说的情人关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她略作沉吟,盯着我的眼睛问道:“好,就算你的定义准确。那么,我们之间的这份情人关系,是情感驱动、肉体驱动,还是利益驱动呢?” 我不假思索地说:“不在一起的时候,是情感的牵绊在驱动;而在一起的时候,则是欲望在作祟。至于利益驱动,那与我们似乎并无瓜葛。”话音未落,我已不愿再多说一句废话,像一头饿狼一样狠狠地扑到她的身上…… 我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精彩的探险。身体虽感疲惫,但心灵却异常充实。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眼神中洋溢着欢愉过后的温柔与满足。 我轻声问道:“你是用什么理由从家里出来的呢?” 她眨了眨眼,调皮地回答:“我说医院有紧急事务,必须立刻赶过去。” 我好奇地问:“他不在家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最近总是很忙,我回家快一周了,也没能见上几面。” 我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他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呢?” 她好奇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连忙解释:“是这样的,2#地的开发项目遇到了一些麻烦,我需要了解一些相关信息。” 她听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还说没有利益驱动,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在利用我。” 我赶忙安抚她:“别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微微撅起嘴唇,不再言语,我温柔地哄着她:“自从上次分别后,我的心里就一直牵挂着你,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那份伤感便如影随形,让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 她也露出了一丝忧伤的神色:“所以,我说长痛不如短痛,或许早点结束这段关系会更好。在遇到你之前,我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可偏偏你又让我的心重新焕发了生机。”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除了感情因素,你们分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她神色黯淡,低声说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被我亲眼撞见了。”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毕竟他高大帅气,又是地产公司的老总,身边自然不乏追求者。 我感叹道:“我和他虽然接触不多,但总觉得他还不错。你为什么对他没有感情呢?” 她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外表又能代表什么呢?他除了那副好皮囊之外,剩下的只有自私。在他眼里,别人都只是满足他欲望的工具,甚至包括你。因此,我郑重地提醒你,他的事情,尤其是生意上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我微微皱眉,心中充满了未解的疑惑,于是向她求助道:“有些细节我尚未理清,希望你能帮我回忆一下。平日里,你要么在医院工作,要么就住在医院旁边的公寓里,那么他若要联系你,通常会采用什么方式呢?” 她轻声回答:“主要是通过电话联系。” 我继续追问:“那他会不会偶尔也会去医院直接找你呢?”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很少去医院,因为当初他父母坚持要他学医,这让他与父母之间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据说在大学的前两年,他甚至都没有回家过年。因此,他对医院那种环境有着深深的厌恶。在我的记忆中,他去医院找我的次数寥寥无几,分居之后,就只有那一次。” 我心领神会,她所说的那一次,正是我藏身于她办公室,于志明前来找她的那一次。 她的回答让我愈发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得那么简单。我进一步追问:“我记得那天晚上,于志明到医院找你,是为了帮助公司副总的父亲住院的事,通常情况下,这类事情他是否会亲自前往医院呢?” 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按常理来说,他不会,通常打个电话就足够了。” 我大胆地提出一个假设:“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在你办公室里,才特意出现在医院的?”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知道你在那里?” 我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已知的线索,然后缓缓说道:“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那晚吗?于志明借给我一台黑色桑塔纳2000,之后我去了你的公寓过夜。而在你办公室的那个晚上,他又打电话来说在停车场偶然看到了那辆车,因此判断我在省城,当时我并没有起疑。但就在你来这里之前,他又一次打电话给我,说我既然来了省城可不可以见面,他可能是觉得自己露了马脚,匆忙给出的理由是他的同事在高速公路出口看到了那辆车。这一连串的‘偶然’让我不得不心生疑惑,频繁的‘偶然’背后往往隐藏着必然。我开始怀疑,他可能在我的车上安装了GPS定位系统,以此来追踪我的行踪。” 她显然接受了我的推测,紧张地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和他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他在外面的那些风流韵事我从不干涉,同样,如果我真的有了别的男人,他也会装作视而不见。但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其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我试探性地提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根本放不下你?”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心里只有他自己。”至此,我们可以确信,于志明并非因情感纠葛而设下此局。那么,他的真正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苦思冥想之际,她的一句话如同灵光一闪,照亮了我的思路:“如果他真的在追踪你,那原因肯定不在我身上,只能在你身上找。毕竟,他借车给你的时候,我们之间还没有发生任何故事。” 我恍然大悟,连忙顺着她的思路继续分析:“他原本只是想监视我的行踪,却意外发现那晚我的车停在了你公寓的附近。这或许还不足以让他起疑。但第二次,当我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时,他可能已经心生疑虑。于是,他借着帮副总忙的借口去了你办公室,想要确认我是否真的在那里。结果你去了食堂,他没能进去,就给你打了电话。而在你送他下楼并返回的这段时间里,他给我打了电话,说看到了我的车停在医院。我对他撒的谎其实很容易就被戳破,他只需找个理由去急诊科一问便知真相。” 突如其来的真相,使得我和她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思索着于志明令人费解的动机。 最终,还是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向来不是阴谋论者,但一个人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去做一件事,总该有个明确的目的。既然我们已经认定他的动机与我有关,那么就让我们用排除法来逐一探究他可能的目的。首先,我倾向于认为这不太可能是我的政治对手与他勾结所为,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某些人眼中的利益威胁。” 六十四、飞蛾扑火的诱饵(十) 杨芮宁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我的分析,并点了点头,显然,她对我的见解表示了认同。 我基于手头那些零散的信息和事件发展的时间脉络,进一步推理道:“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开发那块空地,那他的行为还算有一定的逻辑。我记得,我之前去你公寓的那天晚上,在会所里见过他。他当时非常迫切地希望我能够尽快帮他拿下那块地的使用权。这表明,他可能已经通过某些途径得知了新的土地政策即将出台,他想在政策落地之前,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地块收入囊中。然而,即便如此,这也不足以成为他精心布局、试图抓住我把柄的理由。” 杨芮宁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在你借车之后,无意间查看了车辆的GPS定位,然后……” 我打断道:“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我总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充满了疑点。算了,先不去深究了,反正……”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忙问:“你们两个人,有没有谈论过离婚的事情?” 她微微颔首,回答道:“离婚的话题我们确实聊过,但这和眼前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林蕈曾提到过,他弟弟打算来我们这里过年,目的是洽谈房产开发的相关事宜。当时我还特意问过林蕈,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来,林蕈也确认说只有他弟弟。但后来,你也来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呢?”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拼凑着那段记忆的碎片:“我想起来了,他原本是打算让我陪他一起去的。但我因为医院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就拒绝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我好奇地问道:“那后来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呢?”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保证不笑你,如果笑了,我就是小狗。” 她听了我的话,笑得像银铃一般清脆:“其实,我拒绝他之后,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我心里想的全是你,就是想去见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女人更懂女人啊。除夕那天晚上,清婉还跟我说过,你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我还以为她是太过敏感了呢。” 她似乎有些不服气,撅着小嘴问我:“那你当时就没有对我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想法吗?”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实话实说,我当时确实有些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就是想见到你。否则,我也不会在林蕈说他一个人来的时候感到那么失落。” 我们两人目光交汇,她轻声说道:“看来你对朱清婉的爱也并非那么坚定嘛,你不也对其他女人……” 我打断她的话,正色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若是以一个男人是否对除妻子之外的女人动过心来判断其好坏,那自古以来恐怕就没有一个好男人了。” 她转而追问道:“关宏军,你给我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情愫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你别把话题带偏了,我现在正在分析他的动机呢。如果说清婉作为我的妻子能看出你对我暗送秋波,那么作为你的丈夫,他也许同样……” 杨芮宁不禁惊呼:“难道他是在那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布下这个局来监视你的行踪?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推测道:“或许他是想拿到你出轨的证据,以便在将来你们离婚分割财产时,作为对你不利的依据。” 她坚决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和他一直都是财务独立的。你也知道,我是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我的收入足够我开销。而且我们在讨论离婚时,我也明确表示过,他的财产我一分一毫都不要,只要自由就好。” 她的话让我的推理陷入了困境,我无奈地说:“不想了,再想下去,我这头发怕是要掉光了。” 她呵呵一笑:“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柔声说道:“因为今天晚上我知道了,原来我当时的感情并非一厢情愿,原来你也早就……” 我慌忙打断她:“我是为了分析这件事才跟你开玩笑的,我根本就从来没对你……” 话未说完,她已抢先说道:“关宏军,你说话不算数。” 随后,她如同一只灵巧的雌鹿,瞬间扑到了我的身上…… 时间的脚步从未停歇,它以不变的刻度衡量着每一刻的流转。有时,我们感到度日如年,渴望时光匆匆流逝;有时,我们又惜时如金,期盼时间能稍作停留。 午夜悄然来临,杨芮宁即将离去。她原本打算留下共度良宵,但我提醒她,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我们必须格外小心,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攻击我们的把柄。她轻声问道:“你就不能送送我吗?” 我坚定地回答:“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避免在公共场合同时出现。如果我现在和你一起走出这个房间,万一有人暗中偷拍,我们将会陷入被动的境地,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调侃道:“关宏军,你硬生生把一场精彩的言情戏写成了谍战戏。” 我笑着回应:“这哪里是言情戏,分明是一场狗血的激情大戏。” 她忍俊不禁,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几下,用充满不舍的目光凝视着我,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深感自己或许并不比那个于志明高尚多少。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我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愿为对方做出任何牺牲。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如墨,我竟忍心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我双臂枕于脑后,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自责的情绪逐渐被对这件事的深深思索所取代。如果于志明的目的不是为了杨芮宁与我之间的私情,也不是为了在离婚时划分更多财产,那么他究竟为何如此费尽心机? 若说他仍是为了那块地块的开发而提前布局,意图在我无法满足他的要求时,以我的丑闻作为要挟,那么他针对的应该是像张晓东这样能在关键时刻左右局势的关键人物。而我,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对事态的走向影响微乎其微,他何苦在我身上花费如此多的心思?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其他交集吗?一个人突然闪过我的脑海——林蕈。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偏离了正确的思考方向。我需要清空所有先入为主的判断,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 当我向林蕈提出由于志明来开发那块空地时,这位在省城地产界颇具影响力的老总竟然真的对那块地产生了浓厚兴趣。这在常理上显得颇为不合逻辑,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块地背后隐藏的某种机遇。 那么,这种机遇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或许,那时的他正深陷某种困境之中。结合他后来从林蕈那里陆续获取了三个亿的资金来看,他很可能正面临着资金短缺的严峻挑战。而这块地,对他来说,或许就是摆脱困境的一线曙光,至于他为何会缺钱,可以暂时搁置不问。 紧接着,去年过年时,我和他有了第一次会面。在交谈中,他提及了自己在省城拿地时遇到的资金短缺问题,并向我打听除了贷款之外的其他融资渠道。这进一步印证了我之前的推测。 或许,在那次会面中,他意外察觉到了妻子对我产生了超越正常男女关系的情感。于是,他开始精心布局,从我杭州归来那夜,在会所的再次相遇起,他故意将车借给我,并在不经意间发现了我和他的妻子之间的秘密…… 但这似乎又回到了一个相互反证的死胡同里。我应该将推理的重点重新放回林蕈身上。他既然已经先后从林蕈那里获取了三个亿的资金,几乎将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当作了提款机,那么他真正担忧的会是什么呢? 很可能是,一旦她的姐姐步入婚姻的殿堂,她的姐夫将会成为他继续从这位好姐姐身上榨取钱财的巨大障碍。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我的脊背,一个模糊而真实的真相似乎即将浮出水面。他可能通过多种途径得知,我和林蕈关系紧密,而我更是有可能成为她的未婚夫。于是,他开始密切关注我…… 对他而言,那块地能否由他开发或许并非首要之事,但林蕈若嫁为人妇,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而促使他下定决心的关键节点,正是在清婉离世之后,也正是在我去杭州前后的那段时间。 更让我心惊胆战的是,随着思路的逐渐清晰,我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在去杭州前的那个夜晚,我和林蕈以及王雁书前往会所时,崔莹莹已经在那里与于志明一同等候。而林蕈又恰好在那时将她聘为自己的秘书,难道崔莹莹早就与他相识?我依稀记得,在陪我去卫生间的路上,她曾说过于志明的坏话,如果她之前并不认识他,又怎会如此评价? 我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太阳穴,一股寒意让我浑身颤抖。崔莹莹是否原本就是他安排在林蕈身边的眼线,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回想起崔莹莹与我初次见面时那炽热的眼神,这绝非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应有的表现。难道,她才是那个诱使我飞蛾扑火的诱饵?她在故意引诱我,一旦我和她做出苟且之事并留下证据?在我萌生了与林蕈共结连理的念头时,他于志明便会以此相要挟,让我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发现,真正的诱饵并未让我上钩,反而是他的妻子杨芮宁成了让我深陷其中的那个人。但对他来说,谁是诱饵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 此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仅要阻止他的阴谋得逞,更要让他将那三个亿如数奉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次日清晨,我并未急于返程,而是先去了一家汽车维修店。在我的特别要求下,维修技师使用先进的射频信号扫描仪,对我的车辆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检查。 不出我所料,技师在汽车的仪表盘下方,发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源。他转头问我:“老板,需要我帮您把这个装置拆下来吗?” 我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了,这可是花钱装上去的,拆了岂不可惜。” 随后,我坐在车内,拨通了林蕈的电话:“崔莹莹此刻在你身边吗?” 她用责备的口吻说:“怎么,我去你那,或者你来我这不好吗?咱们离得这么近,还用得着打一通电话确认吗?” 我语气坚定:“我在省城了,有些事要处理。你直接回答我就好。” 她似乎有些不满:“她不在,怎么,你这是想和我说情话吗?那也不用背着她呀,还是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关宏军,你不会真的把她填房了吧?” 我被她这番无理取闹弄得有些恼火,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我只是想问你,崔莹莹是你主动招聘的秘书吗?” 她轻笑一声:“我本来也没打算找秘书,是志明心疼我太辛苦,就把他公司的崔莹莹推荐给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淡淡回应:“你有个好弟弟。” 她似乎没有听出我话中有话,转而问道:“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没有正面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崔莹莹是于志明安排到林蕈身边的,这一点再次验证了我的猜想。 原本,我打算直接去于志明的公司走一趟,以还车的名义探探虚实。但转念一想,马上就要过年了,他的公司应该已经放假了,而且我这么做太容易打草惊蛇。于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另寻他法。 六十五、蕙质兰心的知己(一) 这是清婉离去后的首个新春佳节,我特意将我的双亲与岳父岳母邀请到了家中,共度这一传统节日。 尽管我们每个人都尽力展现出笑容,试图用团聚的温暖填补彼此心中的空缺,但对清婉深深的怀念与无尽的哀伤,并未因节日的喜庆而减少一分,反而在这样浓厚的节日氛围中,那份思念之情愈发显得沉痛而深刻。 春节假期刚刚结束,开发区内的企业便纷纷开始复工复产,管委会也随之迎来了新一年的忙碌。 林蕈自省城归来,还没有踏入自己达迅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大门,便径直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热情地说:“林总,电话里不是已经拜过年了吗?怎么还敢劳您大驾亲临,理应是我前去拜访才是。” 她开玩笑说:“我们不过是升斗小民,哪敢劳烦您这位官老爷,若是不来拜拜,只怕早晚是病呢。” 我摆手示意她莫要再玩笑,转而嬉皮笑脸地说:“这才几日未见,林总愈发显得美丽动人,容光焕发,光彩夺目,让我几乎无法自持,恨不能即刻倾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轻笑道:“我是花自开落,孤芳自赏。你也不肯来欣赏采摘呀。” 我接道:“空谷幽兰香暗度,红袖添香月作邻。这个意境和你现在最为贴切。虽带几分哀婉凄美,却也恰合你的气质。好花终易凋,想折要趁早,我看我也不怕背负骂名,干脆做个采花贼,把你折了又何妨?。” 她爽朗的笑声立刻回荡在我的办公室里:“关宏军,大过年的,你可别拿我寻开心。” 我问:“又是新的一年,林总在事业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她回应:“我目前的业务主要分为两大板块,汽车销售早已步入正轨,无需我过多操心。而汽车部件业务也在宫崎的精心管理下日渐成熟。余下的时间,我打算用来阅读、美容,充实自己,也好好保养自己。毕竟,岁月不饶人。” 我轻轻摇头,认真地说:“林总,你的心态需要调整一下。作为一名杰出的企业家,你现在的年龄正是大展宏图的黄金时期。” 她微微叹息,摇了摇头:“或许我可以欺骗自己,但我不能否认现实。我不想再那么辛苦了,只想做个守成之人。” 我半开玩笑地说:“林总,你可不能轻言放弃啊,晓梅和曦曦的嫁妆还等着你去赚呢。” 她抬头望向我,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关宏军,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深知是时候切入正题了,于是缓缓说道:“还是那块地的事儿。” 她微微皱眉,回应道:“那块地不是要通过正常招标流程吗?过年的时候志明去我家拜年,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他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也没什么动力去争取了。” 我轻轻一笑,说:“他有没有动力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是否感兴趣。” 她疑惑地看着我,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和盘托出:“没错,这次我想让你成立一家地产公司来开发那块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用疑惑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愿被打断,继续说道:“只要你点头同意,我就会着手准备这件事,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将会收获满满。” 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这个年过的,怎么还给你过出个臆想症,你这不是在异想天开吗?我倒要问问,为何非得撇开志明,让我来成立公司,这其中的必要性究竟何在?” 我解释道:“他接手这个项目需要参与投标,而拿地的成本相对要高。” 她进一步追问:“那我新建一个公司就不用参与投标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投标自然是需要的,但这里面有一定的操作空间。只要你点头同意,其余的事情我会妥善安排。” 她不解地问:“那志明和我有什么不同呢?直接由他来进行开发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坚决地摇摇头,说:“这不一样。这个操作空间与你在开发区的企业息息相关,因此这个公司必须由你来发起并成立。” 她似懂非懂地说:“然后呢?” 我阐述道:“依据《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严格标准,新成立的企业仅能获取暂定资质,其申请门槛涉及至少500万元的实缴资本,而更为棘手的挑战在于专业团队的组建,特别是技术负责人、专职会计及出纳人员的资质审核与社保缴纳情况。鉴于当前时间紧迫,不容迟缓,我倾向于提议与于志明公司参股,通过其公司平台直接调配所需人才,以确保项目能够迅速且顺利地启动。” 她听后回应,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你的话我大致领会,但隔行如隔山,房地产于我而言,是个未知领域,我为何要冒险踏入这全然陌生的行业呢?” 我深知背后原因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于是耐心地分析道:“我虽然不是个生意人,但我对行业展望与判断的依据,主要源自对国家政策的深入解读。回想2004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十条’旨在给过热的房地产市场降温,当时很多人预测房地产行业将由过热期步入平稳期。然而,2005年至2006年的数据显示,房价非但未降,反而持续攀升,地王频现,房地产行业对GDP的贡献率与日俱增,地方财政对土地收入的依赖更是日益加深。在二线城市及以上,大型全国性房企正逐步挤压地方性小型房企的生存空间,而三线及以下城市则成为了中小型房企展现身手的主舞台。据统计,去年该行业的平均利润率达到了约14%,相比之下,汽车配件行业的平均利润率仅为10%左右。更多细节,我不再赘述,毕竟你是精明的生意人,相信你能做出明智的判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蕈微微皱眉,认真地说:“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做了不少功课。即便我有心涉足这个行业,你也清楚我目前的资金状况。” 我问:“关于你弟弟的明嘉地产,你预估他们能拿出多少资金来投资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手头有宽裕的资金,我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 我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有一个现成的投资人可以考虑,但……”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答案:“章伟堂?”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章伟堂。” 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自从他煤矿那次出事之后,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失望,特别是他居然串通他人陷害你。从那以后,我就和他断了来往。这件事,我看……”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地说:“章伟堂确实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利益面前他选择了出卖朋友,这是他的不对。但是,从他能慷慨地给晓梅50万这件事来看,他并非无可救药之人,至少他还有一丝人性未泯。他的煤矿出事后至今仍未解封,作为生意人,他肯定不甘寂寞。让他参与这次投资,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的机会。我认为,只要你出面邀请,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她陷入了沉思,问道:“关于股份的划分,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我深思熟虑后回答:“这需要所有相关方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商讨,但按我的初步构想,你必须确保拥有51%的控股地位,这是底线。剩下的49%则根据于志明和章伟堂对新公司的实际贡献来划分。”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解:“我和志明就是一家人,不用单独划分了吧。” 我耐心地解释道:“你糊涂了,这是明嘉地产在入股,不是你弟弟个人在入股。如果没有明嘉在资质和资源方面的支持,他们凭什么能够参与这个项目呢?我们必须明确这一点。” 她扬起眉毛,疑惑地看着你:“关宏军,我越来越觉得你在针对志明,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过节?” 我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现在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我给你一周的时间来考虑,时间非常紧迫,我必须在那个地块招投标方案出台之前得到你的明确答复。”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最后提醒道:“还有,关于公司的核心机密,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包括你身边的秘书,绝不应该让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是一个公司的生存之道。” 她静默不语,我无法揣测我的建议是否已经触动了她。我从办公桌的抽屉中缓缓取出一盒精致的香奈儿NO.22香水,递到她面前,柔声地说:“对于女性的喜好,特别是你的品味,我知之甚少。这是我在省城专柜特意为你挑选的香水,我感觉它香氛淡雅而不失高贵,低调又不失奢华,本想在年前就送给你,没想到咱们两人在高速公路上擦肩而过。”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惊喜,欣然接过礼物,嘴角绽放出一抹愉悦的笑容:“关宏军,这是我收到过的最令人心动的礼物。真的很感谢,东西我就收下了,钱我会让莹莹转给你。这东西着实不便宜。” 我故作不悦,佯装要从她手中夺回香水:“我虽然没什么钱,但送出的礼物哪有往回收钱的道理。” 她敏捷地将香水礼盒护到身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啦好啦,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真心谢谢你。” 说完,她便转身轻盈地离去,步伐都显得那么欢快。 我不禁哑然失笑,都说男人都是孩子,其实女人又何尝不是,刚才她的表现像极了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她走后,我细细斟酌着如何向张晓东阐述林蕈地产开发的议题,只要能赢得他的理解与支持,后续之事自会水到渠成。 正当我闭目沉思,思绪纷飞之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冥想。我说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的小刘推开门,通报说:“达迅的崔秘书求见您。” 我点点头,崔莹莹就闪身而入,小刘随即关门退出。 我抬手示意她坐到我对面,开玩笑地说:“崔秘书百忙之中抽空来访,未能远迎,望勿见怪。” 她轻轻撇嘴,笑道:“我是来给关主任拜个晚年的,您可别打趣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以一种近乎审视陌生人的眼神细细打量,这让她略感局促:“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劲吗?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心里直打鼓。” 我说:“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只要心里没鬼,就不会慌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慌乱,旋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林总的香水是你送的吧,我刚才看见她在办公室里不停的闻袖口,整个人非常亢奋。” 我又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相同的礼品盒,轻轻推至她面前:“既然‘林黛玉’都有了,我也不能差‘紫娟’这一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满心欢喜地接过礼盒,定睛一看,不禁惊呼:“香奈儿的可可小姐?哇,真是太棒了,谢谢你,关主任。” 我微微一笑,故作严肃地说:“你叫我什么?” 她稍做沉吟,随即调整了称呼,笑靥如花地说:“关哥,我还是觉得叫关哥更亲切呢。” 我满意地颔首,话题一转:“你读过《红楼梦》这部经典吗?” 她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没有拜读过,怎么关主……哥突然对这本书感兴趣了?” 我微微一笑,分享道:“我已细细品读过三遍,虽然离伟人说的读五遍才有发言权的要求还有一定距离,但自我感觉还是有些心得。书中诸多主仆关系中,林黛玉与紫娟之情尤为触动我。她们虽名为主仆,实则情似姐妹。” 她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打趣道:“原来如此,关哥这是要给我上一堂生动的职业素养课啊。” 我不为她的话干扰,按着我自己的思路接着说:“在黛玉的众多丫鬟中,紫娟与雪雁的对比尤为鲜明。紫娟与黛玉情同手足,而雪雁虽随黛玉自林府到了荣国府,却显得冷漠且立场不坚,在‘掉包计’中更是背弃了主人……”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拿起盒子,笑盈盈地对我说:“关哥,瞧我这记性,林总刚给我布置了些紧急任务,咱们的故事下次再续,期待再聆听你的高见。”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离去,只留下一抹匆匆的背影。 然而,我分明从她闪烁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慌。看来,她确实并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傻白甜! 六十六、蕙质兰心的知己(二) 在食堂吃过午饭,我就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要我下午一上班就去见张县长。 这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春节假期后第一天上班,张县长急于见我的缘由是什么呢? 我早早地开车到了县政府,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下午的上班时间。 我提前五分钟踏入县政府大楼,张晓东的专职秘书小陈热情地把我请到他自己的办公室,给我端茶倒水,这些领导身边人嗅觉极其敏感,对领导亲近的人,他们也是爱乌及屋。 我问小陈:“领导今天心情怎么样?” 他神秘地说:“领导去县委刘书记那谈了一上午,回来地时候我看心情不错。” 他话音没落,张晓东就在他的门口清了清嗓子,含蓄地传达了他已注意到我的到来,并示意我可以进入他的办公室。我迅速与小陈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后悄然步入张晓东的办公室。 他显然是刚从卫生间回来,手中正拿着纸巾擦拭着水珠,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你早就到了吧,以后来我这里,无论何时都请直接进来,不必拘礼。” 我点点头,坐到他的对面:“这么急,张县长有什么指示?” 他目光温和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萧山开发区那边对接的怎么样了?” 我明白,他是在问萧山开发区陈主任来我们这边结对签约的事,便回答说:“我和那边的张副主任在大年初三那天还通过电话,他正好也回东北过年,他的意思是那边的陈主任在3月19日到23日这一周、4月9日到13日这一周没有什么活动安排,由我们这边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定下准确的日期,他们就安排相关行程。您的意思是?” 他翻看着桌上的台历,稍作思考后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建议定在3月19日那一周,但还需等待市里周市长的日程安排确认。你等我的进一步通知。” 我说:“今天是2月25日,到3月19日还有20多天,准备时间是不是有些仓促?” 他略一沉吟:“先这么定吧,等市里回信再说。” 我说:“就这么点事,你打个电话安排我就行了,你一天这么忙,何必还抽空见我一面。” 他冷哼一声:“怎么?让你亲自跑一趟,你还有什么想法了?” 我说:“不敢,不敢。我当然是随叫随到,能当面听到您的教诲,是我三生有幸。” 他略带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关宏军啊关宏军,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你一天跟我也没个正形。其实呢,我今天叫你来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建议。你不是鬼点子一向很多吗?” 我连忙点头,毕恭毕敬地说:“领导有何指示,但说无妨。谈不上建议,我只是尽力为领导分忧。” 他沉吟片刻,道:“还是那块地皮的事儿,国土资源局那边已经拟定了土地招标方案,并向潜在投标人发出了邀约,但反响平平,用句不太贴切的话来说,就是连条大鱼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连原本有意向的明嘉、方圆两家地产公司也打起了退堂鼓,不打算参与投标了。这似乎印证了你当初的判断。如今新城区规划已尘埃落定,却无人问津,开发之事陷入了窘境。上午我去刘书记那里,与他商讨对策,刘书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还得请你这位‘始作俑者’出山,或许你能想出办法。” 我说:“这件事我经过深思熟虑,方案倒是想出来一个。” 他说:“你等等,还是把刘县长也叫过来,他毕竟这方面专业。” 他边说边拨打电话给秘书,我说:“要不把王常务也叫过来吧,也让她参谋参谋。” 他闻言,轻轻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与微妙。 我心里明白,他一定已经听闻了关于他与王雁书之间的风言风语,他这是有意避嫌。 不一会儿,刘修文也来到了张晓东的办公室。 张晓东说:“关主任,你把你的想法说一说吧。” 我转头对刘修文说:“刘县长,您听过香港特区政府采用的”勾地“方式出让土地吗?” 他惊奇地看着我:“略有耳闻,难道你是想我们也采用同种方式?” 我说:“大致思路差不多,但名字肯定要包装一下,这种叫法不太符合咱们的政治语境。” 他略一沉吟:“你研究过,大陆有这样的先例吗?” 我说:“我做过功课,目前与香港毗邻的深圳、广州已经在探索这种机制。并有具体项目实施了。” 张晓东迫不及待地说:“具体怎么操作,你说来听一听。” 我沉稳地点了点头,向张晓东和刘修文详细阐述道:“确实,我受到了香港‘勾地’制度的启发,但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我们需要对其进行本土化的改造,以适应我们的政治环境和市场需求。具体来说,我们可以称之为‘定向招拍挂’或者‘条件性土地出让’,这样既保留了其核心精髓,又更符合我们的语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操作层面,我们可以在土地正式进入市场挂牌之前,预先设定一系列的开发条件和要求,比如配套设施的建设、产业导向的明确等。这些条件将作为土地竞拍的门槛,只有满足这些条件的开发商才有资格参与竞拍。 同时,为了吸引有实力的开发商,我们可以考虑在土地价格上给予一定的优惠,但这种优惠是与开发商的税收贡献和就业岗位创造相挂钩的。这样既能确保土地的高效利用,又能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 当然,在具体实施时,我们还需要结合我们县的实际情况,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 我相信,只要我们精心策划、周密部署,就一定能够成功引入优质的开发商,推动新城区的快速发展。” 刘修文眉头微皱,提出了法规层面的疑问:“这种做法,在法律上是否有明确的依据呢?” 我胸有成竹地回应:“我已经仔细研究过相关法规,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的第二十条,确实允许我们在挂牌公告中明确竞买资格和设置附加条件。这为我们实施这一方案提供了法律上的支持。” 刘修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他拍了拍大腿,赞许道:“这个思路,确实值得一试。不过,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县领导手中,我们需要谨慎推进。” 此时,张晓东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刘修文继续追问:“那么,这个方案的大致流程应该如何设计呢?” 我详细解释道:“首先,我们需要进行前期谈判,与潜在的开发商进行初步接触,明确合作意向,并共同制定出一套可行的开发方案。其次,双方签订土地转让意向书,明确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然后,我们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挂牌招标,开发商在竞标时可以提出较低的报价,但前提是必须满足我们设定的条件和要求。一旦竞得土地,开发商将自动履行协议中的条款。接下来的流程就与正常的项目开发差不多了。” 刘修文点了点头,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工作量可不小啊。” 我深表赞同:“确实如此,因此我们需要尽早做出决策,以便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筹备和推进工作。” 张晓东突然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说来说去,关键还是如何找到愿意合作的开发商。你小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或者目标了?” 我微微一笑,但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当然,既然是产业导向,我们开发区临近这个地块又是企业的蓄水池,协助政府筛选开发商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刘修文面前,我自然不便透露过多的细节,但我已经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送走了刘修文后,张晓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质询:“关宏军,你这是不是在跟我演一出《空城计》,利用我们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来给我设套?说吧,你是不是心中早已经有了心仪的开发商人选?” 我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应:“张县长,您真是明察秋毫。确实,我心中是有一个初步的人选,但还未完全确定下来,更未完全说服对方。我之所以提及,是希望您能亲自出马,就像《渭水河》中的周文王一样,以您的威望和诚意,力邀这位‘姜子牙’出山,共谋大业。”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你所说的这位‘姜子牙’,莫非是林蕈?” 我点了点头,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张县长一语中的。正是林蕈,她不仅在开发区内有着良好的口碑和实力,更有着前瞻性的发展眼光和丰富的经商经验。我相信,有她的加入,我们的项目定能如虎添翼。” 接下来,我详细地向张晓东复述了我与林蕈之前的交谈内容,从项目的初步构想,到她对未来的展望,再到我们双方对于合作模式的探讨。我强调了林蕈对于项目的兴趣和认可,同时也坦诚地表达了我尚未完全说服她的现状。 张晓东听后,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林蕈在业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也明白她对于项目成功的重要性。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好,既然你心中有此人选,我自然愿意亲自出面。我们就来一出《渭水河》,我当周文王,你当那引荐的散宜生,共同邀请林蕈这位‘姜子牙’出山,共图大业!”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心思就不能放在土地开发这件事上了,毕竟那不是我的主业。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和萧山那边的张主任加紧协调,为两个开发区合作的相关事宜铺路。既然有这些高级别的领导要莅临现场,这准备工作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至于张晓东和林蕈谈的如何,我一时也无暇过问。只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林蕈穿了一套颇能展现她曼妙身材的骑行服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啧啧惊叹:“平日里总是以端庄优雅示人的林总,今日换上这身骑行装备,简直判若两人。不得不说,这套服装将你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我的赞美,她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并将一个包裹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你也来试试这套吧,看看效果如何。” 我满心好奇地问道:“这是又演哪出?” 她解释道:“史明德一直在劝我尝试骑行,现在天气日渐回暖,我也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身体。所以,我特意为我们俩各买了一辆公路车。来吧,换上装备,咱们一起骑车进城。” 我当然清楚,她口中的史明德,便是她公司那位来自德国的CQO,那个常被我们戏称为“小黄毛”的史明德。 正当我欲开口婉拒之时,她已经动手帮我脱下外套…… 在轻柔拂面的夜风中,我与她并肩骑行,远方的夕阳早已悄然隐身于连绵山峦之后,唯余一抹浅淡的余晖,轻轻勾勒出她运动中的身影,为她披上了一袭金色的轮廓,宛如画中仙子,灵动而神秘。 我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蹬踏,才勉强维持与她并肩的位置,随后在风中朗声笑道:“咱俩这不是精神病吗?大晚上的在公路上骑行,要是汽车视线不好,咱们就惨了。” 她闻言,笑声如铃,清脆悦耳:“若真如此,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感觉是个不错结局的呢。” 我故作不悦,反驳道:“别介,我这大好人生还没过够呢。” 言罢,我猛地加速,瞬间将她甩在身后一个身位。 她在后方呼唤:“关宏军,你跟张晓东交底也不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毫无准备地去见他,差点没被他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 我减缓速度,再次与她并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那你……答应了?” 她轻哼一声:“他先是以权势压人,转眼又换成朋友的口吻恳求,我还能怎样,只能点头应允了。” 闻此,我心头一热,双腿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对着浩瀚星空高呼:“姬昌啊姬昌,还是你手段高明,吕尚终究还是被你请出了山!” 她紧跟其后,不解地喊道:“你在说什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悠扬回荡…… 六十七、蕙质兰心的知己(三) 随着萧山开发区陈主任一行人的到访日益临近,我的筹备工作已步入最为紧张激烈的阶段。张晓东县长为此更是数次亲临开发区,亲自坐镇指导各项工作的推进。一次,他特别强调,此次两大开发区的合作联姻,不仅引起了双方省里的高度重视。省报记者已经到了市里,明天对我进行一次深度专访。相关报道还将在省报上隆重发表,要求我必须全力以赴,做好充分准备。 我面露难色,说道:“张县长,我现在真的是分身乏术,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安排采访,岂不是雪上加霜吗?要不,还是让记者去采访县里的其他领导吧?” 他听后,语气严厉地训诫道:“关宏军,你是真的不明白吗?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展示自我的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通过各种关系都想争取到这样的曝光机会,你却在这里犹豫不决,推诿拒绝。我明确告诉你,这是上级赋予的政治任务,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必须无条件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第二天市委宣传部、县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陪着省报记者团队,一同莅临开发区,准备对我展开一次深入的专访。 在众人的引荐之下,我第一次见到了省报经济专栏的记者沈梦昭。她的名字,不禁令我联想到《诗经·大雅》中那句“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我心里不禁想,她名字中有一个“昭”字,但愿她能恰如其分地在新闻工作中,始终秉持着“照亮真相”的崇高使命,为社会贡献出她的价值。 沈梦昭毕业于复旦新闻系,加入省报后,她凭借犀利的笔锋和勇于揭露社会问题的精神,迅速在新闻界崭露头角,赢得了广泛的赞誉与认可。 当旁人介绍我时,沈梦昭只是礼貌性地与我轻轻握了握手,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或许,在她心中,那位名噪一时的关宏军应当是位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人物,而绝非眼前这位貌不惊人、举止略显随意的我所能相提并论。 鉴于时间紧迫,我毫不犹豫地切入正题,引领她进入我那简约而不失庄重的办公室,开始了此次专访。 她以专业的口吻问道:“请问关主任,据闻在促使两个开发区的合作联姻的事宜中,您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能否请您详细阐述一下这其中的经过呢?” 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幽默与自嘲:“这事儿啊,说起来就像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其实完全是机缘巧合,若真要细细道来,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现在时间紧,你任务也重,咱们就别这样耗着了。不如这样,你就用‘佳偶天成’这四个字来概括吧,既简洁又贴切。” 我的这番回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让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郑重其事地提醒我:“关主任,采访您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工作。” 我微微颔首,以示尊重:“我向来对任何人的劳动成果都抱有敬意,只是对于那些整日于报端大肆渲染,却对实际工作进展贡献寥寥的行为,个人情感上有所保留。” 她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您并非不尊重我的工作,而是对新闻工作存在一定的误解。您可知道我们复旦新闻系的院训吗?” 我摇了摇头,坦诚地说:“这确实是我的知识盲区,愿闻其详。” 她继续道:“我们的院训是‘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这句话源自李大钊同志在《晨钟报》创刊号上的题词,它化用了明代忠臣杨继盛的诗句‘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这句院训深刻地揭示了新闻工作的本质——它是知识分子社会责任的具体实践,承载着舆论监督、公共预警、文化传承等多重使命。新闻工作者要为政策的传达与民意的表达搭建沟通的桥梁,同时还要在叙事创新的技术美学与伦理道德的边界之间寻求平衡。总而言之,新闻工作体现了人类文明的一种高尚属性。”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阐述,内心对她的职业素养和专业技能充满了敬意。 我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为我刚才的行为表示道歉。至于如何促成两个开发区的合作……” 接下来,我把去杭州萧山的经历向她详细讲述了一遍。 她手持录音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个字,同时频繁翻阅着手中的采访提纲,专注而认真。 待我讲述完毕,她微微颔首,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神色:“起初,关主任以‘佳偶天成’四字精妙概括了您的这段非凡经历,我虽能感受到其中不乏机缘巧合,但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关主任对事业的执着追求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担当。接下来,我的问题聚焦于,当前中国经济正步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国家也在大力推进产业转移与区域协同发展的大局之中,请问关主任,在着手推进此事之前,您是否已对此有过深入的思考与考量?” 我回答道:“诚然,我自幼在乡村的田野间成长,亲眼见证了国家从贫困落后迈向繁荣昌盛的壮阔历程。身为公职人员,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我或许只是浩瀚星辰中的一粒微尘,是千千万万个幕后工作者中的一员。但即便如此,在这广阔无垠的舞台之上,每一分钟的驻足,每一秒钟的投入,我都全力以赴,力求将我的角色演绎得尽善尽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番东部经济发达地区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两个开发区携手合作,正是对国家产业转移与区域协同发展这一宏伟战略的生动诠释与实践。在这场历史性的合作中,我所扮演的角色虽微不足道,仅贡献了一己之力,但这份参与其中的荣耀与自豪,却如同璀璨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这份经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关主任,您不仅在工作上才华横溢,连言谈举止都如此不凡,真是令人钦佩。不知您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我未曾料到她会问及我的个人生活,便谦逊地答道:“其实,我只是共和国建设大军中的普通一员,实在没有值得特别宣传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真诚:“关主任,这仅仅是我出于个人好奇的问题,绝不会出现在新闻稿中。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一直相信,每一位先进人物都是有血有肉,鲜活而真实的个体,他们的伟大正是由平凡中孕育而出。” 我思索片刻,缓缓说道:“除了工作之外,我确实没有太多的爱好。不过,在我妻子的影响下,我渐渐爱上了西方古典音乐。每当工作压力大时,听听音乐便能让我放松身心,缓解压力。” 她轻声说道:“她一定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性,能够给丈夫带来如此美妙的兴趣转变。我真的非常希望能有机会采访她,了解她的故事。” 我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她很平凡,只是一名普通的音乐老师。但遗憾的是,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来换取她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闻言愕然,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没关系,过去的事情了。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留给我的美好回忆和那份对音乐的热爱,会永远陪伴着我。” 她转变了话题:“在正式采访您之前,县委宣传部提供的资料中提到了您关于建设汽车配件产业带的构想。我非常好奇,是基于怎样的预期和考量,让您提出了这样的产业布局呢?” 我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会开车吗?”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会,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考取了驾驶证。”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我给你说一组数据吧。截止到2006年末,中国的私人汽车保有量已经达到了2925万辆,其中私家轿车数量为1149万辆,人均轿车保有量仅为0.009辆。而相比之下,同期美国的私人轿车保有量高达2.35亿辆,人均轿车保有量更是达到了0.83辆,是中国的92倍之多。与此同时,美国的人均GDP是中国的6.57倍。作为一名经济专栏记者,我相信你能从这些数字中看出一些端倪,也应该能理解我为何会有这样的产业布局构想。”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的分析表示认可,并接着问道:“基于您对汽车行业深入的理解与洞察,我想进一步请教,就贵开发区而言,或者从更广泛的全国汽车行业视角来看,相关企业主要存在哪些短板或挑战呢?” 我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回答道:“从全国汽车行业的整体来看,我们面临着一系列共性的问题和短板。首先,核心技术的高度依赖国外是一个显着的挑战,这限制了我们在关键领域的技术自主性和竞争力。其次,自主研发投入不足,导致我们在技术创新和产品研发上步伐缓慢,难以迅速响应市场变化。再者,品牌影响力较弱,这直接影响了我们的市场份额和消费者忠诚度。 此外,供应链的完整性和稳定性尚待加强,许多关键零部件仍依赖进口,增加了成本和风险。同时,生产效率和产能利用率低下,不仅影响了企业的盈利能力,也制约了整个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最后,服务体系的欠缺,包括售后服务、维修保养等方面,也是我们需要重点改进的领域。 当然,这些问题不仅存在于全国层面,对于我们开发区的相关企业来说,同样需要正视并积极寻求解决方案。” 在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里,我与她通过一问一答的形式,展开了一场热烈而深入的讨论。时间仿佛在我们的交流中悄然流逝,每一个话题都激发着我们的思考与共鸣。 最终,她轻轻地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合上了采访本,脸上仍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关主任,您真是一位兼具国际视野、战略眼光和专业素养的学者型官员。在我这几年的采访生涯中,像您这样的人物并不多见。今天的采访让我倍感愉悦,收获颇丰。等这次合作签约仪式圆满结束后,我会立即将新闻稿的清样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您,请您审阅。” 说着,我递给她一张名片,她也从包中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我。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彼此的心意已经相通。我提议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到饭点了。不如我请大家吃顿饭吧?” 她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对工作的热情与执着:“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关主任。我还想趁此机会采访一下开发区的企业,不知道您能否帮我安排一下呢?” 我欣然应允,略作思索后,选择了林蕈和师父这两家具有代表性的企业作为她的采访对象。我深知,这次采访不仅是对他们的一次宣传,更是对整个开发区发展的一次有力推动。于是,我微笑着对她说:“没问题,我这就帮你安排。达迅汽车部件和安捷汽车配件这两家企业都是我们开发区的佼佼者,相信他们的故事一定会为你的报道增添不少亮点。” 在沈梦昭对我进行采访的那一刻,中国汽车产业正深陷“发动机高度依赖进口、自主品牌市场份额不足四分之一、出口占比仅有百分之三”的严峻困境之中。然而,仅仅过了16载春秋,至2024年,中国汽车销量已傲然占据全球市场的35%,其中新能源汽车的销量更是占据了全球市场的七成以上,这一转变令人瞩目。 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中国汽车产业凭借政策的有力引导、技术的不断突破以及产业链的紧密协同,成功实现了从“制造大国”向“智造强国”的华丽转身,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弯道超车。而我,作为这一波澜壮阔历程中的一名普通参与者,将自己最宝贵的年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份光荣的事业。 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雷锋曾在日记中深情地写道:“螺丝钉虽小,但其作用却是不可估量的。我愿永远做一颗螺丝钉,为党和人民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正是这种“螺丝钉精神”激励着我和亿万平凡的劳动者,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默默奉献、不懈奋斗。这个时代,成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记忆,它见证了我们的汗水与努力,也铭记了我们的梦想与追求。(当然,最后这一段话是摘录于沈梦昭在省报发表的关于我的专访文稿结尾。) 六十八、蕙质兰心的知己(四) 沈梦昭返回省城之后,迅速依据我的专访内容,撰写了一篇深度特稿,并成功在省报上发表。这篇特稿的发表,让我初次领略到了新闻媒体的强大影响力。文章一经问世,便迅速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关注。省改革委随即决定派遣一位副主任亲临签约现场,以示重视;同时,省广播电台与省电视台也派遣了众多记者,对签约仪式进行了全方位的跟踪报道。 签约仪式最终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不仅正式确立了两个开发区之间的协作关系,更为我们开发区吸引了一大批投资者的目光。在这次与萧山方面的对接活动中,他们热情推荐了多达十余家企业,并与我们开发区签订了初步的投资意向书,涵盖了服装、鞋类、汽车配件等多个行业领域。 随后,在县里召开的招商引资表彰大会上,县政府高度肯定了开发区的卓越表现,并授予其“招商引资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我个人也因在招商引资工作中的突出贡献,被授予了“招商引资先进个人”的殊荣;而林蕈则凭借其在开发区投资取得重大的成果,成功当选为“优秀企业家”。这些荣誉的获得,使我瞬间成为了全县瞩目的焦点人物,同时也将我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很快,关于我和林蕈之间的关系就成为全县民众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焦点。在这种态势下,我已经不能再深度参与林蕈新组建的鸿城地产公司的运作,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尽量减少了见面机会,只能通过电话或者崔莹莹这个“通信员”保持沟通。 印象中好像是2007年4月份的一天,章伟堂到开发区来见我。他一踏入我的办公室,脸上便挂着一副如丧考妣的愁容,反复向我致歉,详尽地解释了自己在利益驱使下,如何背叛并诬陷我的种种无奈与苦衷。 我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章总,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是一名商人,在利益面前不能站在道义一方,确实是你的最大毛病。但人总要向前看,这次你参与投资鸿城地产,虽然我是在林总面前给你说了好话。但能不能顺利合作下去,还要看你的日后表现。“ 他几乎是点头哈腰,嘴里连连称是。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就说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这次合作干这个地产项目,我投资了五千万,这几乎是我的全部家底了。我对林总自是信任有加,但对于她弟弟于志明,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我不禁好奇地问:“你和于志明很熟吗?” 他说:“熟倒算不上,我也是通过林总认识的他,只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嗜好,所以有一段时间,走得还比较近。”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感觉到这是我摸清于志明底细的一次机会,我急切地追问:“是什么样的嗜好?” 他缓缓地说:“去澳门……” 我几乎脱口而出:“赌博!” 他点点头:“前两次我们是一起去的,我大概输了三百多万,他也差不多。我这个人爱财如命,对赌运气的事不太在行,所以我再也没去过。可据我在省城的一个‘水客’朋友说,于志明好像对赌博这件事上了瘾,一年总能去那么几次,大概前前后后也输了有大几千万。” 我大概知道“水客”就是地下钱庄的代称,不禁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他,追问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他连连点头,语气坚定:“绝对可靠,因为他的资金都是通过我那‘水客’朋友非法转出境的。” 原本以为于志明搜刮林蕈的财产是为了其他投资,未曾料到竟全数葬送在了赌桌上,而且是血本无归。这背后的严重性,让我心惊肉跳。 我接着问:“这件事你有没有向林总提起过?”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俗话说得好,疏不间亲,万一我说了,导致林总与她弟弟反目,那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我批评道:“这就是你的大问题,行事总先考虑个人得失。” 他苦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以后定当改正。” 我继续追问:“既然你早已知情,为何在林总邀请你入股时,你还欣然接受?你就不担心这些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他坦言:“正因如此,我才来找您,希望您能劝劝林总,鸿城地产的管理工作必须由我来接手,这对我们三方都有利,也是挽救于志明的一种方式。” 我笑道:“章总啊,你可真是精明到家了,这得罪人、当枪使的活儿,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 他急忙辩解:“关主任,您可千万别误会。实在是我说话没分量,而您就不一样了,外界都传言您和林总关系匪浅,说不定很快就要喜结连理了,您说话的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我哈哈一笑,反问:“你真心希望我们成为一家人吗?” 他连连点头,满脸堆笑:“您和林总现在就是我最大的两个靠山,你们要是能结婚,那可真是喜上加喜,好事成双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故意盯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我们要是真结婚了,你打算随多少礼金啊?” 他稍微想了想,然后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一……一百万,您看够不够?” 我闻言大笑:“章总,就冲你这份心意和诚意,我这婚不结都不行了。” 送走了章伟堂后,我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几经思量,我最终拨通了崔莹莹的电话:“紫娟姑娘,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能否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呢?”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清脆如银铃:“关哥,你这是不是又在办公室闲得无聊了,想拿我逗乐子啊?我可不去了哦。” 我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崔莹莹,我命令你,十分钟内,跑步到我这儿来。” 她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一种莫名的掌控感涌上心头,我不禁露出了一抹略带邪意的笑容。 她果然是以跑步的速度从达迅赶到了我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气喘吁吁,连门都忘了关就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 我沉默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先去把门关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把门关上,再回来时,我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澳门好玩吗?” 由于剧烈运动,她的大脑有些供氧不足,没来得及多想就脱口而出:“除了赌场,也没啥特别好玩的。” 我继续追问:“你陪他去过几次?” 她喘着粗气说:“三次。”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许:“看你跑得这么急,先坐下歇会儿吧。”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脸色微变:“关主任,我刚才回答的那些问题,都是随口说的,我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和颜悦色地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关系,我就是和你闲聊,请放松心态,不必紧张。” 她像失去了摆布的提线木偶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我对面,表情里充满了绝望。 我说:“莹莹,关于于志明前往澳门赌博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相当确凿的证据,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这个人心软,还是想给你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这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希望你把握住。如果你还不说实话,那么我只能遗憾地将揭露于志明赌博的责任归咎于你。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于志明得知这一切后,会对你采取怎样的行动。然而,如果你愿意开口,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你。在林总身边的工作,以及你未来的职业发展,我都会尽力为你保驾护航。莹莹,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关乎你未来的选择,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她紧咬着嘴唇,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那张姣好的脸庞此刻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悯。我有些不忍,轻声道:“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可以离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关哥,我信你。从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都会告诉你。” 我轻声问道:“你和于志明,究竟是何关系?” 她低语道:“大学毕业后,我应聘到明嘉地产,起初是前台,后来被他调到身边做了秘书。” 我进一步追问:“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吗?比如……” 她坚定地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男女之情。” 我继续问:“那你何时发现他染上赌博恶习的?” 她回忆道:“应该是在他澳门之行几趟之后,他觉得自己手气不佳,便以出差为由带我去澳门。他给我兑换了一百多万的筹码,让我在轮盘机上赌。起初我还赢了一些,但很快就全输了。” 我点了点头,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没想到,他竟然让我打一张一百万的欠条。我问他,我不是在替他赌吗?他却说,凭什么用我替他赌,这一百万是我借给你的。我虽然心知中计,却无可奈何,只能在欠条上签字。” 我问道:“这就是他威胁你的把柄了?” 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是的,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任他摆布。稍有反抗,他就拿这个威胁我。” 我追问:“他派你到林蕈身边,有何目的?” 她答道:“盯着林总,一旦林总账户有钱进账,我就负责通知他。” 我好奇地问:“就这么简单?” 她低声道:“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勾引你。”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 她解释道:“他听说林总和你关系不一般,怕你和林总真的结婚,那他就无法再从林总那里随意搜刮了。” 我又问:“这些事,他妻子知道吗?” 她摇摇头:“据我所知,他们处于分居状态,她妻子毫不知情。” 我不禁好奇:“他既然让你勾引我,你为何没执行?” 她撅了撅嘴:“可能是我演技太差,你根本没上钩。”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应付差事,根本没对我用心啊。你也知道,我是个禁不住诱惑的人。” 她认真地说道:“不是的,关哥。初见你时,看你外表好像有些好色,我以为这很容易。但没想到,你内心非常坚定,我知道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被她夸得有些得意,便问:“他最近给你什么指示了?” 她答道:“让我在鸿城地产收买财务人员,为他挪用资金做掩护。” 我疑惑地问:“他怎会以为自己能主导这个公司?” 她低声道:“因为林总已经答应,这家公司由于志明来管理。” 我陷入沉思,林蕈的决定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林蕈,这位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之中纵横捭阖、翻云覆雨的传奇人物,亲情的缺失成了她心底无法言说的隐痛 ,对亲情的渴望,最终使她向亲情低头,而这也恰恰成了她最为致命的弱点。 我神色凝重地看向崔莹莹,嘱咐道:“回去之后,立刻把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主动向林蕈坦白。同时,你要时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马上向我汇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崔莹莹郑重地点点头,领命欲走。临出门前,她顿住脚步,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说道:“哥,我信你。要是于志明敢对我乱来,你可一定要帮我。” 我眼神坚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绝对饶不了他,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一种不安的情绪,像细密的蛛丝,不着痕迹地缠上我的心头,让我逐渐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林蕈面对财产损失应该能够冷静应对,对于志明深陷赌博泥沼或许也能咬牙忍耐,却唯独在亲人的背叛面前,她肯定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我在办公室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脚步急促而凌乱,不停地来回踱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办公室里只有我焦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我时不时地看向手机,满心期待着崔莹莹的消息。 六十九、蕙质兰心的知己(五) 晚上七点多,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崔莹莹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哥,林总进自己房间了,怎么叫她都不答应。我真怕出事儿,到底该咋办啊?” 看到这条消息,我悬着的心瞬间揪得更紧,迅速打字回复:“你别离开,就在她门外守着,我马上就到!”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你还没回家呀?太好了,我等你。” 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再多做回复,心急如焚地冲下楼,朝着达迅公司一路狂奔而去。 等我赶到林蕈房间时,崔莹莹正满脸焦虑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到我,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带着哭腔说道:“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要是林总出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她没打骂你吧?” 她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她要是打骂我,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我了然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林蕈门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又沉稳:“林总,我是宏军,您把门打开,咱们好好聊聊。”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依旧石沉大海。 于是,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连续又敲了几下。 良久,屋内终于传来林蕈带着哭腔、无比嘶哑的声音:“你们都走吧,我没事,就想一个人静静。” 听着她那沙哑的嗓音,我心里清楚,她一定刚刚痛哭过一场。 我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执着,说道:“林总,您还不了解我吗?今天您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让莹莹给我拿套行李来,今晚我就往您门口一躺,全当给我的女皇陛下当回专属守卫啦。” 话语落下,屋内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我隐隐约约捕捉到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像是她刚从悲伤中抽离,忍不住破涕为笑。 下一秒,伴随着门锁转动的轻响,门缓缓打开。我瞅准时机,侧身一闪,顺势进了屋。 屋内漆黑一片,她竟没开灯。我轻手轻脚地往里走,窗外的月光如纱,透过玻璃,在地上铺洒出一片银白。 借着这朦胧的微光,我瞧见她已回到床上,蜷缩着身子坐在床头,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脆弱又无助。 我轻轻坐到床边,故意背对着她,语调诙谐地说道:“嘿,林总,以你的性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正拿着三角皮鞭,在狠狠抽打崔莹莹嘛,嘴里还得喊着:‘你们竟敢欺骗老娘,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们!’” 果不其然,我的这番话起到了作用。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她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双粉拳轻轻落在我的背上,带着嗔怪:“关宏军,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人家正伤心呢,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猛地转过身,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林蕈,你外表看着再坚强,说到底,也还是个需要人疼的小女人。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吗?” 她没有挣扎,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听了我的话,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在我怀里嘤嘤哭泣,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 我抱紧她,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在她耳畔轻声呢喃:“林蕈,你得记住,这世上哪怕你一无所有,所有人都背叛了你,你也永远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还有……”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仰起头,温热的唇急切地贴了上来,堵住了我未尽的话语。 时间仿佛凝固,良久,我们才缓缓分开。 我抬手轻轻捋了捋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柔声道:“明天就是周六了,咱们把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好好过个愉快的周末,把大脑放空,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闲暇。至于那些麻烦事,等周一再说。别担心,有我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黑暗中,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似是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我接着说道:“这个点儿,管委会办公楼估计早就上锁了,看来今晚我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喽。” 话音刚落,就听到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些嗔怪的语气说道:“你呀,想留在这儿就直说,干嘛绕这么大弯子,跟我还玩心眼儿。” 我佯装无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倒是求之不得,可就怕不太方便。”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双臂一伸,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娇嗔道:“关宏军,你什么时候管过别人方不方便?”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我们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再无其他纷扰…… 熹微的晨光悄然爬上东方的天际,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落在屋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林蕈沉睡的面庞,心中满是疼惜与怜爱。 我动作极轻地穿上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而后悄然离开了她的房间。 当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时,一个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我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惊呼出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 待我定下神,定睛一瞧,竟然是崔莹莹。 “你是想吓死我吗!” 我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悦。 她嘴巴一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斜睨着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慌什么?” 我稳了稳心神,问道:“天刚蒙蒙亮,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怀好意:“我一整晚都没合眼。我的房间就在林总隔壁,你们俩的动静那么大……” 听到这话,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意识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冰冷且凶狠:“你最好将功赎罪。今天我带林蕈出去郊游,你给我老老实实看家,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有你好看的!” 说完,我猛地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丝毫没有停留。身后传来她气呼呼的一声闷哼。 我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载着情绪已然平复的林蕈。先到了我的家,接上曦曦后,又前往芸薹集贤,接上了晓梅。 我们四个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人,朝着河滩草甸的方向出发去郊游。 一路上,林蕈温柔地将曦曦抱在怀里,眉眼间尽是爱意。晓梅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逗弄着妹妹,车内回荡着她们清脆的笑声。 就在这时,曦曦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蕈,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仿佛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蕈。她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喜,连忙转头看向晓梅,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晓梅,你听到了吗?曦曦喊我什么?” 晓梅也是一脸惊喜,眼中闪烁着光芒,欢快地说道:“她喊你妈妈。” 林蕈激动得眼眶泛红,抱着曦曦,在她那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那股子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我通过倒车镜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幸福感油然而生。 林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朝我喊道:“关宏军,你听到了吗?曦曦喊我妈妈了!” 我微笑着回应:“看把你激动的,你不早就是她妈妈了吗?” 林蕈的眼角瞬间挂上了晶莹的泪花,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啊,我现在有两个女儿了,我是妈妈了!” 说着,她侧身又亲了亲晓梅。晓梅毕竟大些,被亲得脸颊绯红,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看着林蕈脸上一扫昨天的阴霾,满是幸福的笑容,我心中也被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一股酸涩涌上鼻尖,为了不让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落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缓缓说道:“你值得。” 春日的暖阳轻柔地洒下,微风拂过,河边的垂柳摇曳生姿,细长的柳枝似是在与水面亲昵低语。 我搭起简易帐篷,支起烧烤炉,袅袅炊烟悠悠升腾,混合着春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我们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我悄悄瞥向身旁的林蕈,只见她双眼满是沉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全身心沉浸其中的模样,让我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她对亲情深深的渴望。 吃过东西后,我和她并肩坐在草坪上,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一群小鱼正欢快地在水中追逐,身姿灵动。林蕈偏过头,眼中满是好奇,轻声问道:“这些鱼追来追去,是在抢食物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耐心解释道:“它们可不是在抢食物,这是在求偶呢,为了繁殖后代才这般追逐。” 她侧过脸,好奇地问我:“鱼也会有感情吗?”” 我说:“我不是生命学家,这个问题还真难住我了。不过繁殖是每个生命体的本能,有没有感情并不重要吧。” 她摇摇头:“你说的不对,万物皆有灵,也许它们拥有的不是人类狭隘的感情世界。” 我微微点头,感慨道:“或许吧,人类看似主宰万物,实则对这世界知之甚少,实在太渺小。”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将头轻轻依在我的肩膀上,发丝在微风中轻拂我的脸颊。她轻声说:“关宏军,你以前不是很在意名声吗?怎么突然不在乎世俗眼光了?” 我揽紧她,认真说道:“以前怕过,可现在为了你,我的前途,我的事业,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她抬起头,目光深情,直直地望向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可我不想让你失去任何东西。” 我看着她,认真提议:“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去民政局领证。”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那不过是一张纸罢了,要是感情或者婚姻得靠这一纸契约维系,多可悲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再次搂过她的肩头,心中满是欣慰:“你总是这么通情达理,只是有时候,真不必太委屈……” 话还未说完,帐篷里传来晓梅清脆的喊声:“妈,曦曦好像尿了,纸尿裤热热的。” 林蕈笑着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语气轻快:“我得去给我二女儿换纸尿裤了。” 我略带惊讶地问:“你会换吗?” 她俏皮地撇撇嘴,满是自信:“干中学嘛。” 看着她走向帐篷的背影,我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心中满是幸福与温暖 。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宛如一幅绚丽的油彩画。我和林蕈分别将曦曦与晓梅送回了家。待一切安顿好,我满脸笑意,侧身看向林蕈,轻声问道:“今晚,咱俩去哪儿赴这浪漫之约呀?” 她听闻,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羞红,如天边的晚霞般醉人,微微低下头,轻声说:“还是回我那儿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坏笑,调侃道:“你那儿隔音可不太好,我怕到时候施展不开手脚,发挥不出我的‘实力’。”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说:“关宏军,你可真能吹,也就刚刚及格,哪来考了一百分的自信?” 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佯装无奈地说:“林蕈啊,你哪哪儿都好,就是这打击人自信的毛病得改改。”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佯装严肃地说:“别光耍嘴皮子,你要有真本事,就去找个安静又合适的好地方。” 我没再多言,嘴角上扬,一脚踩下油门,她的丰田普拉多如离弦之箭,“嗖” 地一下冲了出去。 我记得有一家前不久在县城新开业的情侣酒店,因为平日男同事们在一起聊聊荤段子时常常提起那里,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于是,我心中有了主意。不多时,车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 踏入房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镜厅设计独具匠心,四周的镜子相互映照,让人仿若置身于一个梦幻的空间,感官受到强烈冲击。红丝绒质地的床幔,在香槟色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将整个房间的氛围烘托得暧昧又迷人,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丝丝甜意。 “共赴巫山云雨路,不问红尘几春秋。” 在这般如梦似幻的环境里,我和林蕈仿若置身于尘世之外。时光仿佛为我们按下了暂停键,在这一天两夜的时光里,我们沉醉在彼此的世界中,不停不休地缠绵缱绻。尘世的烦恼早已被抛诸脑后,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再重要。我们尽情享受着灵与肉碰撞带来的极致欢愉,深深感受着情与爱交融时的浓烈炽热 …… 七十、蕙质兰心的知己(六)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间便到了周一,我和林蕈不得不从浪漫的二人世界中抽离,直面现实的纷扰。 踏入她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与凝重。崔莹莹脚步轻盈却又小心翼翼地端着手磨咖啡走来,她低垂着眼帘,神色间满是谨慎,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后,又悄然退了出去,带上门时,那细微的 “咔哒” 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过头看向林蕈,轻声问道:“关于崔莹莹,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林蕈闻言,微微蹙起眉头,陷入片刻沉思,随即无奈地反问道:“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斟酌了下用词,缓缓说道:“这得看你对她所说的话信任程度如何,相信几分。” 林蕈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她所说的并非毫无根据的孤证。志明从我这儿拿走这么多钱,我其实也暗中留意过他身边的朋友。早就有人跟我说,他整日沉溺在花天酒地之中,肆意挥霍钱财。我想着,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正处在纵情声色的年纪,只要不伤害到家庭,我也不想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沾染上了赌博,那可是个能将万贯家私瞬间吞噬的无底洞啊……” 我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轻声问道:“你跟于志明本人求证过吗?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林蕈听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与无奈,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我没有勇气打这个电话。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太害怕一旦我揭露他的行为,他就会彻底和我决裂,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理解地点点头,试图给她些许安慰:“你这样的顾虑很正常。在所有事实还没水落石出之前,隐忍不发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不过,你投给明嘉地产的那两个亿,不会也被他私自挪用了吧?” 林蕈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这个我还比较放心。当时签入股协议的时候,明嘉地产的所有股东都在场,那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要是他们在志明抽走这笔钱的时候,没有尽到告知我的义务,他们一样得承担连带责任。” 我长舒一口气,微微颔首:“还好,这笔钱是借来的。既然资金相对安全,损失就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我预想的那么严重。” 林蕈却又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可剩下这近一个亿,里面还有芸姐的三千多万呢,我该怎么跟她交待啊?” 我思索片刻,提议道:“这件事暂时先别跟刘芸说。等那块地开发之后赚了钱,再慢慢还给她,如何?” 林 蕈咬了咬下唇,缓缓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达迅部件这块业务倒是发展得不错,近一年里我又追加投入了近五千万,现在我手头实在是紧巴巴的,捉襟见肘。” 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充满力量:“办法总比困难多。开发房产这边,要是章伟堂的五千万能按时到位,其余的资金问题我帮你想办法。只是,鸿城地产的负责人,绝对不能再用于志明了,得重新物色可靠的人选。” 她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笃定,说道:“嗯,关于鸿城地产负责人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微微挑眉,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打算启用章伟堂来管理吗?” 她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经过之前那些事,我对他也没法完全信任了。” 我目光紧紧锁住她,追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浅笑,语气坚定:“我打算自己亲自上阵。虽说我在地产开发这一块是个门外汉,但我有的是学习的毅力,相信自己能做好。” 我眼中满是赞赏,由衷地说道:“很好,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你亲自把控,我更放心。” 她轻抿了下唇,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说道:“愿闻其详。” 她坐直了身子,条理清晰地说道:“目前,鸿城地产的股份构成是我们占 51%,章伟堂占 25%,明嘉地产占 24%。依我分析,现在除了前期筹建公司的时候需要明嘉地产参与,往后他们基本上不会再投入资金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用我在明嘉的股权进行置换,这样就能把明嘉从鸿城地产中踢出去。” 我心中暗自惊叹,林蕈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高手,这一番操作,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清理门户了。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个方案我比较赞同。用两个亿来换取一个前景还不明朗的新公司 24% 的股份,从明嘉公司的角度来看,他们可算是赚大了,大概率会同意。不过,这么做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太吃亏了呢?毕竟这两个亿不是小数目。”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更正道:“是我们,不是我。往后在鸿城地产,咱们得一起并肩作战。” 我听闻,也跟着笑了起来,略带歉意地挠挠头:“瞧我这嘴,一激动就说错了。在你这个想法的基础上,我琢磨着,是不是能把从刘芸那儿借的三千万,转成股权,用来补充明嘉的股权份额呢?这样一来,股权结构或许能更合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缓缓说道:“我也有过类似的念头。只是,我实在不好意思跟芸姐开口提这事。这商场如战场,谁也没法打包票鸿城开发的这个项目就一定能盈利。我怎么忍心拿芸姐的心血去冒险,万一要是……”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打断道:“你得对我有信心啊。我敢打包票,这个项目肯定能赚到钱。而且,我早就盯上那块 1# 地了,后续咱们还要接着开发,一步步把鸿城地产做大做强。到时候,大家都能跟着受益。” 她柳眉微蹙,话语中带着几分纠结:“咱们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你说这崔莹莹,我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我略作思忖,缓缓开口道:“这事儿,最终还得你自己拿主意。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当年,楚庄王大摆宴席,宴请诸位大臣,还特意让宠妃许姬为众人敬酒。席间,灯火忽然熄灭,一片漆黑之中,竟有人胆大包天,趁乱拉扯许姬的衣袖。许姬何等聪慧,她不动声色,一把扯下了那人盔甲上的帽缨,随后悄悄将此事告知楚王,恳请楚王彻查。可楚庄王何等英明,他念及臣子的颜面,不愿让其当众出丑,于是下令,让所有人都先摘掉帽缨,才重新点亮灯火,还笑着说:‘今日与寡人一同畅饮,不摘掉帽缨的,可不算尽情欢乐啊。’就这么巧妙地避免了当场惩处肇事者。时光匆匆,数年之后,楚国与晋国交战,战场上有一员猛将,名叫唐狡,他奋勇杀敌,如入无人之境,拼了命护着楚庄王突出重围。而这个唐狡,恰恰就是当年在宴会上拉扯许姬衣袖的人。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绝缨之会’。” 她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间已然有了几分了然:“我懂你的意思了。确实,莹莹虽说被志明派到我身边盯着我,可倒也没做出啥太过分的事儿。不过,我还有个疑惑,想请咱们这位博闻强识的关大主任,给我指点指点。” 我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满谦逊的笑意:“林总你太客气了,你冰雪聪明,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你但说无妨。”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我:“你是怎么发现她是志明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还能让她主动向我坦白的?”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慌乱起来。我心里清楚,绝对不能提及我和杨芮宁那见不得光的关系,尤其是在林蕈面前。此时的她,和昨天在床上还小鸟依人、柔情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周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场,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赶忙稳住心神,强装镇定地解释道:“嗨,也是凑巧。我结识了一位高人,他给我算卦的时候,稍微提点了我一下,我这才顺着线索,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你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关宏军,我这人爱憎分明,越是亲近的人,我越承受不起他们的背叛。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可没有你刚说的楚庄王那般宽宏大量。” 我只觉鼻尖微微沁出了冷汗,后背也隐隐有些发凉,但还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你尽管放心,我关宏军这辈子,就算对不起所有人,也绝不可能对不起你!” 林蕈向来说到做到,行事风格果敢决绝。在她雷厉风行的推动下,很快便与明嘉公司达成了股权置换协议。她将这 24% 的股权巧妙拆分,其中 15% 以债转股的形式出让给刘芸,剩余 9% 虽名义上归自己持有,可实际受益人依旧是刘芸。这般精心布局,只为了让章伟堂心里舒坦些,让他觉得自己投入的 5000 万,占股 25% 并未打折扣。 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让我对她的干练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看到了她富有人情味的一面,愈发令我钦佩不已。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同事先预想的那样,2# 地按原计划以 “定向招拍挂” 的方式,被鸿城地产顺利拍得。从那之后,林蕈便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一方面,她争分夺秒地储备地产开发相关知识;另一方面,马不停蹄地推进土地交割、项目立项以及规划报批等各项工作,与此同时,还与省建筑设计院紧锣密鼓地展开方案设计。 待这一连串事务忙完,时间已然悄然来到了 8 月末。为了赶在冬季来临前顺利动工,在成功取得《施工许可证》后,她又迅速组织建设单位、设计、施工、监理四方进行验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住宅项目的预售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加紧推进。鉴于我的特殊身份,不便直接出面,于是这一重任便落在了章伟堂肩上,崔莹莹则负责协助。此时的崔莹莹,已被林蕈正式任命为鸿城地产 “滨河丽景” 小区的销售经理。 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得不可开交。我和林蕈也因工作原因,聚少离多。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学之际,为了给晓梅创造更好的教育环境,林蕈特意将她转学到了省城的一家寄宿学校。 至于我,除了为鸿城地产打通关系,助力相关手续快速办理外,其余时间便一头扎进开发区的日常工作里,忙得不亦乐乎。 恰在此时,我从极为可靠的内部渠道,获取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据悉,明年春天,张晓东在县长职位上满三年后,便会返回省城,出任省政府某厅的副厅长一职。而关于新县长的人选,王雁书与县委专职副书记匡铁英呼声颇高。 那些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称,依据市委的相关意见,为大力推进干部年轻化进程,现任县委常委但凡年满 55 岁,原则上便要退居二线。当下的办公室主任已然 56 岁,如此一来,极有可能一次性出现两个常委名额空缺的状况。 在常委构成的政府体系里,除县长由党委副书记兼任外,还包含身为常委的常务副县长。此番调整,准备再增设一名具有常委身份的副县长。令人瞩目的是,在坊间广泛流传的热门人选之中,同祥镇党委书记田镇宇赫然在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官场变故,我的内心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翻涌。一想到田镇宇,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他不过比我大四五岁,却在仕途这场激烈的角逐中,眼看就要率先触碰到常委的位置,而我还在奋力追赶,怎能不让人满心不甘。 可细细想来,也有一丝甜蜜涌上心头。倘若王雁书真能更进一步,顺利当上县长,那我在这复杂的官场之中,便依旧有这位贴心大姐姐作为坚强后盾,在关键时刻为我遮风挡雨、指点迷津。 然而,苦涩的滋味也如影随形。张晓东没能在县里更上一层楼,从县长晋升为县委书记,而是要返回省城任职,这无疑让我失去了一位极为重要的靠山。往后的日子,少了他的支持与庇护,诸多工作怕是要艰难许多。 更让我感到焦灼的,是那股辛辣之感。县里现有的政治格局一旦被打破,牵一发而动全身,必然会对我的工作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变数,我就像置身于迷雾之中,一时辨不清方向。 而最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便是那股咸意。如此重要的消息,我竟只能从小道传闻中得知,张晓东和王雁书平日里与我这么亲近,可在这件事上,却对我只字不提,仿佛将我隔绝在外,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 七十一、蕙质兰心的知己(七) 据林蕈所说,刘芸特意跑了一趟省城,前往清泉寺边上找了上次的那位大师,为鸿城地产挑选一个开工吉日。大师一番推算后,将日子定在了 2007 年 9 月 24 日。按大师的说法,这一天是丁亥日,占位天德星,与林蕈的八字极为相合,预示着 “德行昭彰,贵人庇佑,化解灾厄”。 开工当天,场面十分热闹。张晓东、王雁书、刘修文等县里的重要领导纷纷前来参加开工仪式,现场人头攒动,彩旗飘扬,礼炮齐鸣,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氛围。 仪式结束后,内部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庆祝宴会,地点就选在刘芸的芸薹集贤。张晓东和刘修文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出席宴会。县里到场的领导,除了王雁书,便是相关局委办的一众负责人。 宴会上,大家兴致高昂,推杯换盏之间,不少人都已有了几分酒意。而我全程保持着清醒,巧妙地挡下了各方递来的敬酒,一心只盼着宴会结束,能与王雁书好好聊聊心里话。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宾客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我和王雁书寻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小包间,相对而坐。 我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地将那些四处流传、闹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地向她叙述了一遍,随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带着一丝质询的意味问道:“这些,总不会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吧?” 她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关宏军,我印象里你以前可不是个爱打听这些的人,怎么如今也跟着传播起谣言来了?” 我听闻她的话,不禁嗤之以鼻,略带调侃地说道:“我的好姐姐哟,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哪回出现这种风声,到最后不都实打实成了真事儿?你还能硬说这是谣言?” 她轻叹了口气,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即便这些传言里可能有几分真,但我得提醒你,人事任命这事儿,不到最后官宣那一刻,谁敢打包票?多少事到了临门一脚,还不是风云突变,这种情况咱们见得还少吗?再说了,只要你工作干得无可挑剔,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管他谁来当领导,对你又能有多大影响?”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你这话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在我这儿可不管用。不同领导,格局、行事风格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没影响?反正,要是这次你当不上县长,我索性辞职不干了,跟林蕈一道周游列国去,落得个逍遥自在。” 她目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意味深长道:“看来坊间传言不假,你俩真在一起了。那次在她家别墅,我就瞧着你俩有戏,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才修成正果。” 我撇了撇嘴,反唇相讥:“哟,你刚还说我传播谣言,自己这会儿不也在传?” 她白了我一眼,自信满满地说:“是不是谣言,我还能分不清?就说刚才在酒桌上,林蕈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两人眉来眼去的,就是个睁眼瞎也能瞧出不对劲。” 我嘴角上扬,呵呵一笑,权当默认了。接着话锋一转,说道:“现在房子预售形势大好,资金回笼特别快。我和林蕈琢磨着,把 1# 地也一块儿开发了,这事儿你可得帮衬帮衬。” 她瞬间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严肃地说道:“你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已经有人盯上那块地了。” 我闻言,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谁?” 她微微摇了摇头,眉头轻蹙,认真说道:“我毕竟不分管国土、城建方面的工作,但从旁打听到的消息,盯上那块地的,依旧是方圆地产。” 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丝自信:“那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又不可能像咱们一样通过定向招拍挂拿地。只要他们拿地成本高,对鸿城地产的冲击就有限。” 她抬眸看向我,眼中带着几分忧虑,语气加重了些:“你可别太自信,以为只有你会定向拿地,人家就不会?据我所知,这次方圆地产背后有两个投资人在出谋划策。他们也打算以定向的方式拿地,只不过协议条件不是产业投资,而是公共设施配建。他们准备无偿为政府建办公楼,还打算无偿建设学校、医院呢。” 我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要是真以建设公共设施为拿地条件,那成本岂不是比正常中标地价还高得多?” 她神色凝重,微微点头:“他们当然有自己的盘算,拿地时用这个协议,私下里说不定还有土地置换协议。要是能拿到老政府、医院、学校那块地,价格说不定比你们拿到的还便宜。” 我心中一紧,忍不住问道:“张县长真敢这么做?” 她冷笑一声,略带嘲讽地说:“张县长倒不是关键,你难道不知道方圆地产的老总是谁的亲家吗?况且这两个投资人,一个据说是省城的开发商,另一个,你可就相当熟悉了。” 我满心疑惑,追问道:“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缓缓吐出两个字:“郑桐。”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荒诞。有些人就像那嗡嗡乱飞的苍蝇,在你周遭肆意盘旋,任你心中怒火中烧,怎么驱赶都无济于事,好似命中注定般,避无可避,真是冤家路窄。听到郑桐的名字,我满心无奈,忍不住嘟囔道:“他煤矿经营得好好的,何苦来蹚这房地产的浑水呢?” 王雁书微微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你没听过民间那句‘开矿的买二手车,搞房地产的开进口车’吗?马克思也讲过,资本家为了 300% 的利润,敢于践踏一切法律,甚至不惜冒着上绞架的风险。房地产行业利润丰厚,对他而言,诱惑太大了。” 我一时语塞,陷入沉默。还好今天能与王雁书促膝长谈,意外获取了这一关键情报。这消息犹如一记警钟,敲响在我心头。 当晚我没有选择回家,而是与林蕈一同留在了芸薹集贤的客房内。屋内灯光柔和,却驱散不了我们心头的阴霾。 我神色凝重,将从王雁书那儿听闻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林蕈。 她听完,不禁柳眉紧蹙,面露意外之色,轻声叹道:“宏军,滨河丽景一期才刚开工,形势一片大好,竟突然冒出这样的消息。从市场供需关系来看,这对咱们极为不利。我实在想不通,这个省城的开发商究竟是何方神圣?按理说,咱们这县城的项目,市场前景尚不明朗,一般人怎会将注意力投向这儿呢?” 我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缓缓开口道:“能盯上这块 1# 地块的,必定是对它了如指掌的开发商。说不定,是和方圆地产早有渊源,又或许……” 话未说完,我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惊愕地看向林蕈。与此同时,她也猛地转过头,目光与我交汇,我们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明嘉地产!” 我当机立断,急切说道:“你赶紧给莹莹打电话。她曾在明嘉地产工作过,人脉广,兴许能打探到有用消息。” 林蕈二话不说,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崔莹莹的号码,简洁明了地向她说明了情况。 就在我和林蕈满心焦急,翘首以盼结果之时,房门 “砰” 的一声被撞开,刘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和林蕈正处于尴尬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刘芸便气喘吁吁,语速极快地说道:“关宏军,你手机怎么关机了?躲清闲也不是这么个躲法吧!”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果然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刚欲张嘴解释,刘芸却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逄姐打电话来,说曦曦高烧到 39 度,哭闹个不停,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听闻此言,我瞬间大惊失色,脸色变得煞白。心急如焚的我,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林蕈同样心乱如麻,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现在心神不宁,开车不安全,我来开!” 刘芸也在一旁附和:“我也一块儿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路小跑冲向汽车。林蕈迅速发动引擎,汽车如同一头猎豹,在夜色中飞驰,朝着我的家奔去。 我们三人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奔上楼梯。楼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我好不容易跑到家门口,双手颤抖着掏出钥匙,迅速打开房门。刚一进门,便气喘吁吁地从逄姐手中接过了曦曦。 此时的曦曦,双眼紧闭,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可那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呼吸也极为急促,小小的鼻翼快速地扇动着,看得我揪心不已。 我心急如焚,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焦急地问逄姐:“我妈呢?” 逄姐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这是急糊涂了吧?前天你妈不是回乡下了嘛,你们家一个亲戚家办喜事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猛地想起来,可这会儿懊恼也来不及了。 这时,刘芸轻轻靠近曦曦,动作极为轻柔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曦曦滚烫的小脸,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褪开曦曦的袖子。只见她微微皱眉,轻声说道:“不好,曦曦身上全是水疱,看样子应该是出水痘了。咱们得赶紧去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 话音刚落,林蕈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帮着逄姐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而刘芸则熟练地从我怀里接过曦曦,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我们谁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再次冲出家门,一路奔向汽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可我们的心思,全在曦曦身上,满心只盼着能快点赶到医院,让她快点好起来。 县中心医院的主治医生在仔细检查后,神色凝重地将我和林蕈请进了办公室。他微微皱眉,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患儿出水痘并发肺炎,当前情况十分危急,不仅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也非常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医生的这番话,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林蕈见状,立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那用力的一握仿佛是在暗暗给我传递力量,支撑着我不至于瘫倒。 她强作镇定,声音急切却又沉稳地问道:“医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您放心,不管需要多少费用,钱绝对不是问题,恳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孩子。”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歉疚回应:“咱们医院的医疗条件确实有限,目前只能通过鼻导管给氧。一旦情况恶化,我们没办法进行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也无法提供免疫球蛋白,现在用的抗生素也只是常规的。我建议你们马上转院,最好是去省城的大医院,那里的医疗资源和技术更有保障。” 林蕈闻言,迅速看了我一眼。彼时的我早已六神无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慌乱与无助之中 。 林蕈当机立断,语气坚定地说:“不能再犹豫了。医生,麻烦您帮我们尽快联系救护车,我这就去联系省城的医院。” 情况紧急,林蕈第一时间拨通杨芮宁的电话,语速飞快地请她帮忙联系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儿科、呼吸科以及感染科专家。在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所幸,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与此同时,120救护车已严阵以待。我心急如焚,和急救医生、护士一起登上救护车。车子疾驰而去,尖锐的“嘀嘟嘀”警笛声划破长空。我紧紧地坐在曦曦身旁,双眼一刻也不敢离开她那苍白的小脸。 只见医生动作娴熟又迅速地为曦曦戴上氧气面罩,护士也没闲着,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为曦曦进行物理降温。我双手紧紧攥着,手心里满是汗水,一刻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曦曦能快点好起来。 而林蕈、刘芸和逄姐,她们也迅速上车,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路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那紧迫的氛围好似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 。 七十二、蕙质兰心的知己(八) 多年后之后,当我向曦曦回顾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就是个肺炎嘛,瞧把你们吓得。” 听她这么说,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或许只有当她将来为人父母,真正体会到为人父母对子女那种深沉而又本能的牵挂时,才会理解我在那个夜晚的心境。 回想起当时,我坐在疾驰的救护车里,周围是急救设备发出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紧张忙碌的身影。 我心中除了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全是对自己的深深自责。如果平时我能多分出些精力在曦曦身上,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是不是这场灾祸就可以避免?种种念头在我脑海中反复纠缠,让我痛苦不堪。 我甚至荒唐地觉得,这或许是清婉在天上对我的责怪与惩罚。 我望着曦曦毫无血色的小脸,如同针一般刺痛我的心,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心也仿佛被撕裂一般,阵阵抽痛。 一路上,我机械地不停看着手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我的心上重重敲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煎熬难耐,只盼着能快点抵达医院,让曦曦得到更好的救治 。 救护车一路疾驰,好在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顺利抵达了附属医院。 车刚一停稳,曦曦就立刻被医护人员急匆匆推进了急救室。 我们一行人只能守在急救室外,焦灼又煎熬。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双腿发软,几近瘫倒。杨芮宁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我。 可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急救室紧闭的门,连一个感激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一旁的逄姐,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自曦曦满月起,她就一直陪伴在曦曦身边,悉心照料。这份朝夕相处的感情,丝毫不亚于我这个做父亲的。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用眼神向刘芸示意,让她去安慰逄姐。刘芸心领神会,轻轻挽住逄姐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轻声细语地宽慰着。 林蕈走到我身边,柔声道:“宏军,你和宁宁去她办公室歇一歇,这里我守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杨芮宁也在一旁附和劝说。我实在拗不过她们的好意,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和杨芮宁走向那间我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 在漫长且煎熬的等待中,杨芮宁的安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内心被焦虑填满,一种强烈的烟瘾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你有烟吗?” 杨芮宁满脸惊讶,下意识地回应:“我又不抽烟呀。”话刚出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如梦初醒般说道,“对了!你上次把半盒烟落在这儿了,在我抽屉里。” 说罢,她快步走到桌前,翻出那半盒烟递给我。我迫不及待地叼上一支,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哆嗦嗦,好不容易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感,稍稍缓解了我内心的煎熬。 就在这时,杨芮宁满眼柔情,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我。那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拥抱缓缓流淌,我紧绷的神经刚有一丝放松,“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林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喊着:“宏军,曦曦没事……”可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目光直直地落在杨芮宁从背后抱着我的场景上。 刹那间,整个屋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一片。我们三个人就那样定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狠狠击中,大脑一片空白,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 林蕈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胸襟与隐忍。在那之后,除了刻意减少与我的交流,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情绪,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然有了无法言说的隔阂。 而杨芮宁,又恢复成了曾经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过去那些交集从未发生,我们又变回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时,只剩冷漠与疏离。 小孩子的身体恢复能力总是惊人的,病情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仅仅几天之后,曦曦的各项体征就基本恢复了正常。医生检查后,建议我们带孩子回家静养,只要密切观察,就不会有大碍。 回到家中,母亲和逄姐满心自责,对曦曦的照料愈发细心,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深深的疼爱与关切。 我将家中的一切安置妥当后,鼓起勇气主动找林蕈进行了一次长谈。我决定不再隐瞒,向她坦白了我和杨芮宁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过往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也刺痛着我自己。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为无尽的悲伤。听完我的供述,她终于忍不住哭着对我说:“关宏军,我不是个小气的女人,你心里清楚,我最无法忍受的,是我身边亲近的女人,你一个都不放过。你让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无言以对。事实正如她所说,刘芸,她的表姐;杨芮宁,她的弟媳,我却……这混乱的关系,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之中。 从那以后,我和林蕈之间,虽然没有刻意疏远,但曾经热恋的甜蜜与亲密却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多年后的一天,唐晓梅偶然提起这段往事,为她的养母林蕈打抱不平,毫不留情地数落我:“关宏军,也就我妈心大、度量大,换做是我,早就跟你断绝往来,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我苦笑着调侃她:“要是你林妈妈能穿越时空,看到现在你这个女儿也跟了我,说不定真会……”话还没说完,唐晓梅就气得满脸通红,伸手抄起沙发上的靠垫,追着我满屋子跑,非要打我一下才肯罢休。 我永远都忘不了林蕈对我绝望说出的那句话:“关宏军,天下就没有一个女人可以独占你的心。”那话语中的无奈、悲伤与失望,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了我的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2020年春节过后,疫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开启了居家办公的生活模式。那段日子里,我和林蕈几乎每天都会通过视频聊天,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这一次次的交流中,我愈发深刻地意识到,这一辈子,我和她之间都有着一种无法割舍的缘分。这份缘分,超越了男女之情,也不仅仅是姐弟之情,或许用“知己”来形容更为贴切。 她品性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质;她充满智慧,无论是生活中的难题还是工作上的困境,她总能以独特的视角给出见解,让人豁然开朗。唐晓梅曾这样定义我与林蕈的关系:“蕙质兰心的知己”。 这个评价,再恰当不过。林蕈就像一朵盛开在岁月里的幽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让人难以忘怀。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崔莹莹给予林蕈十分肯定的答复:准备与方圆地产合作,拿下 1# 地块的省城地产开发公司,确实是明嘉地产。 就在我和林蕈正绞尽脑汁思索破局之策的时候,我突然接到县委组织部的通知。国庆节假期结束后,我将以中青年后备干部的身份,参加省委党校组织的为期三个月的培训班。这意味着,在 2008 年春节前的这段时间,我不得不暂时离开当前的工作岗位。 临行前,我与林蕈、章伟堂、崔莹莹聚在一起,仔细研究 “滨河丽景” 一期的销售策略。林蕈十分重视,特意征求我的意见。 我认真说道:“一定要充分利用‘金九银十’这个黄金销售规律。国庆假期期间,潜在买房客户时间充裕,购房兴致高涨,是绝佳的营销时机。广告宣传方面,力度必须加大。宣传重点要紧紧围绕住宅品质、小区环境、配套设施以及物业服务这几个关键方面。宣传渠道也不能只局限于平面媒体,还得和县电视台深度合作,精心拍摄高质量的宣传片,在电视上滚动播放,最大程度吸引客户眼球。” 林蕈对我的观点极为赞同,当即指示章伟堂,务必加强与政府机关、学校、医院等单位的联系,针对这些单位的职工,制定专门的价格优惠政策。 我接着补充:“林总提到的,其实就是住宅销售中的团购策略。我们可以专门划出几栋楼,用作团购销售。另外,咱们的高层住宅配备了电梯,但不少人对电梯安全存在误解。我们得加强科普宣传,把电梯安全这个原本可能被误解的点,巧妙转化为项目的一大卖点。” 最后,我神色凝重地提醒道:“近期,美国众多与地产相关的金融机构状况频出,尤其是次贷违约率不断攀升。如今全球紧密相连,如同一个地球村。虽说事情发生在美国,可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他一打喷嚏全球都跟着感冒,一旦有风吹草动,全球经济都可能受到波及。我的建议是,咱们必须未雨绸缪,赶在大的风暴来临之前,将风险降到最低。咱们这是首次涉足地产开发项目,一定要把握好节奏,力求做到短平快、薄利多销,实现滚动式发展。” 林蕈面露疑虑,问道:“情况真会有那么严重吗?” 我诚恳回应:“这确实谁也说不准,但有备无患总归是好的。况且,明年北京奥运会就要举办了,这对房地产行业而言,无疑是个重大利好因素,咱们必须充分利用起来。依我看,还是那句话,广告宣传方面的力量,还得进一步加强。” 众人思索一番后,纷纷认可了我的看法。 随后,我找到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陶鑫磊,将手头工作详细地向他做了交待,确保我离开期间,开发区工作能够有条不紊地顺利开展。 省委党校此次精心组织的培训班,核心课程紧紧围绕 “科学发展观与经济高质量发展” 这一关键议题铺陈展开。诸如《2008 年国际经济形势与中国应对策略》《宏观经济调控与政策工具运用》《当前经济热点问题分析》等课程,犹如一扇扇通往宏观经济世界的大门。在学习过程中,我仿若置身于全球经济的宏大棋局之中,视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拓宽,分析问题的角度也上升到了全新的宏观层面,对 2008 年经济发展趋势也有了更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开班后的第二周,省报记者专程前来党校,对培训班中的学员展开采访工作。巧的是,由于此次采访聚焦经济议题,前来的正是省报经济专栏的资深记者沈梦昭。 如此迅速地再次意外相逢,我和她皆是惊喜万分。短暂的寒暄过后,我们便围绕经济领域的诸多问题,一头扎进了深入交流之中。交流过程可谓精彩纷呈,时而,我被她鞭辟入里的观点所折服,心悦诚服地颔首认同;时而,面对不同见解,我们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甘示弱。思维的火花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氛围非凡热烈。 最终,沈梦昭抬手看了看表,无奈笑道:“今天这辩论暂且到此为止吧,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报社赶稿子呢。明天是周六,要是你还有兴致,咱们找个地方接着探讨。” 我几乎不假思索,欣然应允了她的提议。毕竟,与这样一位才思敏捷、气质逼人的女子相处,即便是争论,也是趣味盎然。 在党校食堂用过晚餐后,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杨芮宁发来的短信:“你来省城这么久,怎么都不联系我?” 我迅速敲击按键回复:“课程安排得太紧,实在抽不出空。你怎么知道我来省城了?” 很快,手机再次震动:“林蕈告诉我的。” 看到这条回复,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林蕈明明知晓我和杨芮宁之间那微妙而暧昧的关系,却还是将我来省城的消息告知了她,实在难以揣度她究竟作何考量。 见我许久未回复,杨芮宁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我们有必要再见一面,来我家里吧。” 思忖片刻,我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好” 。 七十三、在水一方的情愫(一) 向校方请好假后,我趁着天边那层薄薄的暮色,匆匆赶到了杨芮宁的公寓。 门开了,眼前的她,全然没了往昔笑靥如花时的明媚模样。憔悴之色爬满脸庞,一脸愁容仿若深秋的阴霾,眼神中曾经闪烁的光彩,也如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我刚在沙发上落座,她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我和于志明离婚了。” 听闻此言,我吃惊地看向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她微微仰头,像是在平复情绪,缓缓说道:“这些年,他一直拖着不跟我离婚,只因他父母强烈反对。这次,他拿我婚内出轨当借口,他父母才终于松了口。” 我紧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与求证的意味,追问道:“所以,你承认婚内出轨这件事了?” 她迎着我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且坚定:“本来就是事实,我又何必否认。” 我满心关切,不禁问道:“他父母羞辱你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苦笑:“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那个家,对我而言早就名存实亡,如今,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我稍稍思忖,试探着说:“你最在乎的,应该是儿子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也谈不上多在乎。他爷爷奶奶把他照顾得很好,而且我工作太忙,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孩子就都留给他们了,我净身出户。” 我心中疑惑,追问道:“那你还在乎什么呢?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难道真不知道我在乎什么吗?你和林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今年春天,在她得知于志明赌博那件事之后,那时她最脆弱。” 她闻言,冷哼一声:“你这到底是趁人之危,还是雪中送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很难说得清楚,也许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吧。” 她听闻 “水到渠成” 四字,情绪瞬间翻涌,眼中闪过一抹愤懑,声音拔高几分,质问道:“水到渠成?在你眼里,所有和你有牵扯的女人,感情发展都是这般水到渠成是吗?你和她在一起,连跟我知会一声都做不到?非得让我经历那天的难堪,你才觉得满足?” 我面露愧疚,微微低下头,诚恳说道:“这件事,我处理得实在欠妥。虽说咱俩之间从未有过明确承诺,但我愿意承担责任,你若有任何要求,哪怕是结婚,我都……” 话未说完,她猛地打断我,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道:“关宏军,你还真会自作多情!你这是和林蕈分手了,就顺势和我在一起,实现无缝连接是吗?你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杨芮宁不是那种任由你呼来喝去的女人。就算我要找新的男人,也绝不会选你这种朝三暮四之人。“ 我满心疑惑,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和林蕈分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今天下午,我和她通了很久的电话。” 刹那间,我心中一片了然。回想起过往种种,我的所作所为,无疑像一把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这两个曾与我真心相待的女人。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无奈:“我这一生,只嫁过一个男人,可事实证明,我输得彻彻底底,一无所有。这一生,我也只爱过一个男人,然而现实却残酷地告诉我,我又一次错付了……” 话未说完,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我满心愧疚,眼眶泛红,声音也微微颤抖:“对不起,是我深深地伤害了你。” 她强忍着泪水,努力平复情绪,语气故作平静:“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两不相欠。只愿往后,你我各自安好。你走吧。” 我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玄关。就在我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我,那力度仿佛要将我嵌入她的生命。 我艰难地转过头,只见她满脸泪痕,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哀伤如潮水般,将她的面容彻底淹没。 她在我耳边轻声叮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担忧:“把那辆车还给他吧,别让他掌握你的行踪。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我真的怕他会报复你。” 我赶忙回应:“在林蕈和明嘉地产分家的时候,我就已经让明嘉的人把车开回去了。” 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望着她,满心怜爱,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下意识地想要用唇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给予她一丝慰藉。 然而,就在我凑近的瞬间,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决绝,双手用力推着我,将我往门外赶,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求求你了,关宏军。你就当是帮我,让我彻底戒掉你吧。” 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房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我无力地靠在门上,屋内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那哭声如同一把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心,我的心仿若被碾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这寂静的走廊里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从林蕈那里听说,杨芮宁的公公婆婆曾数次前往医院,不仅找领导大闹,还跑到她所在的科室肆意撒泼。在那一系列不堪的纷争后,杨芮宁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医疗支援队,以支医医生的身份奔赴大西北贫困地区。谁也未曾料到,她就此扎根,将一腔热忱都奉献给了那片土地。 或许在那遥远的西北,她凭借自身精湛的医术,真正实现了医学报国的宏愿,为当地贫困百姓驱散病痛阴霾,带去生的希望。可于我而言,她的离去,却成了我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往昔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便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浮现。那些或甜蜜、或温馨的过往,此刻都化作蚀骨的哀伤,将我的内心填得满满当当,令我深陷自责与怀念的泥沼,难以自拔 。 次日,我依约前往与沈梦昭商定的见面地点 —— 省美术学院的美术馆。此时,馆内正举办一场名为 “毕业季?未来进行时” 的学生作品展,展厅内人来人往,充满着艺术的气息。 坦白说,我对美术艺术的欣赏能力着实有限,兴趣也不算浓厚。然而,既然应约而来,便只能陪着沈梦昭,在一幅幅作品前依次驻足。 沈梦昭敏锐地察觉到我满脸的阴霾与低落的情绪,关切说道:“瞧这模样,党校的课程怕是太过枯燥乏味,都把你折腾得如此憔悴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内心的愁绪千头万绪,自然无法对她道出不开心的真正缘由。 见我沉默不语,她接着说道:“所以呀,我特意把今天的见面地点选在这儿,就想着让你换个思路,别成天一头扎在学术里出不来。你瞧。” 她抬起手,指向一幅油画系学生的作品,继续道,“这幅画虽说技法稍显稚嫩,可倾注了创作者的真挚情感,特别能打动人。” 那幅画上,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雏,眼中满是无尽的慈祥。整体构图算得上严谨,只是在色彩与明暗的运用上,能明显看出青涩与生疏。但不得不承认,正如沈梦昭所言,这是一幅极具感染力的作品。 我微微点头,回应道:“俄国画家列宾曾说,艺术并非单纯的技巧,而是情感的寄托。这幅画确实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沈梦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不过抽象派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作品纯粹就是情绪的宣泄。” 我思索片刻,说道:“在我看来,主题、形式、技法这三者,本就可以并行不悖,各自展现艺术的魅力。” 她轻轻颔首,认同道:“确实,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审美追求,当下写实画风确实不如以往那般受追捧了。” 随后,我们踱步至国画系学生的作品展区。沈梦昭停在一幅浓墨重彩的写意山水画作前,眼中满是欣赏,赞叹道:“我还是钟情于国画这种酣畅淋漓的笔墨韵味。看似随意挥洒,画了许多,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画,其中蕴含的意境丰富至极,既有写实的影子,又充满含蓄之美 。” 我微微思索,开口说道:“中国现代美学奠基人朱光潜老先生曾提出,西方油画是科学实证主义的视觉革命,而中国国画则是意境美学的诗性超越。二者在美学范畴内,有着截然不同却又各有千秋的表现形式。” 沈梦昭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说道:“真没想到,你对美学竟有这般见解。” 我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摆了摆手回应:“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哪里谈得上见解。” 她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肯定:“那也不简单。看得出来,你并非那种死读书之人,能够结合实际,提出自己独到的看法。” 我由衷感慨道:“还是你品味高雅,能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充满艺术氛围的美术馆。换作是我,恐怕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如此妙处。” 沈梦昭微微扬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关宏军,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那么一丝挖苦的意味呢?” 我赶忙解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真心有感而发。从你的兴趣爱好来看,我猜你定是有家学渊源,家中长辈或许有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这回你可猜错了。我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我们家既非书香门第,也不是官宦世家。” 说罢,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带着几分疲惫说道:“走吧,那边有个咖啡厅,咱们去坐会儿,站得时间久了,我还真有些累了。” 我们寻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坐下。她熟稔地点了两杯手冲摩卡。咖啡端上桌,我轻抿一口,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唇齿间散开,余味悠长,竟与我此刻复杂又略带苦涩的心境莫名契合 。 她轻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闪烁,犹豫了一瞬后说道:“关宏军,我接下来想问你一些个人隐私问题,你可别觉得我太八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回应:“对于你们报业从业人员而言,八卦不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吗?” 沈梦昭佯装嗔怒,轻轻皱起眉头:“关宏军,你又来了。怎么老是打趣我的职业呀?” 我赶忙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解释:“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新闻人的意思。职业无贵贱之分,人也不应被划分三六九等,这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沈梦昭微微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我听说,你结过两次婚?” 听到这话,我不禁微微一愣,内心深处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说道:“没错,我不仅经历过两段婚姻,还在过往的岁月里,辜负了许多人。” 沈梦昭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好奇与兴致:“真没想到,你背后藏着这么多故事。快,快给我讲讲。” 直至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在采访时那副极为职业的模样,不过是伪装罢了。当下,眼前这个满是好奇、纯真又有趣的她,才是真实的天性流露。 我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我的第一段婚姻,是因为感情不和,其间我做了对不起前妻的事,最终选择了离婚。至于第二任妻子,我记得上次在开发区接受你采访时提到过,她是位音乐老师,只是后来因病离世了。” 沈梦昭忽闪着那双清澈如泉的大眼睛,满脸意犹未尽,追问道:“你的人生经历如此丰富,那你觉得在一段婚姻里,维系家庭的核心要素究竟是什么?” 我突然反问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会登上报纸吗?若是见报,我会回答是爱情;倘若不会,我会告诉你,是责任。” 她微微皱眉,陷入思考,口中喃喃:“爱情和责任,似乎并不矛盾呀。”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很多人会讲,爱情是家庭的情感纽带,责任是家庭的维系支柱,二者共生,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但在我看来,生活里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日复一日,会逐渐磨蚀爱情。等爱情的热度消退,就只剩下责任苦苦支撑。如果遇到我这种意志不坚定、经不起诱惑的人,就会在家庭之外寻觅所谓的爱情,一旦如此,责任也就荡然无存了。所以,我真心劝你,要是你还没结婚,也没谈男朋友,千万别盲目迷信爱情,更别对责任深信不疑。毕竟,我的第二任妻子曾跟我说过,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七十四、在水一方的情愫(二)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里满是惊叹:“哇,关宏军,你这自我批判与自省的劲儿,还真让我挺震撼的。不过,你也不用特意提醒我这些,实不相瞒,我早就坚定地奉行不婚主义了。” 我神色复杂,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那挺好。往后,你便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职场上的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没了家庭的牵绊,也无需考虑子女,真不必再那般拼尽全力了。” 她眉头轻蹙,一脸狐疑地盯着我,说道:“哎,你这人可真矛盾。我都怀疑,现在到底是我在和你对话,还是你体内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在交锋。我敢断定,你近期肯定在感情方面遭遇了重大挫折。” 我心中的烦闷瞬间被点燃:“你说得没错。就在昨晚,我又一次辜负了一个女人。而不久之前,我才刚刚伤害过另一个。我就是这么一个朝三暮四的人,见到女人就管不住自己,像个被荷尔蒙操控的行尸走肉。所以,你还是离我远点,别招惹我,小心成为下一个被我伤害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单纯对你的经历感兴趣。要不咱俩打个赌,你试着追求我,看看我会不会沦为下一个受害者。” 我彻底被她的口气激怒了,“啪” 的一声,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随手丢在桌面,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心思跟你打赌,也实在没那个心情。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构思你的稿子吧,我没闲工夫陪小女生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她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提高音量反驳道:“哎,你说谁是小女生呢?你这人怎么……” 我头也不回走掉了,无暇顾及她的心情和感受,因为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对她的恶语相向,仿佛给了我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仿若置身于尘世之外,心无旁骛、如饥似渴地投入到学习中,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拒之门外。 自那天我对沈梦昭无礼相待后,她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没了踪影,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渐渐将她抛诸脑后。 又一个周六,我精心挑选了许多好吃的,前往学校看望晓梅。她瞧见我,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脆生生地问道:“关叔叔,听说你在省城学习,你们学习结束后也要考试吗?” 我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不禁问道:“你都叫清婉朱妈妈,怎么却叫我关叔叔呀?” 晓梅的神色陡然黯淡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我爸爸对我最好了,在我心里,爸爸只有他一个。” 我这才恍然惊觉,十二岁的晓梅已然步入青春期,情绪愈发敏感细腻。我赶忙轻声宽慰她:“没关系,叫我关叔叔挺好的。你在这儿过得开心吗?学习会不会觉得累?” 这话刚落,晓梅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眉飞色舞地说道:“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可好了,我每天都特别开心。学习一点都不累,老师还常常夸我聪明呢!”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满是欣慰地说:“你本就是个聪明孩子,一定要用功学习,但也千万别把自己累坏了。” 晓梅乖巧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前两天,莹莹姐来看过我,说妈妈现在特别忙,没时间来看我。我有点想她了。”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突发奇想地说:“晓梅,要不我去跟你老师说一声,今天我带你回去看看妈妈,好不好?” 晓梅一听,瞬间眼睛亮得如同星光,兴奋地一头扑进我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的吗?那可太棒了!” 说完,便紧紧拉着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往教室跑去 。 回到开发区,晓梅怀揣着满心的思念与急切,脚步匆匆,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林蕈的办公室。 见到林蕈的那一刻,她眼中泪光闪烁,直接扑进了满脸惊喜与好奇的林蕈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想死你了。” 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林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抬眸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刚迈进门口的我。刹那间,她便明白了,是我把晓梅带回来的。 此时,崔莹莹也在办公室里。 我瞧着她,心中涌起一丝调侃之意,不禁开口问道:“哟,你现在不当紫娟了,改当王熙凤了,怎么还有闲情在这儿陪着林黛玉呢?” 这话一出,成功逗笑了崔莹莹。可不过转瞬之间,她便又恢复了愁容满面的模样,对着晓梅轻轻招了招手,和声说道:“晓梅,跟姐姐出去玩一会儿,让妈妈和关叔叔说会儿话。” 晓梅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手,与崔莹莹牵着手,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待她们离开,我满含期待地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亲昵的笑容:“我也想死你了,给我也来个拥抱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蕈轻哼一声,神色严肃,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关宏军,你要是敢碰我一下,小心我立刻把你赶出去。” 见她这般表情,我顿时收起了玩笑心思,也不敢再有任何轻薄无礼的举动,乖乖地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蕈也在椅子上落座,我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凭借着对工作的敏锐直觉,开口分析道:“崔莹莹总往你这儿跑,说明她现在工作不算太忙,难不成是销售这块出问题了?” 林蕈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忧虑:“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方圆地产那边组建了一家新公司,叫泓城地产,就是一泓清水的那个泓。” 我听后,心中一震,忍不住感慨:“这个热度他们都要蹭,看来这打擂台的意味很浓啊。” 林蕈接着说道:“而且,他们已经拿下了那块地。” 我闻言,思索片刻后问道:“你没拿原来咱们那套方案去和他们竞标吗?就算抢不到,也能干扰他们一下啊。” 林蕈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想到吗?我是被张晓东劝退的。” 我自然清楚张晓东眼下正深陷两难的境地。 我开口问道:“他们还耍了什么花样?” 她皱着眉,满脸忧虑地回复:“他们刚拿下地,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传,声称房价做到最低,这对咱们这边的销售冲击太大了。好些原本有团购意向的单位都反悔了。 ” 我当机立断地说:“绝对不能单纯陷入价格战,这个时候降价,对咱们极为不利。” 她苦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可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 我略作思索,沉稳地给出对策:“从现在起,凡是买房的人,在签订购房合同的时候,再签一份承诺书。明确说明,房子交工的时候,要是对面房价低于咱们,咱们给补差价。”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试探着问:“你是打算打个时间差?” 我肯定地点点头,解释道:“光宣传可没用,钱落袋为安才是关键。等他们拿到房屋预售许可证,起码得到明年年初了。” 她还是有些担忧,质疑道:“可要是到时候他们房价真比咱们低,这么做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两败俱伤? ” 我神情笃定,耐心解释:“最近我在党校学习,一直在琢磨和判断一件事。我觉得明年奥运会会是个转折点,下半年房地产市场极有可能出现雪崩式下滑 。” 她一脸疑惑,追问道:“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我神色凝重,认真解释道:“在2006年之前,美国大规模发放次级抵押贷款,金融杠杆不断放大,进而催生了房地产泡沫。到了2006年年中,美国房价走势出现逆转,次贷违约率急剧上升。今年以来,汇丰银行巨额亏损、新世纪金融公司申请破产保护、贝尔斯登旗下两只对冲基金倒闭,这一系列金融动荡追根溯源都是次贷业务引发的。目前的形势,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危机正在逼近。” 她满脸惊讶,脱口而出:“居然这么严重!那你觉得咱们国内的情况会如何呢?” 我稍作思考,缓缓说道:“国内房地产行业在金融管理方面相对严格,杠杆率维持在较低水平。更为关键的是,国内房地产市场的刚性需求还没有完全释放,对于老百姓而言,房产依然是主要资产,这一属性并未改变。同时,国内投资渠道较为有限,大量热钱持续涌入房地产市场。只要这些基本面不发生重大改变,我认为国内市场虽会经历阵痛,但只要扛过去,就能迎来曙光 。”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 我微微点头,语气笃定:“我们能不能熬过这场危机还不好说,但有些人,恐怕是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何以见得?” 我冷笑一声,分析道:“这不明摆着吗?就说他们三家吧,表面上合作,实则各怀心思,典型的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就拿郑桐来说,他就是个十足的机会主义者,目光短浅,毫无长远规划。就像曹操评价袁绍那样,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一旦危机来临,他肯定第一个想着止损,跑得比谁都快。” 林蕈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从章伟堂那里也听说过一些,看来你说得没错。” 我接着剖析:“明嘉地产你再熟悉不过了,你弟弟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公司其他股东也没了主心骨。他们要是真有办法,又怎会跑到这小县城来蹚这滩浑水呢?” 她点了点头,又问:“那方圆地产总该能撑一撑吧?” 我摆了摆手,分析道:“这些年方圆地产一直在县城小打小闹,存在的问题不少,重资产多且变现困难,轻资产少、流动性还差。这种资产配置最经不起风险冲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摇摇欲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蕈微微皱眉,提出异议:“别忘了,方圆老总可还有他的亲家,他难道不会帮忙去银行疏通关系吗?” 我摇了摇头:“一旦全球性的大危机爆发,国内金融机构肯定会收紧对地产公司的贷款,他亲家就算再有能耐,也无力回天。” 她神色一振,叹道:“听你这么一说,要是真到了那种时候,泓城地产怕是无力回天了。” 我目光坚定,看向远方:“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要是我们能扛过去,那机会就来了,到时候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拿下这个烂尾项目。” 她轻轻笑了笑,打趣道:“关宏军,我发现你去党校学习这一趟,学到什么真知灼见不得而知,想象力倒是丰富了不少。” 我自信一笑,回应道:“到底是凭空猜想,还是料事如神,咱们走着瞧。” 她的神情又变得忧虑起来:“可活下去谈何容易,这才是最难的。” 我认真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面对危机,分散投资有利于分散风险,这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另外,一定要保证手中有充足的现金流。从现在起,把钱攥紧,能回笼的资金尽快回笼。记住,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柔情似水,轻声问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回去看看曦曦吗?” 我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只是曦曦满心盼着爸爸回来,却没盼来妈妈,她得多失望啊。” 她轻轻哼了一声,话语里带着一丝嗔怪:“恐怕不是曦曦失望吧,有些人心里指不定多失落呢。只可惜机会摆在眼前,他自己没把握住,又能怪谁呢?” 我一时无言以对,像是被她戳中了痛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时,她目光流转,向我使了个眼色,温柔地说:“听话,快回去吧。我昨天已经去家里看过曦曦了,给她带了好多玩具。晓梅回来了,我得好好陪陪她,一会儿带她去芸姐那儿,让芸姐给她做些好吃的。” 我默默地点点头,转身落寞地走出林蕈的办公室。 我心里明白,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拉着我热热闹闹地一同前去。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成了孤家寡人。 唉!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七十五、在水一方的情愫(三) 三个月的培训时光,仿佛白驹过隙,却又充实得如同在知识的沃土里深耕了一季。每天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思维的碰撞与理论的滋养,让我感觉时间过得飞快,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在这期间,除了那次陪着晓梅回去过一次,还有在曦曦生日的时候,我特意回了趟家,陪女儿度过了她成长中又一个重要的日子。 培训结业时,我凭借着出色的表现,被授予了“优秀学员”称号。这荣誉看似只是一份证书、一个虚名,实则对我未来的职业晋升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回到开发区上班的第一天,我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便听到一阵敲门声。我下意识地猜测,八成是办公主任熊季飞前来汇报工作、表表忠心了。于是,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进来!” 门缓缓打开,眼前出现的人却让我大吃一惊,竟然是沈梦昭!我惊讶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向前迎了几步,脱口而出:“沈记者,你怎么来了?又有采访任务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请别再叫我沈记者啦,应该叫我沈书记。哦,不对,你才是书记,我现在应该是工委副书记。” 我瞬间愣在原地,伸出去想要握手的手,一时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有些尴尬。她倒是落落大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说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转头朝门外大声喊道:“熊季飞!” 熊季飞一路小跑,迅速冲进我的办公室,还没站稳,我就指着沈梦昭质问道:“她是怎么回事?” 熊季飞忙不迭地解释:“哦,沈记者是省委组织部派下来挂职的,现在担任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分管党建、宣传和组织工作。” 听到这话,我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这么大的事,都快变天了,你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就这么让我蒙在鼓里?” 熊季飞面露难色,嗫嚅着说:“是您去省委党校前说的,家里的事等您回来再说。而且……沈书记,哦不,沈副书记也不让我提前告诉您。” 我看了一眼在一旁悠然自得、冷眼旁观的沈梦昭,强压着怒火,对熊季飞说:“沈书记来了,接风宴办了吗?” 熊季飞连忙回答:“没,还没呢。您不在,这仪式就一直没办。” 我点点头,没好气地吩咐道:“今天晚上五点半,在你老婆开的饭店,就吃涮羊肉,给沈书记接风洗尘,班子成员一个都不能少。” 熊季飞脸上堆满笑容,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我又看向沈梦昭,只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一系列的“表演”。我冷不丁地问她:“能吃辣吗?” 她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说:“一点点吧,微辣还勉强能接受。” 我立刻转头对熊季飞说:“告诉你老婆,用重庆最辣的锅底。” 熊季飞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迅速应道:“是,我这就去打电话。” 我摆摆手,接着说:“先不急,看来沈书记有工作要向我汇报。你去拿个记录本,过来做个记录。” 熊季飞听后,转身快步跑了出去,留下我和沈梦昭在办公室里,气氛微妙而又紧张。 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沈书记,请坐吧。” 她没有丝毫拘谨,落落大方地坐下,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来呢,就是想简单跟你通报一声情况,没什么正儿八经要汇报的工作,你觉得有必要搞个会议记录吗?” 我摆了摆手,神色认真,一本正经地回应:“那可不行,俗话说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咱俩关起门来私下交谈,这算什么事儿?传出去难免让人说闲话,影响多不好。” 说话间,熊季飞就抱着记录本匆匆赶了回来,恭恭敬敬地在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沈书记,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吧。” 她微微颔首,语气波澜不惊:“那我可就直说了,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关书记多多包涵。” 我故作大度地一抬手,应道:“畅所欲言,言者无罪,你不必有顾虑。” 她坐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我首先要对关书记提些意见。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不难看出,您一直存在家长式作风,做事独断专行,搞一言堂。这可和我党一贯坚持的生动活泼、心情舒畅的民主作风背道而驰。熊主任是党工委、管委会的综合办公室主任,可不是您私人的管家。真心希望您以后对待同志能和颜悦色些,多些耐心,少些强硬。”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我余光瞥见熊季飞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完全忘了记录。 我强压着内心的不悦,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熊季飞同志,请你如实记录沈梦昭同志刚才提出的批评意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熊季飞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听得见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神色平静地问道:“沈梦昭同志,还有别的意见吗?” 她神色认真,微微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我来开发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和同志们深入交流,以及仔细翻阅会议记录,发现了不少问题。开发区党工委下属的基层支部,‘三会一课’制度落实得很不到位,领导班子的民主生活会也徒有其表,完全流于形式。尤其是在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关键环节,简直成了相互吹捧、歌功颂德的场合。大家都不触及真正的问题,也不去深入剖析问题产生的根源,更没有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这充分暴露出党工委在工作中存在重业务、轻党建的倾向。我的意见就这些。” 我听完,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熊季飞,问道:“刚才沈梦昭同志说的,都记录下来了吗?” 熊季飞连忙挺直腰杆,恭敬地回答:“都记下来了,书记。” 我语气沉稳,肯定道:“很好。沈梦昭同志刚才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有的放矢。方式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明天召开全体党员大会,把这些问题原原本本传达下去。” 沈梦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迅速举起手。我见状,说道:“有话就说,不用这么拘谨,不用举手。” 她放下手,表情认真,语气坚定地回应:“前面两句对我的评价,我欣然接受,但后面说什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我不太认同。我这些话明明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承认:“对,你说得没错,这两个词确实更贴切。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便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先散会吧。” 说完,我率先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她也紧跟其后。我心中一阵恼火,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要去趟洗手间,你也要一路跟着吗?”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赌气般地回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里面待多久,我就在这儿等你。” 被她气得不轻,我可没兴致再待在那儿继续怄气,借口去洗手间,匆匆溜了出去。一到外面,我便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王雁书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抱怨和不满:“王常务,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把一个省报记者安排到我的开发区?她倒好,一来就对各项工作指指点点,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王雁书听到我这番质问,似乎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与责备:“你才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东西不知道学了多少,这脾气倒是渐长,现在都学会用这种强硬的态度跟领导讲话了?” 我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顶了回去:“在党内,我们只有职务上的分工不同,本就不该有严格的上下级等级观念。别老拿领导身份压我,你赶紧想办法,把她从我这儿调走。” 王雁书被我这番话惹恼了,冷冷地抛下一句:“那你去找匡铁英吧,党内干部职务安排这块归他管。”紧接着,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 哼,找就找,我心里想着,难道我还会怕不成?这么想着,我立刻拨通了匡铁英的电话,没等他开口,我就竹筒倒豆子般抱怨起来:“匡书记,县委到底怎么考虑的呀?怎么把沈梦昭这个‘拖油瓶’安排到开发区来了?她一到这儿就……” 电话那头,匡铁英的声音瞬间严厉起来:“你说什么?‘拖油瓶’?关宏军,你这是什么态度!上面派下来的挂职干部,在你眼里就成累赘了?你的党性原则到哪儿去了?原本是打算把她安排到局委办的,现在看来,她主动申请去开发区,这步棋走得对。开发区领导班子存在的问题确实不少,尤其是你这个班长。我希望她的到来,能像鲶鱼入池一样,把这潭死水搅活,彻彻底底地整顿开发区党工委的作风。” 听着匡铁英的斥责,我心里一紧,气焰顿时熄了下去,赶忙赔不是:“匡书记,您教训得太对了,是我认识浅薄、态度不对。我深刻反思,改天一定摆上一桌好酒,向您赔罪。” 听到我诚恳认错,匡铁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豪爽:“这态度还差不多。不过说起喝酒,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在部队摸爬滚打那些年,酒量可是练出来的。再说了,我马上就要走了,等我回来,咱们兄弟再痛痛快快喝一场。” 我满心疑惑,忙问道:“您这是要出差?” 匡铁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也算是出差吧。组织上安排我担任省对口援疆的副领队,马上就要奔赴新疆,支援那边的建设了。” “啊?”我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那得去多久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年。”匡铁英的回答简洁而有力,让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 回想起与匡铁英的过往,相识虽源于9.22矿难那次短暂交集,可此后每次前往县委参加党口工作会议,身为专职副书记的他,总会在会后将我唤至办公室,随意地聊聊工作与生活。他就像一位宽厚温和的兄长,没有丝毫官架子,关怀与爱护都藏在那些琐碎又贴心的话语里。 念及这些,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我的眼眶瞬间湿润,喉咙也像被什么哽住,艰难又坚定地开口:“匡书记,不管是给您践行,还是等您凯旋接风,只要您招呼一声,我关宏军绝对随叫随到!” 电话那头,匡铁英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好!还有件事得叮嘱你,对小沈同志,务必多些关照。她的家庭背景我不方便明说,但你心里一定要有数。团结同志,总归是没错的,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我应道,心里却满是疑惑。 挂断电话,我独自走到楼体外角的僻静处,满心惆怅。匡铁英这一去援疆就是两年,以他如今的年纪,归来之时,仕途上的上升空间还能有多少?这次援疆安排来得突然,恐怕意味着他与王雁书在县长职务的竞争中已然败下阵来,这么说,王雁书是这场角逐的赢家了? 正思索着,沈梦昭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并非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如今看来,这话水分十足。匡铁英特意暗示她背景不简单,那她的家庭肯定大有来头,绝非普通干部家庭可比,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听到匡铁英要援疆的消息后,我心里对县长人选和沈梦昭的背景充满好奇。稍作思忖,我马上想到了县委组织部的田科长,他消息一向灵通。我迅速按下号码,电话一接通,我便直截了当地说道:“田兄,咱兄弟之间就不兜圈子了。听说匡书记要去援疆了,你这边有没有风声,谁会接任县长一职?” 七十六、在水一方的情愫(四) 田科长在电话那头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谨慎地回复道:“这可是市管干部的调动,我确实拿不到确切消息。不过,最近从市里传出来的风声,大概率是王常务更进一步。” “谢了,田兄。还有个事儿,”我紧接着追问,“到我们开发区任职的沈梦昭,你知道她什么背景吗?” 这一次,田科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她来的时候,我恰好看过她的档案。省纪委书记沈鹤序,你总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我心里一紧,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是沈鹤序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来头不小的官千金。震惊之余,我赶紧说道:“田兄,我在芸薹集贤给你备了几瓶好酒,你有空就带着亲戚朋友去那儿聚聚。我已经跟刘总打好招呼了,你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 田科长笑着推辞:“这多不好意思啊。” “咱俩兄弟,别这么见外。”我热情地回应道。 结束通话后,我还沉浸在这个惊人的消息中。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沈梦昭,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脸上挂着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开口问道:“电话打完啦?” 我没好气地闷哼一声:“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说道:“你突然不见人影,我就想着找找看,还以为你顺着管道掉进化粪池里了呢。” 我当即板起面孔,神色肃然,说道:“沈梦昭同志,同志之间,言行举止都该有个尺度。” 她却满不在乎,“嘿嘿” 笑了两声,反驳道:“哟,是谁一听我要来开发区挂职,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难道就算有分寸了?” 我回应道:“这么说来,倒是我先做得不对了。那我向你道歉,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道:“上次见面不欢而散,你对我有些看法,这我能理解。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希望我们能相互配合,把工作做好。另外,你的道歉我可以接受,不过场合不对。今晚你不是要给我接风吗?那就当着全体班子成员的面,在酒席上向我道歉吧。” 我不禁说道:“沈梦昭,这可有点过分了。你就不能顾全一下我的威信吗?” 她微笑着说:“知错能改,这种品质反而更能凸显一个人的威信。靠虚张声势、掩饰过错,从来都不是树立威信的好办法。” 当晚,酒桌上氛围正酣,我端起酒杯,面向开发区领导班子众人,开口道:“方才大家轮番讲了欢迎沈书记的话,讲得都十分到位。借此机会……” 我话语一顿,当众道歉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不由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沈梦昭。只见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之意。 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得向沈书记道个歉。对于她来开发区挂职一事,起初我是带着情绪的。好在有县委领导的关心与指导,我认识到了错误,决定改正。此刻,当着大家的面,我郑重地向沈书记表达最诚恳的歉意。我先干为敬,要是沈书记接受我的道歉,也请干了这杯酒。” 言罢,我一仰头,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刹那间,众人一边鼓掌,一边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梦昭。我心里暗自想着,且看她如何应对。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说道:“关书记的歉意我欣然接受。为表诚意,我不仅要喝……” 说着,她倒掉自己杯中的啤酒,换上一杯白酒,“还要喝白的。” 话落,她也将满满一杯白酒倒进肚里。这一举动,瞬间将全场气氛推向了高潮,众人纷纷鼓掌叫好,还有人不住夸赞她豪爽大气。 此刻,我彻底明白,她绝非那种娇弱的千金小姐,而是个行事果敢、豁得出去的 “狠角色”。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头问熊季飞:“熊主任,关书记特意叮嘱要用重庆特辣锅底,你怎么没照办呢?这菌汤锅底实在太清淡,没滋没味的。” 熊季飞闻言,惊愕地张大嘴巴,眼神求助般看向我。毕竟来之前,我跟他说过,沈梦昭年纪轻轻,所谓给她上辣锅底不过是句玩笑话,用正常菌汤锅底就好。 可眼下,沈梦昭这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存心让我下不来台。 我赶忙打圆场:“实在不知沈书记喜好辣食,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保证让沈书记尽情享受辣味。” 她点点头,说道:“行,我老家是四川江津的,哦,现在属于重庆江津了,吃辣对我来说稀松平常。” 我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向熊季飞示意,他瞬间领会,赶忙端起酒杯,满脸歉意地说:“是我服务不周到,自罚一杯,沈书记随意就好。”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带着几分挑衅,不怀好意地看向沈梦昭,只见她二话不说,也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白酒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下,现场气氛愈发高涨,众人不仅高声夸赞,不少人眼中更是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我在心里暗自冷笑,哼,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满桌五六个大老爷们,唯有沈梦昭一位女性。他们起了哄,打算轮番敬她酒。这阵仗,我实在没法坐视不管,赶忙开口干涉:“行了啊你们,沈书记就算酒量再好,你们这般车轮大战,她哪里扛得住。” 这时,沈梦昭眼神惺忪,带着几分醉意,朝我投来满含感激的目光。我接着说道:“熊主任不是通知过大家,明天上午要开会嘛。我看呐,今天这场聚会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听了,虽说心里觉得扫兴,可又不好违抗我的话,只能纷纷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奇怪的是,竟没一个人想到,已然有七分醉态的沈梦昭该由谁送回去休息。我总不能也把她丢在这儿,无奈之下,我先拿起她的外套,轻轻给她披上,自己也穿好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走出饭店。 熊季飞见状,赶忙跟了出来,提议道:“关主任,要不就让她跟我媳妇挤一晚上?” 我摇了摇头,回应道:“不妥。一来不方便,二来你自个儿又去哪睡呢?你帮我拦辆出租车,我送她回去吧。” 熊季飞听后,立刻站到路边,抬手拦车。就在这时,沈梦昭突然挣脱我的搀扶,脚步踉跄地跑到路边,一只手紧紧扶住路边的银杏树,弯下腰,开始呕吐起来。 赶忙快步来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伸出手,缓缓为她轻轻拍打后背,试图帮她缓解不适。 此时,沈梦昭虽醉意沉沉,却仍用那只空闲的手指向银杏树,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关宏军,你还能不能喝,你要是不把这一杯喝了,你就是大狗熊……” 话还没说完,她便又一阵反胃,猛地弯腰,再次呕吐起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觉得好笑,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 恰在此时,熊季飞成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我费了些力气,将脚步虚浮、一摇三晃的沈梦昭稳稳架到出租车后排,自己则迅速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对司机说道:“师傅,去开发区。” 车子启动,半路上,沈梦昭一直发出干呕的声音,虽没真的吐出来,却把出租车司机吓得不轻。司机满脸担忧,不住地转头看向后排,反复向我确认:“兄弟,她不会真吐在车上吧?” 我心里一紧,仔细琢磨,回开发区路程着实不近,确实没法保证她不会吐出来。于是,我赶忙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您开到芸薹集贤吧。” 就这样,车子掉转方向,驶向芸薹集贤。 刘芸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赶紧快步上前,伸手帮我搀扶起沈梦昭。我终于得以解放双手,长舒一口气,气喘吁吁地说道:“看着她身形苗条,没想到这么沉,可把我累坏了。你给她开个房,让她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待刘芸安置好沈梦昭回来时,我已经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品起了金骏眉。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我已卸去疲惫,悠然算得地看着刘芸。 刘芸满脸好奇,眼神里透着探究,忍不住开口问道:“关宏军,你这又是从哪儿碰上的小女孩啊?长得可真水灵。” 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开玩笑说:“我在路边捡的,瞧见她喝得酩酊大醉,怕她一个人不安全,遭遇到坏人。” 刘芸轻哼一声,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嗔怪道:“坏人?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吗?她落到你手里,那真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咯。”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回应:“刘总,你怎么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呢?我有那么不堪吗?” 刘芸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幽幽说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能没数?一看到林蕈那副模样,我就忍不住恨你。” 我眼神微微一黯,语气里满是感慨:“往事如烟,不堪回首。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以前的事咱就别提了吧。实不相瞒,她是上面派下来挂职的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名叫沈梦昭,之前可是省报的大记者。” 刘芸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叹之色,脱口而出:“哇,这么厉害啊!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了。” 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人家可是复旦的高才生,凭这学历到这个位置,倒也不算稀奇。” 可实际上,我心里暗自思忖,如果没有她父亲背后的人脉助力,当个记者她确实绰绰有余,可下来挂职 “镀金”,背后的门道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过,这些话我又怎么能跟刘芸这个普通老百姓讲呢,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我微微皱起眉头,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认真地对刘芸说道:“她醉成那样,你没安排人在旁边照顾着吗?万一她再吐在床上,或者是不小心被呕吐物呛到,出了意外,我可担待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芸轻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语气笃定地回应:“这点还用你提醒?我早就安排服务员在房间里守着了。” 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明早我叫车来接她。” 刘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关切地提议:“要不你也在这儿开个房间,凑合一晚?看你这模样,今晚也没少喝。” 我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调侃道:“算了吧,我这种‘坏人’要是留宿在你这儿,说不定对你的人身安全是个不小的威胁。” 刘芸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轻轻擂了我一拳,佯怒道:“关宏军,你就不能正经一回!” 我刚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一个服务员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地说道:“刘总,那个喝多的女客人醒了,指名要找关书记。” 我满心无奈,只能放弃离开的打算,转过身,一脸诚恳地对刘芸说道:“姐,还得麻烦你,帮忙做一碗醒酒汤吧。” 刘芸向来爽利,立马应道:“好嘞,我这就安排。”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我朝着沈梦昭休息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只见她面色微微泛红,双眼不再迷离,正靠在床头,神色间若有所思。 我轻声问道:“感觉好点了没?” 她目光扫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气恼,随即别过头去。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虽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发作,只好走到窗边的椅子旁,缓缓坐下。 可她似乎铁了心不想看到我,又将头扭向另一边。紧接着,她语气轻柔地对服务员说道:“小姐姐,谢谢你啦,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服务员心领神会,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静到只能听见我和她微微的呼吸声。 还是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满怀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那帮人没个分寸,让你喝多了。”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怒,瞪着我说道:“关宏军,你可曾逼我喝酒了?是我自己愿意喝的,你道歉上瘾吗?”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那…… 你这气鼓鼓的,到底是为了哪般?” 她微微嘟起嘴,小声嘟囔着:“我生气的是刚到开发区,就被你瞧见我喝醉出丑的模样。” 我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可不觉得这是出丑,在我看来,真实的沈梦昭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反倒特别接地气。” 她撇了撇嘴,反驳道:“别瞎说,我算哪门子大小姐,我不过是个……” 我没等她说完,便接过话茬:“别再藏着掖着了,你的底细我再清楚不过。” 七十七、在水一方的情愫(五) 她杏眼圆睁,语气里满是诧异,质问道:“关宏军,你居然暗地里调查我?” 我赶忙摆了摆手,一脸坦然地回应:“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真没必要遮遮掩掩。有个当大官的父亲,又不是你的过错。” 沈梦昭听闻,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神色间满是落寞,轻声叹道:“那些出身平凡的人,一旦混得不如意,往往归咎于原生家庭。可像我这样,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逃不出家庭光环笼罩的,又该去怪谁呢?” 她的这番感慨,于我而言,实在难以感同身受。毕竟我出身普通,没有那样显赫的家庭背景,自然无法真切体会她此刻内心的纠结与无奈。但我心里明白,若能拥有这样的家庭光环,我求之不得,又怎会去羡慕那些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人呢? 所以说,那些要求替别人设身处地着想的人,非蠢即坏。恰似郭德纲老师的那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正思索间,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刘芸端着一碗姜丝鲫鱼汤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鱼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那一丝压抑的氛围。 沈梦昭靠在床上,眼中满是好奇,打量着走进来的刘芸。 我见状,连忙起身,笑着介绍道:“沈书记,这位是这家饭庄的老板,刘芸女士。” 接着,我又转向刘芸,正准备开口介绍,刘芸却抢先一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说道:“行了,行了,我都知道啦,这是沈妹妹嘛。我们老百姓啊,可弄不清楚什么书记、主任的,喊着怪生分,还是妹妹来得亲切。” 边说,她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热情地招呼着:“妹妹,我们家厨师的手艺那是一绝,这姜丝鲫鱼汤做得地道得很,用来解酒再合适不过,快尝尝。” 沈梦昭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声说道:“谢谢,姐姐。” 沈梦昭轻轻舀起一勺鱼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夸赞道:“哇,这汤也太好喝了吧,鲜得不得了!” 刘芸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顺势朝我抛来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关宏军,你今晚打算在这儿留宿吗?” 我瞬间心领神会,赶忙站起身,面向沈梦昭,关切地说道:“你慢慢喝,喝完就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单位的车来接你。” 沈梦昭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急切地说道:“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这突如其来的挽留,让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尴尬。 刘芸瞧出了其中的微妙,轻轻一笑,和沈梦昭简单道了个别,仿佛我这个人此刻完全不存在似的,随后优雅地扭着腰肢,缓缓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我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坐下,试图委婉劝道:“这么晚了,你刚醒酒,身体还没缓过来,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沈梦昭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瞬间恢复了当初采访我时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关书记,我现在是以工作的名义和你交流,你可别多想。坐下来吧。” 说着,她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无奈之下,我缓缓坐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行吧,那就请沈书记赐教。” 沈梦昭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开口道:“开发区的众多企业里,党员数量不少。依据《关于加强和改进非公有制企业党的建设工作的意见》,对于有 3 名及以上正式党员的非公企业,有必要组建党支部;党员不足 3 名的,也可以联合组建,务必做到‘应建尽建’。只有这样,才能切实发挥基层党组织在引导企业合法经营、维护职工权益、推动企业发展等方面的核心作用。” 我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回应道:“这事儿确实重要,不过也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等过几天,咱们再好好合计具体的实施办法也不迟。” 沈梦昭一听,眉头瞬间拧紧,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毫不客气地说道:“关书记,您身为开发区工委书记,同时也是工委党建第一责任人,在党的建设工作上,态度不够明朗,推进速度迟缓,这可是关乎原则的大问题。我希望您能对此予以高度重视。” 被她这般抢白,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气恼地回道:“沈梦昭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承认存在。但眼下这个时间,这个场合,真的适合讨论这些吗?你还是先把醒酒的事儿放在首位,等状态恢复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地探讨工作吧。”” 我的这番话,显然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痛了她。只见她眼眶瞬间泛红,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关宏军,合着是我自讨苦吃,对不对?我何苦要选择来你们县挂职,又为啥偏偏选了开发区?我还不是一心为你着想嘛!自打采访你那时起,我就瞧出来了,你这人各方面都挺出色,唯独在抓党的建设这块,脑子里缺根弦。长此以往,这可是会耽误你前程的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抬眼望去,她那副娇弱的模样,眼眶中噙着泪水,恰似雨中绽放的梨花,惹人怜爱。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既感到愧疚,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情,忙不迭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不,我得好好检讨自己。” 她气鼓鼓地瞪着我,那眼神里既有怒意,又带着一丝别样的关切,说道:“你可别自作多情,我纯粹是为组织考量,爱惜人才罢了。我实在不愿看到你因为工作上的偏差,错失了在更大舞台施展拳脚的机会。” 我忙不迭地点头,态度诚恳至极,说道:“是,是,是。沈梦昭同志确实是高瞻远瞩,从大局着眼。我代表开发区工委,真心感谢你,这下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地说道:“这还差不多,你走吧。我这会儿胃里难受得厉害,想好好休息了。” 次日,开发区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还特别邀请了部分企业负责人列席。在会上,关于在企业中组建党支部的倡议,得到了企业的广泛理解与大力支持。我的师父付红军,作为一名党员,毫不犹豫地扛起了在自己企业组建党支部的重任。在他的积极带动下,其他企业也纷纷踊跃响应。 2008年5月,一篇详细报道开发区党工委在非公企业中开展党建工作的通讯文章在省报上发表,立刻吸引了各方关注。随后,市、县两级组织部门迅速组织了现场观摩学习会。 我心里清楚,这所有成果的背后,都是沈梦昭倾注无数心血、默默运筹帷幄的结果。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为我积累政治资本,营造声势。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年前,我抽空又去了一趟省城。到张晓东家中拜访时,正巧碰上他在家。他和郑淑娟热情挽留,非要我留下吃午饭,我实在推辞不过,便与他一同小酌了几杯。 闲聊间,他提及了年后即将开展的人事调整。据他所说,基本已经确定,他会调回省里,担任省信息产业厅副厅长。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不禁暗自欣喜。毕竟这个厅的很多职能都与我们开发区的企业对口,这意味着以后在省级层面,我又多了一位有力的助力。 在讨论县长接任人选时这个话题时,张晓东说他和刘克己都更看好王雁书,认为他是接任县长的合适人选。然而,市里却另有打算,计划让王雁书接任援疆的匡铁英,担任副书记一职,县长则由其他区县的副书记来担任。原本以为匡铁英退出竞争后,县长之位非王雁书莫属,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让我始料未及。 我向张晓东询问其中缘由,他解释道:“自2007年起,省部级正职必须异地交流任职,市一级也要求50%以上的岗位进行异地交流。据说,县区一级很快也会全面推行这一政策,目的在于打破党政一把手长期在同一地区任职的局面。” 对于这样的大政方针,我自然是全力拥护与支持。但不得不说,这也彻底打破了我主政家乡的构想,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张晓东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宏军,我担任县长这三年,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没能给你提供更多的支持,全靠你自己一路拼搏,取得如今的成绩,实属不易,我由衷地为你感到欣慰。”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老兄,我自己有多少能力我清楚,要是没有你在背后默默支持,哪有我的今天。不管以后我们身处何方,这份兄弟情谊,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酒过三巡,张晓东已有了几分醉意,或许正因如此,他对我更加毫无保留,直言问道:“你对小沈印象如何?” 我认真地回答:“沈梦昭同志理论知识储备深厚,工作能力出色,为人公正,作风正派,浑身洋溢着朝气,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张晓东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宏军,咱俩之间就别兜圈子了,我问的是你和她私下的关系。”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工作里,我们彼此支持、配合默契。意见偶尔有分歧,但我们都明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道理,所以会相互学习,共同把开发区的工作推进好。” 张晓东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神情:“她本可以选择去条件更优越的地方挂职,最后却来了咱们县,来了开发区,这背后,就没有一点感情方面的考虑?” 我轻轻叹了口气,引用起《诗经》里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说罢,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关宏军不过一介平凡之人,哪敢对高不可攀的她心存非分之想。” 张晓东听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宏军,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郑淑娟忍不住插话:“感情这回事,哪能因为家庭背景、地位差距,说放下就放下呢?晓东,你当年不也是个没背景的穷小子吗?我爸也没因此阻拦我们啊。” 我知道,当年张晓东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省委工作,那时郑淑娟的父亲正担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正是郑淑娟的父亲率先留意到张晓东,觉得这年轻人前途无量,便安排他人从中牵线搭桥,成就了张晓东与郑淑娟这段姻缘。 张晓东无奈地看了一眼郑淑娟,耐心解释:“这情况不一样。时代变了,而且宏军有过两段婚姻,还有两个孩子,年龄上又比小沈大了五六岁 ,他们俩之间的阻碍,可不止家庭背景这一项。” 我实在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毕竟在当下,事业于我而言才是重中之重,感情生活早已被我搁置一旁,变得无足轻重。我实在抽不出精力去应付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于是,我迅速转移话题:“林蕈的地产公司眼下资金紧张,陷入困境,你觉得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他们纾困?” 张晓东听后,认真地回答道:“在我离任之前,肯定会帮着解决这个问题。我已经和县农行、建行打过招呼了,年后就会抓紧落实。不过,企业自身也得主动想办法自救,不能完全依赖外部援助 。” 我赞同地颔首,随后与他就当下经济形势各抒己见,深入探讨了一番。 从张晓东家告辞出来,我正朝着开发区等着我的小车走去,刚要拉开车门,沈梦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七十八、在水一方的情愫(六) 电话刚一接通,沈梦昭带着嗔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关宏军,你悄没声儿地来了省城,居然都不跟我讲一声!” 我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来办点私人的事儿,没必要大小事情都向你汇报吧。”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但仍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劲儿:“我也回省城了,咱俩见一面吧。” 我满心疑惑,追问道:“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呢,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轻哼一声,言语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本来是想去跟你请假,结果这才知道你已经在省城了。见面地点我一会儿发你短信上,你可别迟到。” 话还没落音,“嘟嘟嘟”的忙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她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根本就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按照她短信发来的地址,我来到了这家西餐厅。 推开门,就看到她已经坐在了窗边的位置。 等我入座,她笑着开口:“我知道你吃不惯半生不熟的牛排,特意给你点了全熟的美式牛排,还搭配了黑椒汁和蘑菇酱,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笑了笑,回应道:“你喜欢就好,我不挑,吃什么都香。”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嗔怪:“我可不想让你迁就我,吃饭当然要吃得舒心。” 说话间,牛排端上了桌。我不太熟练地拿起刀叉,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她看着我略显笨拙的动作,眼中满是温柔,轻声说道:“我就喜欢你吃东西这股子认真的劲儿,特别可爱。” 我故作无奈,调侃道:“你这审美是不是退步了,大家不都觉得优雅才是更符合审美的吗?” 她手托着下颌,目光专注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优雅固然好,但要是为了优雅而刻意为之,那就太假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真实、不做作的样子 。”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来开发区挂职已经有一阵子了,不得不说,你的工作表现非常出色,从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觉得有必要明确一下,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战友与同事关系,不要掺杂其他的感情因素。” 我的话直白又坦率,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但嘴上却丝毫没有示弱:“同事感情进一步升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关宏军,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这个人对待工作认真严谨,追求尽善尽美,但对待感情,一向是顺其自然,不强求。在大学的时候,我谈过一段恋爱,那时的感情平淡如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就像徐志摩诗里写的那样,‘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她的眸光流转,仿佛沉浸在了那段青春往事之中,继续缓缓说道:“后来我们很平静地分手了,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分开时,我们都在心底真诚地祝福彼此。” 我说:“你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而且你也不再年轻了,在没有结果的感情上倾注精力,纯粹是浪费,而浪费是一种罪过。” 她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关宏军,倘若人生只靠着一把固定的尺子衡量,不敢有丝毫逾越,事事都循规蹈矩,那生活还有什么精彩可言?感情这回事,最关键的是内心的真切感受,这是无法伪装的。我又不是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门儿清。”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说:“既然说到感情,那它总该是相互的吧。可能这话有点扎心,但我必须实话实说,我对你确实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 她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倔强的笑意 :“那行,你就当一个旁观者吧,我不介意独自唱这出独角戏。” 说罢,她轻声哼起许茹芸的《独角戏》,歌声里带着一丝落寞:“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请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她的歌声轻柔,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执着。那忽闪的大眼睛里,刹那间蒙上了一层薄雾,水光盈盈。就这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竟有些动摇了。 那天,从省城返回县城的路上,我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车外。 夜幕沉沉,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山峦影影绰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我的心情,也如这夜色下的山峦,跌宕难平。 她,无疑是个好女孩。出生在优渥的家庭,从小衣食无忧,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满是光明与希望的康庄大道,未来一片锦绣。而我呢?不过是在生活泥沼里艰难挣扎的普通人,前途迷茫,未来充满未知。我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感情黑洞,一旦她不小心深陷其中,等待她的,或许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涌上心头。过往面对生活的种种困难,我都未曾有过一丝退缩,可这一次,在感情面前,我却怯懦了。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我不配!我根本不配拥有她的爱!”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不断回响,震得我满心悲凉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2008年2月5日,除夕的前一天,整座城市都被新年的氛围包裹着,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与热闹,可我的内心却满是纠结与烦乱。我坐在林蕈的办公室里,和她进行了一场漫长的交谈。 这次,我们的话题不再是企业经营中的繁杂事务,而是我和沈梦昭之间那种若即若离、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关系。 林蕈听完我的倾诉,神色认真地说:“关宏军,难得见你在感情问题上这么清醒一回,这次我支持你。” 我撇了撇嘴,略带不满地回应:“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哪次不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行行行,就你最清醒,是我们这些人都迷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过这次,我真需要你帮我个忙。” 林蕈挑了挑眉,好奇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假扮我的情侣,让沈梦昭知难而退。” 林蕈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有这个必要吗?虽说我和她接触不多,但我感觉她的性格不是那种轻易会放弃的人,弄不好,反而会激起她的斗志,让她越挫越勇。” 我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不管结果如何,总得试一试,不然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林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配合你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跟我假戏真做,我可经不起折腾,要是再被你伤一次,我估计得用一辈子来治愈。” 原本春节假期值班安排里并没有沈梦昭。谁料大年初一傍晚,她却独自驾车匆匆赶回了开发区。 她心急火燎,连门都没敲,径直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此时我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网,冷不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手上的鼠标差点滑落。 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我,脆生生说道:“关宏军,过年好呀!” 我定了定神,下意识回了句:“过年好。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跟爸妈说我明天值班,就提前赶回来了。” 我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责怪:“难得放假休息,你这不是瞎忙活嘛。整个开发区的男人就是死绝了,也用不到一个女孩子来值班吧。” 这话一出口,她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悦:“大过年的,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真晦气!女孩子值班怎么就不行了?我特别反感你这种不尊重女性的态度!” 我心里也窝着火,索性把话说绝:“我一直就这样,你要是受不了,趁早离开开发区,没人拦着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又突然停住,迅速转过身,脸上竟又挂上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说道:“关宏军,幸好我读过荣格的《心理类型学》,差点就被你骗了。你这是在跟我玩心理博弈呢!” 我故作镇定,心里却有些发慌,硬着头皮回道:“你在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刚才还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脚步轻盈地走到我对面,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餐盒,动作娴熟地将它稳稳地推到我面前。 “你还没吃饭吧?忙了一天,肯定饿坏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分子三文鱼寿司,特意做的凉吃的,这个时候吃,口感最是鲜美。”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边说边打开餐盒的盖子,又细心地将一双筷子递到我手边。 我瞧着眼前的寿司,心里头还梗着一口气,嘴硬道:“小鬼子的东西,我向来吃不惯。”话一出口,酸味自己都能咂摸出来。 她听了,也不恼,挑了挑眉,语带调侃:“哟,上次在刘芸姐那儿,你跟宫崎两个人吃日本料理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嫌弃,吃得那叫一个开心。怎么,是怀疑我的手艺不如餐馆大厨?” 她这话一落,我顿时语塞,再矫情下去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无奈之下,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我心里暗自一惊,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着实不错,这口感、这味道,一点都不比芸薹集贤的日料逊色。 她眼眸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她收回目光,将视线在我办公室里缓缓打量一番,轻声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还记得在这间办公室采访你的时候,一晃都快一年了。” 我默默听着,没有搭话。她见状,撇了撇嘴,故作嗔怪道:“第一次见你,你就那副德行,浑身透着股傲气,鼻孔都快朝天了。要不是我当时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还不得直接飞上天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她这么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反驳道:“沈梦昭,明明是你先瞧不上我的好吧?现在倒好,反倒恶人先告状。咱俩刚见面那会儿,你眼睛可都快长到头顶上了,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她听后,单手支着下颌,陷入对当时情景的回忆,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咱俩是不是天生的欢喜冤家啊?一开始都看对方不顺眼,结果却又……” 我赶忙出声打断她:“我们现在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刚才不还大吵了一架吗?” 她听了,猛地轻拍桌子,佯怒道:“那可糟了,我现在跟你吵架都吵上瘾了,哪天不跟你吵上一架,我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得慌。” 我嘴角刚泛起一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关宏军,饿死你活该,叫你去我那儿吃饭,你偏不去……”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内轻松的氛围。 我和沈梦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这一眼,我们六目相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时间都凝固在这一刻。 只见林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面容。她看到屋内我和沈梦昭有说有笑的场景,顿时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色满是尴尬:“门开着,我……我不知道沈书记也在这儿。” 还是沈梦昭反应快,率先打破这尴尬的僵局,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招呼道:“快进来,林蕈姐。我正让关书记品尝我做的寿司呢,你也来尝尝。你最公正了,不像有些人,昧着良心说话。” 林蕈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来,将饺子轻轻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赶忙顺手抓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含糊地说:“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好吃,合咱这中国胃。” 话刚说完,我就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抬眼一看,沈梦昭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她杏目圆睁,语气急促地反驳:“真没文化,寿司就是从古代中国传到日本的好吗,在中国叫糗饭。” 我瞬间慌了神,急忙向林蕈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帮我解围,反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还附和道:“小沈书记教训得是,省得有些人总是自以为是。” 这下可好,我腹背受敌,被她俩夹在中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鼻尖上不知不觉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七十九、在水一方的情愫(七) 谁都没料到,沈梦昭突然手脚麻利地把寿司和饺子一股脑端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动作一气呵成,随后朝我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关书记,你到那边吃去,我想和林蕈姐好好聊聊天。”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蕈也顺势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笑着催促:“快让开。” 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狡黠,让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满心不情愿,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磨磨蹭蹭地把座位让给林蕈,自己灰溜溜地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像个被发配的小兵。 刚一坐下,就听到那两个女人旁若无人地聊开了。起初,她们的交流还带着几分试探和客气,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寒暄。可没过一会儿,话题就像脱缰的野马,猛地转向了我的那些风流韵事。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眉飞色舞。时而对某件事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讶;时而又拍案感慨,仿佛在为那些曲折的情节叹息;时而又被某个笑点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那笑声就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沙发这边,手里机械地吃着东西,每吃一口饺子,心里就忍不住暗骂一句林蕈,这叛徒,关键时刻竟然倒戈;再吃一口寿司,又在心里狠狠埋怨沈梦昭,这哪是聊天,分明是故意揭我老底。也只有这样在心里默默吐槽,才能稍稍解解我心头的那股郁闷之气 。 两人聊得忘乎所以,林蕈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约定,竟把我前天跟她合谋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前天他来找我,非要我配合他演场戏,假扮情侣,就是为了故意气你,这主意可真够离谱的……” 听到这话,我瞬间火冒三丈,“砰”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茶几上,怒声吼道:“林蕈,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沈梦昭的反应更快,“霍”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关宏军,你干嘛不让林蕈姐把话说完?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又气又急,也跟着站起身,双眼瞪得像铜铃,恶狠狠地盯着林蕈,那眼神恨不得能吃人。林蕈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结结巴巴地说:“哎呀,晓梅自己在房间肯定害怕了,我得赶紧回去陪她。”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屋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沈梦昭,气氛剑拔弩张,我俩像两只被激怒、斗红了眼的公鸡,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多眨一下眼,就会输掉这场无声的战争。 时间仿佛凝固了,这场对峙持续了漫长的两分钟。突然,我注意到沈梦昭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竟鬼使神差地眨了下眼睛。 沈梦昭再也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得意地喊道:“你眨眼了,关宏军,你输啦!”那笑声瞬间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可我心里还是又气又恼,这局面变得实在太荒唐了。 这场看似随意的交锋,实则意味着在我与沈梦昭的情感博弈里,我已然落了下风。她绝非未经世事的青涩女孩,面对我看似强大的架势,她不为所动,稳稳掌控着主动权。这在我过往丰富的情感经历中,可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面对我的兴师问罪,林蕈给出的解释如出一辙。她语气无奈地对我说:“关宏军,你身为情场老手,这回终于碰上对手了。依我看,这次你怕是没法全身而退咯。” 我说道:“不管怎样,林蕈,你在关键时刻出卖朋友,竟把我和你之间的谋划一股脑儿全告诉了她,让我陷入被动。” 林蕈回应道:“我现在说出来,在沈梦昭眼里不过是个善意的玩笑。要是咱俩真按你计划的那样对付她,恐怕结局会无法收拾。关宏军,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总当赢家,偶尔输一次也没什么丢人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也该经历点挫折了。” 春节假期刚结束,便撞上了情人节。一大早,我就领着班子成员,挨个办公室给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拜年。大伙经过七天假期,个个精神饱满。副主任陶鑫磊特意走到沈梦昭面前,表达谢意:“沈书记,初二那天多亏你替我值班,太感谢了!” 我笑着打趣道:“老陶,别光嘴上谢呀,得有点实际行动。” 陶鑫磊立马接话:“关主任,我正有这打算呢!今晚去老熊老婆开的火锅店,咱班子一个都不能少。今晚可得换换口味,给沈书记来个最辣的锅底。上次都被关主任拦住了,沈书记酒量到底咋样,我们还没见识到呢。” 班子成员们哄堂大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梦昭。 沈梦昭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说道:“舍命陪君子,不过今晚不行。” 众人满脸惊讶,纷纷看向她。她接着解释:“今天是情人节,我另有安排。” 陶鑫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人家沈书记还是单身,和我们这些有家室的不一样。今早一上班,就见你收到一大捧玫瑰花,看来是佳人有约了。那咱们改天再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瞟了沈梦昭一眼,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意。 情人节,这个西方传来的节日,我向来不怎么在意。可此刻,看着沈梦昭收到代表爱情的玫瑰,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满心好奇,到底是谁送的呢? 一圈拜年下来,班子成员们纷纷回到各自办公室。空旷的走廊里,只留下我和沈梦昭。她转过头,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虽不情愿,却也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踏入她的办公室,目光瞬间被办公桌上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吸引。粗略一数,竟有九十九朵之多,不禁暗自思忖,究竟是哪位出手如此阔绰。 沈梦昭满脸陶醉,轻轻捧着花束,在花蕾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太香了。” 我强压内心那股莫名的情绪,略带嘲讽地开口:“想不到开发区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居然有人给‘孙二娘’献殷勤。” 她丝毫没有被我的话激怒,反倒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回应:“哟,你说我是母夜叉孙二娘?可惜啊,你可气不着我。怎么,见有人给我送花,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我微微扯动嘴角,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开口说道:“我既不恼,也不怒,祝你情人节愉快。” 话音未落,我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 可她动作极为迅速,几步上前,侧身一闪,就稳稳地挡在了我的面前,将我的去路彻底截断。 我眉头轻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让开,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别在这儿嬉闹。” 她歪着头,目光紧紧锁住我,脸上似笑非笑:“关宏军,你可真没肚量。罢了,要是不告诉你,估计你今天一整天都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这花啊,是林海生送的。” 这话宛如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我难掩心中的惊讶,脱口问道:“萧城钢构的林海生?”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意外吧?” 我很快收敛了情绪,故作镇定地回应:“倒也不算意外。富家公子追求官家千金,男才女貌,门当户对,这般戏码不是屡见不鲜、耳熟能详嘛。” 她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几分随意:“行了,你也别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我马上让小刘给他送回去。我不过是想在你跟前炫耀一下,我对他,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机会难得,要不你再斟酌斟酌?毕竟林公子也是一片真心,你这么做,怕是会伤了他的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缓缓说道:“感情这事儿,向来非黑即白,真正能在其中全身而退,做到毫不受伤的,能有几人?藕断丝连、牵扯不清,才是真的伤人伤己。” 我目光诚恳,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劝道:“你真该再慎重想想。林海生是个极为出色的人,才华横溢、能力出众,还举止文雅。就我对他的了解,若不是对你情深意切,他绝不会贸然送花示爱。” 她闻言,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言辞恳切:“关宏军,这话同样也适用于你。你又何必做个胆小鬼,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我不傻,要是我是一厢情愿,又怎会这般对你紧追不舍。抛开内心的枷锁,顺着心意走一次,无论结局怎样,至少日后不会留下遗憾。” 我下意识地躲开她炽热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沧桑:“沈梦昭,若是十年前,或许我会如你所说。可如今,我实在做不到……” 我的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她却突然凑近,温热的双唇猛地贴了上来,堵住了我的嘴。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抗拒。在理智即将被冲动吞噬的瞬间,我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推开,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而我,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转身夺门而出,只留下她独自呆立在房间里。 我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如一尊雕塑般呆坐着,直至午餐时间悄然来临。一想到食堂可能会与沈梦昭碰面,心底便涌起一阵怯懦,双腿像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终究还是没敢前往。 下午,我前往县政府,依次向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拜年。一番忙碌后,最后才踏入王雁书的办公室。 王雁书瞧见我,脸上似嗔非嗔,半开玩笑道:“关宏军,你心里可算还有我这个大姐,我还寻思你都懒得来给我拜年了。” 我笑了笑,解释道:“电话里不是已经拜过年了嘛。” 她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感慨道:“人上了岁数,就爱念旧。今天上午我还在想,要是搁以前,你早就跟个亲弟弟似的,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了。” 我佯装不满,反驳道:“姐,你这话可就说得我不爱听了。怎么还无端感怀起来了?以你的状态,再生个二胎都没问题,用不着这么惆怅吧。” 她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你坐下吧,有些话,我还真没处去说。”我依言在她对面落座。她稍作停顿,缓缓开口:“听说了吧,马上要有人事变动。” 我轻点下头,应道:“张晓东跟我提过,说你要接任匡铁英,担任专职副书记了。” 她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坚决:“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话,被我一口拒绝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匡铁英刚去援疆,这边就急着把他的位置顶上。他都五十岁了,两年后回来,还能有多少上升空间?他们这么做,哪有对援疆干部该有的尊重。” 我面露难色,劝说道:“姐,你这么强硬地顶着,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市里总归有全盘的考量。” 她目光坚定,看向我,认真说道:“宏军,也许你觉得我是因为当年没当上县长,在闹情绪。但我心里清楚,当不当县长,对我来说真没那么重要。在哪个岗位,把本职工作干好,问心无愧就行。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在组织人事安排上,这般明目张胆地行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这种状况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王雁书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斩钉截铁地说:“可我始终相信,正义之士还是占多数。就拿这次来说,市里打算直接把田镇宇提拔进县委常委,兼任副县长。在县委班子会议上,除了寥寥几个人,包括刘书记、张县长,还有我在内,大多数人都投了反对票。田镇宇在同祥镇任职期间,问题层出不穷,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带病提拔任用干部,这怎么能行!” 我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那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他还是担任副县长,但不进入常委班子。” 我思索片刻,又追问道:“要是你继续担任常务副县长,那这个常委副县长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王雁书神色舒缓了些,脸上浮现出一丝认可:“是刘修文。这本就该是他的位置,他为人公正、作风正派,业务能力更是出类拔萃。由他来担任,那是众望所归,再合适不过了。” 八十、在水一方的情愫(八) 我感慨道:“这也算得上是一场重大胜利了。” 王雁书接话道:“经此一事,我对刘克己书记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在关键时候,他不仅主持了公道,更关键的是,他对你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我面露疑惑,看向她。王雁书解释说:“年前,刘书记把我和张县长叫到他办公室,提到之所以力保刘修文进入常委班子,除了对刘修文本人的操守和能力予以肯定外,更多的是为你长远发展预留空间。刘县长今年五十二岁了,两年后很可能会退出常委行列,那时,便是你进入常委班子的绝佳契机。” 我谦逊回应:“难得各位领导为我费心,只是我自身还有诸多不足,做得远远不够。” 王雁书神色认真,提醒道:“好在你有自知之明。我听闻,去你那挂职的小沈和你关系暧昧,县政府那边都已经传出风声了。宏军,在这关键时期,你可千万不能自毁长城,白白断送了大好前途。” 我态度坚决,立刻表态:“请领导放心,我绝对不会犯颠覆性、原则性的错误。” 王雁书接着说:“原则性错误倒还算不上,主要是小沈的父亲,要是他极力反对你们发展关系,一旦把他惹恼了,想收拾你,简直易如反掌。”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转而问王雁书:“刘书记对泓城地产开发 1# 地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王雁书回复:“刘书记秉持不反对、不支持的态度。项目要是发展得好,他自然乐见其成;但要是出了问题,他也不会出手相助。”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便有了底 。 从王雁书办公室出来后,我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拨通了林海生的电话。电话接通,简单寒暄几句后,我便直奔主题:“小林总,听说你对小沈书记颇有好感?” 电话那头的林海生明显有些难为情,嗫嚅道:“没错,我确实对她挺有感觉的,可人家似乎对我没那个意思。今天我贸然给她送花,确实有些唐突了。感情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我循循善诱道:“年轻人,追求爱情与幸福,就得有十足的勇气和魄力。你这般浅尝辄止,怎么能赢得女孩子的芳心呢?” 林海生闻言,犹豫了片刻,问道:“关主任,您的意思是,让我再加把劲?” 我语重心长地说:“世间美好的东西,哪能轻轻松松就到手?就得有锲而不舍的劲头。” 林海生在电话里欣喜不已,说道:“太感谢关主任为我指点迷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我顿感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我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恶心。然而,血淋淋的现实是,我根本就别无选择 。 这一次,我没有返回开发区,而是早早地回了家。 曦曦瞧见我进门,小身子摇摇晃晃地就朝我奔来。我赶忙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她脆生生地喊着:“爸爸,哥哥来了。” 我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关宁宇,他正怯生生地站在我母亲身后。 母亲在一旁轻声催促:“宁宇,快喊爸爸呀。” 可宁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仅没出声,反而一个劲儿地往母亲身后躲,怎么也不肯出来。 宁宇如今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小时候跟我亲近的劲儿早就没了。毕竟平日里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不知不觉间,父子之间竟生出了许多疏远感。 我察觉到宁宇似乎在刻意躲着我,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我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想要将他抱起,可他的体重超出了我的预想,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这时母亲接过了曦曦,我才终于把宁宇抱了起来。 我轻声问道:“儿子,是妈妈送你来的吗?” 他点了点头,神情已不再像刚才那般疏离,还将头靠在了我的头上。 母亲在一旁解释道:“芳芳去你师父的厂子上班了,厂子在开发区,每天都得通勤。宁宇寒假就住这儿了,以后上学也由他爷爷负责接送。” 听到这些,我满心诧异,这些事我竟全然不知,不禁问道:“爸进城住了?” 母亲笑着回答:“你爸啊,就是重男轻女。一听能接送孙子,也不说在城里住不惯了。” 难得听到这样让人舒心的事儿,我赶忙说道:“只要爸自己乐意就行。妈,可别跟爸说重男轻女这话,他对曦曦不也挺好的嘛。” 母亲点头应道:“那倒是,我们曦曦这么招人稀罕,谁能不喜欢呢?”说着,就在曦曦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随后,母亲又感慨道:“宏军,你有没有发现,曦曦长得越来越像清婉了。” 母亲的话刚出口,便立刻意识到这又触碰到了我的伤心事,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曦曦匆匆往卧室走去。 我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怀中的宁宇,心中五味杂陈,像是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愁绪紧紧缠绕。 一时间,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在心底深深叹息,我实在是亏欠了太多女人,辜负了她们的深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得有机会能陪宁宇好好玩会儿,我便和儿子一起搭起了积木。曦曦也在一旁兴奋地给哥哥加油叫好,清脆的童声为这屋子增添了不少欢乐。 正玩着,手机 “叮咚” 一声,是沈梦昭发来的短信:“关室军,我在县城的温馨酒吧等你,不见不散。” 看到这条短信,我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警觉起来,暗自打定主意,这种邀约我绝对不能赴约,以后在开发区,我也绝不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拿定主意后,我便安心在家吃起了晚饭。饭后,我帮宁宇洗漱完毕,正准备搂着他上床睡觉,这时沈梦昭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按了拒接键,可电话像是故意跟我作对,马上又打了过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温馨酒吧。您是这位机主的朋友吧?您朋友喝多了,能麻烦您过来把她接走吗?” 听到这话,我一下犯了难,可又实在没法对这事不管不顾。我赶忙拜托逄姐帮忙照顾宁宇,然后匆匆穿上外套,心急如焚地朝着温馨酒吧赶去。 所幸酒吧距我家并不遥远,不过几分钟,我便赶到了。 酒吧老板迎上来,热情地将我引到沈梦昭身旁。只见她歪倒在高脚椅上,脑袋无力地趴在吧台上,已然醉得失去了意识。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我走向吧台,快速结清账单,真诚地向老板道谢。随后,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软瘫如泥的沈梦昭扶起,摇摇晃晃地朝酒吧外走去。 一踏出酒吧,春寒料峭的夜风便如冰刀般割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靠在我身上的沈梦昭更是被冻得浑身发抖,她的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往我怀里靠了靠。见此情景,我心中一紧,赶忙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刹那间,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夹杂着无奈与心疼的爱怜。 站在街边,我焦急地抬手拦车,一辆辆出租车飞驰而过,却没有一辆为我们停下。沈梦昭在寒风中抖得愈发厉害,牙齿都开始打颤。我望着她愈发苍白的脸,心一横,蹲下身子,稳稳地将她背在了背上。 然而,刚迈出几步,我便猛地顿住,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该把她送往何处?开发区路途遥远,背着她走过去,根本是无力为之;刘芸的饭庄同样不近,也不可行。要是把她独自送到酒店,她醉成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如何能安心?可若是我在酒店陪着她,孤男寡女的又如何解释得清楚? 一时间,我僵立在原地,进退维谷,满心都是纠结。寒风吹过,撩动着我的发丝,也扰乱了我的思绪,不知该何去何从。最后我一狠心,决定把她背到我的家里。 我背着沈梦昭,艰难地行走在夜晚清冷的街头。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突然,原本瘫软在我背上的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猛地将头紧紧靠在我的肩头,双手也顺势环绕住我的脖颈,动作带着几分醉意的急切。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我的耳畔,温热又带着一丝酥麻。就在这时,她轻声呢喃道:“关宏军,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那声音,带着些许撒娇,又有着难以掩饰的笃定。 我心中猛地一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又掉进了她所设 “圈套”的念头。我微微侧头,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说道:“你根本就没有喝多,对吗?” 沈梦昭闻言,身子微微动了动,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与狡黠,回应道:“你今晚要是不来,我肯定会喝多的。我这胃本来就娇弱,要是真喝出个好歹,你可得负责一辈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我心中的迷茫。我说:“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把感情耗费在我身上,真的不值得。” 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沧桑,像是在对她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梦昭双手猛地收紧,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行。为了我认定的东西,我愿意赌上一生,哪怕最后输得一干二净。” 我微微皱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声音低沉而又诚恳地对她说:“梦昭,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而我,虽说才三十出头,可生活早已被父母儿女填满。现在的我,除了他们,似乎再也找不到能让自己真正快乐的理由了。” 沈梦昭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手指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又透着丝丝温热:“我不在乎,你的所有,好的、坏的,我都接受。我想陪你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一起承担所有的压力。你可千万别小看我,好吗?”面对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再多言语和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我选择沉默,来对抗她的执拗。 沈梦昭突然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关宏军,你打算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既然意识清醒,也就没必要带去我家了。于是,我停下脚步,本想把她放下来,可她像个耍赖的孩子,紧紧趴在我背上,死活不肯下来。 我无奈地说:“既然你清醒了,就没必要去我家了。你现在也没法开车,找个酒店住一晚吧。” 她懊恼地嘟囔着:“我要是再多装会儿醉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去你家了。” 我没理会她这话,她见我不搭腔,又说:“我不去酒店。你把我背回酒吧,我的车停在那儿。你开车送我回开发区。” 为了让她消停些,我也只能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了。 在返回的途中,沈梦昭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都透着股落寞劲儿。她一声不吭,头转向车窗一侧,目光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游移,像是要把那些稍纵即逝的光影都看穿。 突然,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轻声喃喃道:“瞧这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人间的酸甜苦辣。可要是能和心爱的人相伴,再苦的日子,是不是也觉得值得了?”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沉吟片刻后说道:“生活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现实冰冷又残酷。在理想主义者眼中,生活是浪漫的诗和远方,可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不过是锅碗瓢盆碰撞的琐碎,是为柴米油盐奔波的日常。那些海誓山盟,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梦昭听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人活着,真的太累了。爱而不得,这种执念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反复戳在心窝上,想放下却怎么也做不到,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瞥了她一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回前方,语气尽量温和地说:“你既然清楚这是执念,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开空间距离,用时间慢慢去淡忘。梦昭,想想办法,早点结束挂职吧。等回到你原本的生活,很快就能忘掉这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了。” 听到这话,沈梦昭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倔强,“哼” 了一声说道:“关宏军,你想这么轻易就把我打发走,可没那么容易。” 八十一、刻骨铭心的爱恋(一) 我再次陷入沉默,以此回应她的执着。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捕捉着我的表情。 “关宏军,我对你有着情感上的强烈需求,可你却一直无法给予我情感回应。咱们这样一直互相拉扯,时间长了,彼此都会疲惫不堪。我有个想法,从现在起,我以限时和不追求结果作为承诺,而你只需要做到不压抑自己的情感,我们尝试建立一种契约式的恋爱关系,你看怎么样?” 她的语速很快,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已经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无数次。 我难以置信地在黑暗中瞥了她一眼,对于她这个荒诞至极的提议,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满心都是啼笑皆非的无奈。 见我依旧没有回应,她像是急于说服我,赶忙继续解释:“我们就把期限定在我挂职期满之前,不奢谈什么天长地久,也不以组建家庭为目的。在这段时间里,你只需顺从自己的内心感受。要是哪天觉得继续不下去了,我们俩谁都有权喊停。你仔细想想,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解,冲她说道:“沈梦昭,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感情岂是能由着性子乱来的?”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竟透着几分天真,说道:“有小孩子那般纯粹的初心,不好吗?抛开大人们那些顾虑和杂念,痛痛快快、无拘无束地爱一场。况且,咱们在感情方面都不算新手了,就说你,那可是经历丰富的情场‘老将’,也没见你对哪段感情难以割舍。你瞧你现在和林蕈姐姐的相处,不就挺自在的嘛。就算真有分开的那天,咱们照样能像真心朋友一样相处。”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警告意味:“你这是玩火,玩火者必自焚,感情可不是拿来玩乐的!” 她一脸不服气,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反驳道:“人生本就是一场结局既定的旅程,奔赴终点的路上,没什么风雨扛不过。只要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过沿途风景,便已足够。 我望着她那一脸天真与欢快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啊,人活着为何总要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活得洒脱自在些,难道不好吗? 她见我沉默不语,脸上顿时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就像个得逞的小狐狸:“关宏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来,咱们这约定就算达成,得盖个章。” 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这番举动实在有些孩子气,好笑又可爱。但又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要求,缓缓伸出手,将拇指与她的轻轻相对,那一刻,仿佛真的如同在一份庄重的协议书上盖上了章。 她心满意足地从背后拿起靠垫,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欢快得如同一个刚得到心爱礼物的孩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明明挺简单的事儿,为啥非得搞得那么复杂。像这样多好,轻轻松松,开开心心的。” 我忍不住开口,半是调侃半是无奈:“沈梦昭,我头一回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沉稳干练、受过良好教育的职业女性,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却丝毫不在意,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张爱玲在《半生缘》里讲过,‘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在喜欢的人面前,偶尔幼稚一下又何妨?” 她的眼神里透着对这份感情的坚定与执着。 我听了,不禁轻轻笑了笑,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感慨:“歌德也曾说过,‘人最大的悲哀,是对常识视而不见。’有些事,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一听,立刻争辩起来,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劲儿:“那些所谓的名人,总是一副道貌岸然、好为人师的样子。他们哪能体会咱们这种随心而为的乐趣,说不定都没像我们这样肆意地玩过呢!” 她的声音清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从那一晚、那一刻起,我与沈梦昭,就像两艘迷失方向的船,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一片布满暗礁与旋涡的海域,就此开启了一段满是荆棘的感情冒险之旅。在这片情感的波涛中,我们都怀揣着各自的执着与期待,全然不知前方等待着我们的,究竟是惊涛骇浪的无情拍打,还是柳暗花明的意外惊喜 。 接下来的几天,沈梦昭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如期出现一束鲜艳的玫瑰,当然送花人是林海生,而非我。 目睹沈梦昭一次次果断地让办公室的小刘将花退回去,我内心满是愧疚,深知在这件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我借着去萧城钢构入企调研的机会,与林海生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林海生自然无法接受沈梦昭如此决绝的拒绝,满心的失落与不解溢于言表,眼神中透着一丝怅然与迷茫,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却突然被关上了唯一一扇窗的孩子。 然而,在我的耐心劝解下,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停止了送花的举动,只是表情中依旧透着一股不舍与落寞。 在张晓东离任之前,我务必要争分夺秒地将林蕈在银行贷款之事妥善解决。 我凭借自身的关系网络,迅速推进并完成了林蕈名下企业土地、厂房及在建工程的价值评估工作。依据银行的相关信贷政策,以可抵押标的物的价值为基础,两家银行通过省分行的批准,为林蕈提供的授信额度总计高达一个亿。 随后,我又私下单独与崔莹莹会面,恳请她务必借助内线关系,获取明嘉地产的详尽财务情况。我的目标是抢在泓城地产开盘售楼之前,阻断他们在银行的融资渠道。 我深知,自己的手段或许带有些许卑劣的色彩,但为了反击郑桐和于志明这两位对手,我毅然决然地采用了一些不够光明磊落的策略。在这个为了我和林蕈扞卫自身的利益与尊严的战场上,我甘愿冒险,不择手段地展开反击。 我的生日恰逢周日,沈梦昭早早地便与我敲定,要一同前往省城共度这个特别的周末。她态度坚决,热情难却,我虽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只好遂了她的心意。 周五下班后,我坐上她的车,一路驶向省城。车窗外,风景飞速掠过,车内则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抵达省城后,当晚她回了家,而我则入住了提前预订好的酒店。 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另一件事——崔莹莹也在省城。她手头那份情报工作进展得如何,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崔莹莹的电话,满心期待能从她那里获取到最新的进展。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顺利搞到手了。等回了开发区,我就能把东西交给你。” 然而,她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我清醒过来。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考虑得实在太过欠缺,这里面潜藏的法律风险简直大得惊人。 一旦我们的行为被人察觉,极有可能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人心难测,倘若崔莹莹突然反水,又或者是出现其他不可预料的变故……我实在不敢再往下想,满心都是对自己鲁莽行事的懊悔。 我深知,绝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当下,我当机立断,必须马上和崔莹莹见上一面,以便妥善处理这棘手的局面。 我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崔莹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压低声音却又不失急切地告知她,此刻我人就在省城,并且和她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 挂断电话,我迅速做了一番伪装。我把自己的呢子大衣领子高高地竖了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随后又匆匆走进一家药房,买了一只口罩戴上,将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我们约定的见面地点走去。 到达约定地点后,我目光警惕地在周围扫视着,左等右等,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然而,始终不见崔莹莹的踪影。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我的心猛地一紧,直觉告诉我,崔莹莹一定遭遇了什么不测。 但此刻我深知,越是心急如焚,就越要强迫自己沉着冷静。 在彻底弄清楚崔莹莹的状况之前,我绝不能贸然再拨打她的电话,以免打草惊蛇。 而且,我必须争分夺秒地快速离开这个接头地点,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我在心里暗自盘算,倘若崔莹莹没有遭遇什么意外,看到我未按约定出现在见面地点,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拨打我的电话。 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已经被人跟踪,我故意加快脚步,朝着与酒店完全相反的方向匆匆走去,试图用这种方式迷惑可能存在的跟踪者,争取摆脱潜在的危险。 凛冽的寒风划过脸颊,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脚步匆匆却又故作镇定地向前走着。 大约走出了一里多地,我瞅准时机,故意装作要系鞋带的样子,缓缓地蹲在地上。 趁着这个间隙,我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一番仔细的观察后,我初步判断,基本排除了被人尾随跟踪的可能性。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我又漫无目的地徘徊了近一个小时,不断地改变路线和方向,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迂回着回到了酒店。 走进酒店大堂,我没有丝毫停留,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快步走进,按下自己所住楼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平稳上升,我的心才逐渐放松下来。终于,电梯“叮”的一声停在相应楼层,我快步走出电梯,来到我所住的房间门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警觉地观察一下四周,确保无误后,我刚想用房卡开门,突然发现有些不对。门下的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光亮。 我清楚地记得,离开房间时我取走了房卡,按常理,此时房间内的灯绝不可能亮着。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我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怦怦直跳。 我强忍着内心的紧张,蹑手蹑脚地将房卡插入卡槽,缓缓推开了房门。只见房间内灯光大亮,却不见一个人影。正当我满心疑惑时,一阵马桶抽水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我迅速做出反应,身形一闪,躲到了门后,眼睛紧紧盯着卫生间门,大气都不敢出。终于,卫生间门被缓缓打开,就在那一瞬间,我如离弦之箭般从门后冲了出来,从身后猛地勒住对方的脖子。 只听“呀”的一声惊呼,那熟悉的声音让我瞬间分辨出,被我制住的竟然是沈梦昭。 她也看清了勒住她脖子的人是我,忍不住娇嗔道:“关宏军,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呀!” 我赶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又急切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解释道:“这家酒店是我们报社的接待签约宾馆,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熟。我跟前台说,我男朋友的房卡落在房间里了,他们就又给我开了一张房卡。” 说罢,她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了?” 我此时仍有些惊魂未定,缓了缓神,走到门口将房间的门锁上,然后转身,把我和崔莹莹之间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和她说了一遍。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关宏军,你简直疯了,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至极的事情?” 我满脸懊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赶忙解释道:“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本来打算和崔莹莹见个面,把U盘毁掉,一了百了,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相比之下,她此刻要比我沉稳得多。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也许是你想多了,事情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崔莹莹按常理来说,不可能爽约,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略作思索,然后说道:“这样吧,我用我的手机拨打崔莹莹的电话。要是没有什么意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接电话的不是她,我就说我打错了。” 八十二、刻苦铭心的爱恋(二) 除了听从沈梦昭的建议,我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拨通了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我和她紧张得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忐忑与不安。 “喂?你找谁?”电话那头,分明是崔莹莹的声音,平稳又正常,听不出丝毫被人挟持或者要挟的迹象。 我用手势示意沈梦昭见机行事,她会意后,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打错了。” 然而,崔莹莹却疑惑地说:“哎,你的声音怎么很熟……” 沈梦昭反应迅速,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长舒一口气,说道:“看来她是安全的,我现在把电话打过去再确认一下。” 沈梦昭却摆摆手,拍了拍胸口,说道:“看来是虚惊一场,你把我搞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问道:“有那么夸张吗?” 也许是刚从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放松下来,我的心中竟鬼使神差地涌起一股想要轻薄她的念头。我凑到她身边,把耳朵贴到她胸前,做出一副聆听她心跳的姿势。 她脸颊绯红,一把掐住我的耳朵,娇嗔道:“关宏军,你敢薄幸于我。” 我龇牙咧嘴,刚要开口求饶,这时,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立刻松开了手,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的赫然是崔莹莹。 我迅速接通电话,轻声唤道:“喂,莹莹吗?” 电话那头,崔莹莹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哥,你在哪呢?我到地方了。” 我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才来?” 她带着一丝委屈解释道:“我不敢打车,只能一步一步走过来,路上还找岔了道,走了好多冤枉路。” 我沉吟片刻,说道:“我等你半天没等到,就先走了。你听我说,现在立即打车去火车站,今晚 10 点多有一趟火车去县城,千万别耽搁。” 她疑惑地“哦”了一声,我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她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梦昭微微皱眉,一脸担忧地问道:“你觉得这样真的稳妥吗?”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使出些雷霆手段,又怎能实现我的计划?” 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关宏军,我发现啊,其实你骨子里挺坏的。” 我呵呵一笑,带着几分自嘲:“小时候总被人欺负,又打不过人家,要是再不使点坏,还不得被气得半死。”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现在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我挑了挑眉,问道:“你今晚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她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我爸出差了,我妈也没在家,我自己在家多没意思啊。” 我故作严肃地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你都说我坏了,可得学会趋利避害。” 她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笑意:“男人不坏……”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急切地将唇压在了她那柔软而温暖的唇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欢愉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第二天早晨,当我缓缓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已经穿戴整齐的身影。 只见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包中,取出了一个黑色哑光皮质的礼盒,上面烫印着“RADO”的标识。我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块雷达手表。 她的双眸中流淌着柔情似水,轻声说道:“关宏军,生日快乐。” 我微微推辞道:“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是算了吧,我会有负担的。” 她却轻笑着回应:“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你有什么负担呢。”随后,她详细解释道:“这款手表搭载的是rotorex旋转机芯,还带有自动上链系统,非常实用哦。” 听闻此言,我深感再推辞便有些矫情了,于是便欣然接过了这份礼物。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老寿星,快起床啦,我今天要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她口中那“好玩”的去处,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主题公园。 园内精彩纷呈,梦幻乐园如梦似幻,冒险王国惊险刺激,各类游乐设施一应俱全,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欢乐与惊喜都汇聚于此。 我与她十指紧扣,漫步于这四季恒温、绿意盎然的室内公园。 她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在花丛与绿植间轻盈穿梭,那欢快的模样,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不一会儿,我们登上了悬挂过山车。随着过山车风驰电掣般地飞驰,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响,我们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却又在每一次俯冲与回旋中,尽情享受着这极致的刺激。 从过山车上下来,她又拉着我来到了旋转木马旁。五彩斑斓的木马在音乐声中缓缓转动,我们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之中,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疲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后,她兴致勃勃地拽着我走进4D影院。在光影交织的世界里,我们随着剧情的发展,时而感受惊悚氛围带来的心跳加速,时而被欢快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逼真的特效与身临其境的感官体验,让我们仿佛真的踏上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之旅。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 我们来到公园充满烟火气的餐饮区,围坐在滋滋作响的韩式烤肉旁。炭火上的肉片在烤盘上翻滚,油脂滴落,溅起小小的火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坐在我对面,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手中的筷子不停地为我夹菜,一块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被轻轻放进我的碗里。 我心中满是感动,忍不住轻声说道:“沈梦昭,你别对我这么好呀,我怕被你宠溺得生出坏毛病,将来……” 她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笑着打断我的话:“‘将来’对你我而言可是个禁忌词汇。人生苦短,我们得紧紧把握当下,把所有烦恼都留给明天。” 我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那一刻,她仿佛从梦幻中走来。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清婉当年在北京张园的模样,那熟悉的眉眼,那温婉的气质,让我的心猛地一颤,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迷离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 她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郁郁寡欢了,是不是想起了哪位故人?” 我赶忙掩饰道:“没事,可能是被这烤肉的烟熏着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说道:“关宏军,你就别在我面前掩饰啦。触景生情不过是一种心理映射罢了,咱们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我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在意呢?” 她的话如同一道电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她的口吻,她说话的内容,竟和初识时的清婉如此相似,让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旧时光。 我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我们总是习惯在镜子里寻找故人的影子,却常常忽略了,身边如指尖流沙般流逝的时光,正将眼前人变成新的回忆。” 我由衷地赞叹道:“沈梦昭,你这句话说得太有哲理了,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深刻的思想。” 她俏皮地用手捂住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行啦,有没有哲理不重要,只要咱们的老寿星能开开心心的就好。” 我轻叹一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说道:“到底是上了岁数,玩这些游乐项目着实有些吃不消咯。” 她柳眉微蹙,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说道:“你现在正值壮年呢,昨晚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哪去了?可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态龙钟的模样。”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呀,能不能稍微淑女一点儿。”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才不要那些所谓的淑女标签呢,自己活得开心自在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非得给我贴个标签,那就说我没心没肺好了。这样吧,既然你不喜欢热闹,那下午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她口中所谓“安静”的去处,竟是一处隐匿于城郊的独栋别墅。 别墅依偎苍山,毗邻绿水,处处彰显着江南水乡的婉约风情。 踏入那雅致的院落,只见怪石嶙峋的假山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只可惜时值初春,少了那流水潺潺的灵动景致,不然定能增添几分诗意。 我满心好奇地问道:“这莫非是你们家的产业?” 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解释道:“这是我爸爸一位挚友的居所,平日里无人居住,专用来接待朋友。” 我们一同走进大厅,一位中年妇女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说道:“欧呦,我说今儿个早晨怎的听到喜鹊喳喳叫呢,原来是贵客临门啦。囡囡呀,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吧?这位先生是……” 沈梦昭赶忙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关宏军。”说着,还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微微颔首,礼貌地示意。 沈梦昭又转向我,介绍道:“这是宋阿姨。” 寒暄客套了几句后,宋阿姨热情地领着我们上了二楼,将我们安排到客房。 自然,我和沈梦昭各有一间房,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透着浓浓的江南韵味。 我们将主人的书房暂且辟作茶室,我与沈梦昭相邻而坐,品茗闲聊。 我心生好奇,不禁问道:“这位宋阿姨,与这房子的主人究竟是何关系?” 她抿嘴轻笑,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说道:“她是我张伯伯的红颜知己。” 我打趣道:“情人便是情人呗,偏被你说得这般文雅含蓄。” 她赶忙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我张伯伯早年生意遭遇挫折,陷入困境,是宋阿姨倾其所有,全力资助他东山再起。这份深情厚谊,又怎是‘情人’二字所能轻易概括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闻此言,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肃然起敬之情,问道:“那她平日里就住在这别墅里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宋阿姨是昆山人,她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这次过来,只是趁着过年,暂时小住一段时间,盘桓月余后便会返回南方。” 我笑着说:“囡囡,看来他们与你很是熟稔。” 她柳眉微蹙,娇嗔道:“关宏军,不准你叫我囡囡,难听死了。” 我却笑意更浓,说道:“可我却偏偏喜欢你这个乳名,觉得格外亲切呢。” 我好奇地问道:“听你如此描述,这位张伯伯似乎是个颇为不凡的人物,那么他之前是从事哪个行业的呢?” 她微笑着回答:“早些年,他是快消品区域代理领域的佼佼者,不过如今已经转型,投身于VC行业了。” 我闻言一愣,不解地问道:“VC?难道是转行做药品了?是维生素C的意思吗?” 她听了我的话,忍俊不禁,几乎要笑出声来:“关宏军,真没想到你也有不了解的领域呢。这里的VC,可不是维生素C,而是风险投资的简称。” 她接着耐心解释道:“风险投资,本质上是一种极具特性,以高风险与高潜在回报并存的股权投资形式。它主要聚焦于那些处于初创阶段或是成长期的企业,通过注入资金以换取企业的部分股权,进而助力企业实现快速扩张与发展。” 我思索片刻后问道:“那就是靠股权分红来获取收益咯?” 她轻轻摇了摇头,进一步阐述道:“并非如此。风险投资有着一套完善的退出机制。最为理想的退出途径,便是所投资的企业成功实现首次公开募股,届时投资人便可通过股票市场将手中的股权变现,获取丰厚回报。当然,除了IPO之外,还可以通过企业并购、股权回购以及清算等方式来实现股权的变现。” 我微微皱眉,疑惑道:“清算的话,那岂不是就意味着赔钱了?” 她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赏,说道:“不错嘛,一点就通。也正因如此,这种投资模式才被称之为风险投资。它极为考验投资人的眼光与判断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血本无归。” 我又追问道:“那风险投资真的能够帮助企业上市吗?” 她微微点头,肯定地说:“就像我前面提到的,风险投资机构追求的最佳回报方式,便是所投资的企业能够成功上市。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的角色就如同是企业上市的催化剂,在企业的发展进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助力企业突破重重难关,最终走向资本市场的舞台。” 八十三、刻骨铭心的爱恋(三) 我问道:“你这位张伯伯的投资领域是否涵盖了汽车配件行业呢?” 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有此一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替林蕈问这个。但说实话,林蕈的企业目前还只是个普通的生产制造商,既无自主研发中心,也无核心专利,这样的条件很难吸引风险投资的目光。现今,VC们最热衷的投资领域无疑是IT、生物医药以及新能源。相较之下,传统产业虽投资风险较小,但回报也相对有限,不太符合他们这群‘疯子’的胃口。” 我闻言不禁叹了口气:“除了助力企业上市,这些风投机构还能为企业带来哪些益处呢?” 她耐心地解释道:“益处可多了,比如解决企业的资金难题、整合战略资源、推动企业治理结构的规范化等等。说白了,他们不仅出钱,还扮演着战略顾问的角色。” 我恍然大悟,不禁拍了拍大腿:“原来如此,但这样一来,他们是否会参与公司的管理与决策,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分权呢?”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会,毕竟他们可是出了钱的,哪有不说话的道理。不过,你的观念或许有些过时了。为何非要把他们的参与看作是分权或抢权呢?VC加入董事会和管理层,实际上能够降低信息不对称,优化资源配置,做好风险对冲,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益处啊。” 我由衷地赞叹道:“我才发现,你这位经济专栏记者的学识与才华,在开发区里竟似明珠暗投,被埋没了,我们应当更早地发掘并展现你的非凡潜力才对。” 她俏皮地回应:“关宏军,你可别冤枉开发区哦,我的才华可是一直被你这位开发区的‘王’给‘雪藏’着呢。毕竟,在那片土地上,你的话不就是‘金口玉言’嘛。” 我笑着摇头,略带自嘲地说:“玩笑归玩笑,我确实感到自己有些跟不上时代了。年前在省委党校深入研习宏观经济时,我还自以为‘电量满格’,没想到在微观经济的领域里,我的短板竟如此明显。” 她鼓励道:“知耻而后勇,你果然是个可造之材。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专长在于新闻,经济学嘛,也只是略懂皮毛。” 我诚恳地提出:“我真心希望能通过你,结识一下这位张伯伯。” 她面露难色:“这恐怕有点难办,他整天全球各地飞,我也是难得一见,一年能碰上一回两回就不错了。但别担心,你可以向另一位高人请教。” 我笑着猜测:“我猜,你说的是宋阿姨吧?” 她赞许地点头,竖起大拇指:“关宏军,你的悟性真是超乎常人,一语中的。” 于是,整个下午的时间,我们几乎全情投入到关于风险投资这一主题的深入讨论中。 在交流过程中,我愈发感受到宋阿姨不仅是一位具备深厚学识素养的生意人,更在风险投资领域拥有独到的见解和敏锐的洞察力。她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我对这个领域有了更加全面和深刻的理解。 当讨论接近尾声时,我诚挚地邀请宋阿姨在方便的时候能够来我们开发区实地走一走,为那些渴望成长和突破的企业提供一些宝贵的指导和建议,她听后欣然应允。 最后,宋阿姨颇有深意地看了看沈梦昭,又转而注视着我,那眼神中似乎蕴含了某种特别的认知,仿佛对我和沈梦昭的关系已经心领神会。 正是基于对我与沈梦昭关系的认识,宋阿姨晚餐过后,找了个进城探访朋友的借口,贴心地将独处的时光赠予了我和沈梦昭。 我坐在餐桌旁,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跳跃,正忙着给林蕈发送信息,分享着今日种种奇遇,尤其是关于风险投资的内容。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发着短信时,餐厅内灯光骤暗,随即,一阵温馨的旋律从音响中流淌而出。 只见沈梦昭手捧一块精心装饰的生日蛋糕,烛光摇曳,映照着她温柔的笑容,她踏着轻盈的步伐向我走来,歌声悠扬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那一刻,我的心被一股暖流轻轻触动。烛光下,她的眼眸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柔情,让我心潮汹涌。 她轻轻将蛋糕置于桌上,柔声说道:“许个愿吧。” 我遵循着这份仪式感,虔诚地许下了心愿,随后与她一同吹灭了蜡烛。保姆阿姨适时地恢复了室内的光明,一切仿佛又都笼罩在了一层温馨而又神秘的光辉之中。 我说:“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 她微笑着回应:“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拥有了这段如此美好的时光。” 我们相视而笑,随后,她站起身,悄然绕至我的身后,轻轻环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她似乎并不甘心,继续猜测:“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希望你的一双儿女能够幸福快乐,健康成长?” 我再次摇头,她于是又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那便是希望自己仕途顺畅,步步高升,成为一位大官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笑着反驳:“我有那么世俗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贴在我的耳边低语:“你的花花肠子多,心思太难猜了,我实在想不到。” 我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将来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疼爱你、珍惜你的人,把你当作公主一样呵护。” 她闻言,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松开双臂,语气变得有些冰冷:“关宏军,你真扫兴,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和我谈论将来这个话题。” 我意识到自己又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我错了,尊贵的公主殿下,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不解风情吧。” 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间从愤怒转为欢愉,再次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我才不会傻到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呢。” 我感叹道:“你真的太厉害了,心态好得让人佩服。我得好好向你学习才是。” 她暧昧地轻笑一声,用几乎呢喃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值得你学习的就只有我的心态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卧室,我再教你点别的……” 这样充满诱惑的邀请,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恐怕都难以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轻轻抱起,仿佛抱起了一件稀世珍宝,随后,我缓缓地向楼梯走去…… 第二天,在启程返回县城之前,沈梦昭执意要去一趟商场。根据我描述的尺寸,精心为曦曦挑选了一件公主裙,又为宁宇购置了一个儿童训练滑板。 返程途中,她坚决要亲自驾车,给出的理由着实让我啼笑皆非:“你昨晚想必累坏了,还是让我来开吧。” 无奈之下,我只好依从她的安排,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辆刚驶上高速公路不久,一阵困意便如潮水般向我袭来,我便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我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一看是办公室主任熊季飞打来的。 我赶忙问道:“熊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熊季飞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张县长来了,问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来上班。我跟他说你家里有点事儿,会晚到一会儿。”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 11 点了,便说道:“你想法子稳住县长,我大概还有 20 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后,我转头对沈梦昭说道:“你到开发区管委会大楼前把我放下,然后去泊车,咱们分开走。” 她听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做贼心虚。” 我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呀,我这位县长兄弟马上就要调回省里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不高兴。” 果然,当我踏入会议室,正欲上前与张晓东打招呼时,他却板着一张脸,语气严肃地说道:“关宏军,你可真行啊,周一上午居然不来上班。你们班子就不开办公例会了吗?” 我赶忙满脸谦卑地回应道:“张县长,例会嘛,不就是走走过场、例行公事的会议嘛。咱们开发区向来注重实效,不搞那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主义。” 他听后,神色愈发冰冷,冷冷地讥讽道:“我说一句话,你就有十句话在那儿等着。好像永远都是你有理。” 说罢,他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我坐下。我顺势看了一眼陪同在旁的陶鑫磊,说道:“陶主任,县长难得来咱们这儿一趟,怎么能不沏上一壶好茶呢?我办公室里有一盒天心永乐大红袍,那可是上好的茶叶,你快去沏上,让县长尝尝。” 陶鑫磊闻言,立刻起身,匆匆去沏茶。 张晓东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哟,关宏军,你现在都开始喝这么好的茶了。换作平常,这种好茶我可舍不得喝。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我就沾沾你的光,打打你的秋风。” 我刚要开口接话,门外就传来沈梦昭清脆悦耳的声音:“报告!” 张晓东一听这声音,便看了我一眼,说道:“进来吧。” 沈梦昭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礼貌地向张晓东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我身边,优雅地坐下。 张晓东缓缓说道:“今天我来这儿,就带了司机,没让其他人跟着,想必你们也能猜到是什么缘故吧。” 我微微一怔,说道:“难道……马上就要……” 他直接打断我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你猜得没错,我很快就要去经信厅报道了,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和你们道个别。” 刹那间,我的眼眶不禁湿润,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地说道:“新县长还没到任,工作也还没做交接,怎么这么突然啊?” 张晓东的神情也略显伤感,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关宏军,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至于这样吧,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至于。”沈梦昭一脸正色地说道,“关宏军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同志,这是他真情的自然流露。” 张晓东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说道:“沈梦昭同志,你就别护着他,替他打掩护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俩现在啊,就跟秤砣配秤杆似的,形影不离。我可提醒你们,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议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神色坚定地说道:“没错,我和沈梦昭同志之间的关系,确实比寻常同事要亲近几分。但倘若真要追究什么责任,我一人承担便是。” 张晓东眉头微皱,轻斥道:“简直是胡闹!我像是专门来管这等闲事的人吗?” 沈梦昭将身姿坐得笔直,神情严肃,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晓东,说道:“张县长,虽说我和您相识时间不长,可您的高风亮节早已深深烙印在我们心中。所以,还请您正面回答关宏军的问题,您为何如此急切地要离开呢?” 她这般认真且带着几分“较真”的言行,竟把张晓东给逗乐了。张晓东笑着摆摆手,说道:“小沈啊,你这是把记者采访的那股子专业范儿都拿出来了。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答案,我也不妨如实相告。马上要进行大部制改革了,省经委、信息产业厅、中小企业局要合并组建省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我得提前到岗,协助开展相关的筹建工作。这下,你们该明白了吧?” 我微微点头,说道:“那以后可就不能叫您张副厅长了,得改称张副主任咯。” 他洒脱地一笑,说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不管是什么职位,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我略作思索,而后饱含深情地吟诵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在此衷心祝愿老兄您此去平安顺遂,诸事皆能如意。” 张晓东悠悠地叹了口气,神色中满是感慨:“前路迢迢,究竟是布满坎坷荆棘,还是一片康庄坦途,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是‘西出阳关无故人’也未可知。” 瞧见他这般伤感,我忍不住问道:“你和县里的其他领导都一一告别了吗?” 他微微摇头,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没有,我选择悄悄离开。我实在厌烦那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唯独对你,我放心不下,所以特意来看看你。我没有别的嘱托,只有一句话,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干干净净地做事,做一个俯仰天地、问心无愧的好官。” 言罢,他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我急忙说道:“你茶还没喝上一口呢。”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低沉却有力:“还是让它热着吧,总比人走茶凉要好。你们不准跟出来。” 说完,他迈着坚定而大步的步伐,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我转头看向沈梦昭,只见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心中有些疑惑,问道:“你和他感情有这么深吗?怎么还哭上了?” 她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关宏军,等我走的那一天,你也不准送我。” 八十四、刻骨铭心的爱恋(四) 在我的心头,还有一件刻不容缓、亟待处理的要事。趁着下午有些空闲,我悄悄溜到了“滨河丽景”售楼处。目光搜寻间,我看到了正在向客户耐心介绍房型的崔莹莹,便朝她招了招手。 崔莹莹察觉到我的示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轻声唤来一位售楼员,交接好手头的工作后,便朝我走来。 我和她一同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刚一坐下,我便急切地问道:“你拿到的那些东西,可靠吗?” 她神情笃定,轻声说道:“哥,这是一位刚从明嘉地产离职的会计提供的。她给的所有东西,肯定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U盘,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U盘,眉头微皱,又问道:“这个人可靠吗?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信任:“你放心,我在明嘉工作的时候,和她关系特别好,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她因为一些工作上的琐事被公司开除了,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对明嘉地产恨之入骨。” 我微微颔首,说道:“很好,后续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要是林总问起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她坚定地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我紧紧握着U盘,心急火燎地赶回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我就迫不及待地把U盘插到电脑的USB插口上,手指熟练地操作着鼠标,打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明嘉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然而,眼前呈现的内容却让我大为震惊。原来,这个明嘉公司早已是资不抵债,流动资金也早已枯竭,几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现在不过是一家徒有其表的皮包公司罢了。 我陷入了沉思,犹豫良久,思索着如何才能将这个烫手的“炸弹”妥善地抛出去。 倘若直接把它送到银行,那无疑会将自己完全暴露,还会牵连到崔莹莹和她的闺蜜,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只有采用匿名的方式,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还在信息中心工作的钱阿宁。 我前往信息中心,来到了钱阿宁那间略显狭小且有些杂乱的办公室。进门后,我并未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以咨询的姿态,向他请教如何才能匿名将消息通过互联网传播出去。 钱阿宁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使用代理服务器可以隐藏IP地址,再注册一个一次性贴吧账号,把内容发到同城吧里,这样基本就能达到匿名传播的效果。” 在那个时期,网络还未实行实名制,这无疑为我们提供了可操作的空间。 在得到他郑重保密的承诺之后,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郑重地交到他手中,说道:“你把资产负债表里有实际价值、能说明问题的部分挑选出来发出去。”紧接着,我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写有关于志明赌博内容的稿子,一并递给他,说道:“这个也发到贴吧上。” 我神情严肃,最后又叮嘱道:“阿宁,‘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件事至关重要,一定要隐藏好所有痕迹,做到滴水不漏,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钱阿宁拍着胸脯,干脆地保证道:“您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他那间脏乱的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室,沈梦昭就尾随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轻声问道:“这件事,你真的认为非做不可吗?” 我坚定地回应:“是的,我势在必行。倘若我不出手,林蕈失去的那三亿资金,恐怕将永远石沉大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关宏军,你这是在法律的边缘游走,无异于犯罪。” 我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果决:“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我向来不拘泥于形式,为了目标,我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她摇了摇头,语带质疑:“作为一个理智的人,应当权衡利弊,你的这种做法,不计后果,让我难以理解。” 我淡淡一笑,解释道:“囡囡,人做事无外乎法律、道理与情感三个层面。从法律上看,我或有不当之处,但从道理与情感上,我别无选择。于志明以亲情为饵,无度地勒索林蕈,甚至与他人联手与自己的亲姐姐为敌,这种人焉有不教训的道理。” 我继续道:“从情感的角度,林蕈自相识以来,对我的帮助无以言表,这份恩情,我必须偿还。所以我不会再瞻前顾后,必须做这件事。” 她皱眉,引用古语:“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狗急跳墙,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引用伟人诗句,回应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正因为他是穷寇,我才更要乘胜追击,不留余地。” 她突然话锋一转,质疑道:“你如此执着,难道仅仅是为了林蕈?我听说,你与于志明的老婆之间也纠缠不清,你这是在为她出头吗?” 我眼神一凛,正色道:“囡囡,我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男人对妻子使用卑劣手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冷笑,语气尖锐:“别再用‘囡囡’称呼我,你这是典型的双标。你对张芳芳又何曾有过多少温情?” 说完,她摔门而去,这次,她是真得生气了。 自打听说张芳芳在师父的厂子打工,我的心里就像被一根细细的线牵着,总想着去见她一面。既然沈梦昭提起了她,索性我就去见见她。 踏入师父的办公室,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办公桌、书架摆放得井然有序,墙上挂着几幅奖状,倒也有了几分老板该有的气派。 我走到师父对面坐下,他抬眼瞧见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哟,关主任,今儿个可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我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说道:“师父,您可别打趣我了,我这不是每天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嘛。” 师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眼神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可不是嘛,你呀,就像只在花丛里忙得不亦乐乎的花蝴蝶。‘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我看你是良心发现,想来看看你师姐吧。” 我避开他的目光,不置可否地说道:“她来您这儿也有好一阵子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该来瞧瞧。说到底,以前的事儿,都是我做得不对。” 师父听了,神色一黯,重重地叹了口气:“宏军啊,要论错,我才是罪魁祸首。当年我一心想着撮合你们俩,本以为是好事,没想到……” 我端起师父递来的茶碗,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冲淡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师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世间的事儿,谁又能真正预料得到呢。”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带出来的徒弟,那都是顶呱呱的。你师姐啊,当年的本事一点没落下,现在都已经是生产线上的工段长了。不过,要说有出息,还得是你小子厉害。” 我赶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要是没有您,哪有我们今天的成绩。” 师父站起身,冲我扬了扬下巴:“走吧,去见见你师姐。” 我们一同往车间走去,路上,师父压低声音对我说:“宏军,这开发区离县城挺远,芳芳每天通勤太不方便。宁宇又在你家,她也不用天天回去。我这儿宿舍条件一般,我琢磨着在林总新开发的楼盘给她买套房子,面积不用大,六七十平就行。你到时候帮我在林总面前说说好话,给个优惠价。”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猛地一震,既感动于师父的细心,又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我忙不迭地点头:“师父,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办。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哪能让您出钱呢。” 师父欣慰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行,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到了产线,师父扯着嗓子喊道:“张芳芳,你过来,有贵客来看你了。” 张芳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身着一套整洁工装,步伐利落,眨眼间就来到我们身旁。她微微挑眉,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哦,这还真是贵客,只不过未必是来看我的吧。” 师父赶忙出来打圆场,一边笑着一边冲张芳芳摆了摆手,说道:“芳芳,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可得改改了。宏军再怎么说,和你也夫妻一场,就算爱情没了,往日的情分还在呢,好歹给人家点好脸色。” 说罢,师父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去,把我和张芳芳留在原地,产线机器的嘈杂声瞬间围拢过来。 我微微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芳芳,最近还好吧。” 她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脱下手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我说过,不准再叫我芳芳。” 我忙不迭地点头,语气里满是顺从:“好吧,师姐。你有空多回家里看看吧,爸妈他们挺想你。” 她听到这话,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了上去。她微微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发颤:“关宏军,我这辈子没觉得亏欠你什么,可真对不住他们两位老人……”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莹的泪痕 。 车间里机器轰鸣,嘈杂声不绝于耳,我提高音量,冲张芳芳喊道:“这里声音太吵,咱们出去走走吧!” 她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意外我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还是难得顺从地点了点头。 踏出车间的刹那,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那动作带着几分狼狈。刚流过泪的眼睛在强光下格外敏感,我见状,不假思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巾,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哟,你现在变得越来越细心了,出门都随身带着这玩意儿。不是我说你,以后少惹女孩子哭,擦眼泪可挺费纸巾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话像尖锐的针,直直刺来,我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脸颊发烫,满心尴尬。 见我不吭声,她像是还不解气,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或许是我想歪了,这纸巾,怕不是你随时随地发情之后用来……” 她的话没说完,眼神里满是戏谑,后半句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又羞又急,差点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捂她的嘴,忙不迭打断:“师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 听到我的话,她先是一愣,紧接着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她盯着我,眼里笑意未散:“算我说错了,行了吧。说吧,特意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你在师父这儿都这么久了,过年的时候咱俩也没碰上,就是单纯想见见你。” 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时候我常琢磨,见了又能怎样呢,过去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咱俩啊,大概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碰上了错误的人。”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释然,“关宏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早就不恨你了。”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她的释怀感到欣慰,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忙不迭说道:“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和包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悔:“我要是能早点想明白,多给你些理解和包容,你说,咱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散伙那一步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望着远处忙碌的工人,试图转移话题:“别再纠结过去了,缘起缘灭,聚散随缘。还是多看看眼前,珍惜当下吧。宁宇在家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想去看他都行,他爷爷奶奶把他宝贝得不得了,这点你尽管放心。对了,来见你的路上,师父跟我提了要在‘滨河丽景’给你买套房子,这本该是我最先想到的事儿,我得将功补过,这房子我来出钱买。” 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国外那笔钱刚到账,就在我银行卡里呢。我取出来给你吧,也算是……” 我赶忙摆了摆手,态度坚决地打断她:“这些钱我不要,你留着和宁宇用。你俩以后的日子还长,得有个保障。” 听到我的话,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我总算懂了,清婉为啥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你,她啊,值得。”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与感慨:“我本无负心意,奈何风起落花误。” 八十五、刻骨铭心的爱恋(五) 一周以后,县里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县委常委们在主高台正襟危坐,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的领导班子成员,县直各机关事业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各乡镇街道党委、工委书记列席了会议,将偌大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我作为列席人员,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视着这略显严肃的会场。 会议伊始,县委书记刘克己坐直身子,等服务人员把话筒调到合适高度后,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地发表了讲话。他言辞恳切,对新到来的县长人选佟亚洲表达了热烈欢迎,言语间满是对未来工作携手共进的期许。 随后,佟亚洲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稿子,面向所有与会者,挺直腰杆,郑重地做起表态发言,话语铿锵有力,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人事调整:刘修文顺利进入县委常委,仍兼任副县长;同祥镇党委书记田镇宇担任副县长……。冗长的议程与复杂的人事信息,让我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终于,在热烈的掌声中,大会落下帷幕,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有序离场。 离场的时候,我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安监局局长王福生突然从侧面冒了出来,和我来了个面对面。他满脸笑意,热情地和我寒暄了几句,紧接着,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语气极为热切:“宏军啊,可算碰上你了,走,咱哥俩出去喝点酒,好好唠唠。” 我刚想开口拒绝,还没等说出一个字,刘克己的秘书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我身边,微微侧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关主任,刘书记叫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满脸无奈,转过头对王福生苦笑着说:“哥哥,这回是真没法陪你喝酒了,你看,我得去见‘圣驾’啊。” 王福生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我的胳膊,哈哈一笑:“行吧,那就改天,哥哥我可是有一肚子话想跟你唠呢。” 我目送王福生的身影渐渐远去,我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了刘克己的办公室。 踏入刘克己的办公室,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亲切的笑容,抬手示意我在沙发上落座。刚一坐下,他便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客套:“小关主任,对于这次的人事调整,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我身子微微前倾,坐得笔直,神色认真地回应道:“刘书记,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一定认真领会并落实您在会上的讲话精神,全力配合各位领导开展工作。” 刘克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直言不讳地说:“你心里恐怕还是有些失落吧。王雁书没能扶正,往后在政府那边,你的工作开展起来怕是不太容易。你大概也有所耳闻,佟亚洲的岳父曾是市政法委书记,和田镇宇的父亲交情深厚,关系好到近乎通家之好。这其中的门道,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我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刘书记,古今中外,裙带关系在官场或多或少都存在,就拿现在的美国总统小布什来说,若不是有老布什的助力,他又怎能轻易当选总统呢。不过我坚信,这绝非主流,主流始终是民意。我这个人,向来不信邪,只要踏踏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做到问心无愧,便足矣。” 刘克己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赏:“你这话在理。可人性使然,大家都倾向于走捷径。要是你有这方面的关系,自然也该好好利用。就像诸葛亮若不借东风,周公瑾又怎能顺利火烧赤壁呢。” 我心里明白他话里有话,沉吟片刻,坦然说道:“刘书记,我和沈梦昭之间,是不可能的。” 刘克己再次点头,目光中满是深意:“这事儿就像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能成为克敌制胜的法宝;一旦用错,反而会伤到自己。倘若小沈的父亲反对你们的事,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弄不好,还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 我深以为然,迎着刘克己的目光,沉稳说道:“刘书记特意叫我来,想必不只是为了人事调整这事儿,该是为了 1# 地开发的项目吧。” 刘克己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饶有深意地看着我,缓缓开口:“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最近网上冒出来不少关于泓城地产股东之一明嘉地产的流言蜚语,对企业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泓城在各家银行正在办理的贷款业务,全都被叫停了,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我坐直身子,神色坦然,坦率回应:“刘书记,这事儿我不但知晓,而且背后的主使者,正是我。” 刘克己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微微挑眉,平静问道:“你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为了救方圆地产的老总,也就是您的亲家。” 这话显然出乎刘克己的意料,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恢复平静,耐着性子说道:“愿闻其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书记,您仔细想想,” 我向前倾了倾身子,认真解释道,“这个明嘉地产就是个空壳公司。要是方圆地产继续跟它合作下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这么做,实则是在救方圆地产啊。” 刘克己没有出声,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在消化我话中的内容。 我接着说道:“把不合格的合伙人排除出去,这是净化股权结构、消除潜在风险的关键一步。只有这样,项目后续推进才能更稳健。” 刘克己微微摇头,神色中带着些许无奈与质疑:“话是这么说,但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亲家讲,或者亲自来找我商量。你倒好,通过网络把事儿散播出去,现在泓城的融资渠道全被堵死了,郑桐也嚷嚷着要撤资。你这不是釜底抽薪嘛!” 我目光炯炯,不卑不亢地回应:“刘书记,郑桐的退出,不也同样是在净化股权吗?您心里比我更清楚,他投资房地产,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想在煤矿产业之外找个新的投资渠道;二是企图把煤炭开采中的那些灰色收入洗白。要是让他得逞,万一哪天出了事,牵连的可不止您亲家,到时候,您又怎能置身事外呢?” 刘克己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声道:“哎呀,你要不提醒我,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我微微颔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刘书记,其实我这般布局,最大的意义在于促成强强联合,实现抱团取暖。您想想,平日里风平浪静,小船确实灵活好调头;可一旦遭遇狂风巨浪,唯有那些体量大、根基稳的大船,才能在惊涛骇浪中安然前行。” 刘克己目光灼灼,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睛里仿佛有了光,急切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此泓城和彼鸿城合作?”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您瞧,这或许就是天意。这两家公司,名字发音一模一样,冥冥之中似乎就有着某种联系。” 刘克己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办公室里回荡:“这主意,是林总的意思吗?” 我挺直腰杆,神色自若地回应:“有些时候,我便可以代表林总发声。” 刘克己不住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你说的这点,确实新颖,值得好好考虑。” 我见他意动,接着说道:“咱们一直谋划建设汽车配件产业带,这其中,林蕈的达迅汽车部件公司可是关键一环。往后,她的精力大概率还是要回归到汽车部件业务上。至于房地产开发这一块,最终还得靠像方圆地产这样经验丰富、专业过硬的公司来运作。我也了解到,您家公子如今已是方圆地产的副总,假以时日,未来的行业天下,肯定是属于他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 刘克己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一抹潮红,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感慨:“宏军啊,你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你的格局、你的眼光,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当他那声 “宏军” 脱口而出,我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又亲近了几分。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诚挚地看着我,缓缓说道:“宏军啊,市里主要领导找我谈过话了。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任期一晃也满三年了。领导们考虑,让我去担任副市长吧,年龄稍显偏大;安排我到市人大或政协任副职,又觉得有点亏待我。所以,大致意思是让我在这位置上再干两年,之后找个清闲地方安享晚年。” 我静静听着,心里明白,在未来复杂的局势与激烈的斗争中,他已然成为我坚实可靠的盟友。 于是,我顺着话题,将风险投资以及林蕈公司上市的相关事宜,简明扼要地向他讲述了一番。 他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兴致,一拍大腿说道:“宏军呀,这样吧,我马上给我亲家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桌丰盛的饭菜。中午咱们好好聚聚,喝点小酒,你把这些内容再详细跟我唠唠,也让我这个老家伙学习学习新东西。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不与时俱进学习,真就要被时代落下了。”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刘书记,这样合适吗?佟县长刚到任,您不去参加接待活动吗?” 刘克己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洒脱的笑容,轻笑道:“哎呀,和佟县长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他又不是明天就离开。再说了,我向来不喜欢那些迎来送往,哪有和你交流这些新鲜事儿来得实在。” 首先,让我大为意外的是,方圆地产的老总赵田裕对我的提议极为满意。他兴致勃勃,很快便提出了关于两家公司的合作方式:独立核算,双方互派代表参与对方公司的管理,还打算把老城区置换的那块土地一并纳入合作范畴,利润按五五分成。听到这些,我觉得这个合作方式满含诚意,完全可以接受。然而,紧接着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当我带着这份满怀期待的合作方案找到林蕈时,她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在她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我耐着性子,费尽口舌向她解释合作的种种好处,可她却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坚决不松口。 我借着微醺的酒意,忍不住开口问道:“林蕈,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林蕈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冷冷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关宏军,现在明显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我凭什么要签下这份看似公平,实则像城下之盟的合作协议?你自己也说过,我们一直等待的就是合适的时机,要是因为这份协议错失良机,我会遗憾终生。” 我皱了皱眉,试图劝服她:“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本就是双赢的事。方圆地产把老城区置换的地都打包进来了,这未来的发展空间难以估量。以你的聪慧,难道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得失?” 林蕈别过头,语气有些生硬:“我可不聪明,你聪明就行了。反正,我不同意。” 刹那间,我隐约捕捉到她反对的根源,试探着问:“你心里的症结,是不是在于志明身上?你是因为他被方圆地产排挤出去了,对不对?” 林蕈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沉默不语,而这沉默,无疑就是默认了。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从亲情角度看,你的想法可以理解,但你这么做,并非是在帮他,反而可能害了他。” 林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钱对我固然重要,但和亲情相比,我宁愿吃点亏,也不想失去这份亲情。关宏军,你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你以为崔莹莹真的只听你的?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恼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林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也许你是为我好,但你不是我,根本不懂我心里的想法。如果方圆地产真心想合作,就把志明也纳入合作框架,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心中烦闷,猛地站起身,抬脚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蕈在我身后幽幽地说:“关宏军,兜兜转转这么久,我才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血缘关系更可靠。” 八十六、刻骨铭心的爱恋(六) 听到这话,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她:“唐晓梅和你也没有血缘关系,在你眼里,她也不可靠?要是你想反悔,从明天起,她就是我的女儿。” 林蕈听闻,先是眼神一滞,紧接着冷哼一声,那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丝丝寒意:“我和晓梅至少还有一纸领养协议,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可不是谁想夺走就能夺走的。” 她仰起头,脸上挂着一抹倔强,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却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我心中一痛,瞬间彻悟,原来她心里那解不开的死结,始终都系在我身上。我苦笑着,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苦涩:“是啊,绕来绕去,在你心里,我终究是那个最不可靠的人。” 这话出口,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林蕈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恰似被一层寒霜瞬间笼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似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丢下最后一句话:“林蕈,我只盼着嫉妒别彻底蒙蔽了你的双眼。沈梦昭的出现,是在你决然退出之后。我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一丝一毫对你的欺瞒。” “关宏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林蕈再也克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仿若一头受伤野兽的嘶吼。 这一回,我没有丝毫犹豫,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迈得沉重无比,身后林蕈的哭声、骂声,都被我隔绝在外。“砰” 的一声,我用力关上了那扇办公室的门,将里面的纠葛与伤痛,统统抛在身后 。 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屋内一片昏暗,我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径直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是怔怔地发呆。 林蕈方才那些尖刻的话语在我耳边反复回响,如同一把把利刃,一下又一下,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我并非不明白,一个在感情中遭受伤害的女人,内心会被怎样的绝望与伤痛填满;我也完全理解,她对亲情的珍视,不忍心将自己的弟弟逼入绝境的那份柔软。 可让我难以释怀的是,曾经那个对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的林蕈,如今竟将我视作搅乱她生活、让一切陷入混乱的罪魁祸首。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满心悲戚、沉浸在痛苦之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梦昭的身影悄然映入眼帘。她见屋内漆黑一片,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摸索着打开了电灯开关。 刹那间,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却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佯装灯光太过刺眼,实则是害怕她看清我此刻布满哀伤与疲惫的表情。 沈梦昭目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了我的异样,她快步走到我身前,微微俯身,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眼圈怎么红成这样?” 我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点烦心事,不值一提。” 沈梦昭却并未被我敷衍过去,她轻轻皱了皱眉,笃定地说:“我瞧见你去达迅公司了,是不是和林蕈吵架了?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气冲冲的,我从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我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半开玩笑地说:“囡囡,什么时候开始,你还学会暗中监视我啦?” 沈梦昭没有回应我的调侃,而是默默地绕到我的身后,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缓缓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她微微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住我的头顶,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在我耳畔呢喃:“关宏军小朋友,我可是你的专属情感导师哦。要是心里有委屈,就跟阿姨讲讲,阿姨帮你把这些坏情绪都赶跑。” 听着沈梦昭温柔似水的话语,我的内心防线瞬间崩塌,倾诉的欲望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于是,我将刚才在林蕈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向她和盘托出。从双方针锋相对的言语,到林蕈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重石般压在我的心头,此刻终于得以宣泄。 沈梦昭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认真,时不时微微点头,像是在脑海中梳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待我讲完,她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去见见林总。” 我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忙不迭地摆手,眉头紧锁,急切地说:“你可别瞎掺和了。囡囡,你是不了解其中的复杂情况,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去找她,以她现在的状态,只会更加反感,到时候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事与愿违啊。” 沈梦昭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盈地绕到我的身前,她微微屈膝,与我平视,而后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擎起我的下颌。她的眼神中满是深情,紧接着,她缓缓凑近,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她微微后仰,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轻声说道:“关宏军小朋友,我原本还以为你在情场久经沙场,手段高明呢。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太懂女人,尤其是像林蕈这样的女人。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子,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胸怀与气魄。她今天对你说出那些看似绝情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你,这是典型的因爱生恨。” 我微微皱起眉头,试图辩解:“我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也许她现在深陷对于志明的愧疚之中,难以自拔,这才是主要原因。” 沈梦昭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说道:“愧疚确实是一方面因素,但根本原因还是她心中的那个结,郁结太久,一直都没有得到排解。你看,我既然也是这件事里的一个角色,怎么着也得配合她唱一场戏,把这个结给解开。”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怀疑:“你真有把握能解决?” 沈梦昭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得如同寒夜中的北极星:“那当然,心病还需心药医。像她这种心结久拖成疾的人,就得用一剂猛药、急药,才能药到病除。”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再次提醒她:“囡囡,你可千万别自以为是,到时候弄巧成拙,那可就麻烦了。” 沈梦昭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把世间的一切都融化掉:“放心吧,我学的虽然是新闻学,但我辅修了心理学。做采访的时候,要是没有洞悉对方心理的能力,怎么能挖掘出有价值的内容,把采访做好呢?” 说完,她又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而后挺直腰板,迈着轻快而自信的步伐,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我在原地,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在漫长如世纪的两个多小时等待里,我仿佛置身于热锅之上,内心煎熬难耐。脑海中不断翻腾着各种可怕的场景,最让我忧心忡忡的,便是这两个性格都极为要强的女人,会在会面时一言不合,直接大打出手。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我的心上狠狠碾过,焦虑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终于,我实在按捺不住,下定决心必须立刻前往林蕈那里,终止她们二人交谈。 恰在此时林蕈拨打来了电话:“关宏军,你到我这来一下。” 我沉默不语,缓缓挂断电话。尽管心中满是不安,对即将到来的局面毫无把握,可还是应了她的邀约。 踏入那间熟悉的屋子,我又一次坐在林蕈面前。灯光昏黄,映出她红肿的双眼,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你不用找沈梦昭了,她已经回去了。”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开口道:“奇怪,我过来的路上怎么没碰到她?” 林蕈抬手捋了捋头发,轻声说:“她走了好一会儿了,或许是有意躲着你,估计回房间去了。” 我沉吟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蕈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别开了视线:“她不会讲,我同样也没法告诉你。这次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接受你的提议,也为之前冲你发火的事,向你道歉。”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错的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行事没有分寸,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 林蕈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愧疚:“宏军,我不该把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发泄给你,是我不对。” 我语气坚定,目光真挚:“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 她说:“你走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我缓缓起身,正准备离开,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沈梦昭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珍惜她。” 这话,像是在对我交代,又像是在对自己释怀。我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回到管委会,我径直前往沈梦昭的宿舍。抬手敲门,没一会儿,门缓缓打开。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我刚跨进去,她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猛地扑进我的怀里。我下意识地靠在门上,双手紧紧环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此刻的真实。 四周静谧无声,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唯有两人心脏的跳动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你今晚别走了。” 我心里一阵纠结,犹豫着说道:“这在单位,不太好吧。” 她听后,微微仰起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与急切:“关宏军,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瞻前顾后?你要明白,你的指尖只要稍稍留有一点缝隙,流沙就会从中滑落。这流沙,就如同时间,一去不复返。” 我听了,不禁叹了口气,苦笑着回应:“即便我想紧紧攥住沙子,可到最后,它还是会从指缝间溜走。” 她不再言语,而我,也没有离开。 那个夜晚,我们相拥在她的床上,抱得紧紧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直至窗外天色破晓。 我没有问她是如何说明林蕈的,她也未曾主动提及。 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互联网风暴,如汹涌潮水般,迅猛地向我和她席卷而来。虽说这风暴来得猝不及防,可在我心底,却隐隐有种预感,好似这一切迟早都会发生。 于志明以受害者的姿态现身网络。在一篇言辞激烈的帖子里,他将我描述得犹如道德败坏的恶魔,大肆揭发我在男女关系上的不堪丑行。他在帖子中,先是言辞凿凿地直指我引诱他的妻子,致使他的妻子婚内出轨。在他的描述里,他妻子的生活因我变得支离破碎,名声扫地,最终只能无奈远走他乡。 不仅如此,他还添油加醋地爆料,称我同时与一位富有的女企业家维系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和一个下派的挂职女干部也牵扯不清,行为不检。按照他的说法,我周旋于这些女人之间,绝非简单的玩弄女性,其根本目的,是妄图觊觎女企业家的财富,进而攀附挂职女干部父亲的高位,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这一篇帖子,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将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和沈梦昭紧盯着电脑屏幕,网友们那些激烈的留言像子弹一样,不断冲击着我们的视线。我们心里都清楚,一场可怕的 “网暴” 正汹涌袭来,而我,就是这场风暴的“风暴眼”。 于志明在帖子里公开点出了我的工作单位、身份和姓名,这无疑是将我赤裸裸地暴露在舆论的枪口之下。 沈梦昭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分析道:“这个于志明,明显深谙新闻传播的门道。他以受害者的姿态揭发你,这就给帖子内容披上了一层可信度的外衣。而且,他巧妙地利用了网民对官员本就存在的一些不满情绪,让舆论的火势越烧越旺。他还故意误导大家,让众人以为你和我们这些女人之间的事是同步发生的,这进一步把你的形象进行了丑化。最棘手的是,他不点出我和林蕈的名字,却故弄玄虚,这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神秘石子,一下子勾起了网民的好奇心。他心里明白,那些无处不在、神通广大的网民,很快就能把我们‘人肉’出来。” 我紧咬着牙关,手指下意识地滑动鼠标滑轮,拉扯着帖子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 果不其然,沈梦昭与林蕈的信息已经被公开了出来,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愤怒:“他这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在绝境之中,妄图对我进行最后的疯狂反击。” 八十七、刻骨铭心的爱恋(七) 沈梦昭目光焦急,神色凝重地看向我,语气急切地说道:“得在网上发帖子澄清一下,把事实原原本本讲清楚,不然这舆论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我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坚定:“别在网上引发对战了,现在这局面,还是等组织来出面澄清比较妥当。” 我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恶意评论上,心中五味杂陈。 “你这么做,沉默成本太高了!” 沈梦昭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就算组织最后给出结论,网民说不定还会觉得是官官相护,到时候事情更难收场。” 我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我自己出面澄清,效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你做新闻的,应该懂这个道理。这种热点话题,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风头过了,就没人再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沈梦昭听了,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关切:“宏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更深层的考虑?你可千万别瞒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于志明现在已经陷入疯狂了,如果不在网上让他出出这口恶气,我担心他会对林蕈做出更过分的事,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再者,在网上和他一来二去地引发网战,我怕会对你的声誉造成更严重的影响,万一那些激进的网友把矛头指向你父亲,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沉默不语,当然也产生了和我同样的担忧。 当天,王雁书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开发区。 我一见到她,心中满是担忧,急忙说道:“姐,如今这风口浪尖的,你还往这儿跑,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王雁书听了,不屑地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越是这种时候,我就越得全力挺你。县委常委已经开过会了,佟亚洲主张马上让你停职接受调查,好在刘书记没同意。刘书记觉得,在事实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得从爱护同志的角度出发,不能稍有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 我微微叹了口气,诚恳地说道:“我真心感谢领导对我的理解和信任。可这次的事儿错综复杂,恐怕有不少情况都说不清。我琢磨着,主动辞职或许是个办法,省得让大家跟着为难。” “关宏军,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 王雁书一听,顿时柳眉倒竖,“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颤了颤,“你要是这时候辞职,不就等于默认了那帖子里的鬼话吗?这节骨眼上,你可千万不能临阵脱逃!” 紧接着,她缓了缓情绪,开口问道:“小沈去哪儿了?她不是搞新闻的吗,就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她也是当事人之一,现在这种情况,她越低调越好。” 王雁书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会上,刘书记的意思是把你的问题交给纪检部门调查,要求务必实事求是、不偏不倚。调查组明天就到,你提前做好准备。” 我点头回应:“好,我一定积极配合调查,所有问题我都有心理准备,所有的责任我也有勇气承担。” 王雁书微微皱起眉头,眼神紧紧盯着我,似乎想要从我的表情中捕捉到最真实的答案,轻声问道:“宏军,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帖子里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我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微微低下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除了时间线不是同时发生的,其他的,基本属实。” “什么?” 王雁书听闻,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震惊与责备,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怎么能做出和有夫之妇发生婚外情这种事?你是不是一时糊涂,昏了头啊!” 我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缓缓说道:“我不后悔,我和她们之间,纯粹是因为感情,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目的和企图。” 王雁书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叹了口气说道:“关键在于她们的身份太特殊了。你说你没有其他目的,可这话,旁人哪里会信呢?一个是有名的医生,一个是家财万贯的富婆,还有一个是高干的女儿。宏军啊宏军,就连我听到这样的花边新闻,都会忍不住产生主观判断,觉得你是那种利用感情、不择手段谋取利益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股淡然:“清者自清,我只求问心无愧。” 王雁书再次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问道:“林蕈就没想着找她弟弟谈谈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平息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和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系了,在这种时候,不联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雁书责怪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关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你,平常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可真到自己摊上事儿了,怎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我沉默不语,王雁书急切地说道:“宏军,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会被动。我还是得去找林蕈谈谈,让她也想想办法,赶紧止损,不能再任由事态恶化下去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我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恳切地说道:“姐,她也是受害者啊,这个时候,别再给她添乱、让她心烦了。” 王雁书脚步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忧心忡忡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马上就会传到小沈父亲的耳朵里。你打算怎么应对?在县城这边,只要刘书记能稳住局面,或许还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可小沈父亲是省里的大员,他要是发起怒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我苦笑着,声音有些沙哑:“该来的总归要来,想躲也躲不掉的。” 话音刚落,我突然意识到,已经大半天没瞧见沈梦昭的影子了。以她那要强的性子,在这种节骨眼上,绝不可能一声不吭、毫无动静。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 “砰砰砰” 被人急促敲响。熊季飞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先是朝王雁书匆匆打了个招呼,随后转向我,神色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关主任,小沈书记让我来替她请个假,说是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得马上回省城。” 我愣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熊季飞见状,马上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我缓缓往后靠,整个人陷入椅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王雁书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怕什么来什么,担心的事儿,到底还是发生了。” 下班后,我强打起精神回到家中,竭力将心底的不痛快和沮丧隐藏得严严实实。 关宁宇放学回来,我便陪着他做了会儿作业,耐心地为他讲解难题。随后,我又接过母亲手中的碗,细心地给曦曦喂饭。 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我忙碌的身影,仿佛感觉我了的不寻常,关切地问道:“宏军,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这阵子单位不忙吗?” 我故作轻松,脸上扯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说道:“爸,单位工作都步入正轨了,不像以前那么忙得昏天黑地了。” 可笑容背后,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那些烦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无法对家人倾诉分毫。 感到压抑,我借口出去遛弯,匆匆下了楼。 初夏的夜风,本应温暖和煦,轻柔地拂过面庞,此刻却让我感到阵阵寒意。我下意识地拉上夹克的拉链,双手插兜,在街头徘徊。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如潮。 走着走着,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给沈梦昭打个电话。迫切地想要听听她的声音,问问她是否安好。我急忙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她的号码,然而,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不知不觉,路过了那家沈梦昭曾经装醉的酒吧。 鬼使神差般,我抬脚走了进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低沉,弥漫着一股微醺的气息。我走到吧台前,声音有些沙哑地对调酒师说:“来一杯‘螺丝起子’,用伏特加和橙汁调制的那种。” 接过酒杯,我独自坐到角落里,灯光昏黄,映照着杯中酒液,轻轻晃动,思绪也随之飘远,我静静地品味着这苦涩与酸甜交织的滋味,试图在酒精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慰藉。 借酒消愁愁更愁,酒一杯接一杯下肚,醉意也渐渐上头。 好不容易结清酒账,我摇摇晃晃地回到街道上。冷风“呼”地一下扑面而来,瞬间,脑袋好似被重锤击中,一阵昏沉胀痛。 恰在此时,崔莹莹打来了电话:“哥,大事不好了,林总出差了!” 崔莹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借着酒劲,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臭丫头,净瞎咋呼!林总出差能算啥大事?别在这添乱。”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哥,林总这次出差,是要出手公司旗下那十六家4S店啊!这还不算大事吗?” “什么?!”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去林总办公室汇报工作,没找着人,就到芸姐这儿来了,是芸姐告诉我的。”崔莹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我赶忙追问:“你现在还在刘芸那儿吗?” “嗯,我还在呢。” “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 说罢,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在我的催促下,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向芸薹集贤快速驶去 。 我匆匆赶到刘芸那儿,刚一露面,刘芸便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满脸责备和嫌弃,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关宏军,都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有闲心跑去喝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接她的话茬,径直快步走向崔莹莹,急切问道:“莹莹,林总名下那十六家4S店,你清楚大概资产有多少不?” 崔莹莹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哥,我自打跟了林总后,4S店的业务基本没怎么接触,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 我赶忙转身看向刘芸,追问道:“刘芸,你对这肯定门儿清吧?” 刘芸神色凝重地说道:“这十六家4S店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店面小些,估值大概在500来万;像那些规模大、主打德系豪车的,资产就得重得多,能到2000多万。这些店的资产大头主要是固定资产,像土地、房产,还有展厅、维修车间这些。” 她顿了顿,略作思索后补充道:“这么算下来,平均每家店资产在1000万上下。” 我粗略估算一番,如果林蕈着急出手,资产肯定得打折扣,可即便如此,十六家店怎么着也能有一个多亿。我压着心头的不安,继续问:“刘芸,林总走之前,和你提过为啥要转让这些店吗?” 刘芸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说:“她和于志明达成了协议,打算给他一个亿,让他删帖,并且公开声明帖子里的内容全是造假的。” “荒唐!林蕈她怎么能这么糊涂!”我又气又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跟着晃了晃 。 刘芸一听我的话,当即反驳道:“她糊涂?你惹出这么大篓子,她不来收拾烂摊子,还能怎么办?” 我顾不上跟她争执,心急如焚地说:“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下。” 刘芸满脸疑惑,追问道:“借手机干嘛?” “我打电话给林蕈,她大概率不会接。”我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刘芸略作思忖,点了点头,把手机递到我手上。 我一把接过,手指飞速按下林蕈的号码,电话很快拨通了。 “芸姐,我还在省城呢。这边两家店的事儿我得先处理好,明天就跟买主碰面了。”电话那头,林蕈的声音清晰传来。 “林蕈,你谁都别见,现在就立刻回来!”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蕈明显愣了一下,听出是我的声音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宏军,这事你别插手,跟你没关系。志明现在遇到大麻烦了,债主都快把他逼疯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心急如焚,提高音量劝道:“让他自己承担后果!你这会儿变卖资产,不是在帮他,是害他,只会把他往绝路上推,让他彻底万劫不复!” 八十八、刻骨铭心的爱恋(八) 她语气平淡,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这件事你别插手,我心里自有主见。”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大脑保持清醒,试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崔莹莹站在一旁,目光焦灼,紧紧盯着我,仿佛我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只等我一声令下,就能扭转战局。 “莹莹,开夜车行吗?”我问道。 她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我的意图,忙不迭地点头。 我说:“你开芸姐的车,咱们即刻出发,赶去省城。” 崔莹莹如释重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脆生生地应道:“好!” 我转头看向刘芸,她沉默片刻,没有提出异议,反而迅速说道:“等我一会儿,我安排好手头的事,跟你们一起走。” 很快,我们便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车窗外,夜色深沉,唯有车灯照亮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 我的大脑一刻也不敢停歇,必须在赶到省城之前想出应对之策,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这趟就是白去。 首要问题是阻止林蕈变卖资产。而要做到这一点,突破口在于志明。只有帮他化解所谓的债务危机,才有机会说服林蕈改变主意。 其次,必须让于志明删除给我带来极大的麻烦帖子。这是化解目前危机的必要步骤。但无论想达成哪个目标,核心都绕不开于志明的债务问题。 可他欠了谁的债?欠了多少?亦或者这本来就是子虚乌有,只不过是他要挟勒索钱财的幌子。 当务之急,就是抽丝剥茧,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犹豫,我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按键,拨通于志明的号码。 但我完全没把握他会接听,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赌一把。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单调又漫长的“嘟嘟”声,一下又一下,冲击着我的耳膜,刺激着我紧绷的心。 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煎熬,可回应我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一次不行,我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再次按下拨号键。然而,等来的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冰冷结果,这无声的拒绝,让我愈发烦躁。 酒精在我体内开始翻涌,蛰伏许久的倔强瞬间被点燃。我双眼通红,恶狠狠地再次按下拨出键,大有不打通誓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电话接通了。“喂,是关主任吗?”于志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是我。你现在在哪儿?”我压抑着内心的焦急,直截了当地问道。 于志明顿了一下,声音明显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 “你欠了谁……”我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嘟”的一声,电话就被他粗暴地挂断。 尽管通话短暂,可凭借多年的敏锐直觉,我能清晰感知到,他此刻紧张到了极点。 我沉思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两种推测:一是他做了亏心事,害怕我找他清算;二是他深陷债务泥潭,四处躲债。结合种种细节,我更倾向于后者。 车内气氛凝重,我侧身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崔莹莹,问道:“莹莹,以你对于志明的了解,要是他跑去澳门赌博,最有可能跟谁借钱?” 崔莹莹秀眉微蹙,沉思片刻,脸上带着歉意:“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我并未气馁,转身向后,看向坐在后排的刘芸:“芸姐,林蕈之前跟你念叨过这事吗?” 车厢里光线昏暗,我只能隐约瞧见刘芸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接近午夜时分,终于抵达林蕈的别墅。 我按下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保姆阿姨匆匆赶来开门,看到是我们,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长舒一口气,连忙将我们迎进客厅,随后脚步急促地走向卧室,去喊林蕈。 林蕈很快就出来了,脸上明显带着不悦,一声招呼也没打,径直走向沙发,气冲冲地坐到上面。 我们三人见状,也跟着落座。 林蕈目光如炬,直逼刘芸,质问道:“我不是特意叮嘱过你,别把这事告诉他吗?” 刘芸毫不示弱,语气咄咄逼人地说:“我只跟莹莹说了,是莹莹告诉他的。” 眼见气氛愈发紧张,我赶忙摆摆手,试图缓和局面:“现在争这个,没什么意义。” 林蕈俏脸寒霜,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了冰:“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事,你别插手!” 我毫不退缩,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事我必须插手!” 说完,我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四周,把音量提高了几度,厉声喊道:“于志明!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有胆量就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 我的话音刚落,身旁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讶。 见于志明仍未现身,我提高音量,再次厉声喊道:“于志明!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别藏了,赶紧出来!”这时,林蕈侧头看了我一眼,也扬声催促:“志明,别躲了,出来吧。” 随着一阵脚步声,于志明从书房缓缓走出,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站到我们面前,并没有坐下,目光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你们的演技堪称一流,可保姆阿姨却不是演员。她开门时神情非常紧张,看到来人是我们,就如释重担,就让我起了疑心。进屋后,你姐姐没有穿睡衣,这个时间这身装束,表明她正与人交谈,除了你,这个点儿她还能和谁在一起?这些细节,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崔莹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哥,你也太神了!” 我无暇沉浸在这份夸耀中,转头对崔莹莹吩咐道:“莹莹,去看看有没有苏打水,送到书房,今晚酒喝多了,胃里难受。” 林蕈闻言,开口说道:“家里没有那东西,我去给你调碗蜂蜜水。”说罢,起身朝厨房走去。 我站起身,微笑着对于志明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咱们去书房,单独聊聊。” 于志明在我对面缓缓落座,我没有丝毫拖沓,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单刀直入:“你恨我吗?” 他陷入沉默,一声不吭,可那复杂难辨的眼神里,汹涌的情绪翻涌着,已然给出了答案。 “我能理解。”我平静地回应,试图调节这种压抑的氛围。 于志明突然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愤恨:“不,你根本理解不了!就像刚才你喊我缩头乌龟,你能想象一个男人被戴绿帽的那种屈辱和恨意吗?” 我微微一怔,坦诚道:“我没经历过。但你和她早已分居许久,我一直以为,你对她的感情早就淡了……” “不!我爱她!”于志明情绪激动,直接打断我的话,眼圈瞬间泛红,眼眶里似有泪光闪烁。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清楚,他这番话,绝非谎言 。 我目光紧紧盯着于志明,追问道:“既然你深爱杨芮宁,为什么还在外面花天酒地,闹到最后分居的地步?” 于志明长叹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苦涩:“她从始至终都没爱过我。当年,只是因为我母亲是她的导师,看在这份情面,才勉强嫁给我。” 我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好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你用GPS跟踪我,不管初衷是什么,终归是在算计我。” 于志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态度瞬间软化下来,急切解释道:“我真没有什么阴谋!当初把车借给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平时会用GPS软件,确认手下人有没有按时到工地现场。有一次查看时,我意外发现借车当晚,车子停在了宁宁的公寓楼下。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后来,去医院找宁宁帮忙的那晚,我又习惯性查了下车辆位置,发现车居然又停在医院,所以我就去了。” 我说:“仅凭这些,似乎说明不了什么吧?” 于志明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被拽入不堪的回忆深渊,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颤抖:“宁宁多年来一直有个习惯,不管在哪个地方,锁门离开前,都会仔细检查灯有没有关掉。那天晚上,我在楼下清楚看到她办公室的灯亮着,可当我去推门时,门却上了锁。我呼喊她的名字,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那一刻,我就知道,办公室里一定另有其人。”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由自主回想起当晚的场景,确实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于志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电话里说同事死在了医院,我得知后立刻跑去急诊室询问。结果发现,当天根本没有从县城送来的患者死亡。但我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那一晚,我躲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宁宁的办公室。直到亲眼看着你从里面走出来……” 于志明的话如鲠在喉,尚未倾吐完,林蕈便端着两个杯子走进书房,打断了于志明的话。 林蕈将杯子分别放在我和于志明面前,说道:“这杯蜂蜜水给你,这杯咖啡是志明的。” 放下杯子后,她转身正要离开。我见状,连忙开口:“林蕈,先别走,坐下来一起,咱们共同想办法解决问题。” 林蕈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坐了下来。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于志明,神情严肃,单刀直入:“你到底欠了谁的钱?” 于志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沮丧与懊悔:“东城有个绰号叫点哥的,他经营地下钱庄。以前,我通过他往澳门转钱赌博。他还放高利贷,有一次我赌红了眼,输得急了,就从他那儿借了三千万。” 我目光紧紧锁住于志明,追问道:“到现在,你还了多少?还欠对方多少?” 于志明脸上写满疲惫,声音沙哑:“这几年,我陆陆续续还了五千多万。可这钱是利滚利,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一算下来,还欠他一个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瞪大双眼,失声惊呼:“一个亿?这简直比喝人血还狠!就算弄台印钞机,也还不清这笔阎王债啊!” 于志明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我问:“如果就不还他,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会要你的命?” 于志明垂着头,神色灰败,有气无力地回道:“要命倒不至于,大不了卸个胳膊腿。” 我笑着说:“你的胳膊腿能值一个亿,这都可以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我看这买卖值得做。你给他打电话,问问他要左面还是右面。” 一旁的林蕈实在听不下去,喝道:“关宏军,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敛住笑容,拿出严肃的腔调说:“这个点哥到底什么来头?” 我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脸严肃,语气冷峻地问道:“放高利贷的这姓哥究竟什么来头?” 于志明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满是焦虑:“这人黑白两道的关系都硬得很。早些年靠干货栈发家,后来迅速垄断了东城衣服鞋帽批发市场的物流业务。赚了大钱后,就盯上了地下钱庄,放起了高利贷 ,手段黑得很。” 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接着问:“他给你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是哪天?” 于志明苦笑着摇头:“就剩10天了。这几天,他怕我跑路,派了两个打手24小时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说要来我姐这儿筹钱。这高档别墅区门禁森严,外人进不来,我才借机甩掉了他们。” 我也开始焦头烂额了,用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这辈子,我从未碰上过如此棘手的狠角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或许有人会质疑,为什么不报警解决?然而,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报警能真正解决问题,这类放高利贷、鱼肉百姓的混混,早就销声匿迹了。 这些人前脚站在台前作恶,后脚就有一条错综复杂的利益链为其撑腰。报警电话挂断的瞬间,背后庞大的关系网就开始运作,砍人的混混说不定已经磨刀霍霍,风驰电掣般朝举报人赶来...... 八十九、刻骨铭心的爱恋(九) 我下意识看向林蕈,只见她俏脸煞白,眼神空洞迷茫,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平日里的聪慧灵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禁心疼,对她说:“点哥对咱们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志明有你这个有钱的姐姐,所以压根不可能跟咱们谈判。” 说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脑袋昏沉,大脑里全是浆糊,对林蕈问了一句:“有可以提神的东西吗?” 林蕈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轻声应道:“你等着。” 说完,她快步走到书柜旁,拉开斗橱的抽屉,从中取出一盘迷迭香。 随后,她将迷迭香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尊带着精美镂空盖的香炉内燃着。 不多时,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淡雅的香气在书房的每一处角落悠然散开 。 也许是香起了作用,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于志明,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天……不,都过半夜了,那就今天早晨,你跟点哥联系,约他找个时间见面。” 于志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我…… 我说:“怕什么?我陪你去。我倒想看看这个点哥是不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 于志明犹豫了一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蕈,眼神里满是不安,似乎在等待姐姐拿主意。 林蕈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急切地问道:“你们这么贸然去见他,真的安全吗?” 我咧着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吧!点哥是求财的,又不是开人肉包子铺的,怕他干什么!” 林蕈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反正迟早都得面对,先去会会他,探探虚实也好。我跟你们一道去。” 我连忙摆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可千万不能露面!点哥那种人,眼里只有钱,才不会因为你是个大美女,就动了恻隐之心。再说,你在点哥眼里就是个‘行走的取款机’,你一出现,他更不会松口,一分钱都不会让步。” 林蕈白皙的脸庞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嗔怪道:“志明还在这儿呢,你就……” 我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神色茫然、手足无措的于志明,故意提高音量:“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不应该去干点什么吗?” 于志明先是一怔,随即一拍脑门,如梦初醒:“对!我马上去删帖子!” 看着他火急火燎跑出去的背影,我不禁摇头叹息:“挺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坐拥那么好的资源,可惜了。” 林蕈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既然不需要我出面,那我就按原计划,明天去见那两家店的买主。” 我微微皱眉,目光中满是关切:“这些店可是你父亲事业的起点,凝聚着他一辈子的心血,你真能狠下心卖掉?” 林蕈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除了店铺,其他产业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变现!不卖店,又能怎么办?”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别太着急,事缓则圆,说不定会有转机。等我见过点哥,咱们再从长计议,也来得及。” 林蕈眼眶微红,感激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宏军,真的谢谢你。每次碰上难题,都是你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出谋划策,陪我渡过难关。” 我看着她,目光坚定,郑重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咱们是朋友,为你做这些,我无怨无悔。” 我的话刚落地,于志明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讶,气喘吁吁地说道:“关主任!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掉了!” 在21世纪初的头十年里,,网络监管尚不完善,平台对帖子的管控相当宽松。大量涉及个人隐私的帖子肆意传播,引发了一系列热点事件,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舆情危机。 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于志明的帖子竟被管理员删掉,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我和林蕈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 林蕈率先开口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操作?” 我大脑快速运转,已经大致猜到背后原因,可事关重大,实在不便透露。 于是,我故作神秘,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神秘力量。” 晚睡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使我陷入沉睡,直至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我才悠悠转醒。 我抬腕看了一眼沈梦昭送我的那块雷达表,时针已经过了九点的位置。 洗漱完毕,我踩着楼梯下楼,客厅的气氛异常压抑。所有人都围坐在沙发上,表情凝重,目光齐刷刷向我投来,那架势,活脱脱一群等着开庭审判的法官。 刘芸率先发难,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埋怨:“关宏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得这么踏实,心可真够大的!” 我嘴角上弯,露出副玩世不恭的笑:“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人,天生每逢大事有静气,压力越大,睡得越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蕈皱了皱眉,打断我的话:“行了,别贫嘴了,赶紧吃点东西。” 我摆了摆手,神情恹恹:“没什么胃口,给我倒杯牛奶就行。” 崔莹莹一听,二话不说,像阵风似的冲进厨房。没过多久,她就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小跑到我面前。 我接过牛奶,调侃道:“紫娟这执行力,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都寻思着,把你纳入麾下,给我当秘书得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毫无顾忌地说道:“哥,别说当秘书,就算让我做妾,我都愿意!” 刘芸清清嗓子,提醒我们两个人不要太放肆。 我将目光投向于志明,他面色苍白,神色萎靡。我问道:“联系点哥了吗?” 于志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打过电话了。今晚七点,凯莱世纪大酒店。” 我眉头一皱,冷哼道:“这个吸血鬼,排场还不小,居然选在这么高档的酒店。” 林蕈满脸担忧,走到我面前,关切地说:“宏军,就你们俩去见他,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拍了拍林蕈的肩膀,神色镇定:“放心。要是点哥把见面地点选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我肯定要警惕。但他挑了高档酒店,这就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是去谈判,又不是去砸场子,他不会乱来的 。” 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敲定后,等待就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我回到客房,躺到床上,沈梦昭的身影就像被刻在了脑海里,怎么也驱赶不开。和她相处的那些画面,她说话时的语气、举手投足间的神韵,走马灯似的在我眼前不断浮现。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中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熊季飞。 接起电话,他的一番话,瞬间将我拉回现实。经他提醒,我才想起王雁书此前的叮嘱——今天县纪委工作人员会到开发区调查我。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问:“网上的帖子不是已经删除了吗?怎么还查?” 熊季飞刻意压低声音,透露道:“县委本来确实打算终止调查,可市纪委下了指令,不管帖子删没删,都必须彻查到底。据说,这背后是省里的……” 听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明白了背后的缘由。 我对着电话交代道:“你替我转告纪委的同志,我现在在省城处理私人事务。等我回去,第一时间到县纪委投案自首。” 熊季飞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关主任,没严重到‘投案自首’的地步。我这就把你的话转达给他们。” 挂断电话,我敏锐地察觉,沈梦昭的父亲已然着手处理此事。 从删除网上负面帖子,到指示市、县纪委对我展开调查,他正试图从舆情管控和锁定我这个肇事的“罪魁祸首”两方面发力,双管齐下解决问题。 就在我为这一连串事情心烦意乱之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瞥一眼屏幕,显示的是个外地陌生号码,我随手按了拒接。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相当执着,很快又打了过来。 我犹豫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尽管号码陌生,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十分熟悉:“是关宏军先生吗?” 我微微一怔,试探着问:“是的,是宋阿姨吧?”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你这孩子,记性真好!就见过一面,居然还记得我。” 我真诚地回应:“阿姨,您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满是韵味,年轻时肯定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而且您重情重义,侠骨柔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宋阿姨被逗得开怀大笑,一串带着吴侬软语特色的话从听筒传来:“小青年,闲话讲得噶讨人欢喜!我年纪轻个辰光,要拨倷骗得团团转咧!” 尽管宋阿姨讲的方言带着浓浓的地域特色,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大致意思还能明白。 我礼貌问道:“阿姨,您特意联系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阿姨收住笑声,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熟络:“你现在在省城吧?” 我心中一凛,不由惊叹,此时距我让熊季飞转告纪委的人我在省城,还不到半个小时时间,这个信息就已经传到了宋阿姨那里,这帮人的效率得有多高呀? 我如实回答:“没错,我是在省城。” 宋阿姨紧接着热情说道:“那就太巧了!我和你张伯伯昨晚从上海赶了回来,就在你上次来过的别墅。你要是有空,咱们见个面唠唠?” 我略作思忖,回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出发。” 再次踏入那座浸染着江南婉约风情的别墅,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其间奇花吐蕊、异草含情,潺潺流水宛如灵动音符,奏响一曲恬静之章。 可往昔如昨,物是人非。曾伴我身畔、身姿曼妙的沈梦昭,如今已不见踪迹。 宋阿姨笑意盈盈,热情地引我入座,而后转身去往卧室,去唤那位我久闻其名、却始终缘悭一面的张伯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多会儿,一位老爷子从卧室走了出来。他胡子拉碴,衣着随意,松垮的睡衣裹在身上,却难掩精神矍铄之态。 他大大咧咧地抬手冲我打了个招呼,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宋阿姨目光温柔,坐回座位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关先生。” 张伯伯上下打量我一眼,开口道:“一表人才,气质也不错,难怪囡……” 话未说完,宋阿姨就嗔怪着打断他:“侬只促掐鬼,初次见人像煞老茶馆里说书先生——闲话多过茶沫子!明朝传出去‘张家女婿是个小百搭’,看倷面孔摆勒啥地方!” 这一串吴侬软语叽里咕噜,我着实听得云里雾里。 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在会客室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光影。我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敬意:“张伯伯,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张平民往真皮沙发上一靠,嘴角浮起一抹轻笑:“年轻人,别跟我来这套。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今天叫你来,就一个目的——立刻和囡囡断绝关系,以后别再来往。” 这话不出我所料,可听在耳里,仍像一把尖锐的冰碴,刺得我心里一阵发堵。 张平民敏锐地捕捉到我脸上的不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说道:“按说这事和我没直接关系,可囡囡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跟亲生女儿一样。看着她受伤,我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张伯伯,这是我和沈梦昭之间的私事。是继续在一起,还是分开,得由我们自己决定。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任谁也别想拆散我们。哪怕最后一无所有,我也绝不后悔 。” 他丝毫没有因我这番略带冒犯的话动怒,反而仰头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随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宋阿姨,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小婕,这小子有点意思,像不像当年的我?” 宋阿姨轻轻抿嘴,笑容温婉动人,操着软糯的吴侬软语应道:“勿撞到南墙勿肯回头格,嗳~格种犟脾气,真真搭老早廿年辰光个侬一式一样。” 张平民收住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调沉稳地说道:“小关啊,我和你宋阿姨一路走来,历经无数风雨,既享受过荣华富贵,也尝尽了生活的苦头。你瞧,一个东北糙汉,一个江南女子,看似格格不入,可这么多年,我们对彼此的感情始终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 九十、刻骨铭心的爱恋(十) 张平民的讲述,如同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往昔岁月的大门,我听得入神,内心也被深深触动。 回溯过往,张平民出身于一个中农家庭。 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中,命运的巨轮开始转动,他家被错划为富农。 从那时起,“地富反坏右”的“黑五类”标签,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紧紧套在年幼的张平民身上。 他的父亲,是个骨子里透着倔强的人,为了表达对不公命运的抗争,特意给儿子取名“张贫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名字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呐喊。 等到张平民入学读书,老师考虑到这个名字政治意味太过浓厚,斟酌之后,帮他改名为“张平民”,希望他能在时代的洪流中,寻得一丝平凡人的安宁 。 张平民的生命轨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庸。 在知青下乡的浪潮中,身为乡下青年的他,凭借真诚质朴,赢得了一位下乡女知青的芳心,成功步入婚姻殿堂。这在当时城乡壁垒分明的时代背景下,犹如石破天惊,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时光流转,知青返城的号角吹响。彼时,他们夫妻二人已育有一双儿女。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妻子经过一番挣扎,最终狠下心来,选择与张平民离婚,无情地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踏上了回城的列车。 望着远去的列车,张平民的心碎成了无数片,强烈的屈辱感与不甘,如同一团烈火,在他胸腔熊熊燃烧。 那一刻,张平民攥紧了拳头,在心底立下誓言:一定要自己掌控命运。他将孩子托付给老家的亲人,毅然决然地奔赴城市。 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化作他前行的不竭动力,激励着他一定要做出一番成就,让前妻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为了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张平民像一颗漂泊的种子,努力扎根。 他在热电厂当过锅炉工,滚烫的蒸汽弥漫在身旁,他的身影在热浪中忙碌;也曾在火车站扛过麻袋包,沉重的麻袋压弯了脊背,却压不垮他对生活的希望。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多数人还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只要能多赚几分钱,哪怕是拼上命,也在所不惜。 在火车站扛麻袋时,张平民发现不少人偷偷从麻袋里抠玉米粒。但他并未随波逐流,反而从中敏锐捕捉到了商机。 随后,他奔赴乡下,以高于公价的价格收购粮食,再拿到城里的黑市售卖。 然而,在那个严厉管控的时期,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很快就因 “投机倒把和破坏粮食统购统销政策” 的罪名被判处拘役六个月。 刑满释放后,张平民并未一蹶不振,反而变得更加精明。他不再直接用金钱或粮票收购粮食,而是用火柴、肥皂等紧俏日用品,与乡亲们进行物物交换,巧妙地钻了法律的空子。 这看似不起眼的举动,拉开了他带有原罪的创业大幕,在时代的洪流中,他开始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商业冒险。 时光的车轮滚滚驶入改革开放的崭新时代,这股蓬勃的浪潮为张平民提供了广阔的舞台,凭借过往积累的经验与果敢,他如鱼得水,财富也在摸爬滚打中逐渐积累起来。随后,他进军快消品领域,做起了区域代理商。 一次,张平民前往苏州开展商务洽谈。在古色古香的苏州城,他结识了在商业局任职的宋阿姨。宋阿姨举止优雅,眼神灵动,身上透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气质,一下就吸引了张平民的目光;而张平民丰富的阅历、独特的见解,也让宋阿姨心生好感。一来二去,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沉浸在甜蜜之中。 然而,这段恋情并未得到宋阿姨家人的祝福。宋阿姨的父亲身为官员,打心眼里瞧不上满身商人气息的张平民。张平民不仅比宋阿姨大了十多岁,还有过婚史,带着两个孩子。宋父态度强硬,对两人的恋情百般阻挠,试图让女儿远离张平民。 尽管没能步入婚姻的殿堂,但两人的感情并未因此降温,他们顶着外界的压力,一直维系着恋人关系,相伴至今。 后来,张平民遭遇投资滑铁卢,一夜之间几乎倾家荡产,陷入人生低谷。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宋阿姨始终不离不弃,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给予他精神上的慰藉与物质上的支持,助他重新站了起来。 张平民感慨,人与人的缘分,或许从一开始就由命运暗中安排。他说:“当年要是没有那些阻力,顺利和小婕结了婚,说不定我们早就因为各种矛盾分道扬镳了。” 我深深沉浸在他们超脱世俗的情感历程里,内心满是感动。 宋阿姨坐在一旁,目光中透着感慨,轻声呢喃:“侬看喏,真真勿敢想,转眼间都几化年数哉。” 张平民神色凝重,语气诚恳,开口说道:“小关,你刚踏入这门,我便倚老卖老,劝你和囡囡分开,这是我作为囡囡父亲挚友,义不容辞的责任。毕竟我看着囡囡长大,实在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言罢,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而悠远,继续说道:“刚刚,我把我和你宋阿姨一路走来的故事讲给你听,就是想让你知道,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心意相通,外界的任何阻碍都无法将他们拆散。如今,该说的我都说了,也算尽到了一个长辈的责任。至于你和囡囡能在感情路上走多远,能否修成正果,就全看你们的缘分和造化了 。” 我满怀感激,目光诚挚地看向张平民:“张伯伯,特别感谢您的一番开导。不过这次来省城,我并非为囡囡而来。我心里拎得清轻重,绝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分不清主次的人。”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让张平民和宋阿姨始料未及。宋阿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问道:“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我略带惭愧地低下头,声音平稳地说:“说起来实在汗颜,我没有张伯伯对爱情那份矢志不渝的执着,囡囡恐怕也不像宋阿姨当年那样,能为爱情不顾一切。其实,我们之间早已达成约定,等她挂职结束,这段感情就画上句号,往后互不打扰。” 张平民和宋阿姨闻言,不禁对视一眼。随即,张平民仰头大笑起来,感慨道:“如今的年轻人,想法真是独特,连感情之事都能像签契约一样约定。” 我坦诚回应:“不瞒二位,这次来省城,是为了帮朋友处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张平民目光热忱地看着我:“既然碰上难题了,要是不介意,不妨跟我讲讲。咱们东北人骨子里就有急公好义的基因,在这省城,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多少积累了些人脉,说不定能帮上忙。” 见他言辞恳切,我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于志明如何算计我,如何深陷高利贷危机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张平民听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朝我招手。我赶忙坐到他身旁,他微微侧身,附在我耳边,低声交代了一番。 听完他的话,我眼前一亮,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略带担忧地问道:“张伯伯,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张平民爽朗大笑,伸手轻捶我的肩头:“别一口一个张伯伯叫着,把我都叫老啦!往后就叫我张哥,怎么样,关老弟?” 宋阿姨在一旁看着我们,笑意盈盈。一时间,房间里洋溢起无拘无束的欢声笑语 。 雕花红木八仙桌泛着幽光,张平民屈起保养得很好的右手,从粗壮的拇指上缓缓撸下一枚翡翠扳指。 翠色在灯下流转,虽水头并非顶级,可包浆浑厚,暗刻的缠枝莲纹在摩挲下愈发古朴,一看便是历经岁月沉淀的老物件。 “要是那家伙不认账,”他将扳指递到我面前,“就把这个亮出来。” 我双手接过,扳指触手冰凉,宛如握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老哥,大恩不言谢!”我郑重其事地把扳指收进怀里,语气坚定,“等这事顺利解决,往后您但凡有任何吩咐,我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张平民靠向椅背,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却又透着认可:“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你的人,你还肯这般尽心尽力帮他。就冲你这份赤诚,我坚信自己没看错人。” 离开张平民的别墅,我心里泛起难以名状的感动,一位素昧平生的前辈,在我最束手无策之时施以援手,这份恩情如何才能报答。 回到林蕈家里,很多话我不便当着众人言说,便把于志明叫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刚关上,我便将张平民传授的计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于志明听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怀疑:“这能行得通?” 我神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哪怕希望渺茫,咱们也得试试。” 于志明皱着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搓动衣角:“我对这行一窍不通,万一点哥不信,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郁郁葱葱的景色,语气深沉:“这世上总有一类人,自恃聪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面对陌生的领域,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盲目自信……咱们就是要利用这点。” 凯莱世纪大酒店鎏金的落地钟在敲响七声之前,我和于志明提前抵达了约定地点——酒店顶层的豪华包间。 雕花柚木大门刚推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便迎了上来。 他们身着挺括的黑西装,系着纯黑领结,镜面墨镜反射出刺目的光,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两人熟练地打着手势,示意我们抬手转身。 接着,他们厚实的手掌在我们身上迅速游走,动作干练又不失警惕。 从他们沉稳的步伐、有力的手法不难看出,这二人绝非等闲之辈,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置身其中,我仿若闯进了电影里黑帮交易的紧张场景,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一番搜查过后,两人微微侧身,用手势示意我们进入包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宽敞的包间里,欧式水晶吊灯洒下清冷的光,映照出奢华却空荡荡的长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却不见半个人影,看来我们比约定时间来得稍早了些 。 半小时转瞬即逝,早已过了约定时间,点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表,表盘被擦得锃亮,反射出我焦虑的面容。 反观于志明,他脊背挺直,稳稳地坐在雕花皮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扶手,姿态闲适。 这副模样,和在林蕈家时那个慌了神的他判若两人。 我不禁暗自感叹,到底是常年在赌场摸爬滚打的人,见过大场面,即便面对这般局面,也能镇定自若。 或许只有在林蕈这样至亲面前,他才会卸下伪装,流露出真实又脆弱的一面。 “你倒沉得住气。”我压下心头的烦躁,开口打趣。 于志明扯出一抹苦笑,摊开手掌,掌心布满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光:“关哥,我这是硬撑着,心里慌得很。” 我被他的坦诚逗乐,不禁调侃道:“你小子行,是个好演员!” 恰在此时,鎏金雕花的包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瞬间,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裹挟着空气扑面而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油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刚一进门,他便微微扬起肩膀,身上的阿玛尼外套顺势滑落。 身后的大汉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外套。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 “点哥!”于志明见状,“唰”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又透着一丝紧张。 我则保持坐姿,佯装镇定,只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点哥迈进包间,目光如刀,恶狠狠地在我脸上剜了一眼,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向主位,皮椅在他坐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在点哥身后的大汉,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双手抱胸,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可怖。 点哥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于志明坐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阴阳怪气地问道:“于总,这位朋友是……?” 九十一、爱而不得的虐恋(一) 于志明刚要张嘴,我眼疾手快,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镇定自若,朝着点哥说道:“点哥,初次见面,贸然打扰,实在冒昧。我具体是谁,并不重要。您只需要清楚,我是林总委派来的代表就行。” 点哥目光如刀,上下打量我一番,冷哼道:“既然是他姐姐派来的,那倒也巧了。我问你,他欠我的钱,究竟什么时候能还?” 我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回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说到这儿,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停顿片刻,抬眼观察点哥的反应。 果不其然,点哥短粗的眉毛瞬间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但得先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性质的钱,是不是真的该还。”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壮汉瞬间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动手。 点哥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退下!”声音如同洪钟,在房间里回荡。 壮汉浑身一哆嗦,乖乖地退回到点哥身后。 点哥垂下头,悠然欣赏起自己双手,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林总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生意人,既然派你来,想必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我跟于总之间的债务,都有白纸黑字的协议为证,就算闹到法院,这些钱也赖不掉。这点,你没异议吧?” 说到这儿,点哥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恶狠狠地看向于志明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我目光平视,不卑不亢道:“这点我没异议,你们每次将利息并入本金,再重新签订协议,其中的操作并不复杂。可不管包装得多巧妙,本质上,这都是利滚利的高利贷行径。” 点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兄弟,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这叫复利,还利滚利,真他妈难听,你以为我是黄世仁吗!” 我毫不退缩,冷笑道:“在我看来,你比黄世仁还不如。当初借了三千万,于志明已经还了你五千万,如今竟要还欠你一个亿,黄世仁恐怕都没你这么狠。” 这话彻底激怒了点哥,他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我求着他来借钱了?还是逼他了?想从我这儿借钱,就得守我的规矩!少废话,钱到底什么时候还?要是敢跟我耍横放赖,就别怪我手下兄弟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壮汉心领神会,适时冷哼一声,声音低沉,透着威胁的意味,一时间室内静得连落下一枚针都能听见。 察觉到时机已然成熟,我刻意放缓语气,让语调听起来更加温和:“点哥,听说您在涉足金融业之前,是靠经营货栈发家的?” 点哥歪着脖子,目光中满是不屑,像利剑般刺向我:“怎么?调查我老底,打算威胁我?要不我把住址也写给你,我就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等你,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股尿!” 我神色平和,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点哥,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觉得,您能敏锐地捕捉到社会发展特定阶段的商机,果断出手,做别人想不到或不敢做的生意。这份眼光和魄力,太值得我钦佩了。” 点哥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紧接着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家伙,跟我玩先抑后扬这一套?想用迷魂汤糊弄我?兄弟,别白费力气,我这人软硬不吃。今天就算你把我夸成玉皇大帝,他欠我的一个亿,也绝不能少!” 我笑容依旧,语气诚恳:“点哥,您的见识远超常人。我从不轻易夸赞别人,要夸,必然是真心佩服的真英雄。” 也不知是不是这番话起了作用,此时点哥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嘴上却故作谦逊:“不过是草莽英雄,不值一提。” 见此,我直入正题:“点哥,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儿有个可行的方案,供您斟酌。” 点哥瞬间收起脸上的散漫,腰杆挺得笔直,神色认真道:“兄弟,从你开口说话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既然你有好主意,我倒是很想听一听。” 我条理清晰地抛出话题:“点哥,于志明欠您三千万,前前后后已经还了五千万,这一点,您承认吧?” 点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声音洪亮:“这我认,账目清清楚楚的。” 我接着问道:“按照你们现有的协议,于志明还需在几天后,再还您一个亿,对吗?” 点哥咧开嘴,露出一丝笑意:“没错,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目前,以林总当下的资金实力,只能先偿还三千万。至于剩下的……” 点哥大手一挥,语气强硬:“停!剩下的一分都不能少,这事没商量!” 我不急不躁,继续说道:“点哥,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剩下的七千万,您可以将债权转为股权……” 话还没说完,点哥就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我:“别瞎扯!就他们姐弟俩做的那点小生意,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我没兴趣。这个方案行不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点哥,您怎么就断定,是让您入股林总现有的产业呢?要是有一家和您现在从事的金融行业高度相关的新公司呢?” 点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问道:“搞金融?你们打算开银行?” 我先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开银行哪有那么容易?但这个生意的运作模式,和银行有不少相似之处。” 点哥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快说来听听!” 我耐心解释道:“点哥,您听说过IT?或者P2P金融吗?” 点哥一脸疑惑,重复道:“挨踢?屁图屁?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笑着解释:“简单来说,P2P金融就是借助信息技术,依托互联网平台,开展的小额借贷业务。它连接借款人和投资人,属于互联网金融的一种。最大的特点就是个人对个人交易,平台只充当信息中介,撮合双方达成交易,进而收取中介费。” 点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兄弟,我这人没多少文化,实在听不太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解释更通俗易懂:“点哥,就拿您现在做的金融生意来说,最大的难题就是前期资金投入大,风险高。虽说您手下兄弟多,可催债要账这活儿,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万一逼出人命,麻烦可就大了。” 点哥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对我的话表示认同。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您别看现在放贷利息高得吓人,可除去那些收不回来的坏账,实际到手的利润并没有想象中多。但P2P平台不一样,它压根不需要动用您自己的资金放贷。打个比方,我运营一家P2P平台,于志明想借钱,您又想放贷,我在中间搭建桥梁,促成你们双方交易。我只需要从借款方和放贷方两头收取中介费,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操作还更安全,不比您现在的买卖强多了?” 说实话,对于P2P金融这套模式,我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将张平民跟我讲的内容,尽可能准确地复述出来。 点哥瞪大了双眼,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兄弟,你讲的这个生意,我算是听明白了。可搭建这样一个平台,具体该怎么操作?” 我耐心地回应:“这个平台,就依托即将成立的P2P金融公司搭建,而筹备建立这家公司的,正是于志明于总。” 听到“于志明”三个字,点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警惕:“不行不行!于志明就是个赌鬼,让我跟他合作,绝对不可能!我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不紧不慢地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更何况,于志明筹备的这家公司,背后有专业风险投资公司盯上了,打算进行天使轮投资。” 点哥眉头拧成了麻花,满脸困惑:“啥?风险投资……还天使?这都是些什么新鲜词儿?” 我灵机一动,试探着问:“你听说过张平民吗?” 点哥脑袋一歪,满脸茫然:“张平民?压根没听说过,不认识这人。” 我嘴角上扬,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翡翠戒指,在他眼前轻轻晃动,澄澈的翠色瞬间吸引住了点哥的目光 。 点哥见状,猛地一惊,急切地一招手。身后的大汉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从我手中小心翼翼接过戒指,恭恭敬敬地呈给点哥。 点哥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手中的戒指,反复打量。须臾,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说:“这是一位你的故人,特意让我拿给你看的。” 点哥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大民哥!” 我微笑着点头,确认道:“没错,正是我刚才提到的张平民。” 点哥若有所思,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感叹道:“当年,我们都喊他大民哥,还真不知道他的大名居然是张平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说:“忘年之交。” 听闻此言,点哥的态度瞬间恭敬起来,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缓缓说道:“当年我经营货栈,大民哥做批发生意,常常借助我的货栈周转货物。有一回,我和同行争抢生意,双方动了刀子,我被对方抓了去。就在我觉得自己凶多吉少的时候,是大民哥出面,将我保了出来。要是没有他,我不死也得脱层皮。毫不夸张地说,大民哥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把家里祖传的扳指送给了他。” 我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后坦诚相告:“不瞒你说,大民哥如今投身投资领域,他十分看好于总即将成立的P2P金融公司,打算出资投资。有大民哥把关,这回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点哥小心翼翼将戒指递回给我,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大民哥回省城了?” 出于对张老爷子行踪的保密考量,我措辞谨慎:“我们主要通过中间人沟通,见面次数并不多。”点哥一拍大腿,语气豪爽:“既然大民哥都对这生意青睐有加,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兄弟,就冲大民哥这份情,这三千万先不用还了,全部折算成股份。说吧,能给我多少股份?” 我凝视着点哥的眼睛,深知在这场利益博弈中,报价务必谨慎。略作思索后,我给出答案:“一成。” 点哥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兄弟,你这可不够厚道!我拿出一个亿,才占一成股份?这事儿绝对没得商量!” 我脸上挂着笑容,耐心剖析:“点哥,这新兴产业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当下,国内众多大型IT企业都在积极布局P2P金融领域。要是咱们能抢占先机,一旦被大厂看中并购,到时候,您这一成股份的价值,恐怕翻十倍都不止!” 点哥眨了眨眼睛,神色变幻,似乎在权衡利弊,思索片刻后,咬了咬牙说:“两成!兄弟,这是我最后报价,要是不行,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我毫不犹豫地一拍桌子,大声应道:“点哥,您这爽快劲儿,太对我胃口了!成交!” 说着,我手指向于志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于志明心领神会,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书。 身旁的大汉上前接过协议书,毕恭毕敬地递给点哥。 点哥粗略扫了一眼,脸上堆起笑容:“我这人没多少文化,还是拿回去让专业的人看看。兄弟,你没意见吧?” 我大方回应:“当然没意见,咱们又不赶这一时半会儿。实不相瞒,要不是于总欠您钱,这股份我们绝对不会对外出让。” 点哥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说,好说。” 随后,他转头吩咐大汉:“去让服务员上菜,今天我要和兄弟们痛痛快快喝几杯!” 大汉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了包间。 我见状,连忙推辞:“点哥,喝酒这事就算了吧。” 点哥热情洋溢地说:“虽说咱们初次见面,可我对你一见如故,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更何况,你还是大民哥的朋友。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喝个一醉方休!” 我看了于志明一眼,他眼中满是对我的感激。 盛情难却,我只好应道:“点哥,既然您这么热情,那我们就舍命陪君子!” 九十二、爱而不得的虐恋(二) 翌日清晨,晨光穿过纱帘洒进屋子,我坐在床边,盯着梳妆台上那枚翡翠戒指。 它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我决定今天去张平民府上归还这价值不菲的物件。 林蕈得知此事后,一脸严肃,反复念叨:“张平民帮我们解决了于志明的债务难题,这份人情重如泰山,空手上门实在不合礼数。” 我本想着简简单单归还戒指就好,可林蕈态度坚决,我也不好反驳。 随后,林蕈匆匆下楼,前往地下酒窖。我跟在后面,酒窖里弥漫着醇厚酒香,一排排酒瓶整齐排列,在昏黄灯光下透着神秘气息。 林蕈在酒架间穿梭,目光在众多酒瓶上停留,最终锁定一瓶1982年的原木箱罗斯柴尔德拉菲。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酒瓶,就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瞧了瞧那瓶酒,忍不住嘟囔:“张平民家大业大,会稀罕这一瓶红酒?” 林蕈转过头,目光里满是责怪:“这可不是普通红酒,是珍藏版大拉菲!市场价格至少十万起步,咱送的是份心意。” 我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不禁感叹,有钱人的世界实在难以捉摸。这一瓶酒,喝上一口,花费就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难道喝了它就能一步登天? 我开着林蕈的车子车子缓缓驶入张平民的别墅庭院,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反射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张平民和宋阿姨正坐在院子中央的遮阳伞下,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袅袅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听到车子的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张平民瞥见是我,嘴角上扬,朝宋阿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赢了。” 我走上前去,一脸疑惑地问道:“张哥,宋阿姨,你们这是打什么赌呢?” 宋阿姨笑意盈盈,放下手中的茶杯,解释道:“这不,我们猜你今天会不会来。没想到老张猜中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赌的,戒指这么贵重,我肯定得送来啊。” 张平民和宋阿姨相视一笑,目光里富有深意,没有回应我的话,目光同时落在我手中捧着的精致木箱上。 宋阿姨眼神里满是嗔怪,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说道:“宏军啊,格能贵重个物事,阿拉哪能好意思收啦 。” 张平民爽朗地大笑起来:“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这老弟回去可不好交差。” 我连忙附和:“张哥,还是你看得通透,真心懂我,不愧是豪爽的东北爷们!” 说罢,我们俩相视大笑。宋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从我手中接过红酒,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屋去了。 张平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顺势从口袋里掏出戒指,郑重地还给他,接着将昨晚和点哥谈判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 张平民听得极为专注,不时点头,缓缓说道:“点哥这人,虽说满脑子都是利益,但为人仗义,这点倒是不可否认。” 我深以为然,趁着话头抛出疑问:“老哥,这个P2P金融,您觉得真有前景吗?” 张平民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沉稳,分析道:“互联网金融本质上不过是给传统金融套了层新壳,底层逻辑并无二致,算不上什么创新。就当下而言,在国家加强监管之前,P2P或许会迎来几年爆发期。但从长远看,缺乏坚实的根基,很难持续,我并不看好。”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宋阿姨迈着轻盈的步伐折返回来,手中精致的托盘上,一只白如羊脂的骨瓷茶杯散发着温润光泽。 张平民见状,伸手拎起造型典雅的银质茶壶,为我斟上半杯伯爵红茶。 刹那间,馥郁的茶香裹挟着柑橘的清新气息,袅袅升腾。 宋阿姨优雅地坐下,张平民脸上浮现出温柔笑意,轻声问道:“阿婕,你让阿姨准备四个人的面了吗?” 宋阿姨眉眼弯弯,用软糯的吴语回应:“白汤卤鸭面还是阿拉自家烧伐,请宏军吃昆山特色个面,总归要自家亲手做才够意思呀。” 听闻此言,我赶忙起身,笑着推辞:“二位一会儿还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宋阿姨也千万别为此操劳。” 张平民立刻摆摆手,语气豪爽:“老弟,在我这儿,没有客人,都是自家人!” 宋阿姨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嗳,是伐啦是伐啦。” 既然主人家这般热情诚挚,再推辞反倒显得我见外了,于是我欣然应允,重新落座。 几口红茶下肚,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到点哥身上。 我满心疑惑,开口问道:“点哥经营的货栈向来盈利颇丰,怎么会突然退出这一行呢?” 张平民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这都得归因于互联网的冲击。在过去,货栈可是块肥肉,利润丰厚,自然成了江湖中人争抢地盘的焦点。但如今,互联网时代彻底改变了商品流通模式,从传统的B2B,逐渐转变为B2C。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以点对点交易为特征的货栈,市场份额不断萎缩,走向衰落是必然趋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点对面服务为特征的快递物流行业,正迎来爆发式增长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恍然大悟,脑海中又联想到张平民的经历,不禁问道:“这也是老哥逐渐淡出快消品代理行业的原因吗?” 张平民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并非全部。我这人闲不住,总担心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变得老气横秋。现在投身风险投资领域,每天接触的都是充满朝气的80后。他们思维活跃,创意十足,唯独缺少将想法转化为产品的启动资金。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为他们提供支持,助力这些年轻人实现梦想,同时也让自己的价值得到体现。” 听完他这番肺腑之言,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由衷赞叹道:“老哥不仅眼光独到,更是一位有情怀的人,令人钦佩!” 他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这些年在IT行业摸爬滚打,尤其是互联网圈子里,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个圈子同样良莠不齐,远没有想象中美好。就拿这次删除那篇抹黑你的帖子来说……” 我闻言,吃惊地看向他,随即展露出笑容调侃:“原来你就是背后的神秘力量。” 他和宋阿姨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感慨道:“不过也好,互联网至少实现了信息对称,让大众有机会了解事实真相。” 他却放下茶杯,缓缓摇头否定:“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但这和真相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今网上呈现的所谓真相,大多不过是煽动人们参与的键盘狂欢。不少人正是利用普通民众单纯质朴的心理,不断炮制出看似确凿的‘真相’,借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等着看吧,这个时代,传播谣言不仅更便捷,杀伤力也愈发惊人。当下,官方舆论与自媒体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一场大戏不过才拉开帷幕 。” 他对互联网的剖析鞭辟入里,让我由衷钦佩。正聊得轻松畅快,一辆车缓缓驶进院子。 只一眼,我就认出那是沈梦昭的座驾。 宋阿姨笑意盈盈,撞了撞身旁张平民的肩,打趣道:“老棺材,格记侬彻底赢特哉!喏喏喏,伊拉两家头还真个勒格搭碰着哉。” 张平民爽朗地哈哈大笑,双手一摊,感慨道:“这可不就是缘分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尽管宋阿姨的吴侬软语,我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大致拼凑出,他们俩打的赌并非我今天来不来这儿,而是我和沈梦昭会不会在此处碰头。 很快,沈梦昭的车稳稳停下,她推开车门,一边朝这边挥手打招呼,一边盈盈走来。 待瞧见我也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故作平淡:“呦,关主任也在呀,正好,帮我拿点东西。” 说完,径直走向后备箱。我无奈,只能跟了过去。 后备箱缓缓打开,形成一方隐秘空间。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这是我张哥家,我自然能来。” 闻言,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二话不说,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扭了一把,嗔怪道:“你叫他哥哥,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存心逗她,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叔叔。” 刹那间,她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又羞又恼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嗔怪、羞涩与柔情交织,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 碍于张平民和宋阿姨就在不远处,我们默契地没再多交流。我伸手从后备箱搬出保温箱,和沈梦昭并肩走到两人面前。 沈梦昭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轻声细语说道:“现在阳澄湖大闸蟹还没到上市的时候,我思来想去,特意买了些稻田里的‘六月黄’。阿姨您尝尝,也算稍稍缓解思乡之情。” 我配合地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嗯,囡囡想得周到,知道惦记着宋阿姨的喜好,解这一口乡愁。” 她眼眸里裹挟着一丝不屑,狠狠剜了我一眼。 这细微的表情,像一道光,瞬间被张平民捕捉到。他赶忙笑着打圆场:“都别愣着,快进里面,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鱼贯而入,走进餐厅。 宋阿姨和沈梦昭手脚麻利,转身就扎进厨房,和保姆阿姨一起忙活起来。 我和张平民在餐桌旁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没多会儿,厨房那边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被端上桌。 虽说菜的种类不算多,却全是地道昆山菜:色泽红亮的万三蹄,皮糯肉酥,轻轻一咬,软糯滋味就会在舌尖散开;酱香浓郁的昆山卤鸭,香气扑鼻;松鼠桂鱼身姿蓬松,宛如一只灵动的松鼠,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糖醋小排油亮红润,酸甜开胃;清汤鹅汤鲜味美,暖人心脾。还有沈梦昭特意带来肥美的河蟹,每人旁边又放了一碗奥灶面,细面红油,葱香扑鼻。 众人纷纷落座,张平民快步走到酒橱前,小心翼翼捧出一瓶圆肚酱色瓷瓶,兴奋地嚷道:“宏军,无酒不欢,你我兄弟俩今天必须尝尝这传统‘老五甑’固态发酵的烧锅,来个昆山菜配东北酒,痛快!”我刚想开口推辞,宋阿姨操着一口带着吴侬软语尾调的东北话说道:“你们哥俩尽情喝烧锅,我和囡囡喝沙洲优黄。”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梦昭,两人目光交汇,心里都在暗暗较劲,想着谁先开口拒绝。可僵持片刻,最终谁都没出声,看来这顿酒,谁都逃不掉了 。 张平民手持小餐刀,动作娴熟地将猪蹄缓缓剖开,抬头看向我,饶有兴致地问道:“老弟,你可知道这万三蹄背后的典故?” 我稍作思索,回应道:“这还真不太清楚。不过,难道它和沈万三有渊源?” 张平民赞许地点点头,说道:“老弟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通。相传,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前往周庄沈万三家中做客。席间,一道红烧猪蹄上桌。要知道,‘猪’与‘朱’同音,在那个封建皇权至上的时代,这可是犯忌讳的。沈万三脑子一转,急中生智,用手轻拍蹄膀,称其为‘万三蹄’。这一举动,既巧妙避开了忌讳,又尽显自谦之意。从那以后,这道菜就被叫做‘万三蹄’,流传至今。” 我听后,不禁感慨:“沈万三富可敌国,出资修建了南京城三分之一的城墙。可就因为一句犒赏三军的提议,便被流放云南,实在令人惋惜。” 张平民目光微微一沉,若有所思地说:“伴君如伴虎,官场上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瞥了沈梦昭一眼。我瞬间领会,他这是在影射沈梦昭的父亲。紧接着,他又轻叹一声:“所以说,好汉不与命争,好民不与官斗。” 这话的弦外之音,我能听出来,沈梦昭自然也不例外。她小嘴一嘟,满脸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们这是在牵强附会,过度解读历史。实际上,朱元璋打击沈万三,本质是皇权与江南豪强士绅在经济主导权上的博弈。” 我笑着打圆场:“囡囡不愧有着独特视角,到底是沈万三的后人,看问题就是全面。” 沈梦昭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急忙摆手否认:“我老家在四川,和沈万三能有什么关系。” 我不慌不忙,笑着分析:“沈家当年被流放云南,后来又有湖广填川的大规模移民。这么一来,沈家从云南辗转进入四川,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十三、爱而不得的虐恋(三) 宋阿姨瞧着我和沈梦昭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嘴仗,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开心得合不拢嘴,感慨道:“瞅瞅他们这些年轻人,吵吵闹闹的,我打心眼里羡慕。如今啊,想跟老张拌拌嘴,我都没那精力咯。” 说着,她满眼柔情似水,目光轻轻落在张平民身上。张平民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茬,点头附和:“没错,关键是这么多年,我跟你打嘴仗,就没赢过一回。” 这话一出口,我们四个人瞬间哄堂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眼看到了用餐尾声,宋阿姨满含关切地说道:“囡囡,你和宏军都喝了酒,今晚就别折腾回城里了,都留在这儿吧。” 沈梦昭听闻,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等我拿主意。 我礼貌地笑了笑,回应道:“宋阿姨,特别感谢您的盛情。可我出来也有两天了,纪委那边还等着我回去配合调查呢,实在不好耽搁。” 张平民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沈梦昭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帖子不是都删了吗?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怎么还得调查呀?” 我神色庄重,诚恳解释道:“毕竟这次事件引发了舆情,组织上需要给大众一个交代,流程还是得走完,我这就告辞了。” 话音一落,我便利落地站起身来,作势要告辞。 沈梦昭见状,也迅速站起身,面向张平民和宋阿姨,语气笃定地说道:“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我没怎么喝,开车更稳妥些,还是我送他回去吧。” 张平民原本打算安排自家司机送我,可瞧沈梦昭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转而叮嘱道:“囡囡,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说着,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我身旁,伸手将我轻轻搂在怀里,热情说道:“小老弟,既然你急着回去,我也不好强留。最近我手头事儿不多,你宋阿姨成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一定要去你们开发区转转。我寻思着,过段时间咱找个机会,去你那儿再好好聚聚。” 听闻这话,我心里一阵欢喜,赶忙回应:“那可太好了,我在开发区翘首以盼,等着您二位大驾光临!” 在回城的路上,沈梦昭开着林蕈的车,车速平稳,不疾不徐。 车内,我和她都陷入了沉默,死寂的氛围弥漫在整个车厢。我偷偷瞥了她几眼,看着她专注平静地开着车,我心里五味杂陈,预感到我和她的亲密已然如风中柳絮一般,越飘越远。 终于,她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静,风轻云淡地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这段时间我都没联系你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强抑住心中的波澜:“有些事,问了反倒徒增烦恼。你若不想说,即便我问了,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看你现在心态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我目不转眼地看着她,企图从她的表情上读懂她的内心,显然我是徒劳的,她的脸上可以说是毫无表情,我恼怒且富有挑衅地说:“看到你状态挺好,我心里也踏实了。” 我的话,也许是我说话的口气,使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嘎吱”一声,重重地停在了路边。我能感觉到,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就像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熔岩,此刻即将爆发。 “关宏军,你何必跟我装模作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表情因激动变得扭曲。 我借着酒劲,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地回道:“沈梦昭,你又何尝不是在我面前演戏!” 她别过头去,身体微微颤抖,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前胸剧烈起伏,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中。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利刃戳中,疼得痛不欲生。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 。 我正沉浸在懊悔与怜惜之中,冷不丁,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她毫无征兆地狠狠一口咬在我肩上,那力道像是要将满心的愤懑都宣泄出来。 我吃痛,下意识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惊愕地望向她。只见她眼神中满是愤恨,目光如刀,仿佛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又惊又气,满心疑惑地问道:“沈梦昭,你疯了吗?好端端的,下这么重的口咬我做什么?” 她面目微微扭曲,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怨怼:“哼,谁让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还有心思欢天喜地、大摇大摆地跑去张伯伯家认大哥!” 她这莫名其妙的指责,让我哭笑不得,只觉得她无理取闹。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沈梦昭,你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派,难道是受家庭熏陶?你们父女俩该不会是《罗织经》看多了,成天琢磨着给人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吧?” 我的话刚落,她的表情瞬间一变,原本充满敌意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委屈瞬间占据了她的眼眸。泪水不受控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滑下,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关宏军,你说我可以,但不许拿我爸爸开玩笑!你要是敢不尊重他,我…… 我跟你没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着心底泛起的不快,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平静地对沈梦昭说道:“说我对令尊不尊重,实在言重了。我与他从未谋面,只是实在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一方面让张平民帮忙删掉帖子,另一方面却又向市里、县里施压,非要调查我。你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我对他歌功颂德,怎么可能呢?” 沈梦昭抬手从纸抽里扯出一团纸巾,先是轻轻擦拭脸上残留的泪痕,随后又擤了擤鼻子,情绪稍有平复,立马反驳道:“关宏军,你也有女儿。倘若哪天,曦曦也陷入我这般境地,我敢说,你或许比我父亲做得还要过激。” 听闻这话,我的脸色瞬间一沉,心底的不悦愈发浓烈,冷冷说道:“别拿曦曦说事。她没有一个身居高位、手握权势的父亲,更不会有这些丢人事。” 话一出口,沈梦昭便察觉到触碰到了我的逆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用满含歉意与可怜的目光看向我,急切说道:“对不起,我……我一时口不择言,你别生气。” 我别过头,将目光投向车外,窗外的绿草茵茵,我不想使自己显得没有肚量,便语气平淡地问道:“令尊打算怎么安置你?继续挂职怕是不太现实了吧。” 沈梦昭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落寞,轻声说道:“为了不让他再为难你,我已经答应回原单位上班了。” 我微微点头,应道:“这样也好。按照你我之前的约定,如今我们已经……” 话还未说完,沈梦昭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伸出双手,严严实实地捂住我的嘴,她眼神慌乱,仿佛只要我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被捂得说不出话,只能“唔唔”两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费了些力气,终于挣脱了她的手,佯装嫌弃地说道:“沈梦昭,你是不是把手上的鼻涕蹭我嘴里了?怎么一股咸味儿。” 沈梦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双手握拳,轻轻擂着我的胸膛,嗔怪道:“关宏军,你真讨厌!眼泪才是咸的,好不好!” 我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对。我小时候不小心吃过鼻涕,清清楚楚记得,鼻涕也是咸的。” 听到这话,沈梦昭的脸愈发滚烫,轻轻“嘤咛”一声,带着几分娇羞,再度扑进了我的怀里 。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到林蕈那儿,沈梦昭也没选择回家,而是在静谧的郊外寻了一间民宿,住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给这个狭小的空间添了几分暧昧。 激情过后,房间里弥漫着慵懒的气息。 沈梦昭轻移身体,将头缓缓枕在我的胳膊上,发丝如丝缕般散落,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呓语:“关宏军,我发觉自己对你上瘾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微微皱眉,心里清楚这份感情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危险重重,语气故作轻松,实则满是无奈:“能让人上瘾的事物,大多都不是好东西,还是得戒掉。” 闻言,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像是赌气一般,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倔强:“我偏不戒。” 我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试图让她明白现实的残酷:“你也知道,我这是在顶风作案。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事情可就严重了,恐怕不只是调查我这么简单,我的小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幽幽传来:“既然我们没办法长相厮守,那……咱们续约吧。” 我心中一紧,疑惑问道:“续约?”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与我对视,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就维持我们现在的关系,直到我准备与别人谈婚论嫁的时候。” 我心中一阵刺痛,这提议看似能延续我们的感情,实则是饮鸩止渴,伤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万一到时候,我们依旧纠缠不清,该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或许现在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沉默了,许久没有出声。 我望着天花板,思绪飘远,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轻轻地把灯关掉。 窗外,薄薄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进屋内,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落寞的轮廓,一股悲凉的情绪在我心间悄然蔓延 。 瞧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平稳,我以为她已然沉入梦乡,便小心翼翼地尝试抽出那被她枕得麻木的胳膊。 冷不丁,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关宏军,都说男人多情、女人长情,这是真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弄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苦笑着敷衍道:“嗯,是真的。” 她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猛地坐起身,神情中满是恍然:“我说呢,在咱俩这段感情里,我最先陷进去,还那么主动,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她这般模样,已然掉进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泥沼,我咬咬牙,想着不如借此机会,让她彻底了断这段感情。 于是,我狠下心,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傻丫头,你现在才明白啊?我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大叔,和你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要不是跟你逢场作戏、玩玩而已,还能图什么呢?” 她二话不说,转身“啪”地一下把灯打开,正对着我坐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带着腾腾杀气。 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赶忙说道:“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光着身子这么看着我,我瘆得慌。” 她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我好傻,怎么就把感情错付在你这个负心汉身上了?” 我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火上浇油:“可不是嘛,要不是碰到你这么好骗的,我哪有机会呢?”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这回没哭,反倒“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听得我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我赶忙说道:“沈梦昭,别这样,你可把我吓坏了。” 她瞬间止住笑,又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我真想杀了你!” 我心里也窝着一团火,赌气地把脖子一伸:“来啊,你掐我脖子,不出意外,五分钟我就没气了。你放心掐,我要是反抗一下,我就是你孙子!” 她却又“扑哧”一声笑了:“你想当我孙子?美得你。你这是教唆我杀人呢,你死了一了百了,我可不想……” 正说着,她瞧见我突然坐直身子,一脸意外:“你反悔了?” 我默不作声,迅速拿起衣服开始穿,一边穿一边说:“沈梦昭,你已经失去理智了,我可不想陪着你发疯。” 她见状,急忙伸手一把拉住我正在穿衣服的手,眼睛里满是乞求,声音带着哭腔,哀婉地说道:“关宏军,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别走。”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颤,暗自思忖:到底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甚至都快迷失自我了? 答案不言而喻,就是我! 想到这儿,我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必须当机立断,斩断这段感情纠葛,不然,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 九十四、爱而不得的虐恋(四) 从那晚与她不欢而散后,时光悄然流逝,我和她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彼此再无联系。 我们两个人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短暂交汇后,又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纪检部门对我的调查,也在悄无声息中落下帷幕,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就此没了下文,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响。 曾经那篇引发轩然大波的帖子,也迅速被人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随着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在北京盛大开幕,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场举世瞩目的体育盛会之上。谁还有心思去关注那些琐碎的八卦呢?更何况,偶尔有闲来无事的网民试图翻炒这盘冷饭,相关帖子也会被平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删除,不给热度一丝蔓延的机会。 在奥运会如火如荼进行的那段炎炎夏日里,张平民和宋阿姨到访了开发区。 接待他们的过程中,气氛有些微妙,我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巴,默契地对沈梦昭只字不提。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交谈,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仿佛只要一提起,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直到他们这次行程临近尾声,宋阿姨前往沈梦昭曾经住过的宿舍,将她的私人用品一一收拾妥当,全部带走。那一刻,看着宋阿姨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沈梦昭这个人,仿佛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就这么毫无痕迹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些若有若无的回忆,在不经意间刺痛我的心。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往昔与她相处的画面,总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锥心的思念如影随形。可我深知,这份感情早已没有未来,只能一次次咬紧牙关,拼命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将思念深埋心底。 更何况,工作与生活的琐事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公事私事一件接着一件,让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也正是这份忙碌,成了我暂时忘却痛苦的良药,让我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渐渐学会了与这份思念和平共处 。 就在美国总统小布什携家人现身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场景,还像昨天发生的事,特别是他们面向美国代表队,脸上洋溢着微笑,挥手致意的画面,还深深烙印在人们的记忆深处尚未淡去。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一场来势汹汹、影响力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以次贷危机为导火索,骤然爆发。 9 月 7 日,这注定会被被历史铭记的一天。美国联邦政府无奈出手,正式接管房利美与房地美这两家举足轻重的住房抵押贷款机构,试图力挽狂澜,稳定摇摇欲坠的金融局势。 于此同时,大众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暗自揣测美国联邦政府或许也会对深陷困境的雷曼兄弟伸出援手。但事与愿违,小布什政府最终选择冷眼旁观,任由雷曼兄弟在风暴中飘摇。 得知这一消息后,我和张晓东通了电话,围绕此事展开深入探讨。我率先表达看法,分析道:“从金融层面来看,美国联邦政府怕是底牌尽出了,即便有心拯救,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的危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难以周全。” 张晓东沉思片刻,从政治角度发表见解:“宏军啊,你得从美国民众情绪和政治局势去考量。这次危机里,美国民众对华尔街那帮贪婪的富人厌恶至极。倘若小布什动用纳税人的血汗钱,去救助华尔街的金融大佬,那今年 11 月共和党在大选中的选情,必定岌岌可危,前景不容乐观。” 尽管我们观点各异,但有一个不争的残酷事实摆在眼前:这场源于美国的金融危机,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迅速波及全球,就连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也未能幸免,经济发展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 当时,房地产行业仿若瞬间坠入冰窖,寒意彻骨。商品房市场交易量急剧下滑,全国销售面积较去年同期锐减19.7%,销售额更是下跌20.1%。 购房者普遍持币观望,浓厚的观望氛围让市场陷入低迷的泥沼,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冷清。 商品房库存大量积压,像沉重的枷锁,让开发商资金链紧绷,资金回笼举步维艰。 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内银行信贷政策收紧,融资难度呈几何倍数攀升,让房地产企业的处境愈发艰难。 林蕈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眉头拧成了麻花,满脸焦虑,一心向我求取带领企业走出困境的良方。 我苦笑着打趣:“我又不是如来佛祖,哪有什么立竿见影的真经?” 她急切地反驳:“反正你得帮我出出主意。原以为只有房地产行业在这场风暴中难以幸免,现在看来,制造业遭受的冲击同样巨大。我如今腹背受敌,对企业能否挺过这一劫,实在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神色一正,认真劝道:“林蕈,一定要有信心。高层在联大发言时就强调过,信心比黄金和货币更重要!” 林蕈苦笑着叹气:“道理我都懂,可没有真金白银,工厂没法开工,工地也只能停工。2#地块还好,主体工程基本完工,目前在进行管道铺设和小区绿化。但1#地块麻烦大了,地下部分刚完工,就碰上资金难题。方圆公司的赵田裕急得满嘴起泡,天天追着我要钱,我都快被他烦死了。要是没和他合作,我也不至于这么焦头烂额。当初和他合作,可是你出的主意,反正你得帮我解决这个难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一听,忍不住反驳:“林蕈,咱们得讲道理。当初我提议合作时,你可是一口回绝。最后是沈梦昭说服你的,怎么倒怪起我来了!” 提到沈梦昭的瞬间,我的心猛地揪紧,一阵隐痛袭来。一个困扰我许久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我追问道:“当时你和她都没跟我说,她究竟是怎么说服你的?” 林蕈嘴巴一嘟,狡黠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今天必须帮我想出解决办法。” “行,没想到你现在还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林蕈理直气壮:“跟你我可不客气,不跟你讨价还价,跟谁讨?” 我无奈地双手做了个暂停手势。和女人交谈时,一旦她们来了兴致,男人最好还是识趣让步。 林蕈见状,笑了笑开始回忆:“那天晚上,沈梦昭来到我办公室,先是哭,接着就开始骂,彻底把我给震住了。” 我满脸惊愕,实在难以想象沈梦昭骂人的样子:“哭还能想象,骂人的画面,我实在脑补不出来。” “你再打断我,我就不说了!”林蕈佯装生气。 我赶忙点头,示意她继续。 林蕈调整了下坐姿,缓缓道:“她一进办公室就哭,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心疼。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就讲了个故事。故事里,一个男人和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女人约定,谈一场以生命为期限的恋爱。可如今,女人生命进入倒计时,男人却在为别的女人分心。她问我,这个女人是不是很悲催?” 林蕈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我的表情,试图捕捉我的反应。我努力保持镇定,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我不得不佩服沈梦昭的手段,竟用这样一个凄婉的故事打动林蕈,成功激起她的共情。 我心里清楚,故事里的男人就是我,女人是沈梦昭,所谓生命期限,指的是她挂职结束。她把挂职结束比作生命终结,巧妙地挑起林蕈的同情心,让林蕈在心理上先败下阵来 。 林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声道:“那天,沈梦昭来找我,一进门就哭得梨花带雨,跟我讲那些事。我听着,心里就已经猜出个大概。可我没吭声,就想看看她要演哪出。她见我没反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悦,紧接着就破口大骂起来,说那个让男主角分心的女人不识好歹,不通人情世故,简直就是个搅局的灾星,其心可诛,根本不值得同情。” 说到这儿,林蕈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仿佛又回到了被骂的场景中。“她越骂越难听,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户,冲她喊道:‘沈梦昭,你别骂了!再骂,我立马从这儿跳下去!’她一听,脸色骤变,像阵风似的冲过来,拦腰抱住我,又开始哭诉:‘林蕈姐,求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把我当成那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女人吧。别再给关宏军添堵了,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他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好?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对你更好?’” 我静静听着林蕈的讲述,脑海中画面栩栩如生,不禁感慨万千,对沈梦昭的心机更是刮目相看。一时间,我有些恍惚,想起和沈梦昭相处的过往,竟分不清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 林蕈目光投向我,嘴角带着一丝调侃:“我这么说你的小情人,你不会介意吧?”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笑道:“老情人数落小情人几句,我哪敢介意?” 林蕈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关宏军,你又不正经了。” “沈梦昭跟你演了一出‘击鼓骂曹’,没想到你还真‘投降’了。”我打趣道。 林蕈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那天晚上,你从办公室出去后,我就后悔了。你一片好心,我不仅不领情,还跟你闹别扭。再加上沈梦昭那炉火纯青的演技,我索性就顺水推舟,卖她个人情。” “她当时未必全是演戏,半真半假应该还是有的。”我沉吟道。 林蕈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关宏军,一说你小情人不好,你就护着,是不是?” “行,不说她了。你不是一直想听我的‘真经’吗?”我卖了个关子,“现在,竖起耳朵听好了。” “快说吧!”林蕈催促道,“再不说,我这脾气就要压不住了,转身可就要走了。” 我神色一正,认真说道:“当下这形势,千万不能降价卖房子,至少不能公开降价。” 林蕈面露疑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这话怎么讲?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我目光笃定,看着林蕈,掷地有声地说:“听我的,从明天起,把房价提高10%。” 林蕈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什么?不降反升?关宏军,你该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回应:“绝对不是玩笑。你好好想想,如今全县的商品房市场,并非供大于求。相反,刚性需求大量存在。潜在购房者之所以按兵不动、持币观望,是因为他们预期房价会下跌。所以,我们必须营造出房价持续上涨的态势,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坐不住,这样销售自然就会迎来转机。”林蕈听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怀疑:“在如今这样的大环境下,你这招能有效果?我实在难以相信。” 我耐心地接着说道:“要不先试试?要是这招不管用,咱们再采取第二步策略。每个月拿出五套房进行抽奖,中奖者享受八五折优惠。表面上看,折扣力度很大,但先涨后降,实际上我们让利的幅度微乎其微。” 林蕈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评价:“你呀,这不是阴谋诡计是什么?” “这叫阳谋!”我纠正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能顺利挺过这几个月。” 林蕈再次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几个月?你确定没开玩笑?就连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都不敢如此乐观,你哪来的底气?” 我不慌不忙地解释:“全球性金融危机何时结束,我确实无法预测。但你别忘了,中国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国家。平时多关注新闻就知道,从政策走向来看,高层已经在谋划救市了。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这次风暴过后,房地产行业必将迎来真正的春天。” 林蕈将信将疑,沉默片刻后,终于松口:“我现在也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那就先按你的办法试试吧。”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于志明那家信惠金融服务公司,最近生意相当红火?” 林蕈靠向椅背,微微耸肩,回应道:“帮他跑完工商注册和ICP备案后,我就没再过问了。后续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我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张平民对他进行了风投注资,对公司经营状况自然十分了解。如今这场金融危机,反倒成了P2P金融发展的温床。正规银行收紧银根,给这类金融机构带来了难得的商机。” 林蕈眼睛一亮,略带懊悔地说:“早知道,我也投些钱进去。现在看来,说不定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表情严肃,语气坚定:“林总!你可是全县的优秀企业家,怎能也想着脱实向虚,一门心思赚快钱?这与企业家应有的情怀背道而驰。当下,你不仅不能参与投资,还得立刻与于志明划清界限,构建起一道坚实的风险隔离墙。” 九十五、爱而不得的虐恋(五) 林蕈柳眉轻蹙,眼中满是困惑,追问道:“奇怪了,我心里都没底的生意,你却信心十足;于志明那边做得热火朝天,你反倒不看好,这是为什么?” 我神色凝重,语气郑重地解释:“这次由美国引发的全球性金融危机,就是活生生的教训。美国金融行业过度脱离实体经济,过度依赖虚拟金融运作。许多美国银行早已偏离传统业务轨道,信贷与投资界限模糊,两者之间缺乏必要的风险隔离机制。信贷资产被过度证券化,金融杠杆越撬越高。那些非银行类金融机构,也就是常说的影子银行,更是游离于监管体系之外,肆意扩张。”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如今,美国已经着手通过立法,加大对金融领域的监管力度。你不妨想想,在这种大背景下,中国对于非银行金融机构的监管,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是收紧,还是放松?” 林蕈低头沉思片刻,若有所悟:“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担心P2P金融眼下的繁荣,不过是昙花一现。” 我微微点头,神情严肃:“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能长期繁荣,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任何国家如果没有美元那样的霸权地位,却一味脱离实体经济发展金融,最终都只会是空中楼阁 。” 林蕈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宏军,经过你这番讲解,我心里敞亮多了。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沈梦昭骂我的那些话,说不定还真有几分道理。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这会不会成了你的累赘,让你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新感情?” 我目光温柔而坚定,不假思索地回应:“就算是累赘,我也甘之如饴。” 林蕈眼眶瞬间泛红,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愫,喃喃自语:“关宏军,关宏军,我对你,真是爱也爱不够,恨也恨不起来。” 为了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我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地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咱俩这缘分,怕是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进入了十一月份。 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中国果断出台了总规模高达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在十大重点投资领域中,房地产领域率先迎来重大利好,政策东风强劲吹起。 与此同时,宽松的货币政策迅速落地实施。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央行频繁出手,五次降息、四次降准。其行动密度之大、力度之强,在金融调控历史上都极为罕见。受此影响,新增贷款额度从2008年的4.9万亿,一路狂飙至2009年的9.6万亿,为市场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紧接着,2009年初,汽车、钢铁等十大产业调整和振兴计划相继推出,精准扶持重点行业,推动产业迈向新的发展阶段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段时间,林蕈整日笑意盈盈,心情格外舒畅。为了表达对我的感激之情,即便我再三推辞,她依旧坚持给我购置了一台顶配版的本田思域八代。 随后,她又以仅三万元的象征性价格,将一套面积达一百平的电梯房卖给了我。考虑到种种因素,我直接将房子登记在了张芳芳名下,也算兑现了我的承诺。 圣诞节那天,我们相约在芸薹集贤。在温馨的氛围中,回顾这一年的跌宕起伏,庆幸我们有惊无险,成功挺过重重难关,为这不平凡的一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包间里灯火通明,酒气蒸腾。 王雁书坐在我身边,和我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沈梦昭从开发区挂职回去后,就调到团省委宣传部当副部长了,现在也是副处级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以沈梦昭父亲的势力背景和人脉资源,她的仕途本就该平步青云,一路无阻。 王雁书盯着我,目光里带着探寻:“你们后来就没再联系?你真能放下?” 我望着杯中的酒,苦涩地笑了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体面。 沉吟片刻,我轻声吟道:“瑶台蓬苑本难同,金玉云泥各西东。银汉有心隔碧落,唯余孤月照梧桐 。” 王雁书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你俩,终究是有缘无分。” 为了驱散心底的不快,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这人啊,最适合逢场作戏,谈真心太奢侈。还是这酒实在,一入喉,烦心事全忘。” 话音刚落,我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灼烧出一片麻木。 不知不觉,我就有了醉意,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散场时,我强撑着送走了其他人。我自己也准备回家时,林蕈和刘芸执意让我留在芸薹集贤歇一晚。 我心底的烦闷夹杂着酒精在体内翻涌,此刻只想回到那个属于自己可以默默舔舐伤口的角落,因此坚持回家。 拗不过我,她们两个只好叫崔莹莹开车送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莹莹眉眼弯弯,笑语盈盈,轻快地从我手中接过车钥匙,哼着小曲儿出去热车。 林蕈走到我身边,目光里满是关切:“宏军,你今晚看起来心情很差,怎么了?” 我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而且酒喝多了,身体难受是真的。” 刘芸双手抱胸,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伪装:“别逞强了,哪有人像你这样拼命灌自己酒的?分明是心里藏着事,借酒消愁呢!” 我脑袋昏昏沉沉,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头,一把搂住刘芸的腰肢,嬉皮笑脸地说:“要不,芸姐你今晚陪陪我,说不定我心情就好了。” 刘芸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气地甩开我的手,跺脚嗔怪:“关宏军,你能不能成熟点,简直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她的话如同一根刺,戳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刹那间,哀伤如决堤的洪水,将我彻底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可我为什么非得长大……呢?”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林蕈眼眶也红了,她心疼地将我紧紧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在这儿没人会笑话你。” “哥,车里热乎了,可以……”崔莹莹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猛地从林蕈怀里挣脱出来,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冲去 。 回去的路上,崔莹莹车速极慢,方向盘在她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眼神游离,显然心不在焉。 车内,暖风裹挟着刺鼻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上我的喉咙。 “莹莹,快把车靠边停下,我忍不住了,要吐。”我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说道。 崔莹莹迅速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我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车,蹲在路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开始呕吐起来。 崔莹莹也快步下车,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嘴里小声嘟囔:“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等吐得差不多,我伸手从她手里夺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含了一口水漱了漱嘴,试图缓解嘴里的酸涩。 崔莹莹伸手搀扶起我,关切地劝道:“哥,你都喝成这样了,别回家了。这都快半夜了,回去保不准吵醒孩子,明天宁宇还得上学呢。” 我觉得她的话在理,便含糊应道:“行,那就不回家了。找个歌厅,咱俩去唱夜场。” “你这状态还行吗?我看找个酒店休息才是正事儿。”崔莹莹一脸惊讶,眼中满是担忧。 我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说:“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磨叽,一点不像以前那么爽快!” 这话一出口,崔莹莹脸色一沉,赌气说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我们再度上车。崔莹莹余气未消,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到了KTV,我握着麦克风,唱起宇桐非的《感动天感动地》。“……以为自己不再去想你,保持不被刺痛的距离,就算早已忘了我自己,却还想要知道你的消息。我感动天,感动地,怎么感动不了你,明明知道,没有结局,却还死心塌地……” 随着旋律推进,我越唱越投入,歌词仿佛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我的痛处。 崔莹莹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感到肩头一沉,便把麦克风递给她,找借口说:“副歌部分太高了,我嗓子拔不上来,你来接着唱吧。” 说完,顺势摆脱了她的依偎,坐到了沙发上。 崔莹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就这歌还火呢?全程歇斯底里地干嚎,难听死了,也就你喜欢唱。”说罢,走到点歌台,挑了一首契合自己声线的歌曲,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我望着她扭动的腰肢,思绪却飘回到沈梦昭身上。她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脑海中。一股强烈的伤感和落寞,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不知唱了多久,我们两人都筋疲力尽。崔莹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歪,枕在我的腿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茫然地盯着屏幕,蓝色的光影在脸上闪烁,思绪飘向远方。 突然,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以“+44”开头的陌生号码。出于好奇,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哪位?”我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这声音的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略带哽咽的声音:“关宏军,没想到你真把我忘了。” 刹那间,我的心猛地一颤,确定电话那头正是沈梦昭——那个我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我故作镇定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我这边才傍晚六点。”沈梦昭轻声回应。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眼雷达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难道你现在不用北京时间了?”我略带调侃地问,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电话那头传来沈梦昭吸鼻子的声音,她缓缓说道:“我在伦敦,就在大本钟附近的电话亭里。” “挺好,祝你旅途愉快。”我故作轻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沈梦昭再度沉默两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不是来旅游的。十月份我就过来了,因为入选了优秀青年干部海外研修计划,现在威斯敏斯特大学进修新闻与传媒专业。” 我问:“学多久?” 她说:“一年整。” 我说:“很好。” 电话那头,沈梦昭停顿片刻,突然鼓足勇气说:“我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日子越久,对你的思念就愈发浓烈,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 “宏军,今天是圣诞节,对英国人来说,这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沈梦昭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才鼓起勇气给你打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咬着牙说:“可在我这里,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沈梦昭瞬间明白了我话里的决绝,短暂的沉默后,她声音发颤,仓促说道:“那……打扰了,再见。” “嘟嘟嘟……”电话里传来忙音,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刺进我的心里。我的心情瞬间坠入黑暗的深渊,仿佛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被无尽的孤寂和悔恨淹没。 我只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轻轻抽出腿,把沙发靠垫垫在崔莹莹头下。脚步虚浮地走到点歌机前,点了一首信乐团的《离歌》。音乐响起,我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嘶吼:“……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地看清,强悍的是命运。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歌声里,满是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与不甘 。 九十六、爱而不得的虐恋(六) 一曲终了,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空,两腿软绵绵地转过身来,瞧见崔莹莹正盘腿窝在沙发里,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我略带歉意,赶忙开口:“真不好意思,把你给吵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这一阵鬼哭狼嚎的,我想不醒都难。哥,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心里头想人家都快想疯了,可人家电话打过来,你又冷言冷语的,到底图啥呀?” 我神色一窘,没好气地回她:“你都听见了?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懂什么呢。” 崔莹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反驳道:“哥,我看你和这位沈姑娘,也未必就真得爱得死去活来,说不定就是因为有千山万水不可逾越的阻碍,才会觉得心有不甘罢了。” 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戳中我的心里,让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默默陷入沉思。 她见我不吭声,便来了兴致,接着说道:“你瞧,当年陆游和唐婉,多般配的一对儿,硬生生被陆游他娘给拆散了。可在没分开之前,也没见他俩有多恩爱。反倒是分开后,那两首《钗头凤》,一个写‘错、错、错’,一个写‘难、难、难’,流传千古。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词句可辨之处是血泪,模糊处是千年叹息’,多让人感慨。”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她:“崔莹莹,你可别在这瞎联系了,我这点破事,哪能跟陆游相提并论。行了,看你也困得不行了,赶紧开车回去吧。车放你那儿,我明天再去取。” 崔莹莹却来了精神,拿起水杯猛灌一口雪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站起身,挨到我身旁,兴致勃勃地提议:“哥,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了,要不陪你摇一会儿吧?你出一身汗,把心里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心情自然就好了。” 我不置可否的一笑,应道:“行啊,只要你不困,我就舍命陪你这‘疯丫头’闹腾一回。” 崔莹莹一听,眼睛放光,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去换音乐。很快,高耀太那节奏强烈的《花火》在屋内炸开,鼓点仿若重锤,一下下敲在我的耳膜上,又传导到我压抑的神经上。这极具感染力的旋律一响起,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下意识地跟着节奏摆动起来。 崔莹莹转身,几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则从一个锡箔小包里,拈出一粒粉红色的药片。药片上,清晰压刻着大写的 “CK” 字样。她凑到我跟前,作势就要把药片往我嘴里塞。 我心头一紧,本能地扭过头,满脸戒备,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崔莹莹腰肢轻扭,脸上兴奋得泛起红晕,在我耳边扯着嗓子喊:“哥,就是提神糖,给你提提精神,放心吃吧!” 说罢,她自己先仰头吞了一片。 见她这般,我稍作犹豫,还是就着矿泉水,将那药粒咽了下去。 紧接着,在震颤的地板与炫目的灯光交织下,我和崔莹莹投身舞池,彻底抛开一切,肆意地摇摆起来,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压抑与躁动 。 很快,心跳如鼓,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似要冲破束缚。 周遭的音乐愈发震耳欲聋,每一个音符都仿若实体,重重砸在神经末梢;光线也变得刺目且迷离,一道道光影在视野中肆意穿梭、交错。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摆弄,不再是平稳流淌,而是一停一顿,毫无规律可言。 我眼神迷离,望向在舞池中疯狂舞动的崔莹莹,她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汹涌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我的感官,彻底点燃了我心底潜藏的亢奋,让我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翻涌。 崔莹莹似有所感,察觉到我炽热的目光,原本灵动跳跃的舞步渐渐放缓,腰肢款摆,缓缓朝我这边摇曳而来。靠近后,她故意用扭动的翘臀一次次轻轻触碰我,那若有若无的撩拨,瞬间冲破了我理智的最后防线。 刹那间,我再也把持不住,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猛地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紧接着,我的双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去,疯狂且急切地吻住了她…… 不知何时,一阵难以忍受的干渴将我从混沌中唤醒。只觉喉咙干涩得要冒烟,每吞咽一下都带着刺痛,浑身肌肉仿若被重锤反复捶打过,酸痛不已,一种深入骨髓、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如汹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 我下意识地摸索,一把抓起茶几上一只还剩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眨眼间,瓶中的水便被我喝了个一干二净。 待我缓过神,定睛环顾四周,只见整个包房一片狼藉,衣物随意散落一地,空酒瓶横七竖八躺着。 那闪烁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疯狂摇晃,光影交错,更添几分迷乱。 而崔莹莹,正衣衫不整地蜷缩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发丝凌乱,满脸倦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双手抱住头颅,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丝头绪,极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快,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拼图碎片般,在脑海中艰难拼凑起来,一幅幅画面逐渐清晰。刹那间,懊恼、自责、颓丧等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上心头,让我几近窒息。 我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五点多,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望着那表盘,一种深深的悲伤如潮水般将我淹没,难以抑制。我缓缓伸出手,解开表带,将那块承载着往昔无数回忆的手表摘了下来,动作轻柔得仿若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和沈梦昭之间,那最后的一丝牵连也已彻底斩断。她曾留在我生命中的气息、那些珍贵的物品,都将成为过往,再无可能陪伴在我身旁 。 多年之后,当复盘我如自由落体般急速沉沦的缘由时,唐晓梅直言不讳:“你骨子里的懦弱、遇事只考虑自己的自私,还有自甘堕落的做派,是把你推向弯路的罪魁祸首。在这段过往里,沈梦昭没做错任何事。” 我苦笑着摇头,轻声回应:“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怪过她,也没那个资格去责怪。说到底,是我自己在面对感情时,怯懦退缩,当了临阵脱逃的逃兵。也正是因为这段感情,我再度深陷荒唐的泥沼,无法自拔。” 或许就在那时,我才彻彻底底领悟到,在感情的世界里,我就像一把双刃剑,不仅会亲手刺伤自己,更会给深爱的对方带去难以磨灭的伤害。有了这般认知,我便暗自下定决心,往后既不打算,也再没勇气去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了。 2010年,一封装帧精美的喜柬悄然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喜柬之上,娟秀的楷体工整写道:“谨定于公历二零一零年四月十日(星期日),农历庚寅年二月廿六,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关宏军先生,阖第光临。新郎冯磊、新娘沈梦昭敬邀。”下方还详细标注了喜宴的地址与时间。 我轻轻拿起这份承载着她幸福的请柬,手指缓缓摩挲着纸张的纹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怅然若失的情绪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 自从在KTV与崔莹莹有了那荒唐的一夜后,我的生活便彻底脱轨,陷入放浪形骸的泥沼。 白日里,我依旧西装革履,端坐在办公室中,佯装成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对着文件装模作样地忙碌;夜幕一降临,我便像换了个人,与崔莹莹穿梭于酒吧、歌厅之间,专挑刺激疯狂的玩法,家庭的责任、工作的压力,统统被我抛至九霄云外,只图当下一时的欢愉。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这荒唐放荡的行径,很快就被嗅觉敏锐的林蕈察觉出了端倪。 一次,她像是有备而来,在酒店里精准地将我和崔莹莹堵了个正着。刹那间,她仿若失去理智的猛兽,情绪瞬间失控,发疯似的冲上来,抬手就狠狠抽我的耳光,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失望。紧接着,她又猛地扯住崔莹莹的头发,将她一路拖拽着往外走,崔莹莹疼得尖叫连连,却无力挣脱。 经此一闹,崔莹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彼时的我,满心麻木,对她的去向丝毫提不起兴趣去探寻。在我那时扭曲的认知里,女人不过是排遣寂寞、宣泄欲望的工具,至于具体是谁,已然无关紧要,重要的不过是那片刻的放纵与欢愉罢了 。 我的放荡不羁犹如一颗毒瘤,在生活中肆意扩散,逐渐侵蚀着我与身边人的关系,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林蕈对我失望透顶,眼中曾经的温情全然消散,只剩下冷漠与疏离,日常交流愈发稀少,见面时也只是匆匆而过,形同陌路;刘芸往日与我亲近热络,如今却对我避之不及,我们之间的联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无交集。 而最让我痛心的,是张芳芳生怕我把宁宇带坏,毅然决然的把他带走。而父亲和母亲则带着曦曦回到了乡下,曾经那个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我形单影只。 2009 年 5 月,县委、县政府位于新城区的办公大楼奠基仪式结束后,王雁书并未径直返回县里,而是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临近的开发区管委会,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一踏入房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啪” 的一声,将公文包重重地摔在茶几上,随后一言不发,径直坐到了沙发上,那架势,仿佛是专门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我赶忙满脸堆笑,在她身旁坐下,说道:“姐,这场奠基仪式您忙前忙后的,肯定累坏了,怎么还有精力跑到我这寒酸的办公室来呀?” 她冷冷地回应道:“关宏军,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用这些姐呀、弟呀的称呼,叫同志不行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应道:“好,王雁书同志,您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就直接说吧,我脸皮厚,经得住。” 她目光犀利地盯着我,质问道:“你也知道自己脸皮厚。我问你,眼瞅着今年都过去大半年了,你们开发区怎么连一个拿得出手的大项目都没有?你到底把心思花在了哪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解释道:“这不是受金融危机冲击的余波影响嘛,现在很多企业能稳住基本盘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扩大投资啊。” 她毫不留情地反驳:“就算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那你就不能在现有的存量企业里琢磨出点新花样来?你脑子一向灵活,不是想不出办法,而是根本就没往这方面用心。” 我说:“领导,您这么说可太让我委屈了。不关心爱护下属也就罢了,怎么还质疑我工作不用心呢?” 脸上满是无奈与委屈,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甘。 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目光紧紧锁住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能和一般下属一样吗?自从你踏入体制,在我手下工作的时间最长。这些年,我可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进步的。可最近这半年,你都在做什么?天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行为荒唐至极。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反驳道:“我怎么不尽心尽力了?要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那工作早就出色完成了。再说,我的私生活,似乎也轮不到领导您来插手吧?” 她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桌上的杯子都跟着颤了颤,大声说道:“生活纪律难道不是党纪的刚性约束?这一点你身为一名党员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宏军呀,你醒醒吧!你这个年纪,正是干一番大事业的黄金时期,要是白白浪费了,将来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心里明白,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为我好,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于是,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姐,您就别绕圈子了。您今天特意跑这一趟,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毫无缝隙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轻声对我说:“宏军,姐我要挪窝了。” 我一听,眉毛瞬间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要去哪里高就啊?” 九十七、断雁孤鸿的寂寥(一) 王雁书微微叹了口气,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说道:“高就什么呀!匡铁英去援疆以后,专职副书记的岗位一直空着。起初就打算让我去接任,当时我推脱了。可前两天,市委组织部又找我谈话了,这次来的是常务副部长,口气那叫一个坚决,非得让我接下这个位置不可。” 我微微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应道:“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算意外。”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说道:“你呀,是不是整天花天酒地,脑子都变迟钝了?我去担任副书记,常委班子可就要发生连锁反应了。” 我满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是想说田镇宇会更进一步?”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反问道:“怎么会和你没关系呢?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当上常委的吗?不就是在担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时候嘛。你怎么能甘心步步落在田镇宇后面呢?” 我与她对视,目光坚定,说道:“姐,说实话,这一步我也考虑过。但今时不同往日,从管委会主任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常委,这种事恐怕不太现实了吧。” 她眼神中满是期许与鼓励,语气坚定地说道:“弟弟,事在人为。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而且还有刘书记在背后大力支持。不过,你现在得补齐几个短板。首先,工作业绩得高人一等。所以我才说你这大半年时间白白浪费,简直是自毁前程。你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在开发区干出几件让人眼前一亮的大事,拿出实实在在、过硬的工作成绩,这样才能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其次,你现在的学历已经不占优势了。如今党校研究生一抓一大把,可你还是本科学历。我的建议是,你赶紧准备,争取年内考上在职研究生,把这块短板补上。最后,在评优创先方面,你也得下点功夫。努力去争取市级,最好是省级的劳动模范或者五四奖章。要是这些你都做到了,在晋升这件事上,你肯定能占据先机。” 我面露难色,犹豫着说:“这恐怕来不及吧。你马上就要调动了,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可能一直等着我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如果你现在不行动,那就永远都来不及。实话跟你说,这次刘修文大概率会补上常务副县长的职务。在争夺常委副县长这个位置上,田镇宇和胡副县长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们俩背景都不简单,现在正僵持不下呢。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争得越激烈,这个位置的人选就越难早早确定下来,这不就给你创造机会了嘛。” 我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说道:“我也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事,没想到他们竞争这么激烈。” 王雁书接着说道:“你仔细想想,要是你像他们一样,按部就班地先当副县长,再去竞争常委,既耗时又费力。可如果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我,轻声细语地接起了电话。 她刚才的这一番话,犹如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迷茫。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看我能不能抓住了 。 挂断电话,她笑意盈盈地踱步到沙发旁坐下,挑眉看向我:“猜猜是谁打来的?” 我不假思索道:“刘书记。” 她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双手交叉抱胸:“如今能让你特意避开旁人接听电话的,除了领导还能有谁?在县里,能让你这般客气的,大概率只有刘书记。” 听完我的分析,她非但没有夸赞,脸上的吃惊愈发明显:“我现在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我不禁轻笑出声:“姐,你觉得呢?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对谁都和蔼可亲的大姐?如今你的官威,可是与日俱增。” 她听了我的话,神色一黯,长叹一口气:“原来官僚主义,就在人们的吹捧与顺从中,不知不觉滋生了。” “好在你还懂得反省,不算无药可救。”我安慰道。 她坐直身子,神色变得郑重:“你知道吗,刘书记刚才特意叮嘱,让你做好准备。这次常委竞争,他会全力支持你。” 我心中一暖,刘克己在县里位高权重,他的支持,分量不言而喻。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开口道:“姐,快到饭点了。开发区经费紧张,可没法安排领导的饭局。要是没别的事,你看是不是……” 她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关宏军,你还没资格赶我走。这开发区,还是我当年一手开拓出来的!” “姐,我不是赶你。你不是常告诫我,要只争朝夕吗?我想趁着思路清晰,赶紧着手工作。”我解释道。 她的脸色缓和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还差不多。行,我不打扰你了。我就欣赏你认真做事的样子。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起身准备送她下楼,她却伸手拦住我:“别送了,你忙你的。” 送走她后,我回到办公桌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反复权衡思量,随后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勾勒出工作的思路与方向。 紧接着,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请示报告。报告围绕将县经济开发区在两年内由市级成功升级为省级的目标展开,同时,着重强调加快产学研深度融合,积极配合汽车配件产业带发展战略,打造一个以技术研发为驱动,以经济发展为核心任务的现代化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项工作原本可以安排给办公室的文字综合人员负责。但他们写材料时,眼界不够开阔,满篇官话套话,严重影响材料质量。身为领导,有些文字工作还是得亲力亲为,这不仅是梳理工作的过程,更是学思践悟的契机。 投入工作后,我浑然忘记了时间。直到熊季飞端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走进办公室,我才惊觉早已过了午餐时间。 吃完饭,看着完成的工作成果,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我看向一旁等候的熊季飞,说道:“熊主任,这是我拟定的一份调查问卷题目。你让小刘整理排版后,印刷50份,分发到开发区的各个企业,广泛收集他们的意见。” 熊季飞毫不犹豫地应下,双手接过我递来的稿纸。 他刚离开办公室,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陶鑫磊就走了进来:“关主任,今晚为招待胡副县长安排了酒局,您参加吗?” 我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手头工作还没处理完,你替我好好招待。务必大方得体,不能给开发区抹黑。” 陶鑫磊面露难色:“关主任,我觉得您亲自出面更合适。胡副县长分管工业,和咱们开发区工作往来频繁,我担心自己作为副主任,分量不够,招待不周。” 我语气坚定地说:“老陶,记住一点,咱们开发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能代表开发区,代表我。不存在分量够不够的问题。”思索片刻,我接着说:“这样吧,我尽量协调时间参加,也不让你太为难。” 陶鑫磊听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嘞!” 他刚离开,熊季飞又匆匆走进办公室:“主任,刚才我让小刘整理印发调查问卷,他提了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可行。” 我抬起头,目光看向他:“说说看。” 熊季飞说道:“小刘建议,通过信息中心的OA系统将调查问卷发送给各企业。这样既能减少跑腿的麻烦,降低企业的时间成本,还能节省印刷费用。” 我听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熊季飞被吓了一跳,以为我生气了。 我笑着解释道:“都说真知灼见源自基层,办法总比困难多。小刘这个建议非常好!你替我表扬他,这说明他工作时用心思考了,是真心实意在为开发区干事。钱老师离开都大半年了,信息中心的功能一直没得到充分发挥,这不就是它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吗?” 熊季飞一脸真诚地说:“主任,在您手下工作,哪怕辛苦点,大家心里也开心。跟着您干,我们都觉得有奔头。” 听了他这番话,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我摆摆手,笑着说道:“你去忙吧,别净想着拍我马屁了。” 熊季飞满脸笑意,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我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随后步伐沉稳,朝着达迅汽车部件的办公楼走去。 抵达林蕈的办公室时,她新配备的秘书满脸笑意,将我迎进门后,又轻轻从身后把门带上。 林蕈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语气波澜不惊:“请坐吧,关主任。” 我神色庄重,稳稳地在她对面的皮质客椅上落座,开口说道:“林总,瞧着你这会儿不太忙吧?耽搁你几分钟,想跟你聊点事儿。” 她顺手合上了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关主任您都亲自来了,再忙我也得抽出空来,不是吗?” 我微微欠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林总,您太客气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棘手的大事,还是上次张平民到开发区时提的那个建议,关于达迅上市的事儿,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下达迅公司的业务确实呈现出蒸蒸日上的态势,产值一路攀升,利润方面也较为可观。只是现阶段,我大部分精力都扑在地产那边。” 说到这儿,她稍作停顿,抬眸看向我,“而且最关键的是,如今 IPO 的标准太过严苛,我担心就算忙活半天,也难以在证监会那边顺利过关。” 我微微点头,认真回应道:“我仔细研究过达迅的报表,就目前中小企业板上市公司的标准而言,达迅确实存在一定难度。不过,今年 3 月份证监会有计划设立创业板,相比中小企业板,创业板的门槛降低了不少。我对照上市企业标准仔细比对过,达迅已经基本具备在创业板上市的条件了。”她轻轻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你提到的这些我也有所关注,单从财务报表来看,问题不大。但你也知道,创业板更侧重于企业的成长性,主要面向的是高新技术企业。达迅的实际情况你心里清楚,在这方面我们并不占优势。” 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说:“我今天专程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随后的几分钟里,我有条不紊地向她详细讲述了开发区升格为省级开发区的构想,以及进一步拓展成为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规划。 她听得极为专注,原本微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眼眸之中更是闪烁起熠熠光芒。待我讲完,她满是欣慰地感慨道:“关宏军,许久未曾听到这般令人振奋的话语了。这,才是真正的你啊。” 我定了定神,不想被她的言语扰乱既定思路,紧接着追问道:“在达迅上市前,关于企业辅导机构,你心中可有合适的目标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方面我实在缺乏人脉。听说挑选一家具备保荐资格的证券公司作为辅导机构,对上市成功率有着极大影响。”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这也算中国特色了,在咱们这儿,办许多事都离不开人脉关系的推动。这样吧,我回头联系一下张平民,他从事 VC 行业,在这方面人脉广,到时候让他一并帮忙协调律师和会计师事务所相关事宜。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她笑意盈盈,爽快地应道:“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坐享其成啦。” 我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地提醒道:“先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困难重重,咱们得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勇气。” 她瞬间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目光坚定地回应:“关宏军,你觉得我是那种一碰到困难就打退堂鼓的人吗?” 我微微点头,接着说:“好,既然如此,那下一步就是达迅建立研发实验室的事了。我的想法是,起点一定要高,直接申请建设省级汽车传动总成研发中心。虽说主管部门是省科技厅,但省发改委和省经信委也参与联合审批。这个时候,张晓东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九十八、断雁孤鸿的寂寥(二) 她眼中满是温情,定定地看着我,轻声说道:“宏军,今天我真的特别高兴。这喜悦并非源自企业筹划上市,也不是因为要建立研发中心,而是我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满脑子智慧、浑身都是干劲的你。” 我不禁疑惑,开口问道:“我这段时间表现得有那么差劲吗?” 她挑了挑眉,略带嗔怪地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还以为你就此一蹶不振,彻底没救了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总得让我喘口气吧,总不能一直把弦绷得紧紧的,适当放松放松也是人之常情。” 她眉头紧皱,语气加重:“你那叫放松?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你都敢去沾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都敢接触,再这么下去,人可不就毁了吗?” 我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望向她那双眼如秋水的大眼睛,问道,“你把崔莹莹安排到哪儿去了?该不会……把人给……处理了吧?”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我成《白雪公主》里的邪恶皇后了?就算我是,崔莹莹也和白雪公主扯不上边吧。怎么,你想她了?” 我连忙否认:“想倒谈不上,只是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踪影,想想怪让人心里瘆得慌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道:“我把她派到别的城市的4S店卖车去了。她居然敢带坏你,我总得给她点教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林总,你确实是个心善的老板,她跟着你,也算没白跟。”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是不是就是心太软了?” 我认真地看着她,由衷地说:“你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金刚手段。遇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你向来都是雷厉风行、乾纲独断。”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调侃道:“你这是在夸我?” 我反问道:“不然呢,你觉得我在损你?” 她掩嘴轻笑,话锋一转:“既然你这么会夸人,那我再虑给你个机会。你觉得我新招来的这个秘书怎么样?” 我微微皱眉,斟酌着用词:“我欣赏紫娟,可不代表也喜欢晴雯。”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切”了一声:“在你眼里,女人不都一个样吗?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我收起笑容,目光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林蕈,有时候,你真不像个企业的掌门人。” 她也一脸认真,追问道:“那你说说,我像什么?”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有时候像青楼里的老鸨。”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不妙,不敢多留,转身像脚底抹油一般,迅速跑出了她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她清脆的喊声:“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当天傍晚,我便与陶鑫磊一道,带着熊季飞,早早来到了芸薹集贤,恭候副县长胡海涛大驾光临。 胡海涛原本是市里某区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工委书记,后来调到县里摇身一变成了副县长。 平日里,他沉默寡言,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纱,让人难以窥探其实,至于他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背景,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出个确切所以然。 依我判断,他已然四十五岁,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副处级,谈不上平步青云,更不是坐了“直升飞机”的那种干部。 如此看来,他的背景或许并非如人们传言的那般深不可测。 然而,上午王雁书谈及他和田镇宇之间的人事之争时,言辞凿凿,笃定非常,这又让我不禁心生疑虑,觉得此事恐怕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近大半年来,刘芸表面上对我不冷不热,实则内心极为冷淡。 今天我一踏入她的饭庄,就发现她展现出少有的热情。 趁着客人尚未抵达,我就决定逗逗她开心,便快步走进她的办公室,在她对面坐下,笑着说道:“芸姐,虽说眼下已是春天,可依旧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可一走进你这芸薹集贤,瞬间便有了如沐春风之感。” 她佯装嗔怒,板起脸来:“关宏军,我才给你点好脸色,你就又开始跟我没大没了是吧。” 我满脸笑意,继续调侃:“你可别板着脸,这样可不太好看。记得当年我在家具城给你打工的时候,你老是绷着脸。我当时心里就琢磨,这姐姐生理期怎么这么长呀,一整天都难见个笑脸,看着真让人心焦……”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迅速从桌上抓起一支碳素笔朝我扔来:“关宏军,有一段时间没理你,你皮子又痒了是吧!” 我笑得更欢了,继续奉承道:“哎呀,你瞧瞧,你这一笑,那叫一个明艳动人,我都看得眼馋心动了。” 她又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在桌上四处找东西,作势还要打我。 我赶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和林蕈互通消息了?怎么今天突然对我这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柳眉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我跟林蕈互通消息,有什么不正常?省得你在我们姐妹俩中间玩信息差的把戏。” 我心里窝火,没好气地回应:“行,现在你们俩防我,跟防贼似的。” 她眼眶微红,痛心道:“关宏军,这能怪我们吗?大半年了,你花天酒地,正事不干,我们劝了多少次,你听进去过吗?我们能不寒心?”说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痛惜,手腕一扭,手从我的手里抽了出去。 恰在这时,服务员匆匆走来,恭敬喊道:“关主任,客人到了。” 我和刘芸迅速调整表情,并肩走出去迎接胡海涛。我几步迎上前,主动伸出手,热情道:“胡县长,可把您盼来了,欢迎欢迎!” 胡海涛身材敦实,笑容满面,带着歉意说道:“关主任,让你久等了,临时碰上点急事,耽搁了些时间。” 我和刘芸一左一右,陪着他走进包间。陶鑫磊和熊季飞见状,立刻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我把胡海涛礼让到主位上。刘芸依照事先安排,准备了一桌鲁式海鲜盛宴:葱烧海参油亮诱人,清蒸梭子蟹蟹黄饱满,红烧澳鲍色泽红亮,香煎象拔蚌外酥里嫩,白蝶贝炖鸡汤香气四溢,煎烤银鲳鱼皮焦肉嫩,清蒸大黄鱼原汁原味,海胆蒸蛋鲜嫩爽滑,蒜蓉粉丝蒸龙虾鲜香扑鼻,铁板八爪鱼嚼劲十足 。 胡海涛看着满桌佳肴,食材珍贵,烹饪精湛,不禁频频点头称赞。他指着那盘白蝶贝,开口问道:“这是养殖的吧?” 我忙不迭点头,赔笑道:“肯定是养殖的,野生的谁敢吃啊,犯不着为了口吃的,给自己找麻烦。”实际上,我压根不清楚这白蝶贝的来源,但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我接着提议:“胡县长,喝点茅台?” 胡海涛摆了摆手,说:“酱香型的酒,我喝不惯,换点别的吧。” 我眼睛一亮,笑着说:“胡县长,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刚弄到一箱舍得·品味,这酒是浓香型,价格和茅台不相上下,就是相对小众了些。” 胡海涛脸上挂着笑意,推辞道:“喝这么贵重的酒,太破费了吧。” 我连忙摆摆手,笑着奉承:“好马配好鞍,好酒配好汉,也就胡县长您,才配得上这好酒!” 胡海涛听了,带头笑起来,包间里顿时充满欢声笑语 。 熊季飞刚站起身,准备拿分酒器斟酒,刘芸就笑意盈盈地快步上前,说道:“熊主任,您坐着就行,今天我亲自来伺候各位领导。” 我笑着向胡海涛介绍:“这是咱们这儿的老板娘刘芸,也是我的干姐姐,为人特别豪爽。” 胡海涛闻言,抬起头,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刘芸一番,赞叹道:“难得,难得。刘老板不仅人长得漂亮,行事还这么爽快。按辈分,我该怎么称呼呢?” 我赶忙笑着回应:“她比胡县长大一岁呢。” 胡海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爽朗地说:“那我也得叫声姐姐。” 刘芸脸颊微红,笑着摆手道:“哎呦,胡县长可千万别这么叫,这不是折煞我嘛!” 我在一旁帮腔:“叫姐姐好,叫着亲切,没那么多生分。” 胡海涛附和道:“没错,没错。真没想到,我到县里都两年了,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家酒店。外表看着低调,里头却这么奢华。真是难得!” 我抓住机会,热情说道:“胡县长,以后您只要有空,就常来。在这儿的所有消费,都算我的!这儿不仅中餐做得地道,西餐达到米其林水准,日料也是二星级品质,保准让您满意!” 胡海涛听了,脸上笑意更浓,说道:“老弟,咱们以后别喊官职了,直接称兄道弟,这样亲近多了。” 我一听,兴奋地一拍手,说道:“那当然好!能跟老兄你称兄道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刘芸见众人要举杯开饮,连忙说道:“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我先去忙了,各位领导慢慢享用。” 我半开玩笑地说:“姐姐,你先去忙。但一会儿可别忘了回来,美酒配佳人,要是佳人不在,这酒喝着都没滋味。” 刘芸嗔怪地瞥了我一眼,又笑容满面地对胡海涛说:“胡县长,一会儿我一定过来陪您喝上一杯。” 胡海涛笑容满面,连连应道:“好说,好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众人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拘谨。我端起酒杯,真诚地对胡海涛说道:“哥,平日里您对开发区关怀备至,我和陶主任打从心底感激您,对您敬佩不已。要是您个人有任何需要,只要吩咐一声,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海涛闻言,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谦逊的笑容:“宏军老弟,你这话让我惭愧。虽说我分管工业,但全县规模以上企业大多集中在开发区,我工作上取得的成绩,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我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哥,最近坊间都在传,您就要再进一步。不知道这消息可否属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海涛目光一凛,盯着我审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防备:“你也说了,只是传言而已。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名利这些身外之物,我向来看得很淡。” 察觉到他的戒心,我立刻话锋一转,言辞愈发恳切:“哥,我这人向来心高气傲。在县政府班子里,能让我由衷服气的,就只有您一人。要是这次您得不到提拔,实在难以服众。” 胡海涛神色一正,赶忙摆手:“可别这么说,这话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陶鑫磊见状,连忙表态:“胡县长,您放心!开发区班子上下一心,向来以关主任为核心,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领导的事。” 我接过话茬,语气坚定:“没错,哥,您尽管放心。县里就这么些人,这次人事调整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算不上什么秘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开发区全力支持您!” 胡海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随后端起酒杯,朗声道:“难得老弟这番肺腑之言!从今天起,咱们相互支持、携手共进。大家干一杯!”说罢,他依次与我们碰杯,众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胡海涛微微眯起眼睛,看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曾和田镇宇副县长共事过?” 我眉头紧锁,表情略显无奈:“哥,不瞒您说,和他共事这一年多,真的是苦不堪言。” 胡海涛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哦?田副县长为人随和,年富力强,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直视着胡海涛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哥,他为人如何、能力怎样,和我没多大关系。我跟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胡海涛见我毫不犹豫地与田镇宇划清界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这事以后再聊。今天咱们不谈这些扫兴的事,不醉不归!” 我豪爽地回应:“舍命陪君子!” 正说着,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刘芸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哟,各位领导容光焕发,看来喝得十分尽兴。我来给大家锦上添花,再敬各位一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分酒器,依次为我们斟满酒杯,随后也给自己倒满。 刘芸率先走到胡海涛身旁,举杯示意。 胡海涛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推辞道:“您是姐姐,理应我敬您才对!” 我们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我笑着打圆场:“哥,别推辞了。都说要想关系好,就得大敬小。芸姐这杯酒,敬得恰到好处。” 陶鑫磊和熊季飞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 胡海涛不再推辞,众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九十九、断雁孤鸿的寂寥(三) 刘芸敬完酒,踩着高跟鞋离去后,胡海涛身子微微后仰,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老弟,我酒量向来浅,今晚有些上头了。趁我脑子还清醒,你有什么要紧事,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不遗余力 。” 我脸上堆满笑意,语气诚恳:“主要是一直想跟您聚聚。您对开发区的关怀,我们都记在心里,这顿酒,就是略表谢意。往后在工作上,我们还得仰仗您多支持。还有件事......”我目光转向陶鑫磊,接着说道:“陶主任在开发区担任副职许久,一直是事业编制。按规定,他符合转公务员的条件,可组织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胡海涛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条件都符合,组织部怎么会卡着不办?” 我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无奈:“我专门问过组织部一科的田科长,他说全县像老陶这样符合条件的事业干部有十多个,可每年转编名额就两三个。优先考虑乡镇,开发区只能往后排。” 陶鑫磊满脸通红,许是酒劲上头,忍不住发起牢骚:“开发区怎么就低人一等了?什么都紧着乡镇。就说同祥镇那个副镇长张启明,论资历,他比我浅;论贡献,也不见得比我大,凭什么他先转了,我却还在这儿干等着......” 我立刻打断他,神色严肃:“老陶!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咱们开发区的干部,得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考验。怎么能在胡县长面前抱怨呢?” 陶鑫磊意识到失态,尴尬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我看向胡海涛,表情认真:“领导,咱们都是带队伍的人。要是只让下属拼命干活,却不给相应的待遇,谁还愿意真心实意干下去?就说张启明,我在同祥镇当副镇长时,他是工业公司经理。这人工作能力一般,手脚还不干净。就因为善于讨好田镇宇,一路平步青云。这让真正为工作付出的干部们,心里怎么能平衡?” 他听到田镇宇的名字,眼眸瞬间一亮,一抹别样的光彩在眼底闪过。我心中暗自欣喜,看来这激将法,已然生效。 没料到,他话锋一转:“宏军,你岳父曾是组织部的老领导,就不能让他出面通融通融?”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颇为无奈:“我岳父上个月刚退休,现在是人未走茶就凉,何况退下来了,说话怎么可能管用呢。” 他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和雁书常务交流过这事吗?” 我心里不禁想,看来他对我的社会关系真是门清。 “提过,”我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可她既不分管组织部,又不管开发区,确实帮不上忙。如今这局面,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话在理。这样吧,陶副主任也是咱们自己人,我在县长办公会上提一提。至于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我立刻向陶鑫磊使了个眼色,陶鑫磊心领神会,双手毕恭毕敬地端起酒杯,向着胡海涛深深鞠了一躬,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胡海涛见状,也端起酒杯准备回敬,我连忙伸手拦住:“他这是应该的。哥哥,您看看,咱们开发区的干部,向来都是少说多做,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就干。” 我和他相视一笑,心里却彼此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陶鑫磊这件事王雁书是跟组织部打过招呼的,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 未成想,被卡在了组织部的例会上,现任组织部长以前和陶鑫磊有些嫌隙,利用这件事故意刁难陶鑫磊。 而这位组织部长和胡海涛同样来自市里的同一个区,据说私交甚笃。 万不得已只好有求于他。 送别胡海涛时,我再次给陶鑫磊递了个眼神。陶鑫磊迅速从后备箱拿出两条软包“和天下”,趁着夜色,轻轻放进胡海涛专车的后备箱。 胡海涛故作未见,微笑着与我握手道别,随后上了车。 陶鑫磊快步走到司机身旁,低声叮嘱了几句。 片刻后,汽车引擎轰鸣,尾气喷涌而出,载着胡海涛消失在夜色之中 。 在返程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压抑,我和陶鑫磊坐在后排座上。他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问我:“关主任,您说,这事他真能帮上忙吗?”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地回道:“放心吧,问题不大。就算他那儿行不通,咱们再另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 陶鑫磊一听,情绪瞬间高涨起来,转过头,一脸感激地说:“关主任,您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要不是您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在昏暗的车厢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老陶,咱俩说这些就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我把手头工作处理妥当,便早早离开了开发区。我心里记挂着一件事,打算去清婉的父母家探望一下。朱江已经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我能想象,这个阶段对他来说,心理落差肯定极大,毕竟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要适应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绝非易事。出发前,我特意去刘芸的店里,精心挑选了几道可口小菜。可到了那儿才发现,岳母早已忙活了一下午,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 果不其然,朱江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眼神里透着落寞,满脸都是卸任后的悲凉之感。吃饭时,我坐在他身旁,一边陪着他喝酒,一边轻声宽慰开导他。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我毫无保留地跟他聊起最近县里关于常委的人事之争。 朱江听完,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宏军啊,以我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位候选人,都不太合适。” 我夹了口菜,边吃边说:“合不合适的就那么回事吧,谁叫人家背后都有强硬的背景呢。” 朱江一听,情绪有些激动,“啪” 地一声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大声说道:“有背景又怎样?咱们难道就没背景了?宏军,反正我现在已经退下来了,有的是时间。明天我就去市里,我在组织部门这么多年,总归还有些人脉关系,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你争取一下这个机会!” 我赶忙摆摆手,劝说道:“爸,您别这么着急,我还年轻,机会以后有的是,不急在这一时。” 朱江听了,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说:“宏军,你不懂,仕途这事儿,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听我的,这件事我去运作,你就踏踏实实地把本职工作干好。” 我微微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爸,现在田镇宇和胡海涛为了这个职位争得不可开交,咱们要是贸然插手,站到明面上,很容易招来他们两人的联合反击,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朱江闻言,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我先去市里摸摸底,等把情况摸清楚了,咱们再商量对策。” 我听了,心中一暖,赶忙端起酒杯,敬了老岳父一杯酒。 我缓缓掏出一串钥匙,这钥匙曾无数次开启我和清婉曾经的家。如今,我轻轻将它放在朱江手心里,声音带着一丝怅然:“爸,清婉走了都快三年了。那房子一直空着,我打算过户给你们,往后租也好,卖也罢,你们拿主意,就当是我替清婉尽份孝心。” 岳父岳母听闻此话,眼眶瞬间红了。岳父把钥匙推了回来,目光满是慈爱:“宏军啊,清婉虽不在了,可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咱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这房子我们不能要,这些将来不都是留给曦曦的嘛。” 岳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拿起纸巾轻轻抹着眼泪。 看着二老难过的样子,我的心也像被揪住一般。我强忍着酸涩,默默为岳父岳母夹菜,试图让这压抑的氛围缓和一些。 这时,朱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痛惜:“宏军,前段时间我听到些闲言碎语,说你在外面的生活有些荒唐。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你可不能这么下去啊。我跟你妈商量了,想给你介绍个对象。男人没个家,事业的根基就不稳。” 我一听,赶忙连连摆手,急切说道:“爸妈,我真的不想再成家了。” 朱江眼睛一瞪,神色严肃地说:“这能由着你想不想吗?没人管着你,那还不得翻天了。” 我不想和他们起争执,只好先含糊应下,反正结不结婚,最终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岳母接着说道:“这个徐彤,今年三十二岁,比你小两岁,一直没结过婚,现在是县二中的学年组长,模样也周正。我和你爸都觉得你们俩挺般配,要不你们见个面?” 我下意识地拒绝:“老师就算了吧,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不太感兴趣。” 岳父一听,有些不悦:“老师怎么了?别忘了清婉也是老师。” 我脱口而出:“在我心里,清婉是独一无二的,天下再没有第二个她。” 这话一出口,老两口的眼泪又止不住了。我满心不忍,赶忙软下语气:“行,爸妈,你们别伤心了,我去见见她就是。” 岳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欣慰地说:“宏军啊,这个徐彤和咱们家有点远亲。你要是能和她组建家庭,我和你爸也就彻底放心了。” 我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心里明白,岳父岳母是一片苦心,我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失望呢 。 周日,在岳父岳母的撮合下,我前往一家韩式烤肉店,与徐彤初次见面。 说实话,我打心底不太想来,但在岳父岳母的反复叮嘱下,我又不能不来。为了能让她对我产生反感,我故意磨蹭到约定时间过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 一进店门,就瞧见她坐在那里,脸上明显带着不悦。 见我进来,她冷冷地开口:“姐夫,你来了。” 这称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皱眉问道:“这个称呼是怎么论的?”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清婉姐的姥姥和我的姥姥是姑舅姊妹,这么论起来,我不叫你姐夫叫什么?” 我被她这话堵得心里一阵不舒服,没好气地回应:“这亲戚关系也太绕了,我都糊涂了,你还是叫我关宏军吧。”她听了,脸颊微微一红,说道:“你和我上次见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我满脸错愕,仔细打量她一番,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不禁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她轻声说:“清婉姐去世的时候,我在殡仪馆见过你一面。”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揪,那个痛苦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心里越发烦躁,对她的话也懒得回应了。 为了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氛围,我直接喊来服务员,拿着菜谱,顺着菜名挨个点了一遍。徐彤见状,满脸惊讶,忍不住问道:“就咱俩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我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我饭量大,就是个饭桶,你别操心,我请客。”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漠,却仍坚持道:“第一次一起吃饭,哪能让你一个人掏钱,咱们AA吧。” 我抬眼看向她,心里对她这想法感到十分诧异,说道:“不用你掏钱,就当姐夫请你吃顿饭。” 她终于露出了点笑容,打趣道:“你刚才不是不认这亲戚关系吗?” 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就算没这层关系,在大街上碰上陌生人,我请顿饭也不算啥。” 点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了桌,我手持夹子,自顾自地在烤盘上翻弄着烤肉,全程默不作声,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她坐在对面,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就那么托着腮,脸上挂着好奇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大快朵颐的模样。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我脸上又没长着能吃的肉,你老盯着看什么?” 她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打趣道:“关宏军,我见过不少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可头一回见你吃饭这么‘豪放’,毫无顾忌。” 我听了,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心里有些疑惑,反问道:“你经常和这类人打交道?”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这几年,家里人催得紧,除了上班,就是被逼着去相亲,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个遍。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别人都喜欢端着、装着,可你不是,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怎么表现。不高兴的时候,那表情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喜欢的事儿,也不会藏着掖着,全写在脸上。” 我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肉差点掉下去,实在不解她这话到底啥意思,追问道:“你说的这算优点吗?我怎么感觉你在损我呢。” 一〇〇、断雁孤鸿的寂寥(四) 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敏感呀,我实实在在是在夸你,说你与众不同呢。” 我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你相亲这么多次,就没有遇到对你心动,热烈追求你的人?” 她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傲娇,语气轻快地说:“那追求者,简直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 我挑了挑眉,追问道:“既然有这么多人追求,你怎么还一直单着呢?” 她轻叹了一声,佯装嗔怪道:“姐夫,你这话可真扎心。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把他们都拒绝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轻快起来:“那就好,这么看来,咱们这次见面,在你的‘相亲拒绝史’上又添了一笔。” 她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表情认真地说:“这次我可不想拒绝,我还真想和你试一试。” 我心里“咯噔”一声,忙不迭说道:“我可从没想过和你发展什么,哪轮得到你拒绝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窘迫,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强装洒脱地说:“行吧,你慢慢吃,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说罢,她迅速拿起身旁的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这姑娘性格还真是倔强,甚至有些偏执。正想着,就看见她走到吧台前,和服务员低声交谈几句,显然是去付了一半的饭钱。 看到这一幕,我彻底放松下来,心想,这场令人头疼的相亲“苦差事”,总算是能跟岳父岳母交差了 。 下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岳母打来的。刹那间,我的心猛地一紧,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颤,实在不太敢接这通电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糟糕场景,生怕徐彤将我在相亲时的无礼举动添油加醋地告知二老,没准岳母这通电话就是兴师问罪,要狠狠骂我一顿。 犹豫再三,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岳母满是喜悦的声音:“宏军呀,彤彤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们见面相谈甚欢,彼此都挺有好感,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呢。我跟你爸一合计,要是明天你不忙,要不你和她一块儿来家里吃顿饭?”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暗暗叫苦不迭,瞬间明白这徐彤是在耍手段。我赶忙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些,说道:“妈,我仔细想了想,觉得现在就去家里不太合适。我俩才刚见第一面,对彼此还知之甚少,这么着急去家里,万一以后没成,多影响两家人的关系呀。妈,您向来最通情达理,您跟爸说说,让我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等互相了解得更透彻些,再到家里去,您看行不?” 岳母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笑着说:“宏军,你说得在理,是我和你爸太心急了。行,你们就先好好接触接触,不着急来家里。” 挂断电话,我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 傍晚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竟然是徐彤。 “姐夫,”电话接通的瞬间,徐彤带着几分俏皮又试探的声音传来,“大姨没骂你吧?” 我微微一怔,很快意识到,她口中的大姨,正是我的岳母。“你大姨倒是没骂我,”我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但你怎么能骗她呢?” 徐彤在电话那头咯咯笑出了声,“姐夫,我也是走投无路啦!家里催婚催得我头都大了,感觉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窒息了。这次你就当救救我,咱们俩抱团取暖,行不?” “所以,你想假装谈恋爱?”我为她荒诞不经的想法吓了一跳,声音里满是意外。 “可不嘛!”徐彤顿了顿,语速加快,“眼下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咱们彼此知根知底,搭伙应付家人,没什么心理负担,能拖一天是一天,行不?” 我对她的提议嗤之以鼻:“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纸终究包不住火,趁早别打这歪主意!” 徐彤不急不缓地说:“姐夫,瞧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求你。我就不相信你没感受到我大姨和大姨夫给的压力。” 我满不在乎地说:“少去几趟不就没事了?我皮糙肉厚、脸皮更厚,压根不怕。” 徐彤冷哼一声,用要挟的口吻说:“行啊,那我这就给我大姨打电话。哼,说起来,你就是假孝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怒火瞬间在我胸中燃起,我恶狠狠地说:“徐彤!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绝对饶不了……”话到嘴边,我却猛地顿住,心里想:我话说得再狠,可压根没有惩戒她的措施。 徐彤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姐夫,你是聪明人,厉害得失你掂得清楚,咱们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共同受益。这样我回家见到我爸妈也不用像耗子见猫一样了。”我长叹一口气,迫于无奈地说道:“行,我算被你逼上梁山了。但丑话得说在前头,咱们约法三章:第一,绝不私下见面;第二,杜绝日常联系;第三,我随时有权终止这种关系。” 徐彤在电话那头咯咯笑起来,语调轻快:“姐夫,别说三章,就是约法十章也没关系?咱们不过用个李代桃僵之计,各取所需罢了。” 我拧紧眉头,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希望如此。咱们只要别玩火自焚,最后被火烧连营,我就算谢天谢地了。” 不等她回应,我深吸一口气,马上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那段时间,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我一头扎进在职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备考中。结合自身情况,我将目标锁定为中国人民大学的MPA——公共管理硕士专业。在当时,非全日制硕士无需参加全国统考,而是参与每年10月举行的GCT,即专业学位十月联考。通过这种途径毕业后,只能获得学位证,并无学历证,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单证。 这场联考涵盖语文、数学、逻辑和英语四门科目。凭借过往积累,对于语文、数学和逻辑,我心里颇有底气。然而,英语一直是我学习路上的 “拦路虎”,成为备考的最大阻碍。 于是,我果断将英语列为备考的重中之重。但当时,自学英语可用的教辅资料稀缺,学习设备也远不如现在丰富。我独自摸索,尝试各种方法,却收效甚微 。 一天,林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办公室见她。 这时候,我正沉浸在英语学习的苦海里,被各种语法和单词搅得晕头转向,心情本就烦躁,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耐:“林总,咱们开发区管委会秉持着全心全意为企业服务的宗旨,可我手头工作堆积如山,实在没法做到你随叫,我随到。” 电话那头,林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关宏军,你那办公室连台风扇都没有,热得跟桑拿房似的,我哪敢去?我办公室有空调,你赶紧过来。况且,我要和你说的事,和你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你自己考虑清楚。”话一说完,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尽管心里窝着一团火,但好奇心作祟,我实在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关乎自身利益的事,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前往她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我周身的燥热,头脑也清醒了不少。我忍不住感叹:“还是空调管用,这一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也不头昏脑胀了。” 林蕈瞥了我一眼,略带嗔怪地说:“关宏军,之前要给你办公室装空调,你死活不同意,这下遭罪了吧?” 我苦笑着回应:“林总,开发区管委会这么多人,就给我一个人办公室装空调,同事们知道了,不得戳我脊梁骨?带队伍讲究与大家同甘共苦。再说,放眼全县,四大班子一把手办公室才配备空调,我一个开发区小主任要是也装上,搁古代,这可是僭越之罪,要掉脑袋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调侃道:“你呀,前怕狼后怕虎,那就只能自己遭罪喽。快坐吧,难不成还怕我把你吃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林总,要是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我最近正忙着备考,时间实在紧张,耽搁不起啊。” 林蕈闻言,眼睛瞬间瞪大,满脸惊讶:“你当真在备考?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呢!” 我皱了皱眉,佯装生气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靠谱?咱大老爷们,向来言出必行,怎么会说一套做一套!” 林蕈嘴角一撇,虽带着几分嫌弃,眼里却满是柔情:“宏军,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苦笑着回应:“你少折腾我几回,我就谢天谢地了。” “行!以后若非迫不得已,我绝对不打扰您。瞧把你委屈的。”林蕈白了我一眼,接着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是要给你一样东西。”说着,她将一串钥匙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钥匙,一脸疑惑地看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蕈神色认真起来,缓缓解释道:“曦曦都四岁了,现在跟着叔叔婶婶住在乡下。上次我去看她,小家伙弄得灰头土脸,跟个野孩子似的。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串钥匙,是滨河丽景一套房子的钥匙。那原本是套样板房,装修格调高,品质也好。多亏你帮忙,项目一期房子全部售罄,这样板房也就闲置了。我想着借给你住,你赶紧把爸妈和曦曦接过来。这样一来,你上班近,能多照顾家人,多方便啊。” 我眉头紧皱,面露犹豫之色:“林总,这恐怕不妥。要是日后有人追查起来,我有理也说不清。” 林蕈脸色一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房子在我个人名下,朋友间互相帮衬难道不行?” 不得不说,林蕈考虑得十分周全,这对我和家人而言确实是件大好事。但一想到之前给张芳芳购置房子时,已经占了她很大的人情,如今再接受这份馈赠,难免有贪得无厌之嫌。林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温和地说道:“宏军,你千万别背上心理包袱。你以为自己在占我便宜,事实恰恰相反。是你帮我挽回了在志明那儿的损失,现在我准备开发二期项目,还和赵田裕敲定了老城区置换地块的开发方案。要是没有你在关键时刻出谋划策,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收益。所以,你受之无愧。” 我思忖片刻,诚恳说道:“林总,话虽如此,但将想法付诸实践的是你。我不能贪天之功。既然房子只是借给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你。” 林蕈凝视着我,语气深沉:“宏军,你有两件事最伤我心,一是跟我见外,二是……” 我急忙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过去的事,无论是非对错,都已经过去了。咱们还是得往前看。” 林蕈见这个话题难以再深入下去,便神色一松,脸上挂起一抹浅笑,问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备考过程中居然也有让你头疼的科目?” 我苦笑着,大倒苦水:“可不就是英语嘛!那些叽里咕噜的单词、语法,学起来真是让人纠结,放弃又不行,继续学又困难重重。要命的是,它和语文、数学、逻辑一样,满分都是100分,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 林蕈掩嘴轻笑,佯怒嗔怪道:“别在我面前喊老,你要是老了,我岂不是得进棺材了?” 我故意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摇头晃脑,拿腔拿调地说:“这位小妹妹,不知芳龄几何?依老夫看,你定是年方二八,正值豆蔻年华。瞧这柳叶弯眉、樱桃小嘴,神态间八分威严中带着二分笑意,七分妩媚里透着三分冷峻,当真是人见人爱,我见犹怜。” 林蕈听后,先是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关宏军,别跟我油嘴滑舌了。我如今啊,就算尚有三分春色,也已经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了,还谈什么人见人爱,恐怕是人见人嫌喽。” 一〇一、断雁孤鸿的寂寥(五) 利用周末的休息时间,我去乡下把爸妈和曦曦接了回来,正式入住了林蕈借给我的那套房子。 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绿意盎然。晚饭后,爸妈会带着曦曦在小区悠然踱步,祖孙三人嬉笑玩闹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看着这一幕,我对林蕈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更让父母欣喜的是,张芳芳母子的住处只有一楼之隔。宁宇每晚都会在小区和爷爷奶奶碰面,还会牵着妹妹的小手,一起捉迷藏、玩游戏 。 但我却没时间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晚饭后,当家人在小区享受惬意时光时,我便一头扎进办公室学习。盛夏的夜晚,即便有丝丝凉风,狭小的办公室还是闷热异常,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七月,暑气正盛,办公室里像个蒸笼。我如同往常一样,埋首于学习资料之中。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闷。我下意识以为是熊季飞又带着西瓜来找我,头也没抬,随口应道:“请进。” 脚步声渐近,我一边翻着书页,一边随口吩咐:“把西瓜放桌上吧。” “哎呀,抱歉,我不知道你正盼着西瓜呢。” 这清脆的声音一入耳,我瞬间反应过来——是林蕈!我猛地抬起头,果真是她。而且,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侧身一闪,露出面容的瞬间,我瞳孔骤缩,竟是徐彤!我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林蕈一脸疑惑,挑眉问道:“什么叫怎么凑到一起?你认识她?” 徐彤连忙向林蕈摆手,睁眼说瞎话:“不认识,初次见面。” 我懒得当场拆穿她的谎言,转而调侃林蕈:“林总,这么酷热的天,放着办公室的空调不吹,跑到我这‘桑拿房’体验蒸汗,是有什么急事?” 林蕈白了我一眼:“要不是没办法,谁乐意来你这儿?”说着,她侧身指向徐彤,“看你学英语学得吃力,我特意从二中请了位英语老师,来给你辅导辅导。” 林蕈这番好意,让我一时难以推脱。我只得站起身,表面上客客气气地伸出手,握住徐彤的手瞬间,暗暗加了把劲:“这位老师怎么称呼?” 徐彤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不自觉地皱眉,却又不敢声张。她费了好大劲,才从我汗津津的手中抽回手:“免贵姓徐,单名一个彤,叫我徐彤就行。” 我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那哪行?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一日为师,终生为长,我就叫您徐道长吧。” 林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声警告:“关宏军,别太过分!第一次和徐老师见面,正经点!” 徐彤察觉到我态度不善,当即冷哼一声,转头对林蕈说道:“我瞧这位同学脑子挺灵光。‘徐道长’这称呼,既贴合实情,又能彰显他尊师重道的心意。行,从今天起,就这么叫吧。” 林蕈轻“咦”一声,目光在我和徐彤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狐疑:“我怎么感觉你俩早就认识?难不成在这儿合伙演戏给我看?” 我急忙堆起笑容,解释道:“林总,您还不了解我嘛!我就爱跟初次见面的人开开玩笑,活跃下气氛。” 徐彤也跟着打圆场,脸上笑意盈盈:“没错,我向来不是那种拘泥于传统的老师,反倒欣赏他这种充满灵气、活泼俏皮的学生。” 林蕈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扇了扇风:“这屋子热得实在待不住。要不你俩跟我去办公室学习?在这儿待久了,非中暑不可。” 我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林总,古人头悬梁、锥刺股,不就是为了在艰苦环境中磨炼意志、奋发图强嘛。我觉得在这儿挺好。林总,您先忙,徐道长这就要开始给我‘传道授业’了。” 林蕈又摇摇头,转身看向徐彤,关切叮嘱道:“徐老师,要是这小子太调皮,惹您不高兴,您别忍着,随时离开,课时费我一分不少。” 徐彤嘴角含笑,轻轻点头示意。 等林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立刻收起笑容,脸色一沉:“徐彤,咱们之前约法三章的内容,你都忘光了?” 徐彤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我哪能想到,林总给我介绍的学生居然是你。” 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徐道长,你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但你别忘了,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你现在就走,不然咱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 徐彤对此嗤之以鼻,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泰然自若地坐到椅子上:“姐夫,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距离十月联考没剩多少时间,我是来帮你备考的,又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瞧着徐彤态度这般坚决,再想到自己在英语学习上确实棘手,急需专业辅导,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但心里到底不踏实,忍不住问道:“你当真有这本事?之前可从没听人说,你是英语老师啊。” 徐彤一听,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你也没问我是教什么的呀,我可是高中的二年级的学年组长,也是全校英语学科骨干老师,英语专业八级……”我连忙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够了,这些资历足够证明你的实力了。来吧,徐道长,别卖关子,开始讲课。” 徐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算你识趣,孺子可教。我一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保准让你考出一个超乎想象的好成绩!” 暮色四合,办公室里暖黄的台灯散发着柔和光晕,我手中的笔在习题上反复摩挲,眉头紧蹙。 徐彤一袭简约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马尾辫随着讲解节奏微微晃动,绘声绘色地剖析着英语试题,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不得不承认,她独特的教学方法,如同神奇的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我学习英语的大门,让我的学习效率直线上升 。 近两个小时转瞬即逝,我收获颇丰。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讲解题目,一种敬意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讲解结束,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满额头的汗水,俏皮地歪着头问:“姐夫,我这一番讲解,对你有没有帮助呀?” 我由衷地点点头,诚恳说道:“效果相当不错。” 她眼睛一亮,提议道:“这样吧,往后每天晚上我都来给你辅导。等你参加考试,这门科目不仅不会拖后腿,说不定还能助力你多拿几分。” 我听后,不禁有些犹豫,关切地问道:“天天晚上来,你不会累吗?而且咱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恐怕不太好。” 她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反驳:“有教无类,在医生眼里,只有患者;在老师眼里,自然只有学生。再说,你对我没那意思,我也不喜欢你这款,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故作镇定,嘴硬道:“确实是这么个理。要是你时间方便,那就麻烦你了。课时费不用林总出,我来付给你。” 她轻撇嘴角,调侃道:“等你金榜题名那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啦。” 我拿起车钥匙,准备送她,她连忙摆手拒绝:“不用啦,我搬到滨河丽景小区了。二中打算搬到新城区,我怕房价上涨,就提前用公积金买了房。” 我微微挑眉,说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跟林总提一嘴,说不定能给你争取些优惠。” 她坚定地摇头:“我可不想占你便宜,免得你又觉得我是在攀附你。” 我略带调侃地说:“你们老师都这么小心翼翼、斤斤计较吗?” 她柳眉一竖,认真反驳:“你可不能以偏概全!你可以批评我,但不能抹黑教师这个伟大的职业。” 我无奈地摆摆手:“行,我说不过你。我也该回家了,一起走吧。” 她满脸惊讶,瞪大眼睛问:“你也住这个小区?” 我耸耸肩,反问道:“怎么,只许你买,不许我买?” 她气鼓鼓地嘟着嘴:“姐夫,你怎么跟我说话就跟斗鸡似的,每一句都火药味十足。” 我没有回应,径直朝门口走去,她赶忙跟了上来。 走出楼栋,闷热消散,徐徐夜风裹挟着丝丝暖意,轻柔地拂过脸颊,带来一丝酥痒。 开发区不少工厂的车间依旧灯火通明,徐彤望着那片光亮,感慨道:“这些工人师傅太不容易了,这么热的天,还得熬夜上夜班。” 我微微颔首,认同道:“你这同情心泛滥,倒也不失为一种善良。懂得体谅底层劳动者,这想法值得肯定。” 她浅浅一笑,突然问道:“姐夫,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心里清楚,她指的是在殡仪馆的那次经历,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快,沉默不语。 她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地说道:“当时我就想,世上竟有对亡妻如此深情的男人,那一刻,我对你印象特别好。” 我神色冷淡,语气生硬:“人都是多面的,仅凭一面之缘就给人下定义,只能说明你见识短浅,太过天真。” 说完,我加快了脚步。她在后面小跑着追赶,突然“哎呦”一声,身体一晃,随即弯腰捂住脚踝。 刹那间,沈梦昭狡黠的笑容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往昔,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总爱耍些小把戏捉弄我,徐彤这一声痛呼,竟让我瞬间想起了她。 可当目光触及徐彤紧皱的眉头和痛苦的神情,我心底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她。 我蹲下身,轻轻撸起她白色短袜,只见脚踝处已经泛起红肿,她龇牙咧嘴的模样,让我心生怜惜。“还能走吗?要是不行,我背你。” 她吸了吸鼻子,逞强地尝试着挪动脚步,咬着牙说道:“没事,我能行。” 望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心里泛起一阵触动,劝道:“别硬撑了,这时候路上没什么人,我背你回家,得赶紧冰敷消肿。” 她却坚定地摇头,语气倔强:“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面对她的执拗,我无奈之下,只好伸出手臂,搀扶着她,两人一步一挪地前行。好在小区路程不长,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她扶进家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缓缓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撸起裤脚,吩咐道:“姐夫,麻烦去冰箱拿冰格里的冰块。” 我迅速取来冰块,正打算找东西包裹,她却直接从我手中接过冰块,敷在扭伤的脚踝上。我看着都觉得疼,不禁皱眉打趣:“你可真够硬核,一点女孩子的娇气都没有。” 她强忍着疼痛,嘴角上扬:“你是想说我不淑女吧?” 我没有回应,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这时,她突然开口:“姐夫,看来我这伤,明晚没法去给你辅导了。要是你不介意,明晚来我这儿,得辛苦你跑一趟了。” 我有些犹豫:“等你伤好点再说吧。” 她却一脸认真,斩钉截铁地说:“说好了的事,不能变。你要是不来,我明天就算爬,也得爬过去。” 以我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确实能说到做到。无奈之下,我只好妥协:“行,明晚来听徐老师‘传道授业’。” 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调侃:“这才对嘛,我最看不惯男人磨磨叽叽的。” 我起身问道:“你能自己回床上休息吗?”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点小伤,不碍事,我还不至于睡沙发。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尽管心里仍有些担忧,但见她态度坚决,我只好转身离开,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上午,我将陶鑫磊和熊季飞叫进我的办公室。 我手中紧握着开发区企业调查问卷的汇总材料,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后问道:“这次问卷调查,表面上成果显着,但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其中隐藏的问题?” 两人闻言,先是对视一眼,随后眼中满是不解,无言以对。 我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逐份审阅了问卷答案,发现所有企业主对管委会都是赞誉有加,几乎没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这背后反映出,他们担心我们只是走走过场,更怕说出实情后,会遭到‘穿小鞋’的报复。” 听到这番话,陶鑫磊和熊季飞脸上顿时闪过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顿了顿,继续分析:“这充分说明,企业主们并未将我们视作自己人,他们在作答时心存顾虑,无法畅所欲言。从侧面也反映出,我们的工作还存在明显的不足。这种问卷调查,已然流于形式。所以,从本月开始,管委会中层以上干部必须深入企业,开展实打实的调研工作,赢得企业的信任,获取有价值的一手信息 。” 一〇二、猝不及防的沦陷(一) 陶鑫磊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关主任,我完全认同您的想法,后续我会亲自跟进,确保各项工作落实到位。” 我满意地点点头,进一步部署:“这次入企调研,大家务必做到多听少说,绝对不能干涉企业正常的经营管理,杜绝越权行事。要营造宽松氛围,引导企业负责人讲实话、谈实情。” 说话间,我留意到熊季飞正握着笔,在记录本上快速记录我的讲话要点。见状,我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开发区管委会的党建工作,单靠我一人,实在力不从心。自从沈……”提及沈梦昭的名字,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话语顿了一下,“自从她离开后,党建工作一直停滞不前。为此,我向县委王副书记做了详细汇报,提议配备一名工委副书记专职负责党建工作。经过深思熟虑,我推荐熊季飞同志。” 陶鑫磊反应迅速,立刻表态:“我举双手赞成!” 熊季飞脸上难掩欣喜,眼中满是感激:“关主任,感谢您的认可与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接着安排:“等县委批复下来,你就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开发区党建工作上。办公室这边,依旧由你总体负责,具体事务可以多让小刘去处理。我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肯干,头脑也灵活。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没有意见!” 我再次点头,将目光转向熊季飞:“老熊,在任命正式下达前,你要提前进入角色。我有个初步规划,你组织各企业党支部,在企业工人中开展合法权益保障行动,构建和谐的劳动关系,推动企业民主管理。昨晚我下班时天色已晚,天气闷热,不少工厂仍在热火朝天地生产。咱们既要倾听企业主的诉求,更要关注职工的心声 。” 陶鑫磊眉头轻皱,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嘴唇微张,却又欲言又止。 我见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鼓励道:“陶主任,有话但说无妨。咱们开发区上下,谁不知道我向来听得进逆耳忠言。” 陶鑫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关主任,我有些顾虑。我担心职工借这次合法权益保障行动抱团闹事,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不仅会破坏当前和谐稳定的局面,还会严重影响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真回应:“你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其实我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我们要清楚,我们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党是工人阶级政党。这就决定了我们与广大职工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我们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是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这样做不仅不会引发混乱,反而能增强职工的维权意识,让劳资关系更加和谐稳定。党建工作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越是有挑战,我们越不能畏缩不前,否则就是失职。” 陶鑫磊听后,不住点头,眼中满是恍然的神情:“关主任,您这番话条理清晰,发人深省,让我茅塞顿开。” 我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大禹治水,之所以能成功,就在于他采用了疏导的方法。《国语》中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周厉王强行压制民众的批评,最终引发了内乱。这一正一反两个事例警示我们,要学会让人讲话,讲真话天不会塌下来,我相信大部分企业主是有这个雅量的。在打造一流营商环境的同时,必须重视培育一流的职工队伍。只有这样,开发区的持续发展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 。” 办公室里,陶鑫磊刚和我研讨完手头的工作。熊季飞前脚出门,他后脚就难掩笑意,踱步到我身旁,压低声音,难抑兴奋:“老大,我那件事有眉目了!组织部下周一就来组织民主测评和考察谈话。” 我由衷为他高兴,笑着说:“看来胡海涛这次真出了大力。” 陶鑫磊闻言,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购物卡。我一眼瞥见卡面上的额度——5000元,心里顿时划过一丝不悦:“老陶,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还来这套?” 他满脸真诚,语气恳切:“老大,要不是你当初给我指点迷津,我现在还像盲人骑瞎马,毫无方向。这只是一点心意。” 我抬手把卡轻轻塞回他口袋,目光诚挚:“咱们不分彼此,搞这些就见外了。你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做出成绩,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陶鑫磊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老大,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全力以赴。” 陶鑫磊离去后,我有些挂念徐彤的伤势。于是掏出手机拨打了徐彤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喂,姐夫,找我有事?” 我关切问道:“你扭伤的地方恢复得咋样?” “肿消了一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可脚还是不敢沾地,一踩就钻心的疼。” “今天没去上班吧?” “请过假了,打算在家休养几天。” 我眉头微皱,又追问:“你一个人在家,吃饭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那头传来她满不在乎的轻笑:“一顿两顿饿不死,不用担心。” “这怎么行!”我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对自己可不能这么敷衍。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给你送过去。” “姐夫,外面正下雨呢,”她连忙劝阻,“别折腾了,我点份盖浇饭就行。” “徐老师,”我故意换了调侃的语气,“现在我以学生的身份告诉你,你受伤我有责任,这饭我送定了,可由不得你推辞。” 不等她回应,我挂断电话,径直前往食堂,特意嘱咐厨师用大骨头精心煲一锅汤。 临近中午,食堂还未开饭,我便提前取走两人份的餐食,带着热气腾腾的骨头汤,冒雨前往徐彤家 。 听到门铃声,徐彤一瘸一拐地来开门。瞧见我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姐夫,虽说昨晚我扭伤,你多少得担点儿责任,可也犯不着惩罚自己在雨里挨淋吧。快进来!卫生间有毛巾,赶紧擦擦。” 我没接她打趣的话,径直走进屋子,将带来的餐食放在餐桌上,随后伸出手,轻轻搀扶着她走向餐桌旁的椅子,待她坐定后,才转身前往卫生间。 进入卫生间,我一眼就瞧见挂钩上仅挂着一条粉色毛巾,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想到徐彤平日里那副倔强要强的模样,再看看这条充满少女心的毛巾,我不禁在心底哑然失笑。 无奈之下,我拿起毛巾,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刹那间,一股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从卫生间出来,我看到徐彤正咬着嘴唇,眉头紧皱,费力地挪动脚步,试图从厨房取出筷子。见状,我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语气里满是责备:“怎么不等我来拿?你这样逞强,脚伤很容易加重!” 徐彤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服输:“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来,真不习惯麻烦别人。不就是脚扭了嘛,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你别这么大惊小怪。”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着打趣:“女孩子偶尔示弱,才更招人喜欢。” 徐彤坐在椅子上,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靠装可怜博取男人同情?这种行径,想想都觉得可悲。我才不屑这么做!” “得嘞,女中豪杰,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我笑着回应,随后指了指饭菜,“不过人是铁饭是钢,赶紧吃饭吧。”说罢,我拿起筷子,吃起自己那份饭。 余光里,徐彤只顾低头扒饭,没有拿汤匙的意思。我起身走进厨房,取来汤匙递到她面前:“喝点骨头汤,俗话说吃啥补啥,这可是我特意让厨师熬的。” 她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笑意:“不过是软组织挫伤,没必要喝骨头汤大补吧。” 我收起笑容,一脸认真:“伤筋动骨一百天,千万别不当回事。吃完饭,我陪你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徐彤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真没事,我心里有数。要是伤到骨头,痛感可不是这样。大学时,我可是系篮球队的控球后卫,这点小伤小痛,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微微挑眉,眼中满是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 “哪是什么能耐。”徐彤耸耸肩,神情坦率,“我就是性子直,大大咧咧,又天不怕地不怕罢了 。”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好奇愈发浓烈,便开口问道:“奇怪了,我之前从没听你姐提起过你,也一直没机会见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和我们扯上联系了呢?” 徐彤放下碗筷,神色坦然:“大姨夫当官那会儿,我们有意疏远,家里人都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攀附权贵。如今大姨夫退休了,不怕落人口舌,自然就恢复正常往来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由衷赞叹,冲她竖起大拇指:“你们一家人,骨气可真硬,让我刮目相看!” “人活在世上,做好自己最重要,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徐彤眉眼弯弯,笑容里透着洒脱。 我凝视着她,刹那间,只觉和她相处无比轻松自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饱含着不加雕琢的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照理说,像你这样自立自强的女孩子,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我笑着抛出话题。 徐彤轻抿一口汤,放下汤匙,苦笑着摇头:“姐夫,如今这社会,人心浮躁。多数男人不就喜欢那些把自己扮得楚楚可怜,激起他们保护欲的女人吗。像我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根本不入他们的法眼。” “你这话倒也不假,现在女汉子类型确实不太吃香。”我打趣道。 徐彤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 “不过,可不能只看表面。”我话锋一转,“就拿你清婉姐姐来说,外表柔弱,内心却十分有主见。看人不能只看外在,以偏概全。” 徐彤眼睛一亮,好奇地眨了眨:“我和清婉姐接触不多,姐夫,你快给我讲讲她的事呗!说真的,就算我是个男人,也肯定会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是在过去,但凡有人在我面前提及清婉,我心里便会涌起强烈的抵触和反感。可此刻面对徐彤的请求,我不仅毫无排斥之意,反而迫不及待地想将我和清婉的过往,一股脑讲给她听。 于是,我拣选了一些记忆深处的趣事,将我和清婉相识相知,一路走来经历的心酸与甜蜜,缓缓道来。 徐彤眼睛一眨不眨,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入几句,分享自己独特的见解。当听到那些甜蜜的过往时,她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憧憬的笑容;而听到悲伤的经历,又不禁眉头紧皱,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讲完这一切,我语气沉重,缓缓说道:“所以,你姐姐去世后,我便下定决心,不再考虑再婚。” 徐彤吸了吸鼻子,目光中满是理解:“姐夫,听了你们的故事,我对你有了全新的认识。以前总听人说,你感情生活混乱,现在才明白,你不过是个灵魂孤独、内心受伤的人。你试图借助新感情抚平伤痛,可最终发现,根本无法真正治愈自己。” 我从回忆带来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苦笑着调侃:“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好了,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别搞得好像你多懂我似的,说实话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 徐彤呵呵笑了起来,大大咧咧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爽朗的模样一如往昔 。 正说着话,徐彤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紧接着,她手撑着椅子扶手,咬着下唇,费劲地站起身来。 见状,我心头一紧,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彤目光闪躲,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带着几分窘迫说道:“我……我得去趟卫生间。” 我赶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动作幅度之大,差点让她失去平衡。“我只是去卫生间,你搀我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为情与嗔怪。 “我看你这么着急,担心你……”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徐彤的脸愈发滚烫,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你来之前,我就想去了,听你讲得太入神,一时给忘了。又喝了这么多汤,现在实在憋不住了。” 我深知此刻容不得她再逞强,索性不顾她的抗拒,双手稳稳架住她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别磨磨蹭蹭了,赶紧去!要是真尿裤子了,给你换洗内裤,那可就更尴尬了。” 徐彤一听,又羞又急,却也知道我说的在理,便不再推脱。我半扶半架着她来到卫生间门口,她用力推了我一把,嗔怪道:“快出去!”我识趣地转身,替她关上了门。 一〇三、猝不及防的沦陷(二)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徐彤分工明确。我负责每天为她送去三餐,并购置生活日用品;而她则悉心为我辅导英语。 在这段时光里,我们默契十足,和平共处 ,各取所需。 学习的间隙,我们也会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我渐渐发现,她看似外表强大,实则内心极为柔软。像极了一只蜷缩在坚硬躯壳里的刺猬。 一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拎起母亲精心准备的餐盒,准备前往徐彤家。 就在我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一直坐在沙发上默默翻看电视的父亲,突然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与疑惑:“宏军,你最近天天拿着吃的往外跑,到底是去看谁?” 我一边穿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爸,是给我补习英语的老师。她最近腿脚受伤了,行动不便,我就顺便给她带点吃的。” 父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女老师。”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父亲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你还是小心点吧。最近家里好不容易太平些,可别再捅出什么篓子。要是你再乱来,我和你妈就带着曦曦回乡下住。” 父亲这番无端的指责,让我的心里顿时感到不快。我转过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爸,您别瞎想。她是清婉一个姨妈家的女儿,曦曦还得叫她小姨呢!” 就在这时,正在一旁玩玩具的曦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蹦蹦跳跳地跑到我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奶声奶气地嚷着:“我要见小姨,我要见小姨嘛!” 我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曦曦紧紧抱着我的大腿,小脸涨得通红,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任奶奶在一旁苦口婆心相劝,她的小手仍像钳子一般,抓得死死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劝道:“要不就带她去玩玩,都是自家亲戚,她小姨肯定不会介意的。” 我皱着眉头,满脸无奈:“妈,曦曦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我是去补习英语的,带着她,还怎么静下心学习?” 父亲原本靠在沙发上没有言语,听到这话,“噌”地一下坐起来,目光严厉,声音提高了八度:“现在知道学习重要了?早干嘛去了!当年高中要是肯下功夫,至于现在这么费劲?还嫌曦曦任性,要是觉得我和你妈带得不好,行,以后你自己带!” 父亲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我的心里。屈辱、愤怒和无奈瞬间涌上心头,我眼眶一热,二话不说,弯腰抱起曦曦,脚步重重地摔门而出 。 一出家门,曦曦察觉到氛围的变化,瞬间停止了哭闹。她一只胳膊紧紧勾住我的脖子,另一只小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说:“爸爸是奥特曼,奥特曼不哭!” 孩子软糯的安慰,像一道暖阳驱散我心中阴霾。我忍不住亲了亲她粉嘟嘟的小脸,尽管满心纠结,最终还是朝着徐彤所在的八号楼走去。 到了门口,我按下门铃。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徐彤出现在眼前。她目光先是落在我手中的餐盒上,紧接着看到我怀里的曦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轻轻拍了拍曦曦的后背,引导道:“曦曦,快叫小姨。” 曦曦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徐彤一番,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喊道:“小姨,你真漂亮!”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徐彤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宝贝好呀,快进来!”说着,她接过我手中的餐盒,侧身将我们让进屋内。 我关切地问道:“今天感觉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徐彤微微点头,语气轻快:“好多啦,现在走路已经完全没问题。我都想着该跟你说,不用再专门给我带吃的,我能自己动手啦。”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多休养一阵总没错。”我叮嘱道。 徐彤没有回应我的话,放下餐盒后,张开双臂,自然而然地从我怀里接过曦曦。曦曦十分乖巧,窝在她怀里,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位陌生又漂亮的小姨 。 徐彤眼眸中满是柔情,她亲昵地在曦曦粉嫩的脸颊上轻吻一下,轻声问道:“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曦曦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吐出“七七”两个字。徐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目光转向我。我赶忙笑着解释:“她发音还不太准,小名叫曦曦,大名是关宁曦。” 看着徐彤抱着曦曦,我担心她脚上的伤还没彻底痊愈,抱久了会累,便伸手想去接曦曦。徐彤却轻轻推开我的手,迈着轻盈的步伐,将曦曦稳稳地抱到柔软的沙发上,和声细语地问:“曦曦,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小姨去给你拿。” 曦曦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道:“小姨,我不吃。我妈妈经常给我买好多好吃的。”这话一出,徐彤浑身一怔,仿佛被电流击中,她将信将疑地看向我。 我心里明白,曦曦口中的“妈妈”指的是林蕈,急忙解释:“曦曦说的是林总,林总是她干妈,所以这孩子总喊她妈妈。” 徐彤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唇角含笑:“看来这孩子从来不缺母爱,凭你的本事,倒是给她找了不少‘妈妈’。” 我当然听出了徐彤话里的挖苦之意,刚要出口反驳,曦曦清脆稚嫩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小姨,要不你也当我妈妈吧?” 童言无忌,曦曦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本微妙的气氛。徐彤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我又急又尴尬,赶忙板起脸,严肃地教导曦曦:“妈妈可不是能随便乱叫的,小姨就是小姨,不能乱叫。” 徐彤闻言,目光紧紧盯着我,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小姨怎么就不能当妈妈?何况,我们本就沾亲带故。” 说完,她弯下腰,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宠溺地看着曦曦:“曦曦,想叫什么都成,叫小姨也好,叫妈妈也行,都没关系。” 曦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脆生生地喊了声:“小姨妈妈。” 这声软糯的呼唤,让徐彤彻底“缴械投降”。她整个人仿佛被春日暖阳包围,陶醉地亲了亲曦曦的小手,声音愈发轻柔:“我们曦曦怎么这么乖呀 。” 我瞧着餐桌上渐渐没了热气的饭菜,忍不住提醒徐彤:“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彻底凉了。” 徐彤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全身心沉浸在和曦曦的玩闹之中,我的存在仿佛被她彻底忽略。 就这样,原本计划好的英语补习泡了汤。曦曦和徐彤却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相处得格外融洽。两人一会儿闹作一团,一会儿又被彼此逗得前俯后仰,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静静旁观着这一幕,第一次看到徐彤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芒。她那毫无保留、纯粹的笑容,如同一束光亮照进我的心坎,使我对她多了一丝别样的好感。 玩了好一阵,曦曦渐渐没了力气,不一会儿就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徐彤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拿来一床小薄被,小心翼翼地给曦曦盖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尽的温柔,生怕惊扰了曦曦的睡梦。 我看了眼时间,轻声提议:“时间不早了,我带她回去吧。” 徐彤并未回应,而是俯下身,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曦曦熟睡的小脸,仿佛在看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口中喃喃自语:“曦曦和清婉姐长得太像了。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对小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也没想过将来要孩子。可看到曦曦,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喜欢孩子。” 我在她身旁缓缓坐下,心中五味杂陈,低声倾诉:“徐彤,我心里一直很矛盾。看着曦曦,我打从心底疼爱她,但有时候又忍不住怨恨。要不是因为怀了曦曦,清婉或许就不会早早离开我。这种纠结,时常让我痛苦不堪。” 徐彤转过头,眼中满是怜悯,轻声安慰道:“姐夫,没想到你一直被这个心结困扰。要是姐姐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难过。我觉得,姐姐是把对你的爱,都倾注在了曦曦身上,借曦曦来陪伴你。” 这番话如同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我试图隐藏的伤口,让我心中隐隐作痛。 那一刻,相似的人生感悟与对故人共同的追思,如同无形的纽带,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徐彤自然而然地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动作轻柔得如同飘落的羽毛。 “小时候,清婉姐就跟别人不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缓缓响起,“她特别文静,一坐在钢琴前,就能沉浸好几个小时。可我呢,简直就是个假小子,成天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疯玩,没少让爸妈操心。” 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打趣:“没想到,你小时候居然因为这个挨打。” 徐彤佯装生气,撇了撇嘴:“不许笑话我,难不成你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 “挨打总归是难免的。”我感慨道,“回过头想想,那个年代的父母,或许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孩子的爱。” “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徐彤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可我心里一直记恨他们打我,同样是犯错,他们很少打弟弟。” 我不禁心生好奇,追问道:“你还有个弟弟?” “对,比我小八岁。”徐彤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为了生这个儿子,家里超生,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交了罚款,爸爸还丢了工作。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把弟弟宠上了天,结果惯得他一点出息都没有。都24岁的人了,正经工作没有,成天在外面瞎混。” “你爸妈其实也是关心你的,不然也不会催你结婚。”我试图开导她。 徐彤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委屈:“姐夫,你不了解我在这个家的感受。他们催婚哪里是关心我,分明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还没嫁出去,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是你想得太片面了,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我耐心地安慰着。 徐彤叹了口气,将头重新靠回我的肩头,声音里透着疲惫:“也许吧。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感受过温暖。爸爸因为超生丢了工作,家里经济紧张,爸妈几乎天天吵架。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听着她的讲述,一股同情涌上心头。也深切体会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和性格塑造,有着超乎想象的影响力。在这些磨难与艰辛中,养成了她自强自立的性格。我不禁试探着问:“所以,你对婚姻充满恐惧,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 徐彤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洒脱:“现在这样不也挺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用卷入家庭的繁杂琐事里。” “或许,你对父母的看法有些片面。”我试图引导她换个角度思考,“毕竟,他们还是供你上了大学。” “从收到入学通知书那天起,我就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徐彤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当时选择师范院校,就是因为师范类专业学费相对较低。大学四年,我一有空就去做家教,靠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 我微微皱眉,疑惑道:“以你的成绩,原本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吧?” “没错,我的高考分数完全能去省外读更好的大学。”徐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可我不想再给家里增添经济负担,所以毅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不过,有一年暑假做家教时,遭遇了一件可怕的事。有个学生的父亲对我动手动脚,我吓得不知所措。当时,我无人倾诉,只能向清婉姐求助。” 徐彤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敬佩,“那时她已经是一名老师了,我从未想过,一向文静的她,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地带着我去派出所报警。虽然最终没能让那个人受到严厉惩罚,但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亲情给予我的强大支持。” 这件事,清婉从未向我提起过。如今,从徐彤口中听到,我仿佛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清婉,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〇四、猝不及防的沦陷(三) 听着徐彤讲述过往,我心中涌起诸多疑问,终于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和清婉渐渐疏远了呢?” 徐彤的目光变得悠远,思绪飘回到从前:“那次报警事件后,清婉姐很担心我的生活状况,每个月都会给我汇一笔生活费。钱虽不多,却解决了我的温饱问题。可不知怎么,这件事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觉得我让家里蒙羞,坚持要把钱还给清婉姐。为此,大姨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场面闹得很僵。” “亲戚间相互帮衬,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必闹得不可开交呢?”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你该明白我爸妈是怎样的人了吧。”徐彤苦笑着说,“在他们心里,那些所谓的自尊比亲情还重要。他们生怕别人议论,说自家连女儿的学费都负担不起,要靠亲戚救济。” 我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人性就是这么复杂,有些人总是为了一些虚无的东西,舍弃珍贵的感情。” 徐彤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所以,我不想把这种狭隘的观念遗传下去。今天看到曦曦,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你瞧曦曦,乖巧又懂事,肯定是遗传了清婉姐的好基因。” 我故意打趣道:“合着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彤听后,忍不住笑出声,头更紧地靠向我:“你们男人啊,对子女的爱或许同样深沉。但不得不说,在营造家风,培养孩子良好修养方面,母亲的影响往往更大。” 我虽认同她的观点,可还是尝试着开导她:“世上的事,并非绝对。你看,不少条件优越、看似优秀的父母,不也把子女培养得一事无成?换个角度想,若你没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或许不会像如今这样自强自立。所以,看待事情,还是得辩证些。” “你们男人思考问题确实理性,可我们女人,天生就是感性的动物。”徐彤目光流转,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实在没有勇气生儿育女。不过,要是有曦曦这样乖巧的现成女儿,我倒可以重新考虑。” 这句看似无心的话,瞬间在我们之间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徐彤缓缓抬起头,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显然对自己的话感到难为情,眼神不自然地看向我。 我侧身凝视着她,看着那白皙如瓷的脸庞,心中突然一阵悸动,理智瞬间被冲动淹没,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 她既没有抗拒,也未主动迎合,只是轻轻闭上双眼,一时间,任由我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一把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声音轻柔中带着坚定:“别这样,给我留些体面,我不是随便的人。” 我顿时如遭雷击,尴尬得无地自容,慌忙缩回手,为了掩饰窘迫,试探着问:“你该不会……从没谈过恋爱吧?” “哼!”徐彤轻哼一声,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我虽不像你有那么多阅历,但好歹也谈过恋爱好嘛。” 说完,她别开脸,将目光投向熟睡的曦曦,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时间不早了,你走吧。把曦曦留在这儿,我来照顾。” “你没带孩子的经验,要是曦曦半夜醒来,找不到奶奶,肯定会哭闹不止。”我眉头微皱,担忧地说道。 “你看她睡得这么香,难道要硬生生把她吵醒?”徐彤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我目光深邃,一语双关地回应:“有时候,不能因为害怕面对某些事,就选择逃避。”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曦曦,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徐彤为我开了门,又按了电梯,全程都低着头,自始至终没跟我对视一眼 。 两天后,县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因为这次会议涉及开发区议题,所以我也被要求列席了会议。 东北的雨季黏糊糊地裹住整座县城,窗外淫雨霏霏,县政府会议室里却闷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三台吊扇机械地旋转,发出沉闷的嗡鸣,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弥漫在会议室内的紧张氛围。 先是水利局局长汇报汛期防汛工作,水文数据像一串冗长的密码,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听得昏昏欲睡。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许绍嘉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旁。他目光紧盯正在发言的田镇宇,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趁着旁人不注意,将一张纸条迅速塞到我手里。 我不动声色地在记录本上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做好心理准备,今天是一场艰苦的交锋。” 我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许绍嘉站起身,趁安排会议服务人员倒水的机会,利落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我隐隐预感到,这场会议远不止表面这般平静 。 不出所料,会议第二项议题,便聚焦到我上报的两份请示上。一份是推动经济开发区由市级晋升为省级的申请,另一份则关乎以达迅汽车部件为核心,共建汽车传动总成研发中心的规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县长佟亚洲率先发言,他坐姿笔挺,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回荡:“这两份报告,方向无疑是正确的。但就当下开发区的建设水平与实际能力而言,步子迈得太大,反而容易摔跤。当下就谋求升级,有些操之过急。”这番话表面温和,实则暗藏否定的锋芒,给整个会议定下了谨慎的基调。 佟县长话音刚落,常务副县长刘修文双手交叉抱胸,身子微微前倾,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见解:“开发区作为全县工业发展的关键平台与对外窗口,必须大步前行,主动争取上级的扶持。开发区成功升级,将是我县工业化进程中的重大里程碑,目前,各方面条件已然成熟。”紧接着,他从容不迫地翻开文件夹,列举近三年开发区的各项经济数据,用详实的数字,构建起一套极具说服力的论证体系,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凝聚着他对开发区发展的深入思考与充分准备 。 刘修文话音甫落,佟亚洲便按捺不住,急切地转向田镇宇,问道:“田县长,你对这事怎么看?” 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从前排就座的五位县长身上一一扫过。一正四副,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实则暗流涌动,态度倾向已然泾渭分明。坐在佟亚洲右首的刘修文和胡海涛,二人神色间隐隐透着默契,想必是同属一个阵营;而佟亚洲左首的魏同仁和田镇宇,偶尔眼神交汇,传递出只有彼此能懂的信息,显然也是一伙的。 按县里会议的一贯惯例,开发区这样重要的议题,应当先由县长、常务副县长发表高见,而后才轮到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发言。可此刻,佟亚洲却毫无征兆地打破常规,猛地侧过身,目光直直地锁定分管农业的田镇宇副县长,让他发表意见。 这突兀的举动,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田镇宇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被率先点名,微微一怔后,轻咳一声,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这才缓缓开口:“我平日里主要精力都扑在农业工作上,对开发区的发展规划,确实了解得不算多。前些日子,仔细研读了开发区呈交上来的请示,这才对相关情况有了个大概认知。依我看呐,开发区要是想升级,扩大占地面积那是绕不开的事儿。但大家也都清楚,按现有的国土空间规划,开发区周边基本都是基本农田。按照《土地管理法》以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非农建设用地一旦涉及占用基本农田,那必须得上报国务院审批,同时还得严格遵循‘占补平衡’原则。就咱们目前的实际情况来说,想要扩大开发区土地面积,这难度可太大了,短期内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听着田镇宇条理清晰的分析,我在心里暗自琢磨,佟亚洲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他让田镇宇先发言,打的就是从建设用地这个核心环节切入,直接把开发区议题给 “锁死” 的主意,让后续讨论还没开始,就陷入僵局。再往深了看,这场会议远不止表面上围绕开发区议题的争论这么简单。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背后实则是胡海涛和田镇宇之间关于常委之位的激烈角逐。一旦开发区这个能给政绩加分的项目,让胡海涛抢了先手,那田镇宇在这场较量中,无疑会被远远甩在身后,陷入被动局面 。 此刻会议室里,局势已然明朗,形成了鲜明的 “三比二” 格局。佟亚洲与魏同仁、田镇宇站在同一阵线,在人数上占据优势,更何况佟亚洲身为县长,手握最终拍板大权,气势上更是压人一头。反观刘修文、胡海涛这边,虽说人数稍显单薄,可他们背后站着县委书记刘克己与副书记王雁书,这二位的鼎力支持犹如强大后盾。尽管刘、王二人真正属意支持的人是我,但在当下这种剑拔弩张的形势下,压制佟亚洲那愈发强势的势头,已然成了我们这些人共同的目标。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了手。主持会议的刘修文眼尖,瞬间捕捉到我的动作,刹那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喜悦,那神情仿佛在说,终于等到你小子出手了。 刘修文微微挺直腰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开口道:“开发区的关主任,既然你有想法,那就畅所欲言吧。” 我 “唰” 地一下站起身来,身姿笔挺,先礼貌性地环顾一周,朗声道:“各位领导,大家就开发区升格这一重要议题所发表的观点,皆是站在全县经济发展的全局高度,虽说各位关注的侧重点各有不同,但为了推动全县经济蓬勃发展的这份初心,是完全一致的……” 话还没说完,佟亚洲便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猛地抬手打断我,语气生硬:“关主任,咱就别绕圈子了,直奔主题,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我不慌不忙,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应道:“好。其实在开发区呈交的请示文件里,并未提及扩大占地面积一事,这正是充分考量到了占用基本农田所面临的重重难题。所以,我们构思出了一套‘腾笼换鸟’的全新思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 “咦” 声,众人交头接耳,满是好奇与疑惑。 我趁热打铁,提高音量,接着阐述:“依据县委、县政府制定的建设汽车配件产业带的中长期规划,开发区作为这一宏伟规划的核心载体,要全力推动汽车配件上下游产业链的发展,可当下,发展空间不足成了横亘在前的一道难题。为破解这一困局,开发区的设想是,有步骤、有计划地将非汽车配件产业逐步转移出开发区,这便是‘腾笼换鸟’的具体举措。转移出去的这些产业,各乡镇若是有充足空间,可进行承接,如此一来,既能为开发区腾出宝贵发展空间,又能带动各乡镇工业化水平提升,推动全县工业协同发展。就拿达迅汽车部件来说,它在同祥镇设有分厂,完全可以用来置换开发区内的非汽车配件企业。当然,这件事需要县政府牵头主导,相关企业秉持自愿原则推进,绝不能搞强行拼凑的‘拉郎配’,一切以实现相关企业利益最大化为宗旨,运用市场手段妥善解决土地差价等一系列棘手问题 。” 我的发言恰似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会场上激起千层浪。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刹那间骚动起来,场面一度失控。几位乡镇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声叫嚷。“我们那儿空间宽敞得很,开发区不要的企业,我们照单全收!”“这么好的事儿,可千万别落下我们,有多少企业,我们都能接得住!”“宏军老弟,等会议结束了,可别走啊,咱哥儿俩单独好好聊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佟亚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被暴风雨笼罩的夜空,他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巨响,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肃静!都给我消停点,你们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这一嗓子,带着十足的威严,震得众人瞬间安静了片刻。 魏同仁坐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关主任,既然你们开发区早有这般周全的思路,为何在提交的文件里不写清楚?害得县里的领导们在这儿干着急,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这不是添乱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不满与质疑,仿佛在指责我故意隐瞒。 一〇五、猝不及防的沦陷(四) 面对质疑,我需做出合理申辩:“各位领导,提交这份请示时,开发区确实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我们一心想着扩大开发区面积,把所有企业都留下来。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无奈之下,只能做出取舍,寻求次优解。这件事责任在我,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胡海涛身为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本就因田镇宇抢先表态而心里不痛快,眼见我要让开发区升格一事出现转机,难抑激动情绪,赶忙说道:“关宏军同志诚恳地承认错误,主动担责。像他这样敢想敢干的干部,我们不应过于苛责,而要鼓励他们大胆探索、勇于尝试。我认为他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既化解了开发区用地紧张的难题,又推动了全县工业的均衡发展,这正是科学发展观的体现。” 佟亚洲不愿让会场气氛过于尴尬,脸上迅速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说道:“关主任,你先坐下吧。” 我顺势落座,再次留意田镇宇的神色,只见他面色苍白,在这闷热的氛围中,竟无端透出丝丝寒意。 佟亚洲接着说道:“开发区的同志们基于现有条件,敢于突破常规,一心谋发展,这个出发点值得肯定。不过,这个方案已超出开发区范畴,关乎全县工业发展大局。依我看,就由海涛县长牵头,会同开发区和各乡镇深入商议,做好调研工作,多听取企业的意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咱们再上会研讨。修文县长,你觉得呢……”说着,他侧身看向刘修文。 刘修文心里明白,佟亚洲是在不利局面下采用拖延战术,但作为副手,也不能让佟亚洲难堪,便语气平淡地回应:“佟县长考虑得很周全,我看就按这个办。” 佟亚洲满意地点点头,正欲整理思路,做个总结性发言。不料,主持会议的刘修文突然大声宣布:“散会!” 这一举动令所有与会者惊愕不已,谁都没想到县政府班子几位领导之间的矛盾竟已公开到这般程度。 散会之后,我立刻被前来参会的各乡镇长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全围绕着让企业迁移到各自乡镇落户展开。我无心周旋,脸上挂着笑容,嘴上敷衍着,好不容易从他们的“包围圈”中挤了出来。紧接着快走几步,跟在了正退场的刘修文身后。 刘修文察觉到我跟了上来,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示意,同时微微转动头部,方向明显指向县委大楼。我立刻明白,他是让我先去王雁书那里汇合。 我一边忙着和熟人打招呼,一边加快脚步下了楼,径直朝县委大楼走去。 到了王雁书的办公室,她把我让到沙发上,还贴心地端来一杯茶水,轻轻放在我面前。 我笑着说道:“哪敢劳烦王副书记亲自端茶倒水呀。” 她嗔怪地瞪我一眼:“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会开得挺愉快啊?” 我回应道:“反正会场上发生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疑惑道:“我又没参会,我怎么会知道?” 我打趣说:“你们家那位现在可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当家人’,这点消息还能传不到你耳朵里?” 她赶忙反驳:“关宏军,你可别乱说!我们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不会私下互通消息的。” 我逗趣道:“说说呗,你们怎么个工作生活分开法?” 她立刻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板起脸来:“关宏军,你这吊儿郎当的毛病怎么老是改不了!” 我神情严肃地问道:“姐,为了争一个常委的位置,现在县政府领导分成了两派,这都影响到正常工作开展了,刘书记就不过问一下吗?” 王雁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设想一下,如果你处在刘书记的位置,会希望县政府班子成员拧成一股绳,让自己难以插手吗 ?” 我心里猛地一颤,瞬间恍然大悟。这背后蕴藏的是高超的权术制衡之法。就像拳击赛场上,拳击手们为了争夺名次,不断挥拳较量,而只有在这样的争斗中,作为裁判的人,才能牢牢掌控局面,决定胜负归属。 我追问道:“这么说来,刘书记更倾向于让谁上位?” 王雁书耐心解释:“县委常委属于市管干部,刘书记仅有推荐建议的权力,最终拍板还得市里决定。” 我皱起眉头,分析道:“照这么看,田镇宇和胡海涛都不算刘书记的心腹,平时和他也没什么矛盾,他会推荐谁呢?” 王雁书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胡海涛基本已经出局了。倒是你,勉强能算得上刘书记的嫡系吧?”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从何说起?怎么突然又扯到我身上了?” 王雁书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前两天我去市里开会,市委组织部的崔部长亲口告诉我,你岳父朱江最近频繁在市里活动,四处打点,目的就是为了帮你争取常委的位置。” 我惊讶得张大嘴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我岳父确实跟我提过去市里的事,当时我只当他刚退休,心里不痛快发发牢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当真去运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雁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追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我赶忙连连点头,认真解释:“真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都好久没去岳父家了。” 王雁书微微皱眉,挑眉问道:“眼下这么关键的时期,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如实回应:“你之前不是建议我提升学历吗?我一直记在心上,最近正抓紧时间复习,准备参加十月份的联考。” 王雁书听后,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嘛!我当初让你提升学历,是因为那时你压根不是常委的有力竞争者。可现在形势截然不同,你和田镇宇已经成了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 我眉头紧皱,望着窗外隐晦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姐,这风云突变,波谲云诡的局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雁书听我这么说,不禁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带着责备:“宏军,我瞧你最近愈发迟钝了。我们这群跑龙套的都敲锣打鼓、粉墨登场了,你这个主角倒好,连自己该唱哪出戏都不清楚。“ 她顿了一下,呷了口茶水,解释道:”变化起于胡海涛,本来他是准备和田镇宇竞争这个常委席位的,可他身后的人通过运作,准备让他补县委宣传部长这个缺,原来的李部长调到市里工作了。在这件事上,刘书记顺水推舟,这件事基本就算敲定了,现在胡海涛是投桃报李,转而帮你和田镇宇竞争。” 听了这话,我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在会场上,胡海涛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不见志在必得的急切。 我苦笑着摇头:“就算我决定披挂上阵,可拿什么跟田镇宇竞争?根本毫无胜算。” 王雁书目光灼灼,拍了拍我的肩膀:“如今攻守之势已然逆转。田镇宇的父亲已经退休,虽说人脉还在吧,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没了必胜的把握。正是这个原因,刘书记觉得机会难得,全力以赴想把你扶上去。依我看,你们现在是五五开,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 我的掌心瞬间被汗水浸透,心脏在胸腔里敲起急促的鼓点,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一丝颤抖:“姐,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王雁书眉眼含笑,调侃的话语带着几分亲昵:“就你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能撑得住。就算这次没成功,大不了收拾行囊,从头再来。” 恰在这时,王雁书的秘书脚步匆匆,进来通报:“王书记,刘县长来了。” 王雁书立刻站起身来,动作间尽显干练。见状,我也迅速起身,跟在王雁书身后迎接刘修文。 刘修文一踏入屋子,瞧见王雁书这般客气,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连连摆手:“哎呀,王书记,您这就太见外了!” 我们三人目光交汇,默契地相视一笑,随后先后落座在沙发上。 刘修文伸出手指,点了点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宏军,你小子差点把我急出心脏病。要是你不举手发言,这出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唱。” 王雁书捂嘴轻笑:“老刘,别提了。这小子到现在还稀里糊涂,压根不知道咱们都在为他奔波呢。” 刘修文微微颔首,目光真诚地看向我,感慨道:“我在这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向来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但这次不一样,为了宏军,我打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为什么?实不相瞒,宏军有真抓实干的冲劲,一心想着为百姓干事。要是不把这样的年轻人扶持起来,反倒让那些只知道盘算个人得失的人尸位素餐,我良心上过不去! ” 王雁书有些动容,声音中带了几分感动:“老刘,你这番话,说得好。这么多年,你一直本本分分,是实实在在的老实人、好人。” 刘修文谦逊地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感慨:“我从业务岗位起步,起初觉得只要把业务做精做透,就算尽到了职责。可在这一路上,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光凭一腔热血,根本不足以推动事业前行,手中必须掌握一定的权力。咱们自然不是弄权之人,但也得明白,没有权力,仅凭匹夫之勇,想要做出改变,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重重地点头,深以为然:“刘县长,您这番话,句句在理。我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但清楚没权在手,再好的想法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无从实施。承蒙各位信任,这次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 刘修文目光带着征询,看向王雁书:“王书记,这次佟县长故意拖延开发区升格议题,明显是想压制宏军。不过换个角度看,这未必不是转机。我建议,可以让刘书记找时机向市里汇报此事,委婉地让市里知道,如果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无法进入县委领导班子,工作开展就会受到掣肘,那些推动开发区发展的好想法,也就难以落实。” 王雁书微微皱眉,陷入思索,片刻后目光投向刘修文:“老刘,你这个思路确实不错,刘书记按此向市里沟通,也合情合理。但咱们得把握好分寸,要是显得过于急切,反而容易引起市里反感,得不偿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修文若有所悟,连忙点头:“是我考虑欠妥。我平时和市里领导接触较少,对他们的行事风格和脾气秉性,了解得不够深入。” 我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既然开发区升格的事情暂时受阻,不妨另辟蹊径,从达迅筹建传动总成研发中心入手。这属于企业自主行为,县里不好直接干涉。” 刘修文听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宏军,你这话简直醍醐灌顶!就来个迂回战术。一旦这件事取得进展,市里领导脸上有光,开发区升格为经济技术开发区,进而申报省级开发区,就会水到渠成。” 王雁书将目光转向我,询问道:“达迅准备在创业板上市的事情,推进得如何了?” 我回应道:“已经有了初步进展,目前正在筛选合适的上市辅导机构。” 王雁书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咱们就以达迅为支点,撬动眼前的阻碍,让开发区升格一事,顺势推进。”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语气凝重地说:“要去省里跑这件事,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也不容小觑。最关键的是,咱们在省科技厅没有能帮忙具体对接的人脉,这事情就很难往前推进。” 王雁书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轻轻叹了口气:“宏军说得在理。要是没人在中间帮忙接洽,想尽快拿到省里的审批,简直是遥遥无期。” 刘修文双手抱胸,同样陷入沉思。思索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王雁书,提议道:“张县长难道就帮不上忙?他如今在经信委担任副主任,说不定在这方面有人脉资源?”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之前特意打电话问过他,他在省科技厅同样没有人脉关系,顶多只能从旁侧面助力一下。” 刘修文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咱们这不是骑驴找驴嘛!其实县里就有合适的人选。” 我和王雁书对视一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刘修文,眼中满是疑惑。刘修文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胡海涛!” 一〇六、猝不及防的沦陷(五) 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胡县长在省科技厅有路子?” 刘修文神色笃定,微微点头:“他弟弟是从北京顶尖名校选调的人才,如今任职省科技厅高新技术发展与产业化处的处长,帮咱们办这件事,应该不成问题。” 我说:“这就是他的背景?他又何必讳莫如深,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王雁书若有所思,轻声分析:“每个人想法不同。或许在他看来,借助弟弟的关系办事,有伤自己的颜面。” 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试探着问:“既然如此,那派谁去说服胡县长出面帮忙?刘县长,要不您下指示?” 刘修文苦笑着摆摆手:“我可没那个权力对他下命令。” 我随即将目光转向王雁书,带着几分期待问道:“王书记,要不您来当这个发令员?” 王雁书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他私交不深,就算安排下去,他未必会听。” 我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请刘大帅亲自出面!刘书记安排的话,他肯定没法拒绝!” 王雁书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我去和刘书记说吧。” 敲定了事情的解决办法,我心情格外畅快,驾车驶向家的方向。 车窗外,墨色的乌云层层堆积,宛如一幅压抑的画卷,远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惊雷,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袭 。 一进家门,母亲趁给我开门的间隙,贴近我的耳边,小声叮说:“曦曦的小姨来了。” 我一时有些发愣,脑海里没能立刻将徐彤和曦曦小姨的身份联系起来,下意识问道:“哪个小姨?” 母亲回头瞥了一眼曦曦的房间,刻意压低声音:“她自称姓徐,说是清婉的表妹。” 我这才恍然大悟,来访者应该是徐彤。 于是,我轻轻推开曦曦的房门走了进去。 徐彤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是我,有那么一刹那,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我的视线,怯生生地低下头。 我神色轻松,语气自然地说:“你来了。” 她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继续陪着曦曦摆弄芭比娃娃。 我俯身,轻声问曦曦:“曦曦,小姨陪你玩,开不开心呀?” 曦曦专注地给芭比娃娃套裙子,头也不抬,脆生生回应:“小姨妈妈陪曦曦玩,开心!”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将目光投向坐在床沿的徐彤:“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徐彤抬起头,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我难道不可以请假吗?” 我嘴角挂着调侃的笑意:“徐老师,我发现最近你心思可没全放在教学上,老请假。看来,得好好批评你了。” 她轻哼一声,语调里满是傲娇:“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轮不到你瞎操心。” 我微微挑眉,抛出疑问:“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具体住址的?” 她嘴角一勾,略带得意:“我鼻子下面长着嘴,问林总不就知道了。” 我在床沿缓缓坐下,目光紧紧锁住她。她毫不怯场,回以同样炽热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 我半开玩笑半试探:“你突然登门,不会是来向我爸妈告状的吧?”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所指,瞬间,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她语气里带着嗔怒:“关宏军,那种事我用得着告状?我自有办法收拾你。” 我佯装生气,眉头微皱:“徐彤,怎么回事?以前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现在居然直呼我大名。” 她冷笑一声,语气决绝:“哼,从今往后,你没这个待遇了!”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缓缓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恐怕会特别忙,英语补习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她听了我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禁问道:“距离联考没剩多少时间了,这样还来得及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搁置了。实在不行,就等明年再参加考试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默,我只好开口打破僵局:“你怎么突然来家里了?” 她微微低下头,专注地帮曦曦给娃娃穿衣服,语气平淡地回应:“我想曦曦了。” 我心里清楚,这理由听起来有些冠冕堂皇,可她真正的心思,我也隐隐能猜出几分。 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情,我有了心悸的感觉,转而问曦曦:“宝贝,你喜欢小姨吗?” 曦曦放下手中摆弄的玩具,抬起头,那双清澈天真的眼睛望向徐彤,非常认真地说道:“曦曦喜欢。” 我顺势看向徐彤,说道:“听到了吧,曦曦这么喜欢你。以后要是有空,你就常来家里,也帮我带带她。我爸妈太溺爱这孩子了,打不得骂不得,你是老师,教孩子还能好一些。” 她轻轻将曦曦抱坐在自己腿上,下颌温柔地轻抵在曦曦的头顶,声音轻柔得如同和煦的春风:“宝贝,小姨以后常常来陪你玩,好不好呀?” 曦曦用力地点点头,随后脑袋一歪,用急迫的声音问道:“小姨妈妈,你也来曦曦家住行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曦曦的话,我和徐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在心底蔓延开来。 从那以后,徐彤成了家里的常客。她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有时,手里拎着给曦曦精心挑选的玩具与书籍;有时,她则带着满满一袋应季蔬菜。母亲觉得过意不去,想着给她些钱作为补偿,她却笑意盈盈,说道:“阿姨,这些菜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没用化肥农药,吃得放心。”说罢,便婉拒了母亲的好意。 一周后,我陪同副县长胡海涛前往省城,为达迅汽车部件公司申请研发中心一事,去省科技厅拜访胡海涛的弟弟胡海洋。 胡海洋热情地迎接了我们。待我们说明来意,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缓缓说道:“我哥在电话里大致跟我讲了情况。这个项目审批确实归我们处负责,可目前企业还不符合申请条件。” 我心急如焚,赶忙问道:“胡处长,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从中取出一摞文件,递到我手中:“关主任,你有空时可以仔细研读一下。按照现行规定,企业主体得具备一定规模,经营状况也要良好。” 我快速扫了一眼文件中这方面的要求,语气笃定:“这方面我们没问题。” 他接着补充道:“企业还得有一定研发基础与能力,像专利、软件着作产权等。此外,要有与研究方向匹配的核心技术或产品,而且近三年得承担过省级以上科技计划项目。” 听完,我面露踌躇,叹道:“这门槛太高了,这家企业目前在这方面还毫无基础。” 胡海洋两手一摊,说道:“我就说嘛,省级实验室哪能说申请就申请呢。” 胡海涛在一旁听着,脸色有些不悦,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要是条件都满足,还会来找你?” 我见状,赶忙摆摆手,示意胡海涛稍安勿躁,转头对胡海洋轻声说道:“胡处长,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还有别的办法吗?” 胡海洋微微思忖,咬了咬嘴唇,说道:“办法倒也有。我哥给我打电话后,我就琢磨过这事。如今省里大力提倡产学研合作,鼓励企业和高校、科研院所联合申报实验室。” 这话如同一束光照进迷雾,我瞬间豁然开朗,仿佛发现了世外桃源,满心欣喜地问道:“这是怎样的模式?还请您详细讲讲。” 胡海洋笑着解释:“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结对共建,双方签订共建协议,明确各自权利义务。比如企业提供场地和经费,研究成果双方共享。在成果向产业转化方面,省里还有扶持资金。” 我眼睛一亮,由衷感慨道:“这思路简直就是为达迅量身定制!只是省内高校众多,不清楚哪家在汽车传动总成研发方面能与达迅完美适配,还得麻烦胡处长在这方面多费费心,给指点指点。” 胡海涛眼见事情有了转机,原本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对胡海洋说道:“老二啊,于公而言,我现在依旧分管工业和科技领域,促成这事是我的分内之责,义不容辞;于私来讲,关主任和我情同手足,这忙你可得全力帮衬,哪怕有困难,也得想法子克服。” 胡海洋赶忙应道:“大哥,您放心。对我来说,这也算咱家乡的企业,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不遗余力。说到选择共建方,还真是巧了。省工业大学汽车与交通工程学院的汽车工程实验中心,科研实力相当雄厚,可一直被资金问题困扰,空有一身本事,却施展不开,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简单来讲,他们搞科研的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却找不到成果转化的产业化路子;而企业那边呢,又急需技术支持。所以,我特别佩服你们县里开发区的远见,主动为企业牵线搭桥,推动产学研协作,这可是一件既造福当下,又惠及长远的大好事。” 胡海涛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老二,你毕业之后一直在大机关工作,确实很难体会基层同志的艰辛与干劲。我早就跟你说过,有机会还是要到基层去历练历练,感受一下一线的工作氛围。” 我赶忙打圆场,笑着说道:“胡县长,我倒觉得像胡处长这样的高端人才,在上面做好顶层设计,同样至关重要。这也是人才在不同层级的合理配置嘛。” 话音刚落,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的氛围顿时轻松愉悦起来。我接着说道:“说起来,这可真是缘分。我就是省工业大学毕业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要和母校产生交集了。” 胡海洋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奇问道:“哦?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关主任,在母校那边,你还和谁有联系吗?” 我略带遗憾地笑了笑,坦诚说道:“自 1998 年毕业后,我就再没回过母校,以前的熟人,也渐渐断了联系。” 胡海洋微微点头,接着提议道:“要是二位时间允许,不如去学校实地走访一趟。我也抽时间陪你们一起,咱们得拿出十足的诚意。你们也清楚,高校里的知识分子,大多自恃才高,注重这些。”我深以为然,下意识看向胡海涛。他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老二,宏军和我情同手足,于你而言,他也是兄弟。这件事,你务必全程跟进。我这边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你们俩去就行。宏军,你觉得这么安排妥当不?” 我忙不迭点头,应道:“没问题,毕业都十多年了,我也挺想回母校看看。这样,胡处长,我等您消息,要是和学校对接好了,咱们就一同前往。当面交流,总归比电话沟通更显尊敬。” 胡海涛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说道:“宏军,那这事我就托付给你了。往后辛苦你多担待,有情况直接和老二联系。” 说罢,他又转身,一脸郑重地嘱咐胡海洋:“老二,哥平日里没求过你啥,这次就当哥求你,一定把这事办好。” 我瞧着兄弟俩这神情、这语气,心里不禁犯嘀咕。论官职,弟弟更高,可哥哥这派头,倒像家里掌事的大家长,弟弟对哥哥的话,也是言听计从,这关系,透着股别样的亲昵与敬重。 于是,胡海涛先行返程,我则留在省城,静候消息。本想着晚上好好宴请胡海洋,虽说有胡海涛这层兄弟关系兜底,但该有的诚意,我还是想表达。可他找了个由头婉拒了,我独自留在宾馆,百无聊赖之际,拨通了张平民的电话。 “老哥,好久没联系,怪想你的,这会儿没打扰到你吧?” 我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张平民爽朗的笑声传来:“哪能打扰,我和你宋阿姨这两天还念叨你呢,正琢磨着找个时间,邀你到别墅喝几杯。” 我有些意外,忙问:“你回省城了?” “是啊,南方这个季节太热,我和你宋阿姨回来避避暑。” 张平民解释道。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欣喜,“巧了,我这会儿就在省城!” 张平民瞬间来了精神,语气急切地说:“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过来吧。把你位置用短信发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行嘞!” 我爽快应下。 一〇七、猝不及防的沦陷(六) 约莫过了半小时,张平民派来接我的车稳稳停在宾馆门口。我坐上车,摇下车窗,感受着车窗外的微微凉风。路过郊外时,微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夕阳余晖洒在碧绿的稻田上,此起彼伏的蛙鸣声交织成一曲自然的乐章,我的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 抵达张平民的别墅,他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面,我们热情地拥抱,他用力拍拍我的后背,随后拉着我径直走向餐桌。只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六碟小菜,皆是清爽精致的苏式卤菜与特色小菜。我瞧着这些菜品,眼熟的只有卤千张和卤笋干,其余几样,我还是头一回见,造型别致,色泽诱人。 张平民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说道:“怎么样?知道你要来,你宋阿姨特意准备的,全是消暑的下酒菜,可别嫌不够丰盛啊。” 我连忙回应:“宋阿姨这一番心意,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不丰盛呢。” 说着,张平民熟练地起开两瓶啤酒,拿起扎啤杯,将金黄的酒液缓缓倒入,泡沫瞬间涌起。 我环顾四周,没瞧见宋阿姨的身影,不禁好奇问道:“怎么没见宋阿姨呢?” 张平民神色微微一滞,稍显不自然地开口:“小老弟,咱都是实在人,我就直说了。囡囡从英国进修回来了,沈老弟给女儿接风摆宴,本来是要我和你宋阿姨一起去的。可一听说你来了,我让她一个人去赴宴了,我得好好陪你。” 听到沈梦昭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揪,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丝伤感在心底蔓延。但我赶忙调整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哎呀,早知道这样,我明天再来拜访老哥你,也不能耽误你们的事儿呀。” 张平民端起酒杯,重重地和我碰了一下,“咕咚” 一大口啤酒下肚。他抬手抹了抹嘴边的啤酒沫,感慨道:“囡囡回来了,往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可你不一样,咱俩一年也见不上几回,我当然得把你排在前头。” 听他这么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真诚地说道:“老哥,多谢了,有你这句话,我是感激不尽。” 他瞧我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便顺着这话题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打心底里佩服你。在和囡囡那段感情里,你能当机立断、抽身而出,就这份果敢,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语气中满是自嘲:“老哥,我这哪是什么值得佩服的事儿,说穿了,不过是我薄情寡义罢了,哪担得起你这般夸赞。” 张平民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认真说道:“这话可不对。男人嘛,心怀天下,有诸多大事等着去成就。古往今来,那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好结局?你看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葬送了江山社稷;还有垓下别姬的楚霸王,被儿女情绊住脚步,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诸如此类的故事,数不胜数啊。” 我由衷感慨,笑着说道:“老哥,就凭你这一番见识,成功绝非偶然,你活该有今天这番成就。” 张平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老弟,你这话说的,咋感觉像在骂我呢。实不相瞒,在男女感情这事儿上,我也是个糊涂蛋,拎不清轻重。” 我赶忙摆摆手,笑着回应:“老哥,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叫重情重义,爱江山更爱美人。” 他再度举起酒杯,和我轻轻碰杯,酒水泛起一阵涟漪。我们呷了一口之后,放下酒杯,他开口说道:“好了,咱不说那些让人扫兴的事了。对了,你这次来省城,是为了什么事?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我笑了笑,爽快回应:“老哥都你问了,我肯定知无不言。”紧接着,我便将此次省城之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他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眉头微蹙,陷入思考,片刻后说道:“要是达迅汽车部件能成功建起这个研发中心,推进创业板IPO就有希望了。” 我感激地看着他,说道:“老哥,这件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他神色郑重地点点头,继续分析:“不过,林总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过于集中,我建议在上市前还是融资比较好,她的公司已经具备一定规模,盈利模式清晰,种子轮,天使轮可以pass过去,甚至A、B轮也可以跨越,直接搞pre-IPO轮就可以。通过引进战略合伙人加入,后续上市进程会顺利很多。你也清楚咱们的国情,圈子里的人办起事来才更方便。”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心中一动,问道:“老哥,你自己有没有考虑投资达迅呢?” 他目光坦诚地看向我,毫不犹豫地回应:“只要林总乐意接受,我完全没问题。要知道你老哥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有赚钱的机会我当然不想错过。” 我思索片刻,提出建议:“这样吧,我先和林总沟通一下。要是她也有合作意向,你们再就具体的合作方式深入探讨。”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爽快说道:“那我可得先谢谢你,老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摆了摆手,诚恳回应:“老哥,你可别跟我客气。你帮我的远远更多。”话刚说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道:“对了,你之前投资于志明的信惠金融,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神色平静,娓娓道来:“赶上金融危机这个风口,P2P金融着实火了一把。但好景不长,违约率持续攀升,风险越来越大。我当机立断,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点哥。” 我笑着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姜还是老的辣,老哥你深谙进退之道,懂得急流勇退,一般人可比不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言语中满是感慨:“小老弟,这可不是老哥跟你吹嘘。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我早就养成了见好就收的习惯。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总想着大捞一笔,最后往往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深有同感,点头附和:“老哥说得太对了。其实,这道理又何止适用于投资领域,官场亦是如此。有些人争权夺利,忙活半天,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微微颔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抛出疑问:“有道理。可既然你对这些看得如此透彻,当初又为何毅然决然地和囡囡分手?难道就没想过放弃仕途,去守护这段感情?” 我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想过。但我和她分开,并非我自己害怕失去什么,而是担心她会因我失去更多。她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更美满的归宿。” 他目光中满是肯定,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老弟,你重情重义,是条真正的汉子!” 我轻叹一声,神色坦然:“我并非贪恋官位,只是明白没了这重身份,很多想法就难以实现。人在这世间,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只能顺应时势。 ” 正说着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探究地看着我,问道:“你知道吗?囡囡的老爸又升官了。” 我平静地点点头,回应道:“我在新闻上看到了,现在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评价道:“我这位沈老弟,行事果断,有着霹雳手段,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就是有时候心胸不够宽广,容人容事的度量差了些。” 我听后,脸上堆起笑容,委婉地说:“老哥,这话你说自然没什么。可我也身处这个圈子,我可不敢妄加评论领导。” 他听完,仰头哈哈大笑,打趣道:“不行不行,听你这话,就知道咱们酒还没喝到位!”说着,他动作麻利地又启开两瓶啤酒,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我们两个话越说越投机,酒也就越喝越多,不知不觉也就都有了醉意。 他留我住下来,我说:“我还是回酒店待命吧,胡处长如果接洽的顺利,明天我们就要去省工大了。” 他见我主意已定,也不便强行挽留,亲自将我送上车。车缓缓启动,我们隔着车窗挥手作别。 夜色浓稠如墨,我坐在返程的车里,来时的轻快心情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怅惘,思绪在暗夜中四处飘荡。 回到酒店,我简单冲了个凉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酒意,随后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手机“嘟”的一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我拿过手机,屏幕显示徐彤发来一条短信:“我刚把曦曦送回家,她今天在我这儿玩得特别开心。”我心烦意乱,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没有理会。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我眯着惺忪醉眼扫了一眼:“你睡了吗?还是喝多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叹了口气,赌气似的回复:“你很无聊吗?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坐车过来,我陪你好好聊聊。” 我本以为这番略带挑衅的话能让对方知难而退,不再打扰,没想到很快又收到回复:“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中恼怒不已。徐彤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任性?可当我定睛细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后面的两条短信赫然是沈梦昭发过来的,天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徐彤和沈梦昭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竟然如此巧妙地让我产生了错觉。 我慌了神,手足无措,赶忙回复:“对不起,我发错了。” 沈梦昭的回复迅速又尖锐:“果然是你的风格,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我绞尽脑汁,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现在就要见你,把你住的地址发给我。”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倔强。 我试图婉拒:“不早了,我明天还有要紧事,改天有机会再见面吧。” “关宏军,你别想象去年圣诞节那样再打发我了,你要是不告诉我住在哪个酒店,我就一家一家找,直到找到你为止!”她的决心坚定不移,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面对她的步步紧逼,我实在无奈,只好回复:“还是那家酒店,1103房间。” 我几乎是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涌出,我双手捧起水,不停地往脸上泼,试图让自己尽快从慌乱中冷静下来。沈梦昭马上就要来了,我必须在她到达之前,理清思绪,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她,又该说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越是强迫自己思考,脑袋里越是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相互交织,搅得我心烦意乱。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我脚步踉跄地回到床边,匆忙穿上外套,快步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紧接着,我又快步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手指颤抖着将室内温度调低两度,似乎想用这冰冷的温度驱散内心的燥热与慌乱。 随后,我一把抓起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逐字逐句浏览我和沈梦昭的短信记录,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应对的头绪。一番徒劳后,我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我再也坐不住,起身关掉空调,用力推开窗户。刹那间,城市的喧嚣声如汹涌的潮水般灌进房间,汽车的喇叭声、远处的喧闹声冲击着我的耳膜,可我的内心却依旧被焦虑填满,久久无法平静 。 我试图凭借本能安抚自己。或许,这只是官家千金一时兴起的任性之举;或许,这只是命运安排下,我们久别后的意外重逢;又或许,这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留给彼此最后的慰藉。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此起彼伏,还没等我理出个头绪,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我如遭电击,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双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机械地迈向门口,每一步都无根而慌乱。当我颤抖着打开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梦昭!那个我曾经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沈梦昭!那个让我欲罢不能,沉沦深渊的沈梦昭!那个我以为已经深深在心里埋葬,而且不敢刻下墓志的沈梦昭! 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有嗔怪,有思念,还有一丝倔强。刹那间,过去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来不及思考,身体便率先做出反应,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紧紧依偎在我怀里。紧接着,她手指用力,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下去…… 一〇八、猝不及防的沦陷(七) 一场猝不及防的沦陷,让我精心营造的防线彻底崩溃! 我们相拥着,静静地躺在床上,谁都不愿率先打破这份静谧。我心里清楚,激情虽能短暂点燃彼此的情感,却无力改写既定的命运;沉默同样无法改变现状,可我们仍选择沉溺其中。 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困惑,我率先开口:“过去的事都已经尘埃落定,为什么还要执意再见呢?” 她却避开了我的问题,目光飘忽不定,若有所思地说:“当我们心怀欲求,生活便如背负巨石,沉重不堪;而当我们抛却执念,或许能活得自在洒脱一些。” 我苦笑一声,言语里带着一丝无奈:“人总是擅长为自己的放纵寻找借口,可即便如此,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们终究无法挣脱现实的枷锁。” “谁说一定要改变什么呢?”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倔强,“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我不愿再在这些无解的话题上纠缠,于是换了个问题:“你究竟怎么知道我来省城了?” “宋阿姨在酒席上偷偷告诉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无奈地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这个宋阿姨,真是贴心,连这种消息都不忘给你通风报信。” 她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黯然:“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当年,她也经历过这样的挣扎与痛苦,所以更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见我又默不作声,用微弱的声音问我:“你又有女朋友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内心五味杂陈,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更加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我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回应:“既然已经有了归宿,我们就不要做突破伦理道德的事。” 她目光炽热地看着我,情绪涌动着说:“人生苦短,韶华易逝。我不想在无爱的日子里,看着自己的芳华慢慢凋零。” 我说:“这么说,我们不都太自私了吗?” 她心有不甘地说:“我们自私吗?我们既然不能改变什么,难道就不能改变自己,取悦自己吗?” 我避开她灼人的目光,犹豫片刻后问道:“他对你好吗? “无所谓好坏。这段关系本就不是建立在感情之上,又何必纠结这些。”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说:“背叛总归是不对。” 她说:“背叛自己就对吗?” 她的反问让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说:“他叫冯磊,省纪委第二监察室的副主任,老沈眼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也是老沈属意的乘龙快婿。怎么样?还可以吧?” 我不禁笑了笑:“既然是老沈看中的,应该差不了。” 没想到,沈梦昭瞬间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骂道:“哼!什么政治新星,他就是契诃夫笔下的别里科夫,一个把自己紧紧裹在套子里的人!和他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看着沈梦昭激情之后红潮仍旧没有褪尽的脸庞,她眼神中满是无助与迷茫。我情不自禁,在她脸上轻轻吻了又吻。。 她慵懒地搂住我的脖子:“关宏军,我现在就是《三国》里的徐庶,身在曹营心在汉。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目光略带戏谑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含笑,说道:“应该躺着办。” 她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讨厌。” 我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问道:“你刚回来没多久,就跟这个冯磊谈婚论嫁了,老沈做事这么草率?” 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寒假回国那会儿,老沈就安排我和他见面了。当时你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心都凉透了,也就没拒绝,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应了一声:“挺好。” 她上身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我的双眼,笃定地说:“关宏军,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吃醋了。” 我扮了个鬼脸,语气平淡地回应:“我吃哪门子干醋啊,该吃醋的不应该是他吗?” 她重新躺回我的臂弯,轻声说道:“他才不会吃醋呢。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跟他说了我心里装着别人,他一点儿都没吃惊,还说网上那些帖子的事儿他都清楚。” 我不禁心生好奇,问道:“他不介意?” 她神色间带着一丝轻蔑,说道:“他不但不介意,还说能包容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微微挑眉,说道:“那我还真对他刮目相看了。为了能当上这个乘龙快婿,他可真是够拼的。” 她说:“他就是那种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抛弃一切的人。” 我刻意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道:“沈梦昭同志,你这可有点过分了啊,捅人一刀还不够,还往伤口上撒盐。” 她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才不管呢,他们想要的都得到了,就别再妄想干涉我的生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你这任性的性子,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她目不转瞬地盯着我,反问:“怎么,你又开始后悔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应:“你都无所顾忌了,我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略带调侃地说:“自欺欺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不也为了争一个常委席位,正全力以赴吗?” 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奇地看向她问道:“你听谁说的?”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我在开发区眼线众多,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我在脑海中迅速将开发区管委会的人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有谁对我如此了解,还能和沈梦昭亲密到无话不谈。 她看着我困惑的模样,笑着揭晓答案:“你别瞎猜了,我一直和林蕈姐保持着联系。” 我顿感脊背发凉,心里没底地问道:“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再度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嗔怒,紧紧盯着我:“你做的那些事,林蕈姐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 我强装镇定,嘴硬道:“我每天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住我的嘴唇,阻止我发声,随即数落起来:“你带着那个崔莹莹成天吃喝玩乐的事儿,你当我不知道,你还想狡辩?” 我在心里暗暗咒骂林蕈,居然把我这些荒唐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沈梦昭。可此刻她掐着我的嘴,我根本无法辩解。 就在这时,沈梦昭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紧接着,她缓缓凑近,轻轻吻住了我的唇。这突如其来的吻密不透风,让我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这个吻绵长而缠绵,直到她自己也因缺氧而不得不停下。 她慢慢地用双手温柔地捧着我的脸,声音轻柔:“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可当林蕈姐跟我描述你那混乱的生活,我就知道,你所受的伤害一点不比我少。我这才明白,咱们俩的故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画上句号。” 我抬手,轻轻抚过她额头的发丝,叹道:“原本我们都相安无事了,又何必死灰复燃?” 她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娇嗔:“感情根本就没熄灭过,哪来的复燃一说?反正以后,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在一起,别的我都不管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劝说道:“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已经成熟不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任性。我们生活在现实里,没办法对世俗的眼光视而不见。” 她眼神楚楚动人,却又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为了让你心里能平衡些,你也找个女人结婚吧。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别无所求。”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我不禁脱口而出:“你疯了吧,这不是害人又害己吗?” 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承认道:“是啊,我也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坏了。” 还没等我回应,她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关宏军,我现在躺下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邪恶地瞧了她一眼…… 第二天,无论我如何催促,她依旧赖着不肯离开。 我接到胡海洋的电话,他约我上午就搭乘他们厅里的公车前往省工大。这一路将近三百公里,若要赶在下午与校方人员碰面,就必须尽早出发。 我们约定好九点他派车来接我,我抬手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八点半了。我正准备去洗漱,沈梦昭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满脸气愤地质问:“关宏军,我送你的手表呢?” 时间紧迫,我实在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便随口应付了一句:“送人了。” 没想到,这一句话瞬间刺痛了她。她默默坐在床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心中不忍,赶忙解释说手表一直被我精心珍藏着。 她这才破涕为笑,紧接着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我也要跟你去。” 我一边刮着胡子,一边敷衍地回应:“我是和科技厅的胡处长一起去,怎么能带着你呢。” 她连忙解释道:“我又没说要跟你同行,我自己开车跟着。” 我不禁疑惑:“你就这么闲?” 她回答道:“反正我刚回国,打算休息一阵子再回单位报到。” 我无奈地说:“那随你吧,不过我行程安排得很紧凑,可没时间陪你。” 她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果然,我们的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她驾驶着自己的车紧紧跟在后面。 在车里,我们闲聊起来。我心中好奇,便问胡海洋:“胡处长,我发现你对胡县长特别尊重,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真是深厚啊。” 胡海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哀伤,缓缓说道:“关主任,你有所不知。我们父母去世得早,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我能考上大学,有今天的一切,全靠哥哥在背后默默支持。毫不夸张地说,我哥对我而言,既是兄长,又如父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闻此言,我不禁心生感慨,没想到胡海涛还有这样的过往,于是说道:“你们兄弟二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接着说:“不管说是知恩图报,还是兄弟情深,总之,只要我力所能及,就想帮衬我哥,只盼他能过得顺心如意。” 我心里明白他这话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何一直以来在官场上平平无奇的胡海涛,能在短短几年间实现跨越式晋升,这背后显然有胡海洋助力。毕竟弟弟如今有了这个能力,帮衬哥哥也是人之常情。 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母校。仅仅十几年的时间,曾经陈旧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已被现代化高楼所取代,然而,那浓厚的学风与淡淡的书香,依旧扑面而来,让人倍感亲切。 接待我们的,是汽车与交通工程学院的一位副院长,以及汽车工程实验中心的主任。他们得知我是省工大校友后,态度格外热络。对于与达迅共建研发中心一事,他们表示非常支持。 副院长诚恳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为表诚意,近期我们就组织考察团前往达迅公司实地考察,与企业负责人见个面,具体合作事宜,到时候再详细商谈。” 这一要求合情合理,我欣然应允。就这样,会谈在愉快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离开母校时,胡海洋神情轻松,说道:“关主任,我能帮的忙就到这儿了,接下来就由你们双方对接吧。” 我赶忙说道:“胡处长,帮忙就帮到底嘛,您可不能只是牵线搭桥,后续审批的事儿,还得仰仗您多帮忙呢。” 他笑着回应:“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这忙要是不帮到底,我哥不得把我骂死。” 我也跟着笑了笑。这时,他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我故意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说道:“还真是找我麻烦的,而且麻烦大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老弟啊,听哥一句劝,温柔乡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 我略带尴尬地点点头。他接着说:“行啦,看来返程没人陪我唠嗑了。你就留下来解决这个‘麻烦’吧。” 我说:“多谢胡处长这么善解人意。” 说着,我与他握手道别。他还不忘调侃一句:“都是过来人,理解万岁。” 我目送他上车,看着他的车渐行渐远。而后,我立刻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地朝着沈梦昭的车走去。 一〇九、太虚氤氲的混沌(一) 我抬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副驾驶座位,目光顺势落在身子俯在方向盘上的沈梦昭身上,不禁开口问道:“这天热得厉害,你闷在车里,就不怕中暑吗?” 她立马扬起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满是委屈模样:“中暑就中暑呗,反正也没人疼我。” 我无奈地叹口气,反驳道:“讲点良心啊,刚刚我在里面谈事,特意加快进度,就怕你等太久。” 这话一出,她脸上瞬间像被点亮,绽出灿烂笑容,那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明媚:“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半开玩笑地数落:“你今天这一路跟得也太急了,连胡处长都瞧出不对劲了。你在英伦三岛呆了快一年,英国军情六处那些反侦察技巧,一点都没学到手?” 她一听,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边喘气边说:“关宏军,我去那边是进修新闻与传媒专业的,又不是去当间谍学侦察技术。”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反应逗乐,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中午还没吃饭吧?” 她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哪止中午没吃,从早上到现在,我可是水米未进呢。” 我冲她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到这边来,我来开车。” 我俩迅速交换了位置,我稳稳发动车子,载着她朝着学校附近的美食一条街驶去。 我目光扫过美食一条街,挑了一家看着整洁敞亮的铺子,转头对沈梦昭说:“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进去点餐。” 沈梦昭乖巧地点点头,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热闹的市井景象。 没过多久,店家手脚麻利地将点好的吃食端了上来。沈梦昭盯着碟子里色泽金黄、油光闪闪的食物,眼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呀?” 我笑着解释:“油炸素鸡,你之前没吃过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听名字,难道是鸡肉做的?” 我不禁笑出声:“你可真敢想,这其实是豆制品,口感和干豆腐有点像。我读大学那会,这条街上就数这小吃最火,我们穷学生兜里没几个钱,可都馋这一口,天天往这儿跑。你尝尝,说不定真能吃出鸡肉的味儿来。” 沈梦昭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伸手拿起一串。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脸上的神情逐渐放松,眉头也舒展开来。我瞧着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八成是爱上这味道了,开口问道:“好吃吧?” 她忙不迭点头,眼里闪着光,由衷说道:“嗯,比我想象中好吃太多了!我妈总说这种油炸的是垃圾食品,从来不让我碰。” 我摆了摆手,笑着反驳:“哪有什么绝对的垃圾食品,不过是垃圾吃法而已,什么好东西吃多了也不健康。” 沈梦昭一听,又大口咬了一口手里的油炸素鸡,满脸期待地看向我:“你大学时候还吃过啥好吃的,快都给我讲讲,我这次都要尝个遍。” 我看着她像一个很久没进食的馋猫,忍不住笑了:“别急,老板还有其他招牌菜,一会儿就上了。” 老板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又稳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吃。沈梦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得像个抢答的孩子,急切地喊道:“这个我吃过,是焖子对吧?” 我微笑着点头,贴心解释道:“我知道有些人吃不惯芝麻酱那股浓郁劲儿,就特意跟老板说少放了些。” 她一听,连忙摆摆手,眼里满是热切:“我吃得来,你喜欢什么口味我都喜欢,赶紧再给我加点。” 我不禁调侃道:“哟,真没想到,你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口味还挺重。” 沈梦昭哪顾得上搭理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一头扎进那碗焖子里,吃得狼吞虎咽,模样可爱极了,嘴角还沾上了些许芝麻酱,自己却浑然不知。 眨眼间,烤鸡架那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紧接着烤实蛋、酱香凤爪也依次上桌。我一样样耐心介绍着,沈梦昭边听边往嘴里塞,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活像只贪吃的小仓鼠。没多会儿,她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地问:“你怎么一口都不吃?难不成你偷偷让老板在菜里下毒了?”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脑洞逗得哈哈大笑,打趣道:“嘿,你这话可算是有点BBC真传了,这次在英国的新闻与传媒没白学,都快成被害妄想症患者了。”随后,我解释道:“我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饱了,现在实在是一口都吃不下。” 沈梦昭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兴致勃勃地学着古装剧里娇俏少女的腔调,软糯糯地开口:“宏军哥哥,小女子我已然吃饱喝足啦,不知接下来我们要往何处玩耍呀?” 我无奈地笑了笑,反问道:“还想着玩呢?不打算回家啦?”她一听,立马小嘴一嘟,脸上写满了委屈,那模样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孩子:“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嘛。”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有些哭笑不得,追问道:“难不成,你还打算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沈梦昭忽闪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不在乎地说道:“在哪儿睡觉不是睡呀,在这儿过夜又有何妨?” 我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担忧,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那位,他不会到处找你吗?” 提到 “那位”,沈梦昭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霸道:“我早就清清楚楚跟他讲明白了,必须得我先联系他,不许他主动联系我。” 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无奈之下,我只好妥协:“好吧,既然你刚从国外回来,那我就尽尽地主之谊,带你领略领略祖国的大好山河。” 沈梦昭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嗖” 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踉跄,赶忙提醒:“你这是打算吃霸王餐呀?等会儿,我还得把账结了呢。” 夜幕逐渐低垂,我和沈梦昭寻觅到一家装修典雅的高档公寓。这类公寓有着不成文的便利之处,无需繁琐的身份登记流程,如此一来,便能巧妙避开身份信息留存的困扰,确保行踪隐匿。安置妥当后,我们来到河边公园,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静静等候夜色完全笼罩大地。 虽是夏日,白天暑气逼人,可随着太阳缓缓西沉,丝丝凉意便悄然弥漫开来,微风拂过河面,带来潮湿又清爽的气息。待时间差不多,我们便钻进车里,驶向汽车电影院。抵达时,场内稀稀落落,仅有两三辆车停驻,静谧又闲适。 我熟练地将车开到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稳稳停好。此时,电影已然开场,今晚放映的是经典美国影片《廊桥遗梦》,大银幕上光影闪烁,吸引着我们的目光。我迅速打开车载FM收音机,调试好频道,刹那间,车厢内便流淌起电影的同期音,男女主角的轻声细语、悠扬的背景音乐,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我贴心地帮沈梦昭把座椅向后调节至最舒适的观影角度,她早已目不转睛地望向大屏幕,眼神里透着期待。 我不禁开口问道:“这部电影,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吧?”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笑意,轻声说道:“和你一起,确实是第一次。”我忍不住“切”了一声,嘴角却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跟着调好自己的座椅,准备沉浸在电影之中。 电影情节缓缓铺陈开来,围绕着一场隐秘的婚外情徐徐展开。男主角罗伯特,身为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在20世纪60年代的某一天,为拍摄一座古老廊桥,踏入了女主角弗朗西斯卡生活的宁静小镇。一次偶然的相遇,拉开了两人禁忌之恋的序幕。随着交流渐多,情愫在彼此心底悄然滋生,最后弗朗西斯卡和罗伯特婚内出轨。 演到这一幕时,沈梦昭像是被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轻轻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又自然,仿佛这个举动顺理成章,我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 电影里罗伯特即将踏上归程,他站在倾盆大雨中,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路口处,他眼中满是炽热与期待,恳切地希望弗朗西斯卡能抛开一切,与他共赴只属于他们的诗和远方。而弗朗西斯卡坐在丈夫的车里,最后也没有勇气打开车门,奔向向她告别的罗伯特。 电影屏幕上,弗朗西斯卡痛苦挣扎的表情被无限放大,她坐在车里含泪说出了全剧最经典的心里独白。而沈梦昭,像是与电影中的角色产生了灵魂共鸣,在同一瞬间,一字不差地同步说道:“This kind of certainty es but once in a lifetime.”(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她,只见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在电影屏幕反射过来的光线映照下,宛如珍珠般晶莹透亮。我的心猛地揪紧,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直到电影出现片尾字幕,滚动的文字在屏幕上缓缓划过,我都没有松开她的手。我们的手紧紧交缠在一起,像是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抓住了彼此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电影结束,四周一片寂静,其他车辆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而我和她却依旧靠在一起,沉浸在电影营造的情感世界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在回公寓的路上,车里一处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打破这份宁静。 沈梦昭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这部电影,真的让我彻底喜欢上梅姨了。她把弗朗西斯卡内心的挣扎与深情,演绎得太到位了,每一个眼神都好像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微微点头,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是啊,她拍这部电影的时候,都已经46、7岁了,可演技却愈发炉火纯青,将角色诠释得入木三分,不愧是影坛的传奇。” 沈梦昭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期待:“你为什么会带我来看这部电影?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真不是有意的,事先根本不知道今晚上映这部影片,真的只是巧合。” 她听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默默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电影里那段刻骨铭心又充满无奈的爱情,就像一面镜子,让她不自觉地将我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映照其中。 过了许久,沈梦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我要是弗朗西斯卡,在等红灯的那一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拉开那扇车门,奔向罗伯特,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我微微皱眉,轻声反驳:“可如果真那样,电影也就失去了它最动人的地方。很多时候,缺憾就像一首悠扬的悲歌,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触动人心的美,它让我们对美好更加向往,也让我们懂得珍惜。” 沈梦昭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不甘:“关宏军,你和我之间,不需要这种带着遗憾的美。” 我安慰她说:“好,我一定会和你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然而,我的话并没有让她心情好转。她靠在座椅上,眼神有些空洞,郁郁地说:“爱和责任,这个老生长谈的话题,可为什么到最后,总是以女性个体的牺牲作为代价?女人难道就不能同时拥有爱情和完整的自我吗?”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话锋一转:“别想这么多啦,我肚子都开始抗议了,咱们去吃点夜宵吧。” 她冷冷地回了一句:“没心情。” 一一〇、太虚氤氲的混沌(二) 第二天,回到开发区后,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脚步匆匆地迈进了林蕈的办公室。 林蕈瞧见我进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我身边,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将我引到沙发旁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此行还顺利吗?快和我说说。” 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语气中也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次出行的详细收获,一五一十地向她叙述起来,每个细节都没有遗漏。林蕈听得聚精会神,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兴奋之情愈发明显。等我说完,她忍不住拍手叫好,难掩激动地说:“真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这下好了,研发中心和上市的事,总算是有了眉目。” 我微微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关于达迅和张平民融资合作的事,你心里没有什么顾虑吧?毕竟这不是小事,关乎公司未来走向。” 林蕈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崇敬:“我没什么可顾虑的。能和张前辈这样经验丰富、在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合作,是达迅的荣幸。有他的支持,上市之路肯定能轻松不少,我要抓住个难得的机遇。” 我轻轻皱了下眉,还是决定提醒她:“他是朋友不假。但别忘了,他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追逐利益。在上市的整个过程中,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是商业规律,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林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不以为然地说:“我当然明白,我自己也是生意人,在生意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大家合作,求同存异嘛,努力找到彼此利益的最大公约数就好。这点气量和格局,我林蕈还是有的,我相信只要沟通到位,合作肯定能顺利推进。” 我看着她,赞赏地点了点头说:“行,只要你心里有数,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那我也为你们的合作感到高兴,乐见其成。” 林蕈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她微微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宏军,说实话,IPO上市这件事,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可现在,真的一步步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了,我反而有些不敢坐在这个位置上。”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担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把上市想得神乎其神,说白了,它也就是一场资本运作的游戏而已。既然选择要走这条路,企业确实得加快正规化进程,相关的专业人才,也要抓紧时间引进了,只有这样,企业才能行稳致远。” 她端正坐姿,眼神中流露出坚毅,语气沉稳而又充满力量:“这段时间我反复思量,基本考虑成熟了,打算对达迅集团进行重组。我准备把汽车销售和房地产这两块业务从集团中剥离出去,往后就一门心思深耕主营业务。” 她稍作停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最近,我仔细钻研了国家层面关于汽车产业的政策,不研究不知道,早在2001年,国家就把新能源汽车研究项目列入了‘863计划’,这足以证明国家对新能源汽车发展的重视程度。就在今年年初,国务院常务会议还审议通过了《汽车产业调整与振兴规划》,明确把新能源汽车定为汽车产业的长期发展方向。宏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要是这次我们错过,恐怕这辈子都难再遇到这么好的机遇了。”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我心中满是震撼与喜悦,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由衷赞叹道:“林总,不得不说,你现在这状态,已然有了上市公司老总的风范和气度。对行业趋势的敏锐洞察,对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精准把握,都让人佩服。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公司一定能借着这股东风,成功实现上市目标,在新能源汽车领域闯出一片广阔天地 。” 她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眷恋,有感慨,更有藏在心底许久的深情。 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宏军,如果未曾与你相识,或许我就只是一个满足于小富即安的普通商人,日子平淡如水,就这样庸庸碌碌度过一生。” 我愣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打趣道:“咱们不是正讨论公司发展嘛,怎么突然发起感慨了,这话题转得可真快。”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可那些积攒已久的话语还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些年,我爱过你,也怨过你,无数次在爱与恨的边缘苦苦挣扎,在纠结和矛盾里徘徊。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的生活早已离不开你,这种感觉,真的好复杂。” 看着她满是愁绪的模样,我的心猛地一揪,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而又带着安抚的意味:“林蕈,你和一般的小女人截然不同。你有着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胸襟和气度,你的格局注定了你不会被小情小爱所束缚。哪怕是再平凡的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儿女情长,可你不一样,你生来就注定要为大情大爱而活。”她微微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似笑非笑地说:“你又在哄我开心了,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才算是大情大爱呢?” 我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而炽热,毫不犹豫地说道:“是家国情怀,是心系天下的人间大爱。以你的能力和胸怀,完全可以在更宏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为国家的发展、为社会的进步贡献力量,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 。”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我怀疑:“我真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吗?” 我目光诚挚地看着她,认真说道:“伟大之所以伟大,正是基于伟大源自平凡中的点滴善举与担当。”我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既然话已至此,便决定把一直藏在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最近,开发区在进行企业调研时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职工社保覆盖率竟然还不到5%,这个数据低得实在可怜。这其实是东北企业长期以来的一个沉疴痼疾,一方面企业出于成本考量,不太愿意主动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另一方面,部分职工过于短视,只看重眼前的实际收入,对缴纳社保的积极性不高 。”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是达迅不一样,作为开发区规模最大的企业,一举一动都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我在想,你能不能考虑为企业职工全员缴纳社会保险呢?如果达迅能迈出这一步,不仅能切实保障员工的权益,还能在开发区乃至整个行业起到良好的表率作用,带动其他企业重视起来,让更多职工享受到应有的社会保障。” 她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保障员工权益是企业的责任和义务。”说着,她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准备立刻安排HR处理这件事。 我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的林姐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有些事儿想跟你聊聊呢。” 她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电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说道:“行,你想聊什么就聊吧。” 我坐直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鸿城地产那边,你打算剥离出去之后,让谁负责管理呢?这也是关系到业务平稳过渡的关键问题。” 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用征求的语气说道:“我琢磨着让志明回来接手,他在地产开发这行摸爬滚打多年,轻车熟路的。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我笑了笑,调侃道:“这是你们姐弟俩的事儿,不是我一个外人应该置喙的。” 她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嗔怪道:“关宏军,你怎么还跟我见外呢?在我心里,你可不是什么外人。” 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我错了。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不过有个前提,他必须得彻底戒掉赌瘾,这一点可含糊不得。” 她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地说:“这点你放心,在信惠金融那边,那个点哥怕自己利益受损,把志明盯得死死的。等他到我这儿,我准备让章传堂全天候盯着他,绝对不让他再沾赌博的边儿。” 我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人尽其才,发挥他的长处,只要他能走正道,肯定没问题。”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只是金融公司那边……” 我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地说:“全身而退,越早越好。”接着,我把张平民对P2P金融行业前景的判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就把股份全部转让给那个点哥,他肯定求之不得。毕竟现在这行业正火,他估计也想趁机大干一场。” 我接着又问:“那汽车销售那块业务呢?这也是不小的一块,得找个靠得住的人接手。”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打算交给芸姐,芸薹集贤也用不着她整天亲自盯着,交给可靠的人打理就行。她的商业头脑可不比我差,把这块业务交给她,我一百个放心。” 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这个安排太周到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举双手赞成。”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一来,新组建的达迅集团旗下可就只有达迅汽车部件一家公司了,这和集团的名号不太匹配啊。”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已经想好了,让同祥的分厂独立出来,成立一家新公司,这样集团架构就更完整了。” 我看着她有条不紊的规划,由衷地感叹:“看着你这么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真诚地询问道:“关于集团董事会和监事会的组成,你有什么想法?” 我坦诚地说:“这一块我了解得不算深入。我打算联系一下张平民,告诉他你同意引进他风险投资的消息,以他的行事风格,肯定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可以和他好好探讨探讨这个问题,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不过,我刚刚倒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眼神中满是期待,催促道:“你快说说,是什么想法?” 我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如果咱们想加快上市进度,并且在上市以后保证股价稳定、坚挺,我认为引入国有资本是个不错的办法。国有资本的加持,能增强市场信心。” 她一脸疑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紧紧盯着我问道:“具体要怎么操作呢?国有资本的引入可不是小事。” 我说:“目前,县财政资金有限,拿不出太多真金白银。不过,可以用土地使用权估价入股。”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你又看中哪块地了?” 我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萧城钢构。” 她瞪大了眼睛,追问道:“那不是林海生的地吗?这和国有资本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我耐心解释道:“前不久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我提出要在开发区来一场企业的‘腾笼换鸟’,当时想着用你同祥分厂那块地,去换林海生在开发区的这个厂房。但现在你打算把同祥分厂独立出来组建新公司,原来的计划就不太可行了。” 她若有所思,紧接着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先在同祥选一块地,让县里以这块地入股咱们集团,然后我再拿这块地去和林海生置换萧城钢构那块地,是这个思路吧?” 我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通过这样的置换,既能满足集团发展对土地的需求,又能巧妙引入国有资本。” 她却有些担忧,皱着眉说:“同祥的地价和开发区的地价肯定不一样啊,林海生又不傻,他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这种置换呢?这中间的差价怎么摊平?” 我神秘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办法总是有的,肯定能让他同意。” 她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就别卖关子了。” 我笑着说:“拉他入股。他可是上海财经大学的MBA,商业嗅觉敏锐得很,这里面潜在的商机他肯定能一眼看穿。一旦公司成功上市,原始股的溢价空间可是相当诱人,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她微微点头,随即又面露担忧之色:“这样一来,股权会不会太分散了?我有点担心我的控股地位……毕竟这关系到公司的控制权。” 我理解她的顾虑,耐心劝说:“恰恰相反,在你保持绝对控股的前提下,股权适当分散反而更有利于你掌控局面。不同股东的利益诉求相互制衡,能让公司决策更加科学合理,也能减少内部阻力 。”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赏:“关宏军,没下海经商真是可惜了你这个人才。” 我笑着回应:“我是不是人才不重要,你发不发财更重要。” 一一一、太虚氤氲的混沌(三)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我回到家中。推开门,屋内安静得出奇,往常一听到动静就会飞奔过来的曦曦不见踪影,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我走进客厅,看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开口问道:“妈,曦曦去哪儿了?” 母亲抬起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说道:“让她小姨带回家玩了。” 我一听是徐彤带曦曦,心里顿时放松下来,徐彤做事向来稳妥,把曦曦交给她,我一百个放心,便没再多问。 可还没等我转身回房间,父母就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把我留在了客厅。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我,那架势仿佛是要审讯我。父亲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宏军,你跟我们老实说,你和这个小姨子到底啥关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她之前给我补习英语,而且她特别喜欢曦曦,就这么简单的关系。” 父亲听完,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他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母亲则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宏军呀,不是妈瞎猜,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对你有别的心思。你平时多留个心眼儿,别稀里糊涂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妈,您就别胡思乱想了,真没您想的那些事儿。” 父亲眉头微皱说道:“宏军,既然你心里对她没那个意思,那就别拉拉扯扯,早点向人家表明态度,别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 我心里清楚,父亲这话句句在理,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回应道:“行,爸,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接曦曦,找个合适机会,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下了楼,我在小区里缓缓踱步,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轻轻拂过,却没能吹散我满心的纠结。我来来回回转了两圈,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既不伤害徐彤,又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每想出一个措辞,又都觉得不够妥当,一时间,心里满是无奈与忐忑。 思索良久,我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上了楼。站在门前,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彤出现在门口,一见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惊喜:“你回来了!” 就在此时,曦曦听到我的声音,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从屋里飞奔出来,嘴里大声喊着“爸爸”,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紧紧搂住我的脖子,那股亲昵劲儿,瞬间让我的心融化了 。 我换上拖鞋,抱着曦曦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定后,目光寻向徐彤。她正站在冰箱前,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拉开冰箱门,从中拿出一瓶矿泉水。 随后,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我身旁,微微俯身,将水递到我面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好茶,就只有矿泉水,你先凑合着喝点。” 我腾出一只手接过水,目光与她交汇了一瞬,随即将水轻轻放到茶几上,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说道:“徐彤,你也坐吧,我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谈一谈。” 她像是被我严肃的语气触动,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紧张与不安,整个人的姿态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微微点头,在我身旁缓缓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微微侧身,面向她,目光诚恳地说:“这段时间,真的特别感谢你,不仅帮我补习英语,还把曦曦照顾得无微不至,为我分担了太多。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力驱赶着脸上的失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涩:“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可能想多啦,我就是单纯喜欢曦曦这孩子,对其他的,真没多想。” 话音刚落,她迅速低下头,像是不敢与我对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让我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接着说:“你是一个好女人,说句心里话,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也有过心动的瞬间,也设想过和你的各种可能。但我现在陷入了一种情感困境之中,我不想把你这个局外人牵扯进来,这么做,既不合情理,对你也不公平。所以,不管你以前对我有没有过别样的想法,我都觉得必须把心里这些话坦诚地说出来,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她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动作有些急促,双手快速地将滑落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与刚强,直直地迎上我的目光,声音清脆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姐夫,倘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大可不必继续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至于你心里到底怎么琢磨的,我也没兴趣知道。我一直都是我,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更是如此,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副骄傲又倔强的模样,让我不忍直视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根芒刺扎在背上,每一秒都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安坐片刻。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艰涩地开口:“谢谢你的理解,徐彤。”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愧疚。 我抱紧怀里的曦曦,抬脚往门口走去。就在我伸手准备拉开房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回头,只见徐彤手里紧握着那瓶矿泉水,神色复杂地追到门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矿泉水塞到我手里,动作带着几分决绝,随后,冷冷地吐出一句:“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就没有兴趣再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愣在原地,瞬间明白了她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深苦涩与倔强。 步入九月,“秋老虎”发威,临近中午,天气愈发燥热难耐,空气里都弥漫着干燥的气息。 自那晚之后,徐彤像是铁了心要斩断一切纠葛,彻彻底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没了半点消息。曦曦好几次哭闹着要找小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我心疼不已,费了好大劲,连哄带骗,才把小家伙安抚下来。 工作上的压力本就如千斤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生活里又添这些烦心事,我整个人急火攻心,嘴角不知不觉冒出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和田镇宇竞争县委常委一职的局势愈发紧张,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县里各机关仿佛成了谣言滋生的温床,各种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四处乱飞,版本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离谱,可偏偏传得有模有样。 一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正埋首批阅文件,办公室的小刘轻轻敲门后走进来,神色恭敬地汇报:“关主任,政府办公室打来电话,佟县长想见您,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听闻此言,我心里猛地一惊。自打佟亚洲当上县长以来,我和他私下接触甚少,明里暗里,我俩关系都不算亲近,更何况他和田镇宇交情匪浅,我自然不会主动去攀附。再者,开发区工作并不归他分管,业务上基本没什么交集。 心中虽满是疑惑与惊讶,但多年职场历练让我迅速稳住神色,只是平静地朝小刘点点头,应道:“行,我知道了。” 小刘接着说:“我这就去给您安排车。” 我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开自己的车去就行。” 小刘退出去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我往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眉头紧锁,脑海里思绪万千,不停揣测着佟亚洲突然约见我的意图,可思来想去,仍是毫无头绪 。 在前往县政府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许绍嘉的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我赶忙问道:“许大主任,你知不知道佟县长喊我过去是啥意图啊?” 许绍嘉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宏军,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啊,就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他们防我跟防贼似的,但凡有点要紧事,都直接找肖玉波,我这儿啊,啥内幕消息都打听不着。” 我心里明白,他说的肖玉波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是佟亚洲从区里一路带过来的心腹。 既然从许绍嘉这儿套不出有用信息,我也只能暗自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县政府大楼赶去。 到了地方,佟亚洲的秘书早已等候多时,一脸礼貌地将我引进了佟亚洲的办公室。佟亚洲瞧见我进门,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赶忙起身,伸手示意我坐到沙发上,那热络的模样,倒让我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等秘书给我们沏好茶水,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后,佟亚洲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说道:“关主任,你最近上报的关于达迅引入国资,加速企业上市,促进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建议,我看了,非常不错嘛!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和你好好探讨探讨这个事儿。” 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咸不淡地回应道:“佟县长日理万机,每天要操心的大事那么多,还能关注到这些具体工作,这种夙夜在公的敬业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我这话是多少带着点讽刺意味,暗指他事事都想插手,管得太宽。 佟亚洲显然也听出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秒,不过他到底是官场老手,很快就调整过来,又满脸堆笑,摆了摆手说道:“哎,我就是这操心的命,改不了喽。再说咱们县这一级,本就是城乡融合的一线,在这儿啊,小事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看着是小事,实则都是大事;可有时候呢,大事摊到这层面,又得当成小事来抓,得务实嘛。” 我脸上堆起一副虚心受教的神情,假模假式地点点头,说道:“佟县长,您对大小事务的把控,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面对小事举轻若重,处理大事又举重若轻,这样的领导艺术和工作作风,我真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特别值得我好好学习。不像我,一遇到点事儿就沉不住气,心浮气躁的,动不动就上火了。”说着,我苦笑着指了指嘴唇上那几个红肿的水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后,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我这个人呢,能力有限,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个长处,就是特别爱惜人才。像你这样年轻有为、视野开阔、思路新颖、能力又强的同志,如果能成为我的得力助手,那我往后开展工作,可不就事半功倍了嘛。”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暗示,这不就是在示意我给他当副手吗?难道说,这场县委常委的竞争大局已定,他现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安抚我? 我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佟县长,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能力有限,就开发区这点工作,有时候都让我焦头烂额,实在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碰了个软钉子,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根据市里的要求,各县都得陆续组建国有资产管理局,把国有资产管理职能从财政局剥离出来,将财政局的企业科和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合并到新组建的局里,专门负责县域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都说万事开头难,这本是刘修文副县长分管的工作,可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经不起这些折腾,所以有必要交给其他副职来接手。” 我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故意说道:“佟县长,您身边那可都是卧虎藏龙,能人辈出呀。就说田县长,他在乡镇一把手的位置上历练多年,统筹协调、把控大局的能力有目共睹,经验十分丰富,我看这国有资产管理局的分管工作,交给他那是再合适不过,简直是不二人选嘛。” 佟亚洲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镇宇同志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年为县里的发展出了不少力。但你也知道,农业、水利关乎民生根本,他肩上的担子本就不轻,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我见状,微微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色认真起来:“既然如此,要是佟县长不介意的话,我倒有个人选想推荐给您。”话落,我顿了顿,抬眼望向佟亚洲,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 一一二、太虚氤氲的混沌(四) 听到我的话,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像是被寒霜笼罩,变得铁青一片,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很明显,他对我的“不识抬举”感到极为震怒。不过,多年官场沉浮的经验让他迅速克制住情绪,只是语气里已然没了之前的热络,冷冷地说道:“哦?你心中的人选是哪位?”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吐出三个字:“肖玉波。”话一出口,我心里清楚,他肯定明白我的用意。既然他平日里任人唯亲,那我索性顺着他的心思提议,把他的心腹推到这个位置上,看他作何反应。 果不其然,他一听这个名字,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之前伪装的客气荡然无存,冷冷地呛声道:“行了,既然你这么不领我的情,不顾我的求贤若渴,这事儿你也别再操心了。我一会儿还有个重要会议,你先回去吧。” 我不慌不忙,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包,脸上重新堆满笑容,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躬身示意,随后迈着看似轻松的步伐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可刚一出门,那种如释重负又略带紧张的情绪瞬间袭来,我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微微发颤。回想起在办公室里的种种交锋,从佟亚洲的言谈举止来看,基本可以断定,这次县委常委的席位恐怕是与我无缘了。但我绝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败,我一定要把问题的根源探究清楚,毕竟吃一堑就得长一智,往后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一定要在这复杂的官场里吸取教训,寻得立足之道 。 从县政府大楼出来后,我没有径直走向停车的地方,而是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地朝着县委大楼走去。此刻,我的心中满是疑惑与不甘,迫切需要找个人倾诉并寻求解决之道,而王雁书无疑是我最信任的人。 走进王雁书的办公室,我径直走到她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两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难以浇灭我心头的怒火。王雁书对我的这番举动早已习以为常,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关切与询问。 我咽下口中的水,也顾不上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姐夫跟你说我去佟亚洲那儿的事儿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怎么?佟亚洲为难你了?” 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她对面的客椅上,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为难我?恰恰相反,他在对我封官许愿呢!” 她微微挑眉,轻声“哦”了一声,追问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于是,我将在佟亚洲办公室里的种种对话和盘托出。王雁书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惊讶:“荒唐!他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事前也不跟刘书记和我沟通,就敢擅自对你封官许愿。你可千万别信他这套,他这明显是在安抚你,等田镇宇的公示期一过,肯定就会露出另一副嘴脸。” 我苦笑着回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田镇宇马上就要当上常委了,你们不也被蒙在鼓里?” 她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心浮气躁:“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给市委组织部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猛地一拍脑袋,突然醒悟道:“姐,你先别急着打这个电话。要是事情不像咱们想的那样,反而容易给市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先给县委组织部的田科长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行,你现在就打。” 我立刻拨通了田科长的电话,连基本的寒暄都省去了,直截了当地问道:“老哥,最近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田科长显然明白我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后,缓缓说道:“老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找我们要了胡海涛和田镇宇的个人简历,看样子是准备任前公示用的,恐怕这次你……”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国庆假期前会公示吗?”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不会。任前公示前既要进行民主测评,又得开展考察谈话,节前时间肯定不够。而且也不会把公示期跨越假期,不然容易节外生枝,给对手留有机会。”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不妥,急忙解释:“我不是说你……” 我语气坚定地打断他:“不,我就是对手,于公于私,这次我都绝不会认输,我一定要反击!” 挂了电话,王雁书略带责怪地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什么话都往外说。要是这些话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我愤怒地站起身,大声说道:“我不在乎!这次如果输给田镇宇,我真的就不干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安抚我的情绪:“按目前情况来看,田镇宇的任命建议大概率在市委已经通过了,在市里想要翻盘确实很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心急如焚,猛地一拍大腿,喊道:“那我现在就去省里!” 王雁书连忙喝道:“你能不能冷静点,说风就是雨的。你去省里找谁?”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张晓东。他毕竟是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多少还有些人脉。就算不能扭转局面,我也得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她见状,赶忙伸出双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试图让我冷静下来,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宏军,你先别冲动。这次提拔任命的是市管干部,就算你去了省里,找省委组织部又能有什么用呢?还是我给市委组织部长打个电话,探探情况。” 我情绪激动,一把挥开她的手,急切地阻止道:“姐,你别打了。市里那帮人早就被田家收买通了,问了也是白问。” 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厉声训斥道:“关宏军!你也是一名党员干部,这种毫无根据、捕风捉影的话是你随便乱说的吗?你亲眼看见他们收钱了?没有证据就胡乱揣测,这是在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 我梗着脖子,倔强地站起身,大声反驳道:“看不看见有什么区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实就摆在那儿,谁不知道田家在背后搞鬼!” 王雁书见我情绪如此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弟弟,你什么时候胜负心这么重,变得输不起了呢?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斩钉截铁地说:“姐,我再说一遍,输给其他人,我认栽,愿赌服输。但唯独不能输给田镇宇,一想到要败在他手里,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清婉如果泉下有知,知道是他骑在我头上,她肯定也会气得流眼泪。” 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别老拿清婉说事。我知道你在同祥镇的时候,没少吃过他的暗亏,受了不少委屈。可老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犯不着这么着急。” 我紧紧咬着牙,脸上满是愤慨:“姐,我没有私仇,我争的是公义!像田镇宇这种人,如果让他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那还有希望吗?” 王雁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人间正道是沧桑,善恶到头终有报,早晚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王雁书苦口婆心,再三劝阻,可我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熊熊燃烧,怎么也浇不灭。 最终,她还是没能拦住我。我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她的办公室,眼神中透着决绝,义无反顾地大步迈向自己的车。 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车子,只听到引擎声在耳边轰鸣,我箭一般的飞驰出去,踏上了前往省城的道路。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张晓东离开省委组织部已经好些年了,就算他此刻仍在其位,以他的操守,也绝不会轻易干涉市里的组织人事安排。 但那口气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我必须走上这一趟,哪怕只是寻求一丝慰藉,或是在这漫长的旅途中,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 说实话,弃官从商这话,并非只是一时冲动之下的气话。在我的心底,这个念头已经盘桓许久,反复纠结。我从不自傲地认为自己天赋异禀,投身商界就一定能叱咤风云、出人头地。只是这些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想再将宝贵的年华,耗费在那些无谓的周旋与空耗之中。我渴望换一种活法,去追寻更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人生道路 。 我的车才刚驶出城区,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是林蕈打来的。接通电话,她焦急的声音瞬间传来:“宏军,听我一句劝,先回来好不好?凡事咱们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别这么冲动。” 我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省城了?是不是王雁书那个大嘴巴又告诉你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急切地说:“这时候你就别纠结这个了,赶紧回来吧。晚一点我陪你一起去,你现在在气头上,我实在担心你开车不安全。” 她的关心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可我心意已决,还是婉拒道:“不行,天黑之前我必须赶到,我已经和张晓东联系好了,他在等我。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叮嘱道:“好吧,那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到了之后,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好,我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此刻,满心的焦急让我顾不上电子违章拍照,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一个半小时后,我成功抵达省城,可恰好赶上晚高峰,道路拥堵不堪。无奈之下,我将车停进停车场,转而选择乘坐地铁前往张晓东的办公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晓东的办公室位于省政府大院,我站在大门口,向站岗的武警战士报上姓名。战士听完,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可以进入。我深吸一口气,稳步迈进这个庄严肃穆的大院 。 在张晓东短信的指引下,我穿梭在省政府大院略显复杂的廊道间,没费太多周折,就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远远地,便瞧见他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他嘴角一扬,半开玩笑地说:“关宏军,你可真是好大面子!我就算伺候我们领导,也没说下班了还巴巴等着的,你倒好,秘书都走了,我还得亲自在这儿迎你这位贵客。” 我赶忙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回应:“哥,瞧您说的。咱们现在虽说不是直接上下级了,但这兄弟情谊在这儿摆着呢,能让您破个例,可不就靠这份情嘛。” 他没再搭话,只是笑着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将我迎进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后,张晓东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火急火燎地说要见我,我就知道肯定碰上棘手事了。我随后问了王雁书,她把大致情况跟我讲了。在你来之前,我给组织部的老朋友们挨个打了电话,托他们向市里那边打听消息。从反馈回来的情况看,市委组织部最开始推荐的常委候选人里确实有你。但在市委常委会上,部分领导提出,你年龄还不到35岁,既没有担任过乡镇一把手,也没有县级副职的任职经历,觉得现在提拔你为常委有些操之过急,怕拔苗助长,还是希望你再多历练历练。” 我眉头紧皱,心中满是不甘,忍不住反驳道:“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比我年轻就当上县委常委的例子还少吗?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他耐心地解释道:“情况不能一概而论,每个案例都有其特殊性。市里组织部反馈的意思是,想让你先到副县长岗位上干个两三年,积累些经验,再考虑让你担任常委。据我所知,他们也算是尽力了,毕竟你岳父作为老组织干部,在市委组织部那边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他们对你的才华和能力其实是认可的。” 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哥,这些都不是我现在关心的重点了。在来省城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官场,我打算辞职下海经商。” 听到这话,他脸色瞬间一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关宏军,你好好想想,你当这个官是为自己吗?” 一一三、太虚氤氲的混沌(五) 我有些激动,双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着,赌气地说:“我受够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我现在是体会到了李白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的真正意境,我就想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地活着,不想再这样每天虚与委蛇、委曲求全了。” 张晓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我,神色严肃:“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只是个小科级干部,可那些身家亿万的老板见到你,照样点头哈腰。你以为他们敬重的是你这个人?错了,他们敬畏的是你手中的权力。还说什么‘摧眉折腰事权贵’,你要是去当老板,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不由己,到时候才明白什么是‘使你不得开心颜’。商场如战场,竞争激烈,处处是算计和妥协,为了拿下项目、拉到投资,你以为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低三下四?” 经他这么一点拨,我心头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反复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那些平日里对我客气有加的老板,确实更多是冲着我手中的权力,一旦没了这层身份,谁还会高看我一眼? 张晓东见我沉默不语,没有再顶嘴反驳,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就拿田镇宇来说吧,不可否认,他在外面的风评不太好,可这人身上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起码他比你沉稳,不像你,沾火就着,做事冲动,还不计后果。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每个公司都设有董事会,政府机关也都有领导班子,这种民主集中制的设计,目的为了保障整个集体的健康运作,防止权力过度集中、决策出现重大偏差。人非圣贤,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正确?你我不也是一样吗。在古代帝王既用贤人也用小人,目的在于玩弄权力平衡之术。当然,我们现在的出发点不同,像田镇宇这样的人存在,从某种角度看,就是一种制约和平衡。他有他的行事风格,你有你的原则底线,相互牵制,才能让事情往更合理的方向发展。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别再钻牛角尖了,年轻人,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 。” 听完他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我心中的那股劲儿渐渐泄了下去,神色有些萎靡,无奈地说:“老哥,你讲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心里这口气,堵得慌,怎么也顺不下来。” 张晓东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酒色财气,人之所欲。不过这‘气’啊,在这四样里头,还真排不上号。既然你这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那就换种方式排解排解。走,咱哥俩也有好些日子没坐在一起好好喝两杯了。今晚就陪你喝点‘出气酒’,给你这股闷气找个出口。”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酒喝多了伤身,老哥,要不咱换成色呢?” 张晓东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笑骂道:“你小子,别拿我寻开心。哥哥我对那些事儿可没兴趣,你就别挑三拣四了,先把这口气顺了再说。” 我俩刚准备起身出门,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手机屏幕,竟是沈梦昭打来的电话。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一紧,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接听键上徘徊,最终还是一咬牙,没有接听。 张晓东眼尖,瞥见了我的异样,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怎么,当着我的面,连电话都不敢接了?看来是哪位红颜知己吧,怕我听到不方便?” 我连忙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地解释:“不是,就是个陌生号码,估计是打错了。” 可话还没说完,沈梦昭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关宏军,你不接我电话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省府大院张晓东的办公室,把你揪出来!马上到你常去的那家酒店,我在大堂等你,别磨蹭。” 看完短信,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我太了解她任性刁蛮、说干就干的性子了,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面露歉意,看向张晓东,有些为难地说:“老哥,实在对不住,突然有点急事,今晚恐怕没法陪你了。” 张晓东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地笑了笑,说:“哎,什么叫你陪我啊,明明是我想陪你解解闷。行吧,既然你有事,那我也不强留。最后再叮嘱你一句,这世间所有的荣辱得失,说白了都是过眼云烟。真正能陪你走过风风雨雨、历经坎坷的,还是身边那些真心待你的人。一定要懂得珍惜,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 我细细品味着张晓东这番话,思绪万千,带着满心的复杂情绪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走出省府大院,街边车水马龙,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告知司机前往沈梦昭短信里提到的那家宾馆。 一路上,城市的喧嚣透过车窗传进来,可我却无心欣赏,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会面的忐忑。 踏入宾馆大堂,我一眼就捕捉到了沈梦昭的身影。她正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神看似随意地在大堂里扫来扫去。 我佯装没看见她,径直走向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随后朝着电梯走去。 她见状,也站起身,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了上来。一进电梯,她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作娴熟地挽住我的手臂,脸上洋溢着那种独属于她的、略带狡黠又满是满足的笑容。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电梯左上角的监控摄像头,微微皱眉,轻声提醒道:“有监控呢,注意点。” 她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道:“有就有呗,怕什么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劝说道:“你现在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注意下影响。” 很快,电梯抵达楼层,我们走进房间。她关上门,脸上笑意更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嫖,嫖不如偷’,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呀?” 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应:“你还落了一句,‘偷不如偷不着’,我现在啊,还真巴不得你是那个我偷不着的人。” 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佯装生气地说道:“关宏军,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怎么感觉你是在厌烦我呢?” 她这一胡搅蛮缠起来,我就有些招架不住,心里一慌,赶忙岔开话题:“是不是林蕈又多嘴,把我的行踪告诉你了?” 她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她也是关心你,怕你在气头上做出什么傻事,才告诉我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答应过林蕈到省城后要报平安。于是,我没再理会沈梦昭,赶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蕈的电话 。 电话刚一接通,林蕈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宏军,你到省城了吧?没出什么事吧?” 我心里一暖,语气尽量放轻松,说道:“瞧你说的,我就是来省城找张晓东诉诉苦,能出什么事。你就别瞎担心了。” 林蕈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轻声埋怨道:“你这一走可把我急坏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你在气头上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我无奈地笑了笑,安慰她:“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林蕈顿了顿,话锋一转,略带揶揄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和小沈在一起呢?” 我矢口否认道:“谁?小沈?你说沈梦昭啊,我没见着她。她怎么会知道我来省城了?” 林蕈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不对呀,我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你去省城了,她没去找你?难不成她不愿搭理你了?”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站在一旁的沈梦昭眼疾手快,一下子凑到话筒前,脆生生地喊道:“林蕈姐,不是我不搭理他,是他故意躲着我呢!”说完,她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那银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只听见林蕈在电话那头气得提高了音量:“关宏军,你现在跟我都学会撒谎了!”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 我脸带愠色,用责怪的眼神看向沈梦昭,开口说道:“沈梦昭,你都快嫁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点正形都没有。” 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小嘴一嘟,满脸委屈地反驳道:“你怎么老是提这事儿啊?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嫁人?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婚约给取消了!” 我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她神色落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对,明年4月10日。” 见她这般不开心,我赶忙换了副轻松的口吻,试图逗她:“结婚可是人生一大喜事,怎么被你说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沈梦昭今天穿着一条紧身弹力牛仔裤,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此时,她微微扭动着腰肢,赌气似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哀怨:“对我来说,这可不就跟进牢笼没两样嘛。” 我不自觉地走到她身旁,微微俯身,用中指轻轻勾起她的下颌,开玩笑地说:“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要是被婚姻束缚住,确实有点可惜。” 她却一下子拍开我的手,没好气地说:“关宏军,你别在这儿幸灾乐祸。我结婚那天肯定给你发请柬,你要是敢不来,我就赖在婚车上不下来。我非得让你尝尝,看着自己心里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牵着手走进礼堂,到底是啥滋味!” 她的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锋,直直戳中我的心窝,我只觉心里一阵刺痛,声音也变得悲凉起来:“其实不用等到那天,我现在就已经感受到了。沈梦昭,你就别再折磨我了。”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的凄然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心中顿时有些不忍。她缓缓站起身,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我。 过了许久,我们的双唇慢慢分开。我微微歪着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脚上,仔细打量着她穿的鞋子。 她一脸疑惑,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调侃好说:“以前咱俩亲吻的时候,你可不用踮脚。”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如同天边的晚霞般明艳动人。她佯装生气地嗔怪道:“关宏军,你故意的吧!我今天穿的是运动鞋,没穿高跟鞋,你这是变着法儿地说我个子矮呢!”话还没说完,她的小粉拳就已经轻轻落在我的身上 。 当天晚上,我费尽唇舌,劝沈梦昭回去,可她铁了心似的,怎么都不肯走。为了避免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徒生不必要的麻烦,我无奈之下,拨通了宾馆的送餐服务电话。很快,餐食送了上来,我和她便在这略显局促却又私密的房间里,简单地吃了顿饭。 夜幕笼罩,华灯初上,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这一夜,我与她紧紧相拥,缠绵缱绻,一同沉醉在巫山云雨之中。我们倾诉着无尽的情话,仿佛要将彼此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夜尽情宣泄。奇怪的是,我们都默契地避开了我升迁失利的话题,仿佛只要不提及,这个沉重的现实就不会存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们的脸上。在沈梦昭那满含不舍与眷恋的目光里,我们互道珍重。我独自走出宾馆,乘坐地铁来到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踏上了返回开发区的路途。一路上,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我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林蕈得知我回来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我的办公室。她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目光急切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心疼,轻声说道:“关宏军,再美的盛宴也得有节制,你瞧瞧你,眼圈都黑了。” 我心里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却实在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神色萎靡,有气无力地回应:“林总,多谢你挂念,还专门跑一趟来看我。” 她轻轻哼了一声,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我听王雁书说,他们有意让你去当副县长,我觉得这也挺好的呀,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倔强:“我原本想着,要是能当上县委常委,就继续留在开发区,当好这个管委会主任。现在既然没希望了,一个副县长的职位,我还真不稀罕。整天在他们身边,小心谨慎,噤若寒蝉。哪有在开发区当个山大王自在,好歹能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她微微皱眉,耐心劝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离开这儿,去更广阔的天地发展。” 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起码在达迅成功上市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 一一四、太虚氤氲的混沌(六) 接下来的几天晨,开发区是一片繁忙和热闹的景象。为了迎接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大庆,整个开发区都沉浸在紧张有序的的筹备中。管委会办公大楼和多家企业的办公楼纷纷进行了灯光亮化改造,一待夜晚降临,五彩斑斓的灯光将建筑装点得格外夺目,有效烘托了节日氛围。同时,“国庆六十周年暨开发区成立五周年庆祝大会”也在精心准备之后盛大举行。 活动当天,现场彩旗飘扬,气氛热烈而庄重。王雁书代表县委,刘修文代表县政府,胡海涛作为分管领导,一同出席了这场意义重大的庆祝活动。 活动圆满结束后,王雁书和刘修文因另有公务在身,匆匆告辞。而我则热忱满怀地挽留住了胡海涛。我说“老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留下你吃个便饭,我心里是十分过意不去。” 他见我盛情难却,便只好欣然应允。按照我的预先安排,熊季飞早早在开发区食堂张罗了一场丰盛的酒宴。不仅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全员到齐,入驻开发区的企业也都派出了代表,大家齐聚一堂,把酒言欢。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场面其乐融融。我和胡海涛端着酒杯,一桌接着一桌地向众人敬酒。几轮下来,推杯换盏之间,我们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我扶着胡海涛,来到我的办公室,准备品茗闲聊。小刘早已沏好了一壶人参茶,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他为我们添好茶水,礼貌地退了出去。 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压了压唇齿之间浓郁的酒气,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老哥,你调任县委宣传部长的事儿,程序都走完了没?” 胡海涛原本还带着醉意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困惑,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我还正想和你说呢,我怎么感觉这件事里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我满脸诧异,急切地问道:“怎么个蹊跷法?快跟我讲讲。”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你也知道,我和县委组织部郭部长是多年的老相识,私下里关系很好,向来无话不谈。”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回应道:“这我自然清楚,当初陶鑫磊的事情,不还多亏老哥你从中牵线,找郭部长帮忙嘛。” 他也跟着笑了笑,神色却很快变得凝重起来:“前两天,我专门去问了郭部长,为啥这次人事调整的程序一直没动静。他说市里具体怎么考虑的,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市委组织部的人跟他透露,这批人事任免出了变数,国庆节前怕是出不了结果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哥,你这调任的事儿不都基本定下来了吗?没啥好担心的,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无奈:“尽人事,听天命吧。我该做的都做了,要是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也只能说是我命中注定没这个机缘。” 我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说:“哪能呢,老哥你可别瞎想。等国庆假期一结束,说不定马上就有好消息了。” 本想着安慰他,没想到他反倒劝起我来:“宏军啊,今天哥哥我多喝了几杯,在你面前就倚老卖老说几句。你在当副县长这事上,可千万别太意气用事。这怎么也算往上迈了一大步,先把位置占住,往后进可攻退可守,离常委也就一步之遥。你这么年轻,只要抓住机会,当上常委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可别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喽。”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感慨道:“老哥,这‘村’啊,有可能是充满诱惑的乌斯藏国高老庄,有美女高翠兰;但也可能是暗藏凶险的灭法国隐雾山村,里头住着想吃唐僧肉的豹子精。” 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我,笑着说:“你呀你,跟老哥我聊天还一套一套的,净整些有意思的比喻。行啦,我知道大丈夫不可夺志,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我就不再劝你了。” 他眯着眼睛,换了个话题:“对了,达迅那几件筹划中的事,推进得怎么样了?” 我坐直身子,认真汇报:“和省工大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他们打算节后派人过来实地考察。有你家二哥从中帮忙,这事问题不大。国资入股的事儿,我听刘县长说,刘书记非常重视,已经让县政府特事特办。估计新组建的国资局挂牌运行后,就能有个定论。至于达迅上市的事儿,我准备节后和林总亲自去省里,和风险投资方敲定具体方案。” 他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感叹道:“万事开头难,这些事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得慢慢来。估计在我卸任这个副县长之前,很难看到成果喽。” 我连忙说道:“不管最后你能不能见证这些好事,这里面可都有你的大功,谁都抹杀不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酒意上头,眼神有些迷离,看起来昏昏欲睡。我见状,赶忙劝他去宿舍休息一下,可他坚持要回县里。我也不再勉强,将他送上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办公室,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刚才和胡海涛的一番交谈。原本板上钉钉的人事安排,居然平地起波澜,出现了变故,可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就我目前所掌握的那点信息,实在难以做出准确判断。况且,怎么看这件事都和我没多大关系了。这么一想,我索性把这事抛到脑后,实在不愿再绞尽脑汁琢磨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小区里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我领着曦曦在小区里悠闲地溜达,小家伙蹦蹦跳跳,时不时被路边的花花草草吸引,这是物业为庆祝国庆新摆放的花卉。 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掏出一看,竟是徐彤发来的短信:“你和曦曦上来吧,我在楼上看到你们了,我想曦曦了。” 看完短信,我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徐彤家的方向望去。只见她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低头问曦曦:“宝贝,想不想去小姨家玩呀?” 曦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跳着说:“好呀好呀,我要去找小姨!” 我笑着抱起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徐彤家所在的楼层按钮。很快,电梯到达,我抱着曦曦走到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徐彤站在门口,目光直接越过我,热切又满含爱意地看向曦曦,声音都带着几分渴望:“曦曦,有没有想小姨呀?” 曦曦用力地点点头,甜甜地回答:“想了!” 边说边伸出小手,急切地想要扑进徐彤怀里。 徐彤稳稳地接过曦曦,亲昵地问道:“曦曦告诉小姨,哪里想小姨啦?” 曦曦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徐彤,然后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这里想。” 徐彤满心欢喜,忍不住在曦曦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随后,她才把目光转向我,神色冷淡,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我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嬉笑玩耍的徐彤和曦曦身上。眼前这一幕洋溢着亲情的温馨画面,却如同一把刷子,轻轻扫过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搅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刹那间,我的思绪飘向远方,若是清婉依旧在这世间,每天回到家中,看到的不就该是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吗? 徐彤专注地陪着曦曦搭积木,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一块块积木,不经意间,她抬起头,目光与我交汇,轻声问道:“最近过得好吗?” 我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故作的轻松:“还好,一切照旧。” 她垂下眼眸,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轻轻传来:“我前两天去大姨家了。”话落,好像怕我没反应过来,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曦曦姥姥家。” 我微微一怔,接着问道:“他们身体还好吧?” 她再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许:“这话你该问我吗?即便清婉姐不在了,他们不还是你的岳父岳母吗?身为女婿,关心他们不是你该做的吗?” 我微微皱眉,语气坚定地回应:“用不着你提醒,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这点永远不会变。” 她轻哼一声,带着些许无奈:“我这次去,感觉大姨夫一下子苍老了好多,头发白了一大半。” 听到这话,我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仔细想想,我确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探望他们了,每日被工作和生活的琐事缠身,竟疏忽了对他们的关心。 徐彤见我沉默不语,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神色缓和了些,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好,不是故意指责你。说到底,去不去看他们,本就是你的自由,我不该这么说。” 我微微颔首,神色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明天国庆假期就开始了,我打算带曦曦去看看他们。” 正玩得投入的曦曦,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放下手中五颜六色的积木,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蹦到我身边,亲昵地靠在我的腿上,仰着粉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问:“小姨也一起去吗?” 徐彤满脸柔情,轻轻将曦曦搂入怀中,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小姨这次就不去啦,而且呀,你们也不用特意跑一趟。后天,曦曦的姥姥和姥爷要来小姨家做客,到时候曦曦也来,好不好呀?” 曦曦歪着脑袋,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扭过头再次看向我,奶声奶气地追问:“爸爸也来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彤也将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又有几分小心翼翼:“你也一起来吧。我爸妈要从乡下过来,他们和大姨、大姨夫约好了,准备在我这儿聚一聚。你国庆放假,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吧?”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这表面上是一场家庭聚会,实际上,大家的核心目的恐怕还是想撮合我和徐彤。想到这儿,我心中有些纠结,面上却故作思索状,犹豫着开口:“哎呀,还真不巧,后天我要值班,怕是来不了。”徐彤一听,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紧接着,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你可是开发区的一把手,正常不都是国庆当天值班吗?怎么后天反倒轮到你了?” 被她这么一质问,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哦……哦,瞧我这记性,是我记错了。” 徐彤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蒙上一层寒霜,声音也变得生硬:“你要是不想来,直接说就是了,我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 说完,她便转过身,再度专注地陪着曦曦搭积木。我望着她那略显落寞的背影,心头竟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惆怅。 犹豫片刻,我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她们身边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又亲切,轻声对曦曦说:“宝贝,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爸爸和小姨有点重要的事要商量,好不好呀?” 曦曦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向我问道:“是来小姨家看姥姥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曦曦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又继续摆弄起积木来。 我狠狠地拉住徐彤的手腕。她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吃痛,眉毛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跟着我走进了她的卧室。 一踏入卧室,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房间里整洁得近乎完美,每一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我有些拘谨,生怕自己坐脏了她干净的床铺,只好侧身站在衣柜和床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 徐彤用力从我的手中挣脱出手腕,眉头紧皱,带着一丝愠怒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说,非得跑这儿来?”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有些话,当着曦曦的面,我实在说不出口。” 她挑起眉毛,眼神中满是狐疑与冷淡,反问道:“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曦曦听见?” 我努力平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徐彤,我以为上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非得让我再重复一遍?” 我的话刚一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自尊心显然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微微颤抖地低吼道:“你以为我想跟你纠缠不清吗?你根本不知道,大姨和大姨夫现在满脑子想的事就是要撮和咱俩。要不是我爸妈还在犹豫,他们早就天天守在你身边了 !” 一一五、太虚氤氲的混沌(七) 她那句“要不是我爸妈还在犹豫”,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我满心的好奇。我不禁脱口问道:“这话怎么说?难道你爸妈还相不中我?” 她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关宏军,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结过两次婚,还有两个孩子,我爸妈凭什么就该相中你?”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让我瞬间语塞。她说得确实在理,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家从未结过婚的闺女,能寻得一个各方面都更匹配的夫婿,像我这种情况,确实很难让她父母心甘情愿地接受。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继续如连珠炮般袭来,毫不留情地鞭挞着自我感觉良好的我:“况且,外面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也不少,说你感情生活混乱,朝三暮四的。你让我爸妈怎么放心把我交给你?” 我心里一阵恼火,没好气地反驳道:“既然他们这么看不上我,还来干嘛,这不是吃饱撑得吗?”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又带着些许埋怨:“若不是大姨和大姨夫把你当成了他们的亲儿子,整天给我爸妈打电话,把你夸上了天,你觉得他们会愿意来吗?” 我无奈地摆摆手,试图终止这场徒劳的争论,认真说道:“徐彤,咱们别再纠结这件根本没有可能的事了,再怎么说也毫无意义。既然这一切是因为我岳父岳母而起,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把情况说清楚,不能再给大家添乱了。” 说完,我转身抬脚,正要离去。就在迈出步子的那一瞬间,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拉住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她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却好似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试图挣脱她的手,可她却攥得更紧,指尖已经因用力而泛白。如此情形,我只好无奈地放弃挣扎,静静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轻柔:“徐彤,最近这段时间,我身心俱疲,整个人都处在一片混沌的状态。或许我刚才说话有些重,语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冷静冷静,好好处理这件事,好不好?”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在喃喃自语:“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怎么就听了大姨的话,跑去见了你呢。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你搅得一团糟,现在我自己也是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和你说才好。” 我轻叹一声,诚恳地说道:“这事儿不怪你,自始至终,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没处理好这层关系,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使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徐彤,咱们真的不合适。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安分守己过日子的好男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无助:“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可自从上次你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没一天睡过踏实觉。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你,可那种念头就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赶不走。就连我一向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在这份感情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她满是痛苦与挣扎的表情,我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然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往往越是外表自强豁达的人,一旦陷入感情的旋涡,越容易迷失自我,找不到自救的出口,徐彤恰好就是这样的人。而我,偏偏又是那棵最不可能救她命的稻草。 在这一刻,我明白,对她而言,或许只有最决绝、最狠心的话,才能让她彻底清醒,尽管这会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痛她的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我咬了咬牙,心一横,冷冷地说道:“徐彤,你得面对现实,实话告诉你,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你。” 她听到我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依旧倔强地反驳道:“那你那一次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 我佯装出一副不耐烦、毫不在意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能不能清醒点!对我来说,吻女人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平常,不值一提。只要是个能勾起我欲望的女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亲近。你别再自作多情了,别把那一次的举动想得有什么特别意义!” 她呆呆地望着我,那眼神陌生得让我不敢直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一直以来坚守的自尊心,此刻正像一面脆弱的镜子,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随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粉末。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看她此刻的模样,那一定满是心碎与绝望。我只得硬起心肠,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后天我不会来的。以后,咱们也别再有什么牵扯了。”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头也不回地来到客厅。此时,曦曦还在专心致志地玩着积木,我一把将她抱起来。小家伙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不满地哭闹起来。可我此刻满心都是逃离这里的念头,根本顾不上安抚她,急匆匆地拉开门,方寸大乱地走了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夜,黑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笼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写下的那句经典话语:“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像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无端地将沈梦昭和徐彤与小说中的人物对号入座。沈梦昭,她热情似火,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对待爱情,犹如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甚至敢于冲破世俗伦理的枷锁,这样热烈而又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她,不正像极了小说里的王娇蕊吗?而徐彤,她端庄大方,清冷内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虽然缺少了些许激情,却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让人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此形象,与小说中的孟烟鹂何其相似。 至于我自己,尽管内心深处无比抗拒,可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我与小说里的佟振保有着惟妙惟肖的相似。我虽没有他那种自命不凡、以“君子”自居的清高,也不会如他一般,将内心本能的欲望压抑得密不透风。然而,可悲的是,我竟和他一样,在错综复杂的感情旋涡里,迷失了前进的方向,找不到真正的自我,任由情感的洪流将自己冲得晕头转向,不知何去何从 。 我的思绪如同草原上驰骋的野马,骤然从张爱玲构筑的文学世界中跳脱出来,一头扎进哲学的深邃冥想之中。在这静谧的夜晚,我对沈梦昭和徐彤的情感愈发像一团迷雾,混沌难辨。 沈梦昭,她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周身散发着炽热与自由的气息,她所给予的激情,如同火山喷发般迅猛,那是“气动”之下生命活力的尽情释放,令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沉醉其中。而徐彤,宛如一泓平静的湖水,纯洁端庄,她的存在宛如一种无形的规训,让我在她身边时,不自觉地收敛本性,这种克制恰似“气凝”,将内心的冲动压抑在深处。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渴望,如同两条相互交织的绳索,紧紧缠绕在我的心头,在心底滋生出一种未经雕琢、未被驯服的原始冲动。我在这二者之间摇摆不定,像极了混沌之气在天地间氤氲流转,捉摸不透。矛盾的焦点,就如同太虚之中阴阳二气的激烈交融与对抗,既相互交织,又彼此排斥,搅得我心烦意乱。 脑海中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我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最终,我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灯,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那块沈梦昭精心为我挑选的雷达表静静躺在那里。我轻轻拿起它,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起来 。 最后,我将那块承载着诸多复杂情感的雷达表,稳稳地戴在手腕上,而后穿上衣服,轻轻带上家门。 此时,天边刚刚泛起薄薄的晨曦,微光如同纱幔,轻柔地铺洒在大地上。我置身其中,脚步不自觉地迈向开发区我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我并未开灯,而是借着那从窗户透进来的朦胧光线,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到沙发旁,一头躺了下去。说来也怪,刚刚还在脑海中肆意翻涌的万千思绪,此刻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困意迅速袭来。 不一会儿,我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深沉,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炸雷般响起,硬生生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然指向下午一点多。我打着哈欠,趿拉着鞋,拖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门口,抬手从里面打开门锁,拉开了门。 待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来人竟是身着一身粉色运动装的沈梦昭! 那一刻,我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使劲又揉了揉眼睛,想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沈梦昭嘴角挂着一抹盈盈笑意,轻巧地绕过我,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进屋里。 她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嘴里嘟囔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倒要瞧瞧,关大主任是不是金屋藏娇了,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我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关上门,满心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反问道:“这儿难道是禁地不成?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愣在原地,片刻后才赶紧弯腰,匆匆将鞋子穿好。 沈梦昭径直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她一眼瞥见沙发上凌乱的衣服,不禁好奇地问道:“哟,你跑这儿睡觉来了?” 我有些窘迫,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被压得满是褶皱的夹克,小心翼翼地挂到衣架上,随后坐到办公椅上,故作镇定地解释:“今天我值班,反正没事,就眯了一会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梦昭从沙发上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我身后,伸出双臂温柔地搂住我的脖颈,用下颌轻轻顶着我的头顶,撒娇似的说:“我大老远跑来看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你高兴呀?” 我赶忙解释道:“这太出乎我意料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松开手,绕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放假了,我在家闲着无聊,突然心血来潮就想来找你。到了之后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都没反应,我没办法,只能来办公室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儿。” 我无奈地说:“我手机在外套口袋里,估计调了静音没听到。” 话刚说完,还没等我有所动作,沈梦昭就像只敏捷的小猴子,小跑着奔向衣架。她伸手从我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调皮地说:“我得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哪个小妖精给你发消息 。” 我见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也快步追过去,试图夺回手机。可哪里还来得及,她已经美滋滋地翻起了我的手机 。 她见我火急火燎地来抢手机,狡黠一笑,身子灵活地一转便躲开了,突然惊呼道:“哟,未接电话这么多呢,还有你岳父的。” 听到“岳父”两个字,我的心猛地一紧,忙不迭说道:“我得赶紧回拨过去,他平时轻易不打我电话,指定是有急事。” 这次,沈梦昭出奇地乖巧,二话不说,顺从地将手机递还给我。 我抬手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迅速回拨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岳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宏军呀,你这电话怎么一直不接?我都打了好几个了。” 我心里一慌,赶忙解释:“爸,实在对不住,我在单位值班呢,刚才睡着了,没听见手机响。” 岳父似乎并不想在这事上多做纠缠,直奔主题问道:“你现在还在单位吗?” 我连忙应道:“在呢,在单位呢。” 他语气急促,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就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就到。” 我刚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话还没出口,听筒里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岳父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缓缓放下手机,和沈梦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我们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不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 一一六、太虚氤氲的混沌(八) 刹那间,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念头闪过,来不及细想,我便迅速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串钥匙,匆忙塞到沈梦昭手中,急切又小声地嘱咐:“这是你之前用过的那间宿舍的钥匙,情况紧急,你先去那儿躲躲,千万别出声。” 沈梦昭没多问,心领神会地接过钥匙,朝我飞了个吻,动作敏捷又小心翼翼,快步闪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见她顺利离开,我抬手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整理好情绪后,我赶忙来到走廊,静静等待岳父的到来。站在那儿,我心里暗自揣测,岳父突然到访,十有八九是因为徐彤的事儿,想到这儿,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对她的埋怨。 没多会儿,岳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立刻快走几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亲切的笑容,恭敬地说道:“爸,您来了?” 岳父神色冷峻,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吭声。我心里一紧,赔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他走进我的办公室 。 他刚在沙发上落座,见我拿起水壶准备给他倒水,抬手制止道:“先别忙活了,坐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微微一怔,放下水壶,将客椅搬到茶几旁,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恭敬:“爸,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和徐彤,是闹矛盾了吗?” 我心里想,岳父果然是为了徐彤而来,就不免有了些许情绪,板着脸解释道:“爸,我和她之间真没有什么男女私情,所以也谈不上闹矛盾。” 他微微皱眉,轻“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和责备:“宏军啊,这可不是小事,你说的和徐彤讲的,怎么完全对不上呢?上次你岳母安排你们见面后,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俩互相都有好感,打算交往试试。前两天她来我们家,还说你们关系非常热络,所以我们才约了她父母过来,准备让你们彼此见个面,她也满口答应了。这……怎么突然就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人命”两个字如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瞬间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热血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猛地站起身,前倾着身子,急切问道:“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岳父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今天上午,徐彤父母到了她住的地方,可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没办法,他们只好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一看,徐彤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床边还放着一瓶安眠药。当时可把他们吓坏了,以为她服药自杀了,赶紧叫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就给她洗了胃,好在现在人没事。她说自己是失眠,不小心多吃了两片安眠药,没想到睡得太沉了。但她父母不相信她说的话,认为是你们之间闹了矛盾,他们女儿是自寻寻短见的,跑到我们家大闹了一场。我当时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解释,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问个清楚。” 听完岳父的这番话,我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确认徐彤没有生命危险后,脑子便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判断她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意外。我抬眼看向岳父,问道:“爸,您见到徐彤本人了吗?” 岳父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没见着,她父母说医生让她留在医院观察。” 我沉思片刻,诚恳地说:“爸,这事儿来得太突然,我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把您和妈牵扯进来,实在是对不住。我看这样,我马上赶去医院见徐彤,毕竟只有她亲自把事情解释清楚,她父母才会相信。不然我现在直接去见他们,他们又在气头上,肯定也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岳父显然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无奈地点点头,满脸懊悔,长叹一声说道:“唉,你说我和你岳母这是何苦呢?好好的清静日子不过,非要插手你们的事,这下倒好,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我赶忙出言宽慰:“爸,您别这么说。好在人没事,剩下的问题我来处理,您就别操心了。” 岳父目光紧紧盯着我,眼中满是忧虑:“你跟我说实话,徐彤该不会真的是想自杀吧?” 我心里也没底,但凭借着对徐彤的了解,我知道她性格刚强,应该不至于走到寻死觅活那一步。可这种事又实在不敢妄下定论,只好说道:“爸,现在还不好说,等我见过她,把情况弄清楚了再告诉您。” 岳父又是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也好,你去了态度一定要好,尽量把事情圆满解决,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不然我和你妈后半辈子都不得安生。” 我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岳父站起身来,略显疲惫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岳母心脏不太好,我怕徐彤父母再去闹,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我又安慰了岳父几句,一路将他送到门口。看着岳父步履蹒跚地下了楼,背影满是沧桑,我心里一阵酸涩。 待岳父身影消失,我立刻心急如焚地赶往沈梦昭躲藏的宿舍。她见我满脸憔悴、神色慌张,急忙迎上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你急成这样。” 我来不及坐下,站在原地,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了一遍。 沈梦昭听完,轻轻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关宏军,你这欠下的情债可真不少啊。现在打算怎么办?去负荆请罪,答应娶她?” 我双眼布满血丝,神情茫然又疲惫,无力地坐到床边,随后缓缓躺倒,满心痛苦地说道:“沈梦昭,这下你该看清我是个什么人了吧?” 沈梦昭温柔地俯身,挨着我躺下,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胸膛,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果你对她不是特别反感,或许娶了她,也算是个解决办法。” 我一听,情绪有些激动,猛地提高音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打趣!” 沈梦昭抬起头,神色认真,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我不是开玩笑。你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我苦笑着,满心绝望:“连这点小事我都处理不好,还差点闹出人命,还奢谈什么前途。” 沈梦昭坐起身,神色凝重,语气笃定:“所以,为了安抚她,哪怕娶她这个条件,你也得先应下。不然之前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我听她话里有话,隐隐觉得背后似乎还有隐情,立刻坐起身,追问道:“什么叫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梦昭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不久你就会知道,你马上就要成为县委常委了。” 我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是你在背后运作的?” 沈梦昭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对,我跟我爸摊牌了。我跟他说,如果他不帮你这次,我就和冯磊解除婚约 。” 我听完,如遭雷击,一把推开她,霍然起身,大声质问道:“你疯了吗?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 她不暇辩解,也站起身来,用哀伤地眼睛看着我:“关宏军,他们逼我离开你,逼我去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我逼他们帮你一次算过份吗?我现在除了你之外,对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只想帮你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对你的有眼无珠感到懊悔,这是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 她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深深打动了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她呢,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心中竟然也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敌意,涌动着抗争的冲动。 我在她耳边说:“你放心,我一定要替我自己,也替你争这口气,我不但要所有轻视我的人后悔,我还要让他们瑟瑟发抖。” 多年以后,在回首这段经历时,唐晓梅感慨万千:“爱情如星,迷恋如火。像朱妈妈那样的爱人,宛若静谧的星辰,在无声中为你指引方向,让你渐渐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而沈梦昭这样的恋人,却如同炽热的火焰,一旦靠近她,便会将你卷入与世界对抗的漩涡之中。” 我听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五味杂陈,缓缓回应:“晓梅,你还太年轻,经历的事太少。其实无论是星辰,还是火焰,她们都曾在我最黯淡的时光里,成为我眼中熠熠生辉的光。这与善与恶、对与错、是与非无关,只是我内心深处对命运不公的挣扎与抗争,让我不知不觉对这个世界生出了仇视。” 那天,沈梦昭不住地劝我:“你还是早点去医院看看徐彤吧,早点把事情解决,心里也能踏实些。”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无奈地回应:“囡囡,以徐彤父母的调性,我要是这时候出现在医院,肯定会被他们破口大骂,甚至人身攻击。我得找个恰当地时机出现。” 沈梦昭听了,微微摇头,急切地说:“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呀。万一他们情绪越来越激动,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局面可就更难收拾了。” 我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囡囡,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得谨慎行事。你先回省城吧,等这边事情平息一些,我再去找你。” 沈梦昭听我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慢慢走到我身边,双手环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怀里,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也满是不舍。 过了许久,沈梦昭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向楼下走去。我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楼下。看着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我心中满是酸楚。车子缓缓启动,沈梦昭透过车窗,向我挥手告别,直到车子的影子消失在远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回到家里,面对父母强颜欢笑,绝口不提徐彤的事情,生怕他们为我担忧。简单吃了几口饭后,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淡我满心的疲惫与焦虑。洗漱完毕,我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借口工作上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匆匆告别父母,离开了家。 我来到徐彤家门口,抬手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带着我复杂的心情。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屋内始终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沉默。我判断,她肯定还在医院,尚未回家。 我转身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库,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一闪而过,就像我此刻纷乱的思绪。 抵达医院后,我凭借着之前结识的人脉,辗转打听到徐彤所在的急诊病房。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内张望。只见徐彤正坐在床边,她的父母在一旁忙碌地收拾着东西,看样子马上就要出院了。徐彤的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憔悴,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没过多会儿,我远远瞧见他们三人的身影从医院大门出现。徐彤走在中间,身形略显单薄,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步伐缓慢。我深吸一口气,迅速发动车子,稳稳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开过去,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我的突然出现显然吓了他们一跳,徐彤父母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诧异,而徐彤则微微一愣,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不敢耽搁,快速推开车门,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神情,恭敬地说道:“叔叔、婶子,你们好。我是关宏军,特意来接你们,请上车吧。”说着,我动作利落地走到车旁,先打开了后排右侧的车门,又绕到另一侧打开左后门。 一一七、难以割舍的羁绊(一) 趁着徐彤父母还处在发懵的状态,没来得及仔细琢磨我的身份,我迅速侧头,给徐彤使了个眼色。徐彤心领神会,默契地和我一左一右,连劝带扶,半推半拽地把两位老人让进了车里。等徐彤在副驾驶座位坐定,我立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平稳又迅速地驶离了医院。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徐彤的母亲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般地开口问道:“你就是曦曦的爸爸吧?” 我赶忙回应:“婶儿,没错,我是关宏军。” 话音刚落,她瞬间变脸,声音尖锐,带着十足的怒气吼道:“你现在才敢露面?彤彤差点就丢了小命!今天我跟你没完!”说着,她情绪激动,竟然直接从后座探过身,伸手就要来抢方向盘。车子猛地晃了一下,我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努力保持着车身平稳,心里一阵紧张。 徐彤见状,情绪彻底失控,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妈!你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吃错药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车内回荡,充满了无奈与委屈。 徐彤母亲显然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慑住了,动作一僵,悻悻地坐回了座位上。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低声嘟囔着:“你敢说和他一点关系没有?这些年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怎么一认识他就出这种事,我才不信呢 。” 面对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用尽量平稳且诚恳的语气说道:“叔、婶,你们请放心,徐彤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管到底。你们奔波了一整天,也累坏了,要不这样,我找个地方,咱们先去吃顿饭,好好歇一歇。等吃饱喝足,你们要是还气不过,想打想骂,我绝不含糊。其实我一直都特别想见见二位,只是工作实在太忙,一直没能如愿,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徐彤依旧情绪低落,语气冷淡地回应道:“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你直接把我们送回家就好,不用这么麻烦。” 我悄悄从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两位老人,只见他们都沉默不语,神色虽然还有些凝重,但之前的激动情绪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 我微微侧身,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徐彤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我不禁有些心疼,轻声问道:“你还好吗?手怎么这么凉。一会儿到地方,我陪叔叔婶婶吃饭,给你找个安静的房间好好休息。” 徐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我担心她拒绝,便攥得更紧了些。僵持片刻后,她放弃了挣扎,只是赌气般地扭过头去,望向车窗外,留给我一个倔强的侧脸 。 我驾车朝着芸薹集贤饭庄驶去,之所以选这儿,一来它地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就算徐彤父母情绪再度激动起来,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不会让场面变得过于难堪;二来这里有客房往,我想着能让徐彤先安心休息一下。 车子稳稳停在饭庄门口,我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徐彤和她父母打开车门。走进饭庄,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刘芸刚好在前台,她抬眼瞧见我,目光又扫向我身后的徐彤一家,瞬间心领神会,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络地打招呼,只是礼貌又客气地说道:“欢迎各位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神色认真,一本正经地回应:“刘总,这几位是我的重要亲人,今天有些累了,麻烦您给安排一个安静舒适的包间,再开一间客房。” 刘芸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向身边的经理递了个眼神。经理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说道:“各位贵宾,请随我来。” 走进包间,我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先请徐彤的父母安稳落座,随后将目光转向徐彤,轻声说道:“你先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让厨房把吃的给你送到房间里去。” 徐彤没有回应,神色淡淡,在经理的引领下转身离开了包间。我又将注意力转回徐彤的父母,礼貌地说道:“叔、婶,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点菜,很快就回来。” 徐彤母亲闻言,口气生硬,带着几分冷淡说道:“你就简简单单点吧,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徐彤父亲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一番心意,你就别推三阻四的,痛痛快快吃就得了呗,哪来这么多事儿。” 徐彤母亲一听,立刻反驳道:“就知道吃,彤彤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能吃得下去,心可真够大的!” 见这两个老的有争执的苗头,我赶忙上前劝解,脸上堆满笑容,语气诚恳:“二老先消消气,别着急,我会酌情安排,您们稍候。” 说完,我微微欠身,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轻轻退了出来。 我快步走到刘芸身边,她正站在前台忙碌,一见到我,目光中立刻闪过一丝探究,紧接着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之色,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后,开口道:“关宏军,你又惹什么乱子了?看这情况,气氛可不太对劲啊。需不需要我安排人在包间门口候着,万一你在里面挨了揍,也好有人帮你劝劝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无奈地苦笑一声,自我解嘲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辈子怕是逃不出女人的劫数了。至于挨打,应该不至于吧,别忘了我有寸不烂之舌。” 刘芸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你就自我感觉良好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自古红颜多祸水,你别玩火自焚,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说道:“别打趣我了,一会儿那桌菜,别净上些大鱼大肉的,弄点新奇的玩意儿,西餐、日料都可以,种类丰富些。” 刘芸有些疑惑,皱眉问道:“你确定他们能吃得惯?” 我摆了摆手,解释道:“吃得惯吃不惯不重要,主要是让他们见识见识新鲜东西,放松放松心情。还有,炖些燕窝,一会儿送到客房去,给那位姑娘补补身子。” 刘芸拿出便签本,一边用笔记下,一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艳羡,说道:“刚才那个姑娘,虽说脸色看着不太好,可长得是真标致,难怪你这么上心。” 我可不想让她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毕竟这群中年组女人的八卦心一旦被挑起,那可是麻烦事。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不是在省城负责汽车销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芸也没在意我的打岔,爽快回应道:“我每个月末都得回来一趟,把当月账目结清。这不,又赶上国庆节放假,就多留两天,处理些杂事。” 我点了点头,说:“行,我去后面客房看看。” 刘芸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哄哄人家,一看就是在生你的气呢。” 我没搭话,径直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 我轻轻推开客房的门,只见徐彤仰卧在床上,听见声响,她微微转头,目光与我交汇一瞬,随后立刻侧身向里,用后背对着我。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关切:“你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房间里一片寂静,她没有回应我,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尴尬的氛围在四周蔓延开来。 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懊悔与自责:“徐彤,昨晚是我不好,话说得太重了,太伤人。” 我的话像是触动了她,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些急促。此刻,她的眼神中透着凌乱,直勾勾地盯着我,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关宏军,我再说一遍,我就是吃错药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柔情:“好,我相信这只是一场无心之失。但现在你父母因为咱们的关系担惊受怕,被牵扯其中。我作为一个男人,有责任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心安理得。所以,我现在特别需要你的态度和想法,只有这样,等会儿和他们沟通,我才能把握好方向,把事情圆满解决 。” 她缓缓低下头,几缕零散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如同一层细密的帘幕,将她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我试图捕捉她的眼神,从中探寻她内心的想法,可一切都被这层“帘幕”阻隔,我只能望着她低垂的脑袋,满心焦虑却又无从下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喟叹,声音沙哑而又带着一丝哽咽:“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她如此无助的模样,我心中满是疼惜,放柔了声音说道:“我知道这事来得太突然,一下子让你想出办法,确实太难为你了。你别着急,一会儿见了叔叔阿姨,我会随机应变,尽量安抚好他们,让他们放心。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们都给自己一些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想法和决定。” 听到我的话,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缓缓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我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无助与彷徨,宛如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我的心猛地揪紧,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轻为她捋起滑落的发丝。就在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那一刻,我的心头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涟漪。她那虚弱的容颜上,此刻竟透着一种别样的病态美,柔弱又惹人怜惜,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生疼爱与保护的冲动 。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我们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交汇的瞬间,似有万千火花迸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紧张。我的心跳陡然加快,不受控制地伸出双臂,而她,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仿若一只归巢的倦鸟,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我的怀里。 在紧紧相拥的那一刻,我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理智与情感激烈交锋。我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的举动,固然有情欲本能的驱使,但背后的动机却无比现实且冰冷。我必须安抚好她,进而安抚好她的父母,因为沈梦昭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那关乎着我的前程。如今常委的位置触手可及,这关键时期,我绝不能节外生枝,给人留下把柄,让这近在咫尺的机会白白溜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当我们沉浸在这短暂而又投入的相拥之中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我们像是被惊起的小鹿,迅速分开,眼神中还残留着些许慌乱与不舍。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走了进来,脚步轻盈而稳重,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精致的白瓷碗放置在桌上,而后轻声细语地向我说道:“先生,前面包间的酒席已经准备就绪,可以上菜了。” 我微微点头,向服务员表达了谢意,目送她退出房间。随后,我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徐彤。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恰似天边被晚霞晕染的云朵,妩媚而动人。 我轻轻端起碗,拿起汤匙,舀起一勺燕窝,动作轻柔地送到她的嘴边。她微微抬起头,眼眸低垂,长睫轻颤,缓缓张开嘴,将那温热的燕窝吃进嘴里。 当我准备舀第二勺时,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我自己来吧,你去前面陪陪他们,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我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关切,稍作迟疑后,还是将碗递给了她。临离开前,我用饱含深情的眼神安抚着她,仿佛在告诉她:一切有我,不必担忧。 我轻轻带上房间的门,站在门外,深吸一口略显凉意的空气,感受着气流在肺腑间的涌动,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抬眼望向窗外,灯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看着事态逐渐朝着缓和的方向发展,压在我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悄然松动,不安的情绪随之舒缓了几分。 我将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舞动,给沈梦昭发去一条短信:“到家了吗?安否?我这边已经解决,勿念。”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我便抬脚朝着包间走去。还没走出几步,手机“叮咚”一声,提示音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我忙点开手机,沈梦昭的回复映入眼帘:“亲,我一切安好,欣闻麻烦解决,甚喜。祝一切顺利,吻你!” 看着这条满含关切与爱意的短信,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浑身又充满了力量,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包间 。” 一一八、难以割舍的羁绊(二) 我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轻声说道:“可以上菜了,麻烦安排得利落些。”服务员点头应下,快步走向后厨。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进包间。 徐彤的父母坐在里面,神色略显凝重,表情木然。我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欠身,态度诚恳地说道:“叔、婶,我刚从徐彤那儿过来,她现在心情好多了,也吃了些东西,状态在慢慢恢复,你们就别太挂念了。今晚特意准备了这顿便饭,一是初次与二位见面,想表达我对您们的敬意;二是我平日里对徐彤关心确实不够,让二老为这事操心、担忧,实在过意不去,想借此机会向您们赔个不是。”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徐彤的父亲率先打破沉默,他语气和蔼,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厚:“宏军呀,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遇到这种事,我们一时情绪激动,说话做事可能有些不妥,你可别往心里去。” 然而,徐彤的母亲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小关,你别以为请我们吃顿饭,这事就能这么轻易揭过去。我跟你明说,我们家从来不是那种势利眼,不管你是当官还是有钱,要是敢欺负我闺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了她这番话,我心里不禁对她肃然起敬。之前徐彤就跟我提起过,在我岳父身居高位时,他们一家始终刻意保持距离,坚守自己的原则,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我连忙回应道:“婶儿,您放心,我打从心底里就没有欺负徐彤的念头,以后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举动。您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有什么话,都好说。” 没过多久,一道道精心准备的菜肴便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不得不说,刘芸办事确实周到,这一桌菜融合了中式、日式和西式的特色,每一道都精致独特,完美契合了我的要求。既有中式的醇厚韵味,又有日式的清新雅致,还有西式的异域特色,让人眼前一亮。 我先为徐彤的父亲斟满一杯酒,动作恭敬而娴熟,而后拿起酒壶,准备为她母亲也倒上一杯。她母亲摆了摆手,婉拒道:“我不喝酒。” 我微笑着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为她夹了一块车海老天妇罗,沾了少许抹茶盐,放在她的餐盘里,说道:“婶儿,您尝尝这个,这个车海老天妇罗是这家店里的招牌,味道很不错。”也许是我的这番殷勤起了作用,她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 她夹起那块天妇罗,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抬起头来对我说:“这不就是油炸大虾嘛,就是这虾肉炸得确实嫩,火候掌握得好。” 我笑着夸赞道:“婶子您可真是好眼力!这本质上和咱们中餐的油炸大虾是差不多,不过小鬼子在吃食上讲究精细,所以做得更精致些。” 听到“日本人”被我打趣称作“小鬼子”,二老相视一眼,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包间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我忙着为他们布菜,感觉气氛差不多到位了,便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今天当着您二位的面,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话也不遮着掩着了。” 他们二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静静地等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和徐彤经我岳父岳母牵线搭桥,认识也有一阵子了。我们俩感情基础还不错,但现在确实有个非常棘手、又很现实的困难横在我们中间,成了我们偶尔闹点矛盾的导火索。想必二位也略有耳闻,我有过两段婚姻,膝下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按照现行的政策,我们要是在一起,就没法再要孩子了。可徐彤还从未结过婚,这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公平。这也成了我们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最大阻碍,所以我特别想听听二位对这件事的想法和态度 。” 我的一席话让二人陷入了沉默。突然,老爷子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声音略带哽咽,满是自责与心疼:“彤彤这孩子,从小就好强,我和她妈平日里忙,对她关心实在太少。这些年,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太多,没少吃苦头,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满是愧疚啊。”说着说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老爷子悲痛的模样,我的内心也被深深触动,同为父亲,那份舐犊情深是共通的,我完全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老太太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她表情严肃,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由着彤彤的性子来。她现在就是鬼迷心窍了,给人当后妈也就罢了,谁让她拖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可要是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能有,那绝对不行!等她老了,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谁来照顾她?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 看到老太太态度如此坚决,我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心里竟莫名地舒了口气。有了她这般鲜明且强硬的态度,我便有了将难题巧妙化解的转机,往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也就不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稳了稳心神,端起酒杯,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恭敬地说道:“叔、婶,我自己也是为人父母,对你们的担忧和想法感同身受,也十分理解。如今,你们的态度我已经清楚了。依我看,徐彤性格刚烈,要是再给她施加太大压力,我真担心会像今天这样,再发生让人后怕的事情。所以,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我打算想办法让我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淡下来,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和空间,不知道二老觉得这样如何?” 我的提议似乎与老爷子的想法有些出入,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我明显能察觉到,在这个家里,老爷子说话的分量相对有限,他也听从老婆的决定,神情中满是无力感。 老太太则陷入了沉思,她细细品味着我的每一句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曦曦爸爸,你可得说话算话,我就信你这一回。”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既有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婶,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老太太听了,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别一口一个婶的叫了,从清婉那边论起来,你该叫我大姨。” 听到她这话,我心里顿时明白,连称呼都特意纠正,足以表明她想要拆散我和徐彤的态度是何等坚决。 我顺着她的话回应道:“大姨,既然这件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您和姨夫就安心吃饭。我先失陪一会儿,去后面看看徐彤,也跟她好好聊聊。”说罢,我礼貌地起身,微微欠身,而后转身朝着包间外走去。 我刚踏出包间,刘芸就像鬼魅一样轻手轻脚地快步跟了上来,神色关切,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包间里的人听见:“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我嘴角一扬,伸手摸了摸耳朵,又挠了挠鼻子,故意摆出一副轻松诙谐的模样,打趣道:“瞧你这担心的样子,你看,我的耳朵、鼻子可都还好好地长在脸上呢。” 刘芸白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嗔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个正形。跟我来。”说罢,也不等我回应,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我满心疑惑,紧赶几步追上去,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啊,到底要干啥?” 刘芸却卖起了关子,抿着嘴,愣是一声不吭,只管领着我往前走。我无奈,只能满腹狐疑地跟在她身后,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另一个包间。 推开门的瞬间,我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包间里,竟是许久未曾谋面的唐晓梅!她一见到我,原本略显安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朝我奔来。但跑到一半时,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和我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我这才惊觉,眼前的晓梅已经长高了不少,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毫无顾忌扑进我怀里的小女孩。14岁的她,已然踏入青春期,身形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少女的青涩中逐渐透露出几分成熟的韵味 。 她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带着一丝羞涩,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关叔叔。”那声音里,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腼腆。 我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关切地问道:“晓梅,是放假了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一头乌黑的马尾随之轻轻晃动,回答道:“我是跟刘妈妈从省城回来的。” 我下意识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目光搜寻着,却没看到林蕈的身影。刘芸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别找啦,你的林姐姐这两天忙,地产公司那边搞房交会,还没空来看晓梅呢。” 想到徐彤父母还在等着我,时间紧迫,我赶忙对晓梅说:“晓梅,你妈妈忙,假期要是想去哪儿玩,尽管跟叔叔说,叔叔带着你和曦曦一起去,好好放松放松。” 晓梅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好呀好呀,我可想曦曦了!” 我又转头看向刘芸,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你得帮我去包间那边照应一下,我去客房看看徐彤。” 刘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说道:“行,你先去忙你的吧,这边有我呢。” 我快步来到客房门口,抬手正准备开门,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房卡,只好向一旁路过的服务员求助。服务员微笑着用房卡轻轻一刷,“滴”的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我走进房间,一眼望去,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像从未有人躺过一样。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疑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试图找到徐彤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从卫生间传了出来。听到这声音,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在小解,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略显私密的场景,脸上瞬间一阵滚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很快,我发现自己想错了。卫生间的门轻轻晃动,她走了出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后的清爽,原来她刚才是在里面洗脸梳妆。 她一抬头,看到我坐在椅子上,原本还带着水汽的脸上瞬间阴沉下来 。 就在刚才我离开房间时,她还满是万般可人、千般柔情的模样,可此刻,这一切已如梦幻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神色冷淡,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问道:“你们吃完了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那声音就像一层寒霜,将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却。 我连忙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桌面,只见那碗燕窝还放在那里,基本没怎么动过。我微微皱眉,关切地说:“你也没吃什么东西,要不一起去前面吃点?别饿着自己。” 她却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我不饿”,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面对女人这般突如其来、阴晴不定的情绪转变,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暗自感慨这比月经不调还让人难以捉摸、无从应对。可眼下大局为重,容不得我有丝毫懈怠。见她要走,我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迅速地将客房门紧紧关上,侧身倚在门上,挡住她的去路 。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有如此举动,刹那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急促地开口:“关宏军,你想干……” 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我便再也顾不上许多,果断又迅速地欺身上前,动作急切而又带着几分强硬,将自己的嘴唇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嘴。 一开始,她明显被我的举动惊到了,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双手下意识地推搡着我的肩膀,身体也在极力扭动,试图挣脱我的束缚。 可很快,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不再挣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既不抗拒,也不主动配合的微妙状态,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 一一九、难以割舍的羁绊(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开。 此时,她的眼神里一片迷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那迷离之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恨,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能不能放过我,别再这么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望着她,领教着她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我的心情也坐上了过山车,忽高忽低:“你现在知道痛了?可你又何尝不是在折磨我呢?” 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下意识地凑近,轻轻吮吸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微微一颤,脸上泛起一阵酥痒,急忙扭头躲闪,刹那间,一抹飞霞般的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让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见她破涕为笑,我趁机说道:“明天跟我出去散散心吧,把曦曦也带上,她现在可黏你了,整天念叨着要和你一起玩。”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到安抚有了成效,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 我轻轻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一会儿见到你爸妈,顺着他们点,他们是真心疼爱你的,只是有时候表达方式可能让你不太好接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爱你的人了。” 她缓缓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探寻,仿佛在无声地问我:“那么你呢?你对我的爱又算什么?” 我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当然也爱你。” 得到了期待中的回答,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随后,像个慌乱的小女孩,匆匆跑进卫生间,检查自己的脸有没有被泪水弄花 。 当她满脸笑意、开开心心地出现在父母面前时,徐彤父母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缓和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轻松的神色。 包间里,刘芸一直陪着,就在他们一家人交谈的间隙,她趁人不注意,迅速向我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关宏军,又让你得逞了,真有你的。” 我注意到她这微妙的神情,心中有些不爽,决定小小“报复”一下她对我的“不敬”。于是,我微微扬起下巴,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刘总,徐老师还没吃东西呢,你挑几样她平时爱吃的,让后厨给热热端上来吧。”我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在这一瞬间,仿佛故意要彰显自己的主导权。 徐彤一听,连忙摆手说道:“别麻烦了,我真的不饿,大家都吃好了,不用再专门为我忙活。” 徐彤母亲这时也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竟隐隐约约带着些许赞赏,好像是对我这份体贴入微的关怀感到满意,又似乎在惋惜自家女儿怎么没能早点遇上对她这么上心的人。 刘芸在这人情世故的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演技”。听到我的话,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热情地起身,一边安排服务员去后厨热菜,一边还亲力亲为地走到桌边帮忙端菜。 就在她路过我身边的那一刻,她趁我不备,迅速将前脚掌狠狠踩在我的脚面上,那股力量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显然是在回敬我刚才那毫不客气的态度 。 我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硬是没发出一丝声响。只是暗自庆幸,这短暂的“疼痛交锋”没被旁人察觉。 这时,徐彤正简单吃着东西。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包间里的交谈声,我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林蕈的名字。我微微皱了下眉,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她略显紧张的声音:“宏军,你现在在哪儿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让我心中不禁一紧。 我稳了稳心神,回答道:“我在芸薹集贤。”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急忙说道:“太好了,你先别离开,我有特别要紧的事,必须和你当面商量。” 我思索片刻,回应道:“你要是在鸿城地产,我一会儿要先送人去滨河丽景,顺路去接你。” 她却赶忙拒绝:“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在县城呢,我自己开车过去找你,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我不禁陷入沉思。林蕈向来沉稳冷静,能让她这般着急的事可不多见,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紧迫呢?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正胡思乱想间,徐彤放下了筷子,轻声说道:“你要是有急事,就别管我们了,我们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我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说道:“反正路程也不远,还是我先送你们回去吧,这样我也放心。” 她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就别来回折腾了,我们自己打车完全没问题,你赶紧去忙你的正事。” 刘芸瞧了瞧徐彤,适时地提出建议:“要不这样,我派个司机,开我的车送你们回去,这样既安全又方便,您几位也能舒舒服服到家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无法拒绝这份周到的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好,这样最妥当。”而后,我转过身,面向徐彤的父母,态度恭敬又诚恳地说道:“大姨、姨夫,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那边突然碰上急事,我得去帮着处理一下,就没办法亲自送您们了。等忙完这阵儿,我再去看望二位,您们回去后好好休息,千万别客气。” 徐彤的父亲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你忙你的,年轻人事业重要,我们都理解,你别操心我们。”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刘芸迅速安排好人,用车子送徐彤一家三口回家。我则留在原地,转身朝晓梅所在的包间走去。 一进包间,我便向跟进来的刘芸抛出心中的疑问:“你听说林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她刚才打电话,语气特别紧张,我实在放心不下。” 刘芸一脸笃定地回应道:“没听说呀,我上午还和她通过电话呢,当时她心情好得很,有说有笑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思绪翻涌,暗自思忖:难道又是于志明那边出状况了?不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向来沉稳的林蕈如此慌张。 就在这时,刘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个徐姑娘,虽说个子比沈姑娘高,模样也更漂亮些,可就是给人一种不太好亲近的感觉,和沈姑娘的亲和劲儿完全不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似乎在细细比较两人的不同。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悦,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你想什么呢?怎么突然扯这些,没事瞎比较什么呀 。” 还没等刘芸接话,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唐晓梅突然插话,声音清脆响亮:“都不好,谁也比不上我朱妈妈!”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表情严肃认真,小嘴嘟得老高,满脸写着不服气,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 我和刘芸闻言,诧异地同时看向她,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紧接着,我们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刘芸一边笑,一边调侃道:“你个小丫头,人小鬼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我啧了一声,瞪了刘芸一眼:“怎么说话呢,当着孩子的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得有数。” 晓梅一听这话,小脸涨得通红,生气地站起身来,冲我们说道:“我困了,回房间睡觉了。”说完,便气鼓鼓地转身,迈着小快步离开了包间,留下我和刘芸面面相觑 。 没过多久,林蕈便匆匆赶到了芸薹集贤。我们三人依旧坐在那个熟悉的包间里,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我下意识地伸手拽过两张纸巾,准备帮她擦拭。 刘芸却在一旁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自己都麻烦缠身了,还忙着献殷勤,你就不能有点分寸,注意下边界感吗?”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不顾林蕈自己抬手擦汗的动作,动作轻柔地将她额头上的汗轻轻拭去。谁能想到,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竟让林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和芸姐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怎么还当真哭上了。” 林蕈紧咬下唇,下一秒,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焦急与无助:“宏军,晓梅的妈妈来了。” 我和刘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瞪大了眼睛,刘芸忍不住脱口问道:“她妈妈不是死了吗?” 我轻轻拍着林蕈的背,一边安抚她,一边纠正道:“是跑了,不是死了,当年她狠心抛下十岁的晓梅,跟别人拿着晓梅爸爸用命换来的钱跑了。” 林蕈猛地抬起头,仰望着我的脸,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求助:“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乱了方寸。” 我微微皱眉,略作思索后说道:“从人之常情来讲,她妈妈出现本是好事,毕竟她们是亲生母女。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突然回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年她那么绝情,现在突然出现,这种没良心的人,实在让人难以原谅,更不能轻易让她把晓梅带走。” 刘芸也在一旁分析道:“会不会是听说晓梅现在的养母条件好,想回来讹一笔钱啊?毕竟她当年那么狠心,现在突然回来,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想。” 我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说着,我看向林蕈那充满无助的双眼,轻声问道:“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林蕈默默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今天下午到鸿城地产找我,说一定要见见晓梅,我当时都懵了。” 我接着问:“除了见晓梅,她没提别的要求?” 林蕈回忆着说:“我问过她,让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可她就咬定了只要见晓梅,要把晓梅带走,别的什么都不说。” 我思忖片刻,说道:“这可不是她想带走就能带走的,现在关键得看晓梅自己的想法。退一万步讲,如果抚养权的事闹到法庭上,法官也是人,他们会从人情角度出发判决案子,而孩子的想法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最大的人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焦急地问道:“晓梅呢?我的晓梅在哪?我得去看看她。” 我连忙安慰她:“她回房间睡觉了,等会儿你再去陪她,孩子现在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一会儿见到她也不要透露和表现出来。” 我顿了顿,接着问:“那晓梅她妈妈现在在哪?” 林蕈回答:“我把她送到县城的一家旅馆先住下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就想着先稳住她。” 我点点头,心中有了主意:“做得好。你明天先尽量稳住她,别让她起疑心。我打算明天带晓梅和曦曦出去玩,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晓梅的想法。要是她想回到亲妈身边,这事儿可就麻烦了;但要是晓梅不想回去,后天我就去会会这个女人,你就放心吧,有我在。” 林蕈抬起头,用充满渴望与感激的目光看着我,眼中还闪烁着泪花。我关切地问:“你吃东西了吗?” 林蕈委屈地摇了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心疼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林蕈,就凭你今晚这么紧张晓梅,我敢保证,晓梅不会轻易离开你的,她心里肯定也舍不得你。” 刘芸也在一旁附和:“宏军说得对,晓梅那孩子重感情,肯定不会轻易跟别人走的。” 我板起脸,对刘芸说道:“我是对是错用你来评价吗,还不快去厨房给林蕈安排点吃的,再晚一会儿厨师都该收工了。” 刘芸的脸憋得通红,气呼呼地说:“关宏军,你怎么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就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我没好气地回应:“刚才你踩我脚的账还没跟你算呢,还指望我对你好,想得倒美。” 刘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关宏军,你可真够小肚鸡肠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肚子小就小点吧,只要这个鸡……”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可已经来不及收回。 两个女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几乎同时骂道:“流氓!” 。 一二〇、难以割舍的羁绊(四) 第二天风轻云淡、天高气爽,正是秋游的好时光。 我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开启了这趟欢乐之旅。徐彤抱着曦曦坐在副驾驶,曦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小脸上充满了兴奋。晓梅坐在后座,身子前倾,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晓梅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关叔叔,我们今天到底去哪儿玩呀?” 我故意卖个关子,嘴角微微上扬,神秘兮兮地说:“34年前,一个男婴呱呱落地,我们今天就要去他出生于斯,成长于斯的地方。” 晓梅一脸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天真地问:“于斯是谁呀?是很厉害的人吗?” 那懵懂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徐彤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转过头,温柔地对晓梅解释:“‘于斯’可不是人名,这里的‘于斯’指的就是你关叔叔出生和长大的老家,也就是他的故居啦。” 晓梅听后,微微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名人住过的地方才叫故居呢,关叔叔你又不是名人。” 她的话音甫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车里瞬间洋溢起欢声笑语 。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有了感时伤怀的情绪。 也许是许久未曾踏入这座承载童年记忆的老宅的缘故,远远望向它,有了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曾经清晰的过往,也在时光的消磨下变得依稀斑驳。当那扇熟悉的柴门映入眼帘,往昔童年里与伙伴们嬉笑打闹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一桩桩、一件件,聚沙成塔般在我的记忆中复苏。 我微微俯身,手指向那略显破旧的老宅,轻声问身旁的曦曦:“宝贝,你还能记起来吗?你也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呢。” 曦曦扬起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爸,我记得!爷爷还带我赶过鸭子,鸭子跑得可快啦!”那童真的话语,瞬间让这份回忆多了几分温暖。 一旁的晓梅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我就不来了,感觉没什么好玩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神情也有些落寞。 看着她的模样,我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这相似的农家场景,想必是勾起了她对已逝父亲的思念。那些与父亲共度的欢乐时光,此刻一定化作了心底的酸涩与怀念。 我不动声色地向徐彤递去一个眼神,同时将老宅的钥匙交到她手中,轻声说道:“你先开门,带曦曦进去吧,我带晓梅去个特别的地方。” 徐彤心领神会,微笑着点点头,牵着曦曦的小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进了院子。 我转身,温柔地对晓梅说:“晓梅,上车吧。” 一路上,晓梅安静地坐在后座,她将头转向车窗外,眼神空洞地望着飞速掠过的景色,整个人郁郁寡欢,没了往日那股子活泼劲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悲伤笼罩着。 从我的老家到同祥镇的路程不算遥远,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车轮在道路上轻快地滚动,窗外的田野、树木和房屋像幻灯片般快速闪过 。 抵达同祥镇后,我径直走进一家花店,买了了两束洁白的菊花。 随后,我驾车来到镇子后面的一座土山脚下。停好车,我和晓梅徒步朝着半山腰攀登。山路崎岖,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带着些吃力。终于,我们来到半山腰的一块空地。我停住脚步,轻声问身旁的晓梅:“晓梅,还记得这是哪儿吗?” 说话间,我将手中的一束鲜花递向她。 晓梅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坟茔上,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嘴唇颤抖着,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她不顾一切地捧着鲜花,朝着坟前奔去,那撕心裂肺的一声“爸爸”,仿佛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与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看着她跪在坟前,哭得肝肠寸断,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4年前那场惨烈的矿难,那场灾难无情地夺走了包括晓梅爸爸在内的6名矿工的生命。曾几何时,这些鲜活的生命在矿井下辛苦劳作,怀揣着对家人的责任与对未来的憧憬,可转瞬之间,一切都化为乌有。回忆起那些悲痛的场景,我的心中充满了怅然与悲愤。 我缓缓走到坟前,庄重地将手中的那束鲜花轻轻放在坟头,接着我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晓梅颤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缓缓抚摸着,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动作安抚她那悲伤到极点的情绪。 我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我所能做的,只有默默陪伴在她身旁。 晓梅哭了好一会儿,渐渐没了力气,哭声也小了下来。 她从坟边的空地上伸出纤细的小手,抓起一把泥土,一下又一下,肃穆地撒到她爸爸的坟上。看着她那专注而悲痛的模样,我知道,此刻她正用自己的方式,与父亲进行着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我没有劝阻她,而是默默加入了她的行列。我也徒手抓起泥土,将它们缓缓撒到坟上,黄澄澄的土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晓梅机械地重复着撒土的动作,她那纤细的手指因不断与粗糙的泥土摩擦,已然磨出了鲜血,殷红的血滴落在黄色的土块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再也看不下去,心中一阵揪痛,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住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心疼:“晓梅,够了,别再这样了。你爸爸在天上一定能感知到你来看他了,你要是把自己弄伤,他会心疼的呀。” 晓梅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抖动的双手停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她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迷茫,随后,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哭得愈发伤心,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我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为她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轻声安慰道:“晓梅,以后要是想爸爸了,叔叔随时都陪你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常来看看他。” 她在我的怀里抽泣着,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回应。趁着这个时机,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晓梅,你想妈妈吗?” 晓梅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说的是林蕈,她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说道:“一会回去不就能见到妈妈了嘛。”在她心里,林蕈早已是那个给予她关爱、陪伴她成长的妈妈。 我还是决定把话题挑明:“晓梅,我是说,你想你的亲妈妈吗?就是……生你的妈妈。”我注视着她,想从她眼神中窥探她内心中最原始的答案。 听到这个问题,晓梅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 。 得到她如此坚决的回应,我知道不能再对她隐瞒这个消息了。我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晓梅,有件事叔叔得告诉你,你的亲妈回来了,她这次回来,是想把你接回去和她一起生活。” 晓梅原本满是悲伤的小脸,瞬间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声喊道:“我不,我不,我就不!”她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也带着哭腔,仿佛在极力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我赶忙伸出双手,轻轻按住她不断起伏的肩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语气温柔且坚定地说道:“晓梅,你先别着急,叔叔向你保证,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里。只要你不想回去,叔叔一定会去和她好好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但是晓梅,叔叔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给了你生命的亲妈妈呀。” 听到我的话,晓梅渐渐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她安静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她缓缓扭过头,看向爸爸的坟茔,目光久久停留,像是在与父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寻求着力量与指引。 许久,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眼神中满是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回去,我只有一个妈妈,那就是林妈妈。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亲妈,我哪儿也不去。” 我欣慰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说道:“晓梅,你能这么坚定,叔叔真为你高兴。我相信,你爸爸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这么勇敢,这么有主见,一定会为你这个决定感到无比骄傲。” 第二天,我原本打算独自前往,单刀赴会去见唐晓梅的亲生母亲。可临出发时,我突然转念一想,这么做风险太大。我一个大男人,和她这样的女人单独谈判,倘若她心怀叵测,诬陷我对她做了什么不轨之事,那我可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更何况当下正值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 思来想去,我决定和林蕈一同前往那家旅馆与她会面。 我们走进房间,只见她坐在床边,神色略显慌张。我和林蕈并排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我率先开口,语气非常严肃:“你还认得我吗?”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畏缩,仔细地打量着我,片刻后,嗫嚅着说:“记不住了。” 我微微皱眉,接着说道:“四年前,那场矿难发生后,我是负责安抚遇难矿工家属的工作人员,你们家当时就是由我直接对接的。那三十万赔偿金,也是通过我交到了你手里。” 一听到“赔偿金”三个字,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低下了头,眼神闪躲。我见机不可失,立刻乘胜追击:“你拿着钱,跟着野男人跑了,把晓梅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招待所,守着她爸爸的骨灰。这件事,你总没法抵赖吧?”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竟不见丝毫羞愧之色,反而理直气壮地叫嚷起来:“谁知道他是个骗子啊!他把那些钱全都卷跑了,我一分都没捞着,还把我的孩子弄丢了,这能怪我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双手,试图为自己开脱。 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你的逻辑简直荒谬至极,这分明就是在狡辩。我问你,跟他跑的时候,是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吗?抛弃晓梅的时候,是他掐着你的脖子,让你这么做的吗?你被骗,完全是你自作自受,一点都不值得同情。现在你走投无路了,就回来要孩子,不管是从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你都别想得逞 。”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屑,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见强硬的态度不起作用,瞬间换了副模样,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反正我就要我的孩子,你们今天要是不把她还给我,我就去法院告你们,让你们都不得安宁!”她一边嚎着,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着根本没有眼泪的眼睛,那副撒泼耍赖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厌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以一种极为严肃且专业的口吻说道:“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现在是以当年矿难善后处理工作人员的身份和你谈话。首先,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从你狠心遗弃唐晓梅,善后工作组无奈将晓梅送到福利院的那一刻起,就等同于你主动放弃了抚养权。而后,林蕈依法依规从福利院办理了领养手续,自那之后,晓梅的监护权就完全归属于林蕈。这是晓梅抚养权在法律层面上清晰明确的关系,我已经向你阐释清楚了。” 我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接下来,要和你谈谈你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构成遗弃罪。倘若你依旧不知收敛,继续这般纠缠不休,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向公安机关报警,让法律来制裁你。” 我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坎上。 她听我这么一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停止了干嚎。她抬起头,用怯懦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我……我没有遗弃。”那副心虚的样子,与刚才的撒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冷冷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回应道:“你有没有遗弃,可不是由你说了算。事实俱在,法律自有公断。” 一二一、难以割舍的羁绊(五) 在我极具威慑力的话语面前,她彻底乱了阵脚,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措。或许是我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仅存的良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真真切切地哭了起来。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这位领导,我知道当年我做的那些事太不是人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时我真是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再加上我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林蕈向来柔软的心瞬间被触动,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轻声问道:“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呢?” 唐晓梅的母亲张小妮抽泣了几声,努力平复着情绪,缓缓开口说道:“我们拿着那笔赔偿金,回了山西老家的镇子里,想着做点小生意过日子,就开了一家小饭店。刚开始的时候,日子还算安稳,虽然忙碌,但也有滋有味的。可是,好景不长啊,后来他就变了心,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勾搭上了。那个狠心的男人,居然和那个女人一起,把所有的钱都卷跑了。我一个女人,根本支撑不起那个小饭店,没办法,只能关了张。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骗了,就想去南方打工,一边打工,一边找他,想着把钱追回来。可这一路,我吃尽了苦头,找了好久好久,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我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日子越过越难,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孩子,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实在没办法,我就回到了这里。到了同祥镇,我四处打听,才知道晓梅被林老板您收养了,我……我这才厚着脸皮去找您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呜咽起来,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沧桑 。 看着她,我也动了恻隐之心,和蔼地问道:“事到如今,你对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呢?”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奈,苦笑着说道:“我原本就想着能把晓梅要回来,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我寻思着,哪怕再苦再累,我也能出去打工,供她好好念书。我就盼着她将来能有出息,别像我这样,一辈子活得稀里糊涂,啥都没弄明白,就把日子过成了一团糟。” 我细细打量着她,无情的岁月和生活的苦难如刻刀般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可实际上,她不过也就比我年长几岁罢了。我不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从法律层面来讲,刚才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就算先不考虑这些,单看晓梅现在的生活,跟着林总,无论是学习环境、生活条件,还是未来的发展,方方面面都比跟着你要好太多了。你也是做母亲的,天下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更好的环境里成长,能有个光明的未来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可以安排你见见晓梅。但孩子今年都14岁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她愿不愿意见你,得尊重她的意愿。要是她现在坚决不想见你,我们也会慢慢开导她,帮她解开心里的疙瘩,逐渐消除对你的怨恨。不过,我必须严肃地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再节外生枝,搞那些小动作,要是你再惹出什么乱子,往后恐怕连见孩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一听竟然还有机会探视晓梅,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惊喜,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恳:“我答应,我都答应!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再找事,保证安安分分的。” 林蕈看了我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张小妮,语气如和煦的春风:“妹妹,你这些年也太不容易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一笔钱,你拿着这笔钱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地方,做点小生意,好歹能维持生活;要么你就留下来,我帮你找个活儿干,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日子也能有着落。你好好想想,自己拿个主意。” 张小妮听了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林蕈面前,对着她“砰砰”地磕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感激:“林老板,您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呐!您不但帮我拉扯大了孩子,现在还想着帮我过上正常日子。我可不要钱,上次那事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钱再多有啥用啊,还不是被人骗得精光。我就想留下来,哪怕给您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 听到她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我的眼眶也微微湿润了,感慨道:“从你刚才这个选择就能看出来,你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人。你留下来也好,往后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堂堂正正地养活自己。等晓梅放假从省城回来,你也能经常去看看她,多培养培养感情。” 林蕈赶忙上前,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张小妮,拉着她在一旁坐下,轻声说道:“你既然干过饭店生意,那对后厨的活儿肯定不陌生。这样吧,我跟芸姐说一声,安排你去她饭店的后厨当个帮工,先把日子安稳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张小妮听闻这个提议,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向林蕈道谢,言辞间满是感激,关于晓梅抚养权的纷争,终于在此刻悄然落下帷幕,画上了一个相对平和的句号。 当天,林蕈便带着张小妮来到了芸薹集贤。刘芸了解情况后,将张小妮安排到后厨,负责洗菜、摘菜的工作。就这样,张小妮在芸薹集贤寻得了一份差事,也为自己漂泊许久的生活觅得了一处安稳的港湾。 当晓梅再次与阔别四年的妈妈相见时,张小妮已然精心梳洗打扮过一番。她身着后厨的制服,虽眉宇间仍隐隐透着对过往的愧疚,但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了许多,仿佛正努力以全新的姿态迎接与女儿的重逢。 晓梅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上。那眼神中,满是渴望与痛恨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眶里,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我见此情景,心疼地走上前,用手轻轻拍了拍晓梅的后背,试图给予她力量,鼓励她勇敢地迈出与妈妈相认的这艰难一步。 然而,晓梅的倔强超出了我的想象,她咬着嘴唇,转身朝着后院飞奔而去,一头扎进房间,紧闭房门,无论谁叫都不肯再出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张小妮身边。此时的她,正用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粗糙的手上。 我轻声安慰道:“孩子心里这股怨气积攒了太久,你得理解她。慢慢来吧,只要你真心悔过,好好做事,让女儿看到一个全新的、努力改变的你,她早晚会接受你的,对此要有信心。” 张小妮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 国庆假期刚一结束,我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内心深处,对官位的渴望和急迫感如潮水般汹涌,这是我头一回被这种强烈的情绪所笼罩。 上午九点多,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骤然响起。说它意外,是因为自从我离开同祥镇后,除了偶尔在县里开会时匆匆碰面,礼节性地打个招呼之外,我和电话那头的这个人几乎再无交集,此人便是张卫国。田镇宇升任副县长后,他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同祥镇党委书记一职。 电话接通,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可那股子谄媚劲儿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一番寒暄过后,他终于切入正题:“宏军老弟啊,咱们可算得上是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呐。你们开发区这次‘腾笼换鸟’,可千万别忘了给同祥镇分几只‘鸟’呀。不管来多少企业,我们都热烈欢迎,绝对给它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保准让这些企业宾至如归。” 我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应道:“老哥,你也知道,我也算半个同祥人,打心底里肯定希望有更多企业到同祥投资兴业,带动当地发展。不过呢,这事儿最终还得看企业自身的意愿,咱们得遵循市场规律,不能强行干预,你说是吧?” 他连忙应和:“是是是,还是老弟你有见识、有水平。我早就看出来了,凭你的本事,早晚有一天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呐。” 一听这话,我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张卫国这人,跟猎犬似的,嗅觉向来灵敏得很,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提前跑来“烧热灶”,想跟我套近乎,为日后做好感情铺垫。 我不动声色,客气地说道:“感谢老哥的吉言啦。不过我这人散漫惯了,对加官晋爵实在没什么野心。倒是老哥你,能力出众,人脉又广,我还盼着你将来一路高升,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呀。” 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宏军啊,你可别谦虚了。就你这一身的本事,注定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我哪儿敢跟你比呀,在你面前,我可自愧不如。” 我轻笑一声,调侃道:“你就别谦虚了。你那位老领导,如今都从副市长高升为副书记了,他要是肯帮衬你,让你连跳几级,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他闻言,笑声戛然而止,稍作停顿后,认真地说道:“老领导的提携固然重要,但自身也得有出彩的机遇才行啊。我瞅着你们开发区,那可真是块风水宝地,简直就是一趟通往县里的直达快车。只要抓住机会,做出成绩,往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话说到这儿,他便适可而止。但我从他这番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其一,他这话里话外,几乎是在暗示我,极有可能会像王雁书那样,在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任上,被提拔为县委常委;其二,他言语间已经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自己对开发区一把手这个职位垂涎已久,想借着这个位置,为自己日后的仕途进步铺好路 。 挂断张卫国的电话,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在我心底蹿升起来。像他这样趋炎附势、只知投机钻营的小人,要是真让他到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子上,那还得了?到时候,他肯定会把开发区里的企业当成任他宰割的“唐僧肉”,肆意搜刮,尽情享用。如此一来,我和王雁书这么长时间耗费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投资热土,怕是瞬间就得沦为一片荒芜的焦土。更何况,我心里早就有过盘算,如果哪天我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职位上卸任,最理想的接班人,无疑是一直在开发区勤恳工作、人品也无可挑剔的陶鑫磊。他做事踏实认真,对开发区的情况了如指掌,由他接手,我才能放心。 想到这些,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与担忧,伸手一把抓起电话,打算给王雁书拨过去,和他商量商量这事儿,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拦住张卫国这个蠢蠢欲动的想法。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县委组织部一科的田科长打来了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田科长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可即便如此,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藏不住,像要满溢出来似的:“关主任,这形势变得可太突然了,简直就是惊天逆转啊!刚刚市委组织部的人到县里了,他们这次来,是要对拟任职常委的候选人展开民主测评和考察谈话。你猜怎么着?名单上就你和胡海涛两个人的名字,这可是大好事,得先恭喜你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反倒没了预想中的意外与惊喜,心情出奇地平静,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这次都有哪些人参加民主测评呢?我得心里有个数。” 田科长赶忙回应:“县委委员,还有人大、政府、政协班子的成员,都在参与民主测评和考察谈话的范围内。关主任,你真不用太担心,这种测评说白了,也就是走个常规程序,个别人就算有点不同意见,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改变不了大局的。” 一二二、难以割舍的羁绊(六) 虽说他这么安慰我,可我心里还是犯嘀咕,总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便接着说道:“话是这么讲,不过咱们还是得有备无患,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田科长,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多帮衬帮衬,要是有什么消息,还望及时告知我。” 田科长倒是很爽快,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这点你放一百个心,市委组织部这次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上面早有安排。就算真有人想在背后使坏,表达不同看法,可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都知道规矩,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太难看。不过,关主任,你在公示环节可得多留个心眼儿。这年头,一个匿名举报电话,说不定就能把事情搅黄了,不得不防啊。” 我连忙应道:“行,田科长,你说的我都记下了。等这事儿尘埃落定,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聚聚,好好谢谢你。” 田科长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到时候你可就是县里领导了,你的酒,我还真怕没那福气喝呢。” 我诚恳地说道:“田科长,关键时候全仰仗你帮忙了。不管以后我走到哪一步,官职有多大,像你这样的兄弟,我可绝对不会忘。” 田科长听我这么说,似乎有些感动,语气也变得更加热络:“放心吧,兄弟!于公于私,只要我能出一份力,肯定不遗余力,绝对给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 挂断田科长的电话,我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中诸多想法翻涌,当下最迫切的,便是和王雁书好好聊聊。于是,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方便吗?我有些要事,想当面见你。” 发完短信,我静静等待着回复,眼睛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思绪也随之飘远。 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王雁书回复道:“正在开会,晚上见。” 看着这条简短的回复,我心中有数了,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深深陷入椅背里。我目光远眺,望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远处蔚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几朵洁白似的云彩,正悠然自得、无拘无束地飘浮着,像是世间最惬意的存在。 望着那自在的云朵,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顾城的一句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不知为何,这句诗如同一根细细的针,猛地刺中了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思念如汹涌潮水,在我心间澎湃翻涌,使我无比想念起沈梦昭。我深知,这一次若不是她向她父亲求情,全力相助,我恐怕早已与这次难得的晋升机会失之交臂,只能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徘徊。 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却又不知该如何报答。怀着满心的感激,我再次拿起手机,给沈梦昭发了一条短信:“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发送完毕,我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很快,她的回复便来了:“恭喜你,这是你凭自身努力应得的。” 看着这条回复,我心中暖意涌动,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上又跳出她的另一条短信:“稳住后方,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看到这条信息,我瞬间明白她所指何事。徐彤服药那件事,犹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直压在我的心头。我立刻回复道:“放心,我会谨记于心,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我独自驾车回到县城,径直前往王雁书的家中。敲响门后,门很快打开,王雁书和她的丈夫许绍嘉都在家。我刚一进门,许绍嘉便满脸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哎哟喂,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未来的关常委嘛!” 他的语气轻松诙谐,带着几分调侃。 我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回应:“许大主任,可别这么说,这事儿还没最终落定呢,咱可别开这种玩笑。” 许绍嘉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笃定:“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事儿已经是铁板钉钉,这次啊,煮熟的鸭子绝对飞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王雁书在一旁轻轻瞥了许绍嘉一眼,略带嗔怪地说:“老许,你能不能稳重点,怎么感觉你还没他成熟呢?” 许绍嘉咂了咂嘴,故作无奈地说道:“得嘞,王书记都批评我了。快,小舅子,过来这边坐。”他热情地招呼着我,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我和他相视一笑,随后在沙发上落座。刚一坐下,王雁书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道:“你呀,现在可真是出息了,省里的领导都能请得动,专门为你说情打招呼。说说吧,是不是沈梦昭帮的忙?”她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解释:“怎么可能呢,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真的。” 王雁书轻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要是真和她断了,我就敢把许绍嘉给生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绍嘉在一旁听了,满脸无辜地说:“哎,这事儿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可太冤了。”他摊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雁书看着许绍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要是吃别人,你能乐意呀?” 这话细细品来,竟带着些许暧昧的味道。我看向许绍嘉,笑着打趣道:“姐夫,我姐这胃口可不小,你要是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看找个外援也不是不行。” 许绍嘉一听我的话,眼睛瞬间瞪大得老大,连忙伸出手,做出一个禁言的手势,佯装惊恐地说道:“小舅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呀!这种事儿哪能找外援,你这是想让姐夫我平白无故顶上个绿帽子,抬不起头做人呐!”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我笑得前仰后合,王雁书也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许绍嘉自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洋溢着诙谐的神情。 待笑声渐渐平息,许绍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今天可算是让我见识到啥叫‘如丧考妣’了。就说田镇宇吧,一整天下来,那脸色阴沉得快要下雨了,难看极了。我瞅着他,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这得是多失落、多郁闷,才能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啊。”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王雁书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佟亚洲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今天市委组织部组织测评,他自始至终都阴沉着脸,坐在那儿,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让人看了都觉得压抑。” 我听了,不禁感叹道:“这就是成王败寇啊。要是今天处在他们那个位置的人是我,说不定我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儿去,指不定也跟他们一样垂头丧气呢。”我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 王雁书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我,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要是换作你,失落肯定是会有的,毕竟付出了努力,谁都想有个好结果。但像他们那样表现得如此明显,甚至有些失态,你应该还不至于。” 我微微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对这次晋升的事儿越来越看重了。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底就滋生出了这种强烈的企图心,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怎么会变得这么渴望权力和地位呢。” 许绍嘉听了,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有啥好稀奇的,人之常情罢了。想当年我在党校的时候,就想着混到退休,安稳过日子就行了。可后来调到政研室,接触的事务多了,眼界也开阔了,心态自然而然就有了变化。这倒也不能简单地说是权力欲作祟,只是总想着能把自己的一些想法、一些理念,在更广阔的层面上付诸实践,觉得这样人生才更有价值。再后来,当上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整天和那些发号施令、决策事务的领导打交道,难免会在心里琢磨,要是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又会做出怎样的决策,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 王雁书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你今天特意过来,肯定不只是来聊聊天的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随即便将上午张卫国给我打电话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我神情严肃,语气中透着担忧与不满,着重强调道:“姐,开发区是你一手精心创建起来的,我们为了它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了多少个日夜,这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我实在不敢想象,像张卫国这种人,如果真的到了开发区,会把那里搅和得不成样子,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和付出就都白费了。” 王雁书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待我说完后,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道:“这次你晋升常委,暂时还不涉及到你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职务的变动。而且,开发区负责人的安排属于县里的决策范畴,短时间内你也不用过于操心这件事,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我却依旧坚持,认真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才行。在我看来,开发区现在最适合接手的人还是陶鑫磊。他在开发区工作兢兢业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人品过硬,有能力也有担当。如果由他来接手,我相信开发区一定能继续稳步发展,我们的心血也不会付诸东流。”我眼神坚定地看着王雁书,希望能得到她的认同 。 王雁书缓缓说道:“老陶这人,确实老实本分,这点大家都清楚。但咱们开发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县经济发展的前沿阵地,是改革创新的试验田呐。老陶守成有余,可在开拓创新这块儿,还是有所欠缺,所以从开发区发展的角度来看,他并非理想的人选。 ” 我微微皱眉,追问道:“那以你的考量,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王雁书身体前倾,神色透着几分神秘,低声说:“既然是你问,我就跟你交个底。刘书记的意思是,在开发区升格之前,管委会主任的位置还是你坐镇,他对你办事很放心,觉得你抓这块工作最合适不过。不过,县政府那边事务繁杂,你也得分出些精力兼顾。至于未来谁来接替你当这个管委会主任,目前还没有进入议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心中一动,忙问:“这么说,这次不只是常委人事安排,副县长的职务也会有变动?是要一并解决我的任职问题吗?” 王雁书点点头,语气肯定:“没错。胡海涛调任宣传部后,副县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这次会一次性补齐。组织上动作很快,估计明天市委组织部就会找你进行个别谈话,你提前做好准备。” 我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峻,“以前和田镇宇那帮人,还只是在暗处较劲,隔空过招,没想到这次,马上就要面对面短兵相接了。” 王雁书听后,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露出责备的光芒,“你呀,能不能别总把心思放在这些争斗上。多把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实实在在地干出些成绩来,也不辜负我们这些一直支持你的人。” 这时,许绍嘉忍不住插话,神色中透着担忧,“常言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斗争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你们说,这次公示期间,他们会不会暗中使坏、故意捣乱呢?”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有一点底气,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王雁书,寻求她的看法。王雁书神色淡定从容,语气中充满自信,“我倒是觉得不用过于担心。你们想想,宏军这次可是在最后关头成功‘压哨绝杀’,靠的是省里领导特别关照。田镇宇他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轻易去触上面的霉头,不然以后在这圈子里还怎么立足?” 我和许绍嘉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一二三、难以割舍的羁绊(七) 王雁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这次田镇宇被人半路截胡,心里肯定不痛快,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依我看,他进入常委班子也就是迟早的事。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都快到站了,他用不了等太久。这么看来,他特意出来搅局的可能性极小。” 我微微点头,心里暗自思忖,她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听完之后,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 从王雁书家出来,我独自开车回家。路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徐彤打来的。电话那头,她语气急切,让我去她家一趟。我满心疑惑,追问到底什么事,可她却卖起了关子,不愿明说。 刚踏入徐彤家门,我便捕捉到她脸上难以掩饰的紧张神色。还没等我坐稳,她就快步凑过来,急切地说道:“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们校长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一上来就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打断她:“他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徐彤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当时我也这么问校长,他说在一场酒局上,县纪委有个姓钱的向他打听咱俩的事儿。” 我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稍微松了口气,说道:“我就说咱们只是普通亲属关系。” 我轻轻点头,表面上看似镇定,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努力搜寻着每一丝蛛丝马迹。眼下正值我晋升的关键时期,究竟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既然是县纪委姓钱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矿难后纪委调查我时,那个负责审问我的年长工作人员,听说他现在已经是县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了。 一瞬间,不安与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暗自揣测,难道王雁书的判断有误?难不成田镇宇真的按捺不住,开始有所行动了?正思索间,徐彤轻移莲步,紧紧挨着我坐下,眼中满是关切,柔声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想查就尽管查,反正我和你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可忌惮的。” 话一出口,只见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为了舒缓这略显紧绷的气氛,我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地逗她:“怎么,我说的不对?我可从没欺负过你吧。” 她轻嗔一声,眉眼含笑:“你敢?你也就有点贼心,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我佯装不服,挑了挑眉:“你这可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我向来色胆包天。” 她撇了撇嘴,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俏皮与不信:“我才不信呢。” 这看似无心的话语,实则像个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自负如我,竟毫无察觉,不知不觉就踏了进去。刹那间,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嘴里喃喃:“我倒要让你看看……”紧接着,我的唇便印上了她的。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手臂顺势环上我的脖子,紧紧相拥。待我意识到这或许是个甜蜜“计谋”,想要抽身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沉溺在这炽热又迷乱的氛围里。 在激情的热烈驱使下,理智的防线轰然崩塌,所有平日里的谨小慎微、瞻前顾后,都在这滚烫的爱意里消散无形。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彼此。在醉人的氛围里,我和她的身影逐渐交织,一步步挪向床边,最终,双双沉溺于那柔软的床铺之上,被汹涌的爱意紧紧包裹 ,开启一段缱绻的时光…… 激情褪去,我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徐彤,你老实交代,你们校长打电话问你那事儿,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难不成就是为了引我入局?” 她一听,立马板起脸来,佯装生气地拍了我一下,嗔怒道:“关宏军,你可真行!怎么,占了便宜还想耍赖?你现在可是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这种事我哪敢拿来开玩笑呀!” 看着她较真的模样,我的好奇心更盛了,追问道:“那我要晋升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呀?” 她翻了个身,枕在我的胳膊上,轻声说道:“是我大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岳父为了我的事,没少往市里奔波走动,如今有了好结果,自然会有人通风报信,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接着问:“除了这事儿,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虽然身为老师,却有着直来直去的单纯性子,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大姨说,让我别太死脑筋,要抓住机会,还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所以,你今晚就把我给‘收入囊中’了,是吧?” 她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坐起身来,双手叉腰:“你可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好不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好好好,是我占便宜了。唉,刚才我还信誓旦旦地说咱俩清清白白,这下可好,我是彻底没底气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微微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倔强与坚定,认真地说道:“那我明天就去跟我们校长讲,咱俩就是恋人关系。你单身,我未嫁,总不能不允许我们谈恋爱吧?让他们查好了。” 我心里一暖,却又隐隐担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徐彤,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这要是传出去,会影响你以后的终身大事啊。” 她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浅笑,靠在我的肩头,轻声呢喃:“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从未认真想过嫁人这件事。每天都是清清苦苦,孤芳自赏,守身如玉,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最后能不能嫁给你,我都不想再那么辛苦了。” 我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我到底造的什么孽呀,怎么就又把一个良家妇女拉下水了呢。” 她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佯装严肃地说:“关宏军,你这‘又’字用得恰到好处啊!你今天必须老实交代,你到底睡过多少女人?” 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着关子,缓缓吟诵起来:“The past was ours alone to keep, The present ours to share. Let yesterday lie deep in sleep— Tomorrow waits, more fair.” 她先是一愣,忍不住夸赞道:“关宏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你的英文水平有进步,都能信口拈来英文诗了!” 我笑着打趣道:“所谓名师出高徒,你这个老师优秀如斯,还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我要是再没点长进,岂不是太辜负你的教导了?来吧,展示一下你的翻译功底,帮我把这诗翻译翻译。” 她轻咬下唇,略作思索,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片刻后,她启唇,用那轻柔且富有韵味的声音说道:“既然是诗,翻译出来自然也要押韵才够味:往昔独属,藏于心匣,今朝共赏,岁月如纱。且让昨日沉入长眠,明日待启,更绽芳华。” 我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由衷感慨:“徐老师果然才华出众,不同凡响。这句诗,就是你问题的答案,这样答复,你可满意?” 她嘴角一撇,轻哼一声:“哼,你少拿这些来糊弄我。既然你不肯交代到底有过多少女人,那你老实回答我,清婉姐在世的时候,你有没有出过轨?”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语气真诚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她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就足够了。看来我大姨说得没错,你啊,确实需要一个女人好好管管了。” 我微微凑近,轻声问道:“那你,愿意管我吗?” 她眨着长长的睫毛,像只温顺的小鹿,在我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激情翻涌,我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眼睛。她却瞬间警惕起来,问道:“你又要干嘛?” 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调侃道:“我打算请你享用一整晚的‘谢师宴’。”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声回了一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我还怕你不成……” 话还没落音,我便带着无尽的热情,如汹涌浪潮般向她靠近…… 自那天夜晚起,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变得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随后,她找到校领导,坦诚地解释了我们的恋爱关系。如此一来,原本想借题发挥、兴风作浪之人也只能悻悻作罢,此事便渐渐没了声息。毕竟,正常的恋爱关系,实在让人找不到可乘之机。 时光荏苒,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市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便紧锣密鼓地完成了测评、谈话等一系列考察环节。很快,包括我和胡海涛在内的十二位拟任职干部的任前公示正式开启。果不其然,整个公示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 就这样,我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县委常委,当上了副县长,还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顺利跻身县处级干部行列。 此时,距离我35岁生日还有113天。这般年纪便获此高位,纵观全县历史,除去那特殊的十年期间曾有过更年轻的革委会副主任外,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站在人生的关键转折点,回首过往奋斗历程,那些拼搏的日夜、挥洒的汗水、经历的挫折与收获的成就,桩桩件件涌上心头,满心皆是感慨;抬眼望向未来,心中被憧憬与期待填得满满当当,那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征程,已在脚下缓缓铺陈开来 ,每一步都似在召唤我奔赴更为广阔的天地。 我在县政府大楼拥有了一间带套间的办公室,空间比开发区那间宽敞得多,装修与陈设尽显气派,一踏入便能感受到庄重与威严。 在我以副县长身份参加的第一次政府常务会议上,班子成员们依据我的履历与专业背景,对工作分工展开讨论。一番研究过后,工信、发改、商务、统计、科技等各大局以及经济开发区的分管任务,就这样落在了我的肩头。巧的是,这些领域此前大多由胡海涛负责,如今由我接管,我们二人的交接工作进行得颇为顺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议结束后,许绍嘉找到我,谈及为我配备司机一事,他询问我的想法。曾经给张晓东开车的小项立即浮现在我脑海里。他是退役军人,踏实肯干,给我留下过深刻印象,于是我让许绍嘉把他作为我的专职司机。 紧接着,便是挑选秘书。许绍嘉出于我身为有常委身份的高配副县长这一考量,建议安排政府办秘书科的副科长来担任,认为这样能更好地对接工作。但我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年轻人初入职场,急需机会来锻炼和成长,应当给他们搭建施展才能的舞台。我便让许绍嘉从当年新入职的秘书中去筛选。经过一番斟酌,一个叫胡嘉的年轻小伙子脱颖而出,进入了我的视野。 经过一番细致安排,与我日常工作接触最为频繁的司机和秘书都确定了合适人选。 达迅集团上市一事迫在眉睫,为加快推进上市步伐,我与刘修文商讨对策。经过深入交流,一致决定成立专项工作小组。这个专班由工信局与金融办牵头,成员涵盖发改、财政、商务、司法等各局,各部门协同合作,为企业提供政策保障,从专业角度提供业务支持,同时在法律层面保驾护航,全方位助力达迅集团顺利迈出上市步伐 。 经开区升格为省级开发区,并且更名为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一重大事项的推进,离不开县长佟亚洲的支持。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起着关键作用。斟酌再三,我还是决定放下身段,以低姿态前往他的办公室汇报相关工作进展与规划,期望能获得他的认可与支持,为后续工作打通关键环节。 这次见面,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听完我的汇报,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就在我心里犯嘀咕时,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张卫国这个人你合作过吗?” 张卫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回答道:“我在同祥镇工作的时候,他是镇长,算我的上级领导。” 他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接着说道:“那很好,这次你们俩又有合作的机会了。” 一二四、难以割舍的羁绊(八) 我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佟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佟亚洲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尖有节奏地在办公台上敲击着,神色平静地说道:“宏军同志,如今你已经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政府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任务可不轻。即便你精力再充沛,要想同时兼顾好政府工作和开发区工作,怕是有些力不从心。为了进一步强化开发区的管理,推动其更好地发展,我和刘书记深入探讨过,打算调张卫国同志到开发区管委会担任副主任,让他负责开发区的日常事务。这样一来,你便能从更宏观的层面把控开发区的发展方向,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全县的整体工作中。”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紧,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刘书记赞同这个想法吗?”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把他这个县长放在眼里。 果然,佟亚洲听到我的疑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眼神略带责备地看向我:“这本身就是刘书记的提议,他怎么会不赞同呢?” 我心中暗自懊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对于他所说的这是刘克己的想法,我心底仍存疑虑,不敢完全相信。我定了定神,试图换个角度表达自己的看法:“张卫国同志现在是同祥镇党委书记,直接调到开发区担任副主任,从职务级别上看,会不会有点委屈他了?毕竟他在乡镇也是一把手。” 佟亚洲冷冷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开发区目前正筹备升格为省级开发区,一旦成功,规格将也提升。到时候,一个正科级干部担任开发区副主任,并不为过,怎么能说是委屈呢?” 我接着追问:“这么说,佟县长您同意开发区升格这件事了?”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佟亚洲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一支金笔,在手中轻轻摆弄着,眼神专注于手中的笔,缓缓说道:“宏军同志,你如今已身处县级领导岗位,看待问题的格局要进一步拓宽,不能再局限于以往在职能部门时的思维方式。开发区升格可不是县里单方面就能决定的事情,没有市里的大力支持,根本无法实现。倘若你能将开发区升格与张卫国到开发区任职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你的视野和想法就会截然不同。不瞒你说,这正是我佩服刘书记的地方,他总是能站在全局的高度,像个高明的棋手一样,谋篇布局,掌控大局。”他的话语中隐隐透露出,在这场人事和开发区发展规划的棋局中,我和他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按既定的布局行动。 说完,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动作熟练而干脆。我见状,立刻明白他这是在暗示送客了。我识趣地站起身来,礼貌地说道:“佟县长,既然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微微欠身,表达敬意。 佟亚洲头也没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 我刚迈进自己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许绍嘉便匆匆跟了进来,神色略显急切地说道:“宏军,你姐刚刚打来电话,特意嘱咐我,让你赶紧去刘书记办公室一趟,好像有急事找你。” 我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下意识地问道:“姐夫,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这么着急叫我过去。” 许绍嘉说道:“县委那边的事儿,我这个政府办公室主任可不敢瞎打听。”他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哟,姐夫,我姐对你还保密这么严呐?你们两口子在家里,她也这么公私分明呀?” 许绍嘉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是工作场合,还是回到家里,她都是我的领导,这一点我敢含糊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耸耸肩。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有你这么贴心的‘大内总管’,我姐这日子过得可够省心、够安逸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许绍嘉佯装生气,轻轻拍开我的手,催促道:“你就别拿姐夫寻开心了。赶紧去吧,刘书记和你姐估计都在办公室等着呢,别让他们久等。”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从县政府办公大楼出来,步履匆匆,没走多远便踏入了县委办公大楼。来到刘克己的办公室外,他的秘书一如既往地恭恭敬敬,微微欠身说道:“关常委,您好!刘书记正等着您,请进吧。”说罢,秘书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抬脚走了进去,正准备向刘克己和王雁书打招呼,却见办公室里还有一人,他已迅速站起身,满脸笑意地迎了过来。我定睛一看,顿时惊喜交加,忍不住大声喊道:“匡大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眼前之人正是援疆归来的匡铁英。久别重逢,我们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王雁书见状,微笑着提醒道:“小关县长,这里是办公场合,还是称呼职务或者同志更为合适。你呀,这随性的江湖习气,怎么老是改不掉呢。”刘克己靠在沙发背上,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拘束,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你们俩快坐下,好好聊聊。” 我和匡铁英在沙发上落座,匡铁英感慨万千地说道:“我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家里的私事,都没来得及回县里和大家见面。说实在的,我心里早就惦记着大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着四周,眼神中满是怀念。 我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的脸上比两年前多了几分风霜之色,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我不禁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都快两年了。匡大哥,您这是援疆任务圆满结束了?” 匡铁英点点头,目光转向刘克己,显然在等他开口说明此次召集大家的意图。 刘克己微微前倾身体,看向我,问道:“宏军,佟县长和你谈过开发区人事安排的事儿了吧?” 我同样点头回应:“刚谈完,对于这件事,我个人确实有些保留意见。不过佟县长说,这是您的想法,既然如此,我肯定会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 刘克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们的小关县长,还是很顾全大局的嘛。其实啊,这件事我本可以提前和你好好沟通一下,可你呀,老是嫌我这庙小,也不肯主动来我这儿坐坐。再说了,开发区人事安排属于政府职责范畴,我这个县委书记直接插手不太合适,让佟县长和你谈,更符合程序。我就知道,安排张卫国去开发区,你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我心里一紧,生怕刘克己误解,赶忙挺直腰杆,神色诚恳地解释道:“刘书记,您可千万别误会!我怎么会嫌弃您这儿庙小呢?实不相瞒,我是顾虑您日理万机,要统筹全县的大事小情,我若老是越级来向您请示工作,旁人瞧见了,指不定会在背后议论,说我不懂规矩,不按流程办事,给您添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直都对您满怀敬重,哪敢有半分懈怠啊。” 刘克己脸上笑意更浓,眼中满是赞许,抬手轻轻摆了摆,说道:“我就知道,咱们小关县长向来都是顾全大局的。之前你有所顾虑,想法也在理。但如今情况不同以往,你已然是县委常委班子中的一员了,往后再有事情,直接来找我,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旁人再无置喙的余地。” 我点点头,王雁书在一旁接过话茬:“小关县长,你的想法我之前也跟刘书记提过。但刘书记站得高、看得远,为了争取市里对开发区升格的大力支持,这个人事安排是必要的一步棋。”她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希望我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刘克己翘起二郎腿,神色悠然,赞同道:“雁书书记说得没错,宏军,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这一切,都是为了全县的长远发展考虑啊。” 我一脸诚恳,语气中满是钦佩与敬意:“刘书记,经过您这么一解释,我彻底理解了。您这用空间换时间的战略布局,高瞻远瞩,实在令我折服,值得我好好学习。”我微微欠身,表达着内心的尊重。 刘克己谦逊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转头看向匡铁英,感慨道:“铁英啊,你瞧,你这才援疆不到两年时间,咱们的小关同志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成长,现在都能精准总结经验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随后,他又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神色变得凝重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宏军啊,所谓空间换时间,或者空间换空间,这都实属无奈之举。我和市里的徐副书记曾在县里一个班子共事,对他颇为了解。他能力出众,人脉广泛,能量极大。尤其是对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张卫国,那真是疼爱有加,几乎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了。他之前就一直想把张卫国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可当时考虑到要把这个职位留给你,我没答应他。这次,他退了一步,只提了要一个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职位,于情于理,我实在不好再拒绝了。”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又带着几分对大局的考量 。 匡铁英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这复杂局势背后隐藏的种种盘算,缓缓说道:“如此一来,徐副书记想推动开发区升格的心思,恐怕比咱们还要急切。毕竟,只有开发区成功升格,张卫国才有机会借着这个平台,跻身副县级行列。这背后的关联,可真是一环扣着一环呐。” 刘克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点点头:“铁英,你看得透彻!我向来不喜欢那些直白且露骨的交易,但在这复杂的局势下,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的策略,还是得运用起来。” 我心中豁然开朗,不禁由衷赞叹:“刘书记,您这一番布局,实在是高瞻远瞩,我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一层,还是考虑得太肤浅了。往后啊,我可得多向您讨教学习,还望您不吝赐教。” 刘克己听了,开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充满力量:“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接受新事物快,只要肯学,假以时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宏军啊,把你扶上现在这个位置,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一直是我的心愿,如今也算实现了,我也能安心了。”他说着,目光缓缓环视自己的办公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仿佛在和这个工作多年的地方作别。“宏军,以后你要多向铁英和雁书两位书记学习,他们经验丰富,都是你的好榜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克己的这番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惊讶地问道:“刘书记,您这是要调走了吗?”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王雁书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刘书记要高升为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了。” 刘克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什么高升不高升的,说白了,就是到二线岗位,等着退休喽。”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豁达,似乎对职位的变动看得很淡。 我细细品味着刘克己的话,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匡铁英身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瞬间领悟到更深一层的含义。我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是匡书记接替您在县里的位置?”我紧盯着刘克己,等待他的回答。 刘克己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小子,脑子就是转得快!不瞒你说,省里一直很关心援疆援藏干部,铁英在边疆辛勤付出了这么久,回来接我的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看向匡铁英,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 匡铁英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激地说道:“老大哥,哪有什么情理之中啊。您为了让我顺利接这个位置,主动要求退居二线,这份恩情,我终生难忘!”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心中的感动溢于言表。 听到匡铁英这话,我心中又是一惊,这才明白刘克己选择在匡铁英援疆任务结束这个时间节点主动退居二线,背后蕴藏着的深意——就是要让匡铁英凭借援疆干部的优势,顺利接自己的班,从而让佟亚洲更进一步的想法落空。 此刻,我终于彻底理解了佟亚洲之前在我面前感慨刘克己是“高明的棋手”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想而知,佟亚洲得知这个消息时,失落感恐怕比当初田镇宇败给我还要强烈得多 。 一二五、难以割舍的羁绊(九) 这一天,我的心情完全可以用跌宕起伏来形容。早上,当佟亚洲告诉我张卫国将赴开发区任职的消息时,一股郁闷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我满心不畅。 然而,当我前往刘克己的办公室,聆听了他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后,心中的阴霾竟悄然散去了不少。让我理解了他做出这一决策背后的无奈与深意,心情也随之渐渐好转。 可紧接着,当听说他即将离开县委书记岗位时,不舍与酸楚瞬间填满了我的心头。平常我和他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一心栽培扶持我的努力,我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如果没有他这座靠山,我以后还真不知道如何施展。 好在,得知匡铁英将接替他担任县委书记后,我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心情稍作平复后,我满心想着要好好感谢刘克己、匡铁英以及王雁书三人。于是,我计划晚上摆上一桌丰盛的宴席,以表感激之情。可当我向他们提及此事时,刘克己的一番话瞬间打消了我的念头。他半开玩笑地说:“宏军呀,当下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诸多事情还处于微妙阶段。咱们在这个时候,切不可在外人面前走得太近。行事还是谨慎为妙。这顿饭,我先给你记个账,等所有事情都有了明确结果,咱们再开怀畅饮也不迟。你这小子,又跑不了,还怕没机会嘛。” 我细细思量刘克己的话语,深知其中利害,当即接受了他的建议。毕竟,在这复杂的局势下,谨慎行事才是明智之举 。 晚上,我没有去徐彤那里,而是直接回到家中。刚一进门,母亲便从厨房迎了出来,眼中带着关切和责怪问道:“宏军啊,你仔细算算,这都有几天没回家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妈,这我还真没留意,最近事儿太多,忙得晕头转向的,哪顾得上记这个。”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你呀,天天住在徐彤家里,这算怎么回事儿?你们俩也不谈婚论嫁,这么一直拖着,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妈,我也想解决这事儿,可实在没办法呀。她母亲一直不同意我们的事儿,我能有什么招儿?” 母亲一听,忍不住抱怨起来:“这老徐家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自家女儿整天和我儿子住一块儿,他们不管不问;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反倒横加阻拦,哪有这样做父母的?”她轻轻摇头,满脸的不理解。 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妈,您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我和徐彤心里有数,会想办法解决的。您也知道,这阵子我工作上的事儿特别多,忙得不可开交,等我把手头这些事儿忙完,腾出手来,一定好好处理我和徐彤的事儿。” 吃过晚饭,我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是徐彤发来的短信:“你今晚过来吗?我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 我看了看短信,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回复道:“我一会儿就过去。” 随后,我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和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出门,朝着徐彤家的方向走去 。 到了她家门口,我掏出她之前给的房门钥匙,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房门缓缓打开。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静谧得有些压抑。 我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进她的卧室。只见她侧身蜷缩在床上,身形单薄而落寞。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俯下身,试图看清她的神情。即便光线昏暗,我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她脸颊上那晶莹的泪滴,在微光下闪烁着,她整个人宛如雨中柔弱无助的梨花,惹人怜爱。 我心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宝贝,是谁惹你这么伤心?怎么哭成这样了?” 她并未回应我的询问,而是猛地坐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将头深埋在我的肩头,随即,压抑的抽泣声从她口中传出,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难过。 我心疼不已,抬起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抚摸,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温声劝慰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哭鼻子。再哭,你这漂亮脸蛋可就花了,到时候就不那么迷人啦。” 然而,她却突然一口咬住我的肩头,用力之大,让我忍不住“嘶”了一声,有些吃痛地说道:“徐彤,我这又是哪儿得罪你了?怎么能拿我撒气呀 。” 她红着眼眶怒视我,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起来:"还不都怪你!我妈三天两头打电话骂我,那些脏话简直不堪入耳!" 我强忍着肩头被她咬出的刺痛缓缓起身,指尖轻触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漫溢整个卧室。走到窗前时,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我缓缓拉拢,隔绝了窗外的夜色。 徐彤坐在床沿,纤细的肩膀随着啜泣微微颤动。我看着她湿透的发梢,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在她身边坐下:"你妈都说了什么?"她赌气般别过脸,不愿与我对视。我轻叹一声,将她裹着单薄睡衣的身子搂进怀里,柔声细语地说道:"徐彤,有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咱们一起面对,共同解决好不好?" 她攥着衣角,声音冰冷:"我妈说你出尔反尔,明明答应过不再和我纠缠,现在又旧情复燃。" 我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徐彤,当时情况多紧急?你吞了大把药片,我在刘芸饭庄被你妈指着鼻子骂,为了稳住她,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谁能想到后来......" "我根本没自杀!"她突然抬头,眼眶通红,"只是误服了过多安眠药,医生都说了不碍事!" "好好好,是我用词不当。"我伸手想揽住她,却被她躲开。强压下烦躁,我继续说道:"不久前你妈来的那一次,我不是和她谈过,咱们两个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己。她当时她态度明明缓和不少,怎么又变卦了?" 徐彤垂眸苦笑,发梢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妈哪是反对我们?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眼瞅着我明年就三十三了,医生说女人的黄金生育期就到这几年,她能不急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绕来绕去,又回到孩子这个老问题上了。记得一开始,你明明说过不想要孩子,怎么现在想法变得和你妈妈一样了?” 察觉到我语气中的不悦,徐彤立马放软了声音,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将头靠在我的肩头,用娇滴滴的口吻说道:“人家以前是真不想要孩子嘛。可是自从带了曦曦一段时间,我才发现,自己不仅不排斥孩子,藏在心底的母爱也全被她给激发出来了。每次看着曦曦天真的笑脸,就忍不住想,要是能有个属于我们的宝宝该多好。”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尾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我伸手轻轻揽住她,耐心解释道:“徐彤,不能要小孩,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心里也难受。可政策就摆在那儿,容不得半点马虎。我是党员干部,你是人民教师,咱们都是要给大家做表率的,总不能带头违反计生政策吧?” 她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怨怼与怀疑,直直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刺:“关宏军,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搪塞我!说到底,你就是心里还惦记着沈梦昭,天天盼着哪天能和她旧情复燃!” 她这无端的指责,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积压的怒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其他人的模样:清婉即便是患病后,也只是偶尔情绪波动,大多数时候依旧温柔沉静;沈梦昭虽说偶尔有些小性子、小任性,可从不会越过我的底线,触碰我的逆鳞。反观眼前的徐彤,与我们初相识时判若两人——不仅情绪阴晴不定,还学会了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怒意翻涌间,我强压着内心的烦躁,语气冰冷如霜:“既然你这么迫切地想要孩子,那你大可去寻觅能满足你的人。很抱歉,我身为公职人员,受限于政策,实在给不了你想要的。咱们好聚好散吧。” 见我竟真的抛出“分手”这个杀手锏,她脸上的愤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眼眶瞬间泛红,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懊悔,声音带着哭腔,如同受惊的小猫般怯生生道:“我错了,宏军,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乱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波涛,语气虽已缓和却仍透着几分疲惫:“徐彤,你也知道我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办法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女情长上。要是你总觉得委屈、不开心,倒不如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这段感情该何去何从。” 说罢,我不敢直视她此刻的眼神,生怕那抹楚楚可怜又动摇自己的决心。 她咬着下唇,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像是盛着两汪委屈的清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正拼尽全力克制着情绪,模样既倔强又让人心疼 。 她像一只善于伪装的变色龙,用委屈求全的温柔表象,将骨子里的倔强固执层层包裹。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恰似裹着蜜糖的砒霜,让我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沉沦,在难舍难分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记得有一回,她曾引用同事的话:“男人根本就靠不住,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真的。”这句充满功利色彩的“毒鸡汤”,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她以爱之名步步紧逼,那些疯狂又偏执的举动,险些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了横亘在我事业与人生路上的荆棘。 多年后,唐晓梅谈及徐彤时,目光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现在流行个词叫‘捞女’,可她又不全是为了钱。依我看,说她是‘作女’倒更贴切。”她突然凑近,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她这么能折腾,把你折磨得够呛,为什么还放不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坦诚道:“一来是我太自负了。以前谈感情,我总觉得能全身而退,这回却低估了她,反倒被她吃得死死的。二来……她虽然做了不少糊涂事,但我知道,她心底是怕失去我。这份真心,让我狠不下心彻底斩断关系。” 唐晓梅轻轻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还有个关键原因,你怕是不好意思承认,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你遇见过的女人里,她是不是最漂亮的那个?” 我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没有正面回应。 她见状,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古人说得好,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们男人啊,就算明知是刀山火海,也非要往那温柔乡里钻。” 也行唐晓梅说得对,但当时的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深陷其中却浑然不知。 曦曦四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行人前往岳父岳母家中。屋内布置得温馨可爱,到处都点缀着彩色气球和卡通贴纸。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笑容满面地为曦曦唱起生日快乐歌。烛光摇曳中,曦曦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灭蜡烛,随后我打开清婉提前录制好的生日祝福视频。 屏幕里,清婉的笑容依旧温暖明媚,她轻声诉说着对女儿的思念与期许。突然,曦曦伸出手指着电视画面,懵懂地问我:“爸爸,这个妈妈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刹那间,整个房间陷入寂静,空气仿佛凝固。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我只觉鼻子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转头望去,岳父岳母早已老泪纵横,一旁的徐彤眼眶也红了一圈。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时刻,徐彤轻轻抱起曦曦,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疑惑,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爱意:“宝贝,这是最爱你的妈妈呀。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但她每天都会通过电视,看着曦曦过得开不开心,乖不乖。所以我们的小宝贝,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妈妈放心,好不好?” 曦曦眨巴着大眼睛,将信将疑地看向我。我强忍着哽咽,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此刻看向徐彤,她正温柔地注视着曦曦,那一瞬间,我对她满是感激——若不是她及时解围,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令人心碎的场面 。 一二六、不忍猝睹的回眸(一) 那晚在岳父家推杯换盏,几杯烈酒下肚,我早已醺醺然。 我怕徐彤晚上酒后驾车不安全,便给司机小项打了电话来接我们。车子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车内暖气氤氲,却抵不过我满身酒气。我只知道徐彤和小项闲聊了几句,内容我就记不清了。 将曦曦和父母平安送回家后,我执意要陪徐彤回她的住处。母亲皱着眉头劝我留宿家中,父亲也在一旁叹气摇头,可我借着酒劲,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走,任他们怎么拉都不肯停下。 一进徐彤的家门,我便瘫倒在床上。徐彤轻柔地帮我褪去外套,指尖触碰到我发烫的皮肤时,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几句。她转身进了浴室,花洒的水声哗哗作响,混合着我混沌的意识,很快将我拽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口渴将我唤醒。我赤身裸体地坐起身,努力稳住心神,拼接零碎的记忆碎片,确定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便转头望向身旁,黑暗中,徐彤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这诡异的场景让我脊背发凉,寒毛瞬间竖起。 “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呆?”我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惊恐。 她依旧没有转头,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中的羽毛:“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突然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没什么,你要去哪?” “渴了。”我下意识地裹紧被子,喉咙像被火烧着。 “我去给你弄吧,你别着凉了。”她穿着睡衣,动作敏捷地跳下床,身上的丝绸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轻轻将我按回被窝,指尖的温度却让我莫名战栗。 我转身时,她小跑着奔向厨房,拖鞋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宿醉的头痛如钝刀割肉般阵阵袭来,我用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钻心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响,徐彤缓步回到卧室。她伸手按下床头的开关,淡粉色的氛围灯骤然亮起,柔光如水般漫过整个房间,将阴影染成暧昧的绯色。 她跪坐在床边,指尖捏着马克杯的把手,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特意冲了蜂蜜水,”她的声音裹着甜腻的尾音,瓷杯与木质床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等凉些再喝,免得烫着。”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掀开被子,丝绸睡衣滑落肩头,冰凉的身躯如藤蔓般缠上来。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胸口,呼出的气息带着蜂蜜的甜香,微凉的指尖顺着肌肉线条蜿蜒游走:“烫得吓人呢……”她轻笑出声,睫毛扫过我的皮肤,“简直像把小太阳揣进怀里了。” 酒精的余韵与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我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她的肩头搂入怀中。她的唇如同带着蜜意的蝶,轻轻掠过肌肤,所到之处泛起细密的颤栗。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而急促。 翻涌的情潮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理智在欲望的漩涡中支离破碎。身体与灵魂在交融中不断攀升,又在巅峰处骤然坠落,一波波如同海浪,将我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当最后一丝激情缓缓褪去,汗湿的身躯仍紧紧相拥,急促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此起彼伏。我们沉浸在余韵中,仿佛还未从那翻江倒海的欢愉中苏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沉醉的气息,诉说着方才的炽热与疯狂。 喘息逐渐平缓,理智如潮水般慢慢回笼。我猛地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脱口惊呼:“糟了!刚才竟然忘了采取安全措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酒意瞬间消散,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下。 徐彤慵懒地支起身子,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漫不经心:“瞧把你吓的,这几天是安全期。”说着,她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个小药盒晃了晃,“况且我早有准备,毓婷都备好了。” 见她神态自若,举止从容,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喉间仍火烧般干渴,我抓起一旁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下肚,却压不住心底残留的慌乱。 张卫国走马上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后,我以贯彻落实省委“四个不直接分管”规定为由,表面上是分散自身权力,实则暗布棋局,将他的权力牢牢钳制。按新的分工安排,他负责财务和物资采购,当听到这个结果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随后便开始频繁向我示好,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心里清楚,像他这种急功近利的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我只需静待时机,看他自食恶果。 在人事安排上,我将人事权交给了工委副书记熊季飞,工程建设的重担则落在陶鑫磊肩上。自张卫国到来后,陶鑫磊的工作热情明显消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消沉。我完全理解他的失落——原本有望接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如今却被横插一杠,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为了安抚陶鑫磊,那几天我几乎天天往王雁书的办公室跑。她作为分管县委组织人事工作的专职副书记,被我缠得不胜其烦。 终于有一天,她满脸无奈地看着我,半是调侃半是责备道:“关宏军,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主动来为别人跑官要官的!” 我诚恳地望着她,认真解释道:“姐,老陶这次没能如愿,心里有疙瘩很正常。咱们做领导的,不能只想着让干部埋头苦干,却不考虑他们的感受。既然他在开发区干得憋屈,给他换个平台,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也是对干部资源的合理利用,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嘛!” 王雁书挑眉看向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看来你早有盘算?说说看,哪个岗位最适合发挥陶鑫磊的作用?” 我身子向前挪了一挪,意图更靠近她一些,胸有成竹地说:“县里新成立的国资局正是用人之际,能否安排老陶去任副局长?再以国有股东代表身份,派驻达迅集团担任董事或监事。” 她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平级调动阻力确实小些,但关键还得看他本人意愿。” “说服他的工作包在我身上。”我拍着胸脯保证。 王雁书突然拧紧眉头,语气严肃起来:“你别忘了,公务员挂职企业不能取酬。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你到底有什么考量?” 我将气息喘匀,字字清晰地说:“派老陶去,一是图个放心。国资监管责任重大,得派一个不会对企业指手划脚,又不会吃拿卡要的人,我信得过老陶的操守;二是着眼长远。政企分离是改革大势所趋,未来县里必然会组建国资集团,提前让他扎根企业,既能积累经验,也能为日后他当这个集团老总占住先机。” 她似笑非笑地摇头:“我就说你小子无力不起早,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也难怪陶鑫磊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不过,佟亚洲那边你得打声招呼,别落人口实。” 我连忙点头,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只要你这边点头,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 当我把陶鑫磊喊到我的办公室,将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时,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淬火的钢,眼角眉梢都溢满了感激,几乎要弯腰作揖:“关县长,您这是给我指了条通天路!” 我按住他激动的肩膀,沉声道:“八字还没一撇,管好嘴巴。到了新岗位,夹着尾巴做人。至于国资集团老总那件事,三分靠运,七分靠你自己。” 他鸡啄米似的点头,脖颈青筋暴起:“您放心!要是办砸了事,我立马从县政府大楼跳下去!” 我哈哈笑道:“那倒不至于,我对你这个人放心。” 转头寻了个汇报工作的由头,走进佟亚洲办公室。茶雾氤氲间,我看似随意地抛出话题:“佟县,我现在虽然还在开发区挂个名,但具体工作我也就放手让他们干了。但班子最近有点拧巴。我琢磨着,有必要做一个调整,我的意见是把副主任陶鑫磊调到国资局当个副局长,就是不知道把谁调到开区合适,不知您这边有没有觉得合适的人选?” 他摩挲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精光。我的话一出口,他立即明白我是在向他递出橄榄枝,脸上的笑意就浓了,他在那故做思索,我见时机成熟了,便脱口而出:”佟县,您觉得政府办公室的肖副主任怎么样?“ 他故做沉吟,假意问我:”这合适吗?“ 我身子前倾,语带提示:”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是个副科级平调嘛。不过开发区一旦升格成省级开发区,那可就是副处级部门了,肖副主任现在还年轻,有这样一个平台,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他沉吟着拖长尾音:“开发区归你管,国资局归修文副县长管,我贸然插手......” 他既然等着我接话,我便当仁不让地说:“您是政府一把手,人事安排的大局还要你统筹嘛。“ 他终于展颜一笑,却仍装作为难:“玉波跟了我这么多年,就怕他年轻气盛,和张卫国处不好。” “只要我还在管委会一天,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目光如炬,字字掷地有声,“肖副主任是咱们自己人,还能信不过?” 佟亚洲当然明白我的用意,但面对提拔心腹的良机,哪有不接招的道理? 他说了一句:“就按你的想法办吧。” 他难得把我送到门口,享受到了这份荣耀,我志得意满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轻笑——刘克己的太极智慧我算是悟透了:部下之间的矛盾,恰恰是掌控全局的筹码。现在就放手让张卫国和肖玉波去斗吧,只有这样我这个仲裁者的身份才能超然物外和不容质疑,至于别人说这是暗箱操作还是政治手腕,又何妨哉?棋盘上,胜者从不在意棋子如何评价落子的姿势。 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办公室。许绍嘉像只嗅觉敏锐的猎犬,立刻跟了进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宏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佟县长那儿出来居然是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莫不是捡到金元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反手关上门,转身倚在桌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事算不上,不过是卸掉了你一只左膀右臂。”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困惑:“你这话说得云山雾罩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谨慎地检查了一遍门是否锁好,这才压低声音,将陶鑫磊调任、安插肖玉波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办公室里只有我沉稳的叙述声,许绍嘉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等我说完,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卸得好!卸得妙!少了这个刺头,我往后总算能松快些了。你小子,‘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法子,现在玩得比老狐狸还精!” 我苦笑着摇头:“姐夫,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为了这步棋,我几乎把开发区都拱手相让,现在能使唤的,也就剩个熊季飞了。” 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既然如此,干脆把熊季飞也调到政府办当副主任得了?他本来就是办公室出身,熟门熟路,也能帮我分担分担。” 我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姐夫,你见好就收吧!好歹给我在开发区留个眼线,不然我两眼一抹黑,往后还怎么做事?” 我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像闷雷滚过云层。这笑容里藏着默契,也藏着对权力游戏的了然——在这暗流涌动的官场,有些话,永远只能止于这扇紧闭的门内。 不久之后,陶鑫磊到了国资局出任副局长,另一个身份就是国资股份的代表,被派驻到了达迅集团。他跟我开玩笑说:“谢谢关县长,我这家搬得那叫一个省心,从管委会大楼到达迅集团办公楼就那么几百米。” 我望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得力干将,目光里带着期许:"老陶,这看似不起眼的几百米,说不定就是你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国资局是新成立的部门,达迅又是县里重点企业,好好干,未来大有可为。" 他连忙挺直腰板,眼中满是感激:"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在新岗位上做出成绩来!" 一二七、不忍猝睹的回眸(二) 元旦前夕,省工业大学的一位副校长亲自带队,一行数人来到开发区,与达迅集团举行隆重的签约仪式,共同组建汽车传动系统研发中心。 作为县政府的代表,我见证了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签约仪式顺利完成后,我陪来宾共进了午餐。宴会结束后,我返回开发区管委会,走进了那间我许久没来的办公室。 平日里,我因县里公务繁忙,鲜少踏足这里。但办公室的小刘十分贴心,每天都会安排保洁阿姨前来打扫,使得这一方天地始终保持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这次活动,张卫国和刚到开发区管委会任职不久的肖玉波也一同参加了。他们二人随我走进办公室,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尽管各自心怀心思,但面上都维持着客客气气,言语间透着官场上的客套。 张卫国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率先开口说:“关县长,达迅集团与省工大合作组建研发中心,这可是开发区发展历程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大事啊!这不仅为开发区向经济技术开发区升格奠定了坚实基础,更是您一直以来高度重视企业技术研发所结出的硕果。您的远见卓识和大力推动,才促成了这一合作,实在令人钦佩!”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我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功劳属于每一个人。” 我又将目光转向肖玉波,关切地问道:“肖主任到开发区这段时间,工作还适应吗?” 肖玉波向来心高气傲,仗着佟亚洲这层关系,平日里没少给张卫国脸色看。但此刻在我面前,他立刻收起锋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关县长,虽然我以前没接触过开发区工作,但我一定加快学习进度,尽快进入角色。”他眼神中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显然不想在我面前露怯。 我赞许地点点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学东西也快。开发区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新鲜血液接过接力棒。” 这话刚落,张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年轻人确实是希望,但历练不足,还得慢慢来。眼下开发区的工作,还得靠关县长带出来的老同志们撑着场面。”他这话看似在强调经验,实则暗暗贬低肖玉波的能力。 肖玉波闻言,嘴角闪过一丝不屑,毫不示弱地反击:“张主任说得在理,好钢还需好磨刀石。我倒是盼着能多承担些重任,也让领导们看看,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扛得住事。”两人针尖对麦芒,空气中隐隐有了火药味。 察觉到气氛不对,我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二位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当下开发区有两件头等大事——”我顿了顿,目光转向张卫国,“第一件,开发区升级的事,需要市里大力支持。张主任在市里人脉广、经验足,我看这任务非你莫属。最近多跑跑,争取早日有个结果。” 张卫国眼睛一亮,这任务不仅重要,更暗示着他在市里的关系网被认可。他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关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又转头看向肖玉波,语重心长道:“第二件事也不容小觑。按照‘腾笼换鸟’计划,非汽车配件企业的分流工作,涉及多个乡镇,协调难度大。肖主任在政府办历练多年,沟通协调是强项,这担子就交给你了。” 肖玉波瞬间明白了其中门道——这任务虽繁琐,却是结交乡镇干部的绝佳机会。他满脸欣喜,连忙应下:“请关县长放心,我保证把工作办好!” 看着两人各领任务,我心中暗自点头。这两枚棋子,终究要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与张卫国、肖玉波又虚与委蛇地聊了片刻,我以县里还有紧急事务为由,起身告辞。 小项早已将车发动好,开足了空调在管委会门口等我,见我出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途经新城区时,我摇下车窗。寒风扑面而来,却挡不住眼前那栋庞然大物的震撼——县政府新办公楼主体已基本竣工,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工地此刻因寒冬陷入沉寂,塔吊与脚手架在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更衬得大楼冷峻而威严。 “古人说东北是苦寒之地,这话倒也不假。”我望着窗外,喟然长叹,“要是在南方,这会儿工地上怕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小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闻言笑道:“关县长,我在湖北当过兵,那边的气候才叫折磨人。夏天像蒸笼,冬天又湿冷入骨,连被子都是潮的。哪比得上咱们东北,外头再冷,进了屋子就是暖气,浑身都舒坦。” 我不禁莞尔,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中国能成为世界上唯一延续至今的文明古国,靠得不单单历史底蕴。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你看,四大文明古国都发源于大河流域——恒河孕育了古印度,尼罗河滋养了古埃及,两河流域托起了古巴比伦,而咱们中国,有黄河长江双河并济。但论幅员辽阔、战略纵深,其他三国都比不了。这广袤的土地,就是文明传承的天然载体。”小项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关县长,每次听您说话都长见识,跟上了堂历史课似的!” 我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古代中国的威胁多来自北方,所以长安、洛阳、北京这些都城都建在北方,便于抵御游牧民族。而南方水网纵横、物产丰饶,成了王朝的粮仓钱库。这种‘北守南济’的格局,从古至今不都如此吗?”说罢,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寒风拍打着车窗,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千年未改的故事。 意识到话题越扯越远,我将话锋一转,看向专注开车的小项:“一直没问过,你老家是哪儿的?” 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关县长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同祥镇的。” 这个答案倒是让我意外,不禁追问道:“家里还有哪些人?” 车内突然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过了许久,小项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现在就剩嫂子和两个侄子了。我父母走得早,是哥哥一手把我拉扯大的。17岁那年我去当兵,还没等我复员回来......”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哥哥下煤窑时出了事,没能撑住。” 我心中一震,目光落在他挺直的后背上——那单薄的肩膀,似乎还扛着沉甸甸的过往。 窗外的树影依次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得他眼底的哀伤忽明忽暗。 车子缓缓驶入县政府大院,我望着后视镜里小项专注停车的侧脸,开口问道:“听许主任说,你现在还是临时工?” 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时轻轻点头:“一期士官快结束那会,部队领导想留我。可我哥突然......”他喉结动了动,“嫂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太困难,我就申请复员了。武装部领导同情我家的情况,介绍我来给政府开车。”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拍了拍他肩膀:“踏实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把许绍嘉喊来。关上门,我直截了当地问:“姐夫,小项这人平时工作怎么样?” 许绍嘉盯着我的表情,眉头微蹙:“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犯什么错了?” “你先别管原因,如实说。”我翻开桌上的文件,余光瞥见他试探的眼神。 “这小子82年的,人实在。”许绍嘉靠在椅背上,“干活勤勤恳恳,就是嘴笨,不会来事儿。之前张晓东调走后,就没再给领导当专职司机。多亏你点名要他,现在他对你是感恩戴德。” 我合上文件夹:“既然表现不错,为什么不给他解决工勤编制?” 许绍嘉像是松了口气,苦笑道:“我早想过,可他不符合退伍安置政策里的条件。这事卡得死,难办。”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倒是有个迂回的法子。先给他弄个国企职工身份,再曲线调到政府办。” 我眼前一亮:“这可行。县里就自来水公司和供热公司两家国企,供热公司归我联系,这事我来协调。” 许绍嘉笑着摇头:“小项真是走了大运,能遇上你这么上心的领导,这可是知遇之恩呀。” 事不宜迟,既然有了办法,就得立刻行动。 我抬眼看向许绍嘉,目光坚定,随即便拿起桌上的电话,当着他的面拨出了供热公司经理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意图,对方一听是我的请求,丝毫没有犹豫,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关县长您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给小项解决企业编制的事情,还热情地补充道,小项随时都能去填表办理相关手续。 我满意地挂断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许绍嘉脸上露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微微摇头感叹道:“还是领导有办法,您这一个电话打出去,问题立马迎刃而解。都说权力越大,能力越大,还真是这么回事,不当大官哪行啊!”他的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佩服。 我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许主任,你就别打趣我了。供热公司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办妥,后续调进政府办公室的这些事儿,可就全靠你了。”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信任。 许绍嘉一拍桌子,声音响亮而有力,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关县长,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保证把后续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服务绝对周到,包您满意!” 几天后的元旦假期,厨房氤氲着热气,我系着碎花围裙专注地翻煎荷包蛋。徐彤这几日总说浑身乏力,此刻正蜷在卧室休息。 突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她披着毛毯趿着拖鞋走出来,扬了扬手机:“你司机小项的电话。” 我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小项,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他略带局促的声音:“关县长,家里今天杀年猪,嫂子非要我给您送点肉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连忙婉拒:“你们留着给孩子们补身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客气。”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愈发小心翼翼:“您要是不收,嫂子说我就别回家了......”他话音里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执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在哪儿?我下来拿。” 他说:“我在地下车库入口这里。” 挂掉电话,我转身对徐彤说:“去拿两条软中华。” 她抱着胳膊撇了撇嘴:“送司机这么贵的烟?这两条烟够买多少斤猪肉了。” 我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让你拿就去。” 她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进了卧室,取来两条软中华递给了我。 我来到地下车库入口,冷风裹着细微的小雪扑面而来。小项穿着褪色的军大衣立在一台农用三轮车旁,见我出来立刻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才注意到腰上的围裙忘了拿下来,他一定是觉得一个副县长在家里做饭这件事很可笑。 我向车厢里瞅了一眼,半扇肥硕的猪肉裹着冰碴,血水在塑料布上凝成暗红的痂。 “怎么拉这么多!”我板起脸。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嫂子说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我拦着,整头猪都得给您送来!” 这就是乡亲的质朴之处,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看着他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霜花,我终究不忍心再推辞。 “这么多家里也放不下,这样吧,麻烦你跑一趟,送到我对象的父母家吧。”我报出徐彤父母家的地址。 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转身要走时,我说:“这两条烟你拿着。” 他忙用手来推辞:“关县长,您知道我不抽烟。” 我笑着说:“不是给你的,你把这两条烟送给供热公司经理,就说是你自己买的。毕竟这么大个人情,后续还得他帮忙。” 小项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瞬间泛红,不知如何是好。我把烟塞到他的手中,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二八、不忍猝睹的回眸(三) 回到楼上,推开家门时,徐彤正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我身后逡巡:“肉呢?没拿上来?” 我顺手将钥匙丢进玄关的玻璃碗:“半扇猪呢,咱家冰箱哪塞得下?我让小项送到我岳父家了。” 话未说完,她已经噘起嘴:“合着我大姨家冰箱能放下!” “谁说我送给那个岳父了?”我挑眉看她。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染上绯色,像偷喝了米酒的猫儿般狡黠:“讨厌!”尾音拖得绵长,踮起脚尖在我脸颊啄了一口,“谢谢老公!” 我笑着摇头,转身进厨房端出煎好的荷包蛋。金黄的蛋液裹着焦脆的边,在瓷碟里泛着诱人的油光。“快来吃,要凉了。” 话音未落,我就顺势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她则踩着小碎步晃到桌边,却不肯落座,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睫毛扑闪得像振翅待飞的蝴蝶。 “又怎么了?还要我喂?”我佯装无奈。 她竟真的轻轻点头,抿着嘴唇,模样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孩童。还未等我回应,她已经大大方方跨坐在我腿上,丝绸睡裙滑落半截肩膀,露出细腻的肌肤。 我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蛋白,送到她唇边。她小口咬下,腮帮子鼓成可爱的弧度,含糊不清地嘟囔:“原来我老公手艺这么好......” “少来这套,我才不会上你当,等你舒服一些,自己做,这是最后一次。”我故意板起脸,可她已经顺势将脑袋埋进我颈窝,发丝扫过皮肤,带着一股清香。 雪霁之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此刻她像只慵懒的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亲昵。 我揽着她柔软的腰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丝绸睡裙的褶皱,感慨道:“徐彤,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是个非常刚强自主的女人,现在怎么变成一个缠人的小猫了?” 她换了一个姿势,侧坐到我的腿上,两条修长的手臂环住我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喃喃细语的说:“我以前那样还不是因为没有男人痛,才硬挺的嘛,现在有你痛,我干嘛还要那么硬扛?” 我挑眉:“这么说,倒是我的错?” 她咯咯笑着,鼻尖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你以为呢,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我同事曾经说过‘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这句话放在以前我肯定会嗤之以鼻,现在倒觉得字字珠玑。” 我说:“你这个同事还是个哲学家,等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认识。看看是不是个美女。” 话音未落,我的耳垂突然被她轻轻咬了一口,她嗔怒的声音裹着热气:“关宏军,你敢,你要是再敢对别的女人动心思,看我不活吞了你。” 我喉结滚动,双手不自觉扣紧她的腰:“怎么个吞法?我倒想见识见识。” 她又变换了姿势,将双腿跨坐在我腿上。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怎么活吞了你!”她勾着嘴角,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 我这薄弱的意志哪能承受住她这么露骨的挑逗,我抱住她的臀部,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向卧室走去。 她扯着我的脖领,在我耳边娇喘道:“关宏军,你怎么还要来真的了。” “我要征服世界,自然要来真的。”我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床头的香薰混着情欲气息弥漫开来。她仰望着我,满目秋水,咬着嘴唇轻声呢喃:“轻点儿……” “你不是总嫌我不够用力?”我俯下身,嘴唇擦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突然狡黠一笑,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宝宝乖,听姐姐的话,让你轻点你就轻点。” 窗外含羞的阳光不知何时又躲到了云层之后,室内温度却在节节攀升。当呼吸交织在一起时,所有言语都化作了炽热的吻…… 2010年元旦刚过,一场牵动全县政治生态的人事布局已然悄然落子。 匡铁英毫无悬念地接过刘克己手中的接力棒,正式履新县委书记一职。 与此同时,副县长田镇宇终于成功跻身县委常委序列,并兼任县纪委书记。 随着匡铁英、田镇宇的履新就位,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从县委到县政府的政治版图上激起层层涟漪,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被打破,新的权力格局与政治生态正悄然重塑,一场围绕发展理念、施政方向的深度变革蓄势待发。 除了官方惯例的新旧交接宴饮,我精心筹备的私人酒局也终于在芸薹集贤摆开。 这场专为刘克己、匡铁英、王雁书设下的宴席,自然少不了胡海涛、刘修文两位得力盟友作陪。 觥筹交错间,一桌六人构成了县政坛的关键脉络——刘克己虽即将赴任市人大副主任,但余下五人均为县委常委,加之与胡海涛私交甚笃的县委组织部长早已形成默契同盟,在九人常委班子中,我们这方势力已然占据压倒性优势。 这场看似寻常的饭局,实则是权力版图重构的微妙缩影,众人杯盏相碰的脆响,恰似新政治格局落定前的序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酒席间,灯光暖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我缓缓起身,双手稳稳端起酒杯,向刘克己郑重地深鞠一躬,声音里满是诚挚与感恩:“老书记,知遇之恩,重如泰山,我定会铭记终身,没齿难忘。” 刘克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赶忙摆摆手,温和地示意我坐下:“宏军呀,该交代的,我都跟你念叨过了,也不必再重复、再叮嘱了。看着你在这仕途上一步一个脚印,愈发成熟稳重,我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说罢,他抬手端起酒杯,神色间既有对过往岁月的眷恋,又有对未来的期许,感慨道:“我这一辈子,都在家乡这片土地上为官,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语重心长道:“我只盼着,往后大家能齐心协力,把咱们县打造成宜居宜业的首善之区。等我退休了,回来安度晚年,也能有个舒适安心的归宿。” 言毕,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好似承载着他多年的心血与期望 。 包间内酒意与暖意交织,在座的每个人眼角都泛着感动的泪光,逐一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我暗中观察着满座神色,见时机成熟,便以如厕的借口离开了包间。 踏着柔软的地毯穿过回廊,我推开另一个包间虚掩的门。此刻,包间内气氛紧绷,赵田裕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焦虑不安;林蕈精致妆容下难掩紧张。反而是刘克己的儿子刘子韬表情反而正常一些,看来他才是看惯了大场面的人。 我压低声音:“刘书记正喝在兴头上,该出场了。” 这场看似偶然的邂逅,实则是我精心设计的一场不期而遇。刘克己即将去市里赴任,最放心不下的当然是自己亲家和儿子的产业无人庇护,他有心托付却又不好太过直白。 我要营造出刘备托孤似的场景,让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将牵挂和盘托出。 而拉上林蕈参与,既能消解给人刻意为之的感觉,也顺势为她搭建结识县领导的桥梁。 在回包间的过程中,我特意把刘子韬拉到和我并肩的位置,扯了扯他的手,他会意地点点头,用眼神回馈了我。 红木雕花门外,服务员瞥见我们的身影,便轻缓推开鎏金门扉。我迅速调整神色,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攥着刘子韬的手腕跨步而入,扬声笑道:“这世上竟有这般巧事!你们瞧我撞见了谁?” 席间低语交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来。座上有与赵田裕、林蕈相熟的已笑着扬起手臂招手致意,腕间佛珠与腕表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我需要确认一下刘克己的态度,担心自己精心安排的这场巧遇弄巧成拙。于是,我用余光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刘克己。只见他半眯着的眼精芒流转,显然早已洞悉我的这场“偶遇”背后的筹谋。 “既然这么巧,那就是有缘。子韬,还不向诸位长辈敬酒?”刘克己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似随意的吩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蕈适时推了推刘子韬后背,示意他上前。 趁刘子韬挨个斟酒的间隙,我双手抱臂调侃:“合着我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倒把咱们县地产界的半壁江山都‘捡’回来了!” 林蕈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款步上前,黑色鱼尾裙勾勒出曼妙曲线,她优雅颔首,红唇轻启:“可不是巧?沾关县长的光,我们这些生意人今天也算见全了县里的‘青天大老爷’。” 她的话半甜半腻,惹得满座哄笑。刘克己伸手招来服务员,指节叩着桌面吩咐:“添三套餐具。”又朝赵田裕二人虚虚招手:“都碰上了,就别外道了。” 赵田裕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这不扰了领导们雅兴?” 匡铁英晃着酒杯接话,眼角笑出细密纹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人,快入座!” 包间内弥漫的酒气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将我这场精心设计的“偶遇”,渲染得如同自然发生的老友重逢一般。 王雁书朝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在她与刘克己之间增设座椅,热情邀请林蕈入座。林蕈却连连后退,珍珠耳坠在脸颊旁轻轻摇晃:“使不得使不得,我坐末席就好。” 刘克己抚着稀疏的鬓角,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看来林总是嫌我这糟老头子无趣,那便挨着关县长坐吧。”话音刚落,林蕈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指尖绞着裙摆,终究在众人的哄笑中落座在这个位置上。 匡铁英见状,也想效仿,拍着身旁空位招呼赵田裕。赵田裕却如受惊的鹌鹑般连连摆手,脊背挺得笔直。刘克己挥了挥手,调侃道:“铁英,别强人所难。我这亲家啊,向来是怕我灌他酒,躲我还来不及呢!” “刘主任明察秋毫!”赵田裕赔着笑,拉着刘子韬快步退至末席,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我不动声色地落座,目光与主位上的刘克己交汇。只见他端起鎏金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转身面向林蕈:“林总,这第一杯酒,我得敬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蕈慌忙起身,翡翠手镯在腕间叮当作响:“老领导,这可折煞我了,我可当不起。” 刘克己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就后又回到林蕈身上,语气沉稳的说:“林总刚才说我们在坐的这群人是青天大老爷。这天青还是不青,我们说得不算,得老百姓说得算,得你们这些企业家说得算。林总从省城来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投资兴业,为全县的经济发展和百姓就业做出了突出贡献,所以说这第一杯酒敬你是恰如其分。” 我适时接话:“林总,再推辞,老领导的手腕可要酸了。” 林蕈心领神会,双手捧起酒杯,杯沿与刘克己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老领导一席话让我颇为感动。没有在座的各位领导的大力扶持,我林蕈的企业也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我今天就借花献佛,敬各位领导一杯。” 刘克己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上下滚动。林蕈见状,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雪白脖颈泛起淡淡的粉色。匡铁英率先鼓起掌来,掌声如潮水般在包间内蔓延,将这场精心编排的“偶遇”推向高潮。 酒意渐浓,赵田裕与刘子韬先后起身敬酒,觥筹交错间,刘克己忽然放下酒杯,抽出白瓷碟旁的餐巾,轻轻擦拭眼角。他挺直微驼的脊背,目光扫过满座宾朋:“子韬呀,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老同事,也是你的长辈。”他顿了一下,指着我笑着说:“当然,这小子除外,他算是跟你同辈。” 哄笑声中,我举杯朝刘子韬示意:“我们兄弟相称。” 刘克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嘱咐道:“你要记住,今后做生意要遵规守法、安分守己,赚了钱更要记得回馈乡里。” 他突然起身,向四周抱拳,声音微微发颤说:“今后,各位要多指教他,做得对的不用夸,做得不对的随便给我打,在此我拜托各位了。” 这句话一出,托孤的意味就再明显不过了。匡铁英站起身来,他率先表态:“老大哥请放心!只要我还在任上,就绝不让大侄子受半点委屈!” 其他领导也纷纷起身,此起彼伏的承诺声在包间内回荡, 散席后,刘克己要大家先走,我知道,他是准备留在最后和我说话。 夜色渐深,大门外寒气扑面。我与林蕈立在台阶上,目送一辆辆黑色轿车陆续驶离。刘克己最后一个走出大门,他忽然转身,温热的手掌紧紧扣住我的手:“宏军,今天的事,我要谢谢你。”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在这无言之中。 一二九、不忍猝睹的回眸(四) 刘克己坐的轿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我与林蕈并肩回到室内,进了茶室里。 深褐色的檀木屏风将喧嚣隔绝在外,只余袅袅茶香从紫砂壶嘴升腾盘旋而出。等服务员躬身退下,我倚着雕花红酸枝木椅,指尖无意识地吗摩挲着青瓷茶盏:“元旦晓梅回来,还没松口认她妈?” 林蕈望着茶杯中淡淡的茶汤,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孩子心地虽然善良,却生了一副犟脾气,慢慢来吧。” 我说:“其实这孩子恐怕心里早已接纳了自己的亲妈,毕竟血浓于水嘛,只不过怕伤了你的心,才做得这么决绝。” 她点了点头说:“也许吧”,她举起茶杯,杯沿触到唇边又放下,忽然抬眼直视我,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关宏军,你也是奔40的人了,怎么还整天沉迷在男女那点事上,你以为你还是初尝甜头的毛头小伙子吗?” 听到她的话,我险些呛到,放下茶杯时瓷碟磕出清脆声响:“你听谁说的?我一向安贫乐道,守身如玉好吗?” 她哼了一声:“前两天我去家里看曦曦,婶子跟我诉了半天苦,说你整天住到徐彤家里,自己家里连个面都不朝。你还不承认,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我嬉皮笑脸地解释说:“我这不是找她补习英语嘛。” 她突然倾身逼近,淡淡的香水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这句话能骗得了谁呢?补英语?补到同一个被窝里了?” 我有些尴尬,扯出一抹苦笑:“林蕈,你还不了解我嘛?我这人就是离不开女人,没了女人简直三月不知肉味。你不理我,难道还指望我清心寡欲地当苦行僧吗?”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关宏军,少拿我说事。仔细琢磨你这话,倒显得当初我不过是你泄欲的工具。” 我连忙摆手解释:“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你别错会我意好吧。”,只见她已经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打住。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我们各自端起茶杯,啜饮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她忽然长叹一声,眉间拢起薄雾般的愁绪:“算了,你的私事我无权置喙。但徐彤这个人,你得多留个心眼。当初她刻意隐瞒和你的关系,主动争取给你补习英语......” 话音未落,我已起身整理衣摆:“时间不早了,我司机还等着,顺路送你?” “不用,我今晚在这里的客房将就一宿。”她头也不抬,声音冷冰冰的。 我刚转身,腕间突然一紧。林蕈攥着我的袖口,指尖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四目相对时,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深潭暗潮——我忽然读懂,那些尖锐质问背后,藏着的是久未纾解的关切。 想通这点,我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的神色放松了些,目光落在茶杯上,语气恢复如常:“前几天去省里开民营企业座谈会,你猜我碰见谁了?” 见我一脸疑惑,她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小沈的爸爸,沈鹤序!” 我蹙起眉头:“这类民营企业座谈会,按惯例不是省政协和统战部牵头吗?沈鹤序怎么会出席?” 面对我的疑问,林蕈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也无从知晓答案。她接着说:“会议散场后,沈鹤序特意让秘书留我,在贵宾接待厅单独聊了近半小时。” 这回疑问丛丛的我如坠迷雾之中,这种重大会议后的寒暄本属平常,但这般刻意的私下约谈,绝非偶然。何况沈鹤序与林蕈此前素未谋面。 “会不会和达迅上市有关?”我脱口而出。自张平民注资达迅,企业IPO进程便驶入快车道。他与沈鹤序私交甚笃,借座谈会契机与林蕈交流相关事宜,倒也说得通。 林蕈的表情表明我这个猜测并不完全正确,她说:“起初确实聊了些上市细节,但越往后越不对劲。”她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我,“他看似句句不离开发区和达迅集团,可字里行间,分明都在旁敲侧击打听你的近况。” 林蕈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了下来,使我醍醐灌顶,醉意瞬间荡然无存。沈鹤序的意图再清晰不过——婚期渐近的沈梦昭是他的一块心病,而我,这个曾与他女儿纠缠不清的男人,正站在他警戒线的边缘徘徊,随时随地有可能踏入他的禁地。 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比谁都清楚,这个曾在女儿要挟下助我登上常委之位的男人,翻云覆雨只在一念之间。他兼任纪委书记的身份,就像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能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斩碎,甚至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记忆突然闪回不久前,县纪委那个姓钱的主任向徐彤校长旁敲侧击了解我和徐彤的关系。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田镇宇在做手脚,此刻想来,那看似不经意的询问,或许正是沈鹤序撒出的一枚探子。 从芸薹集贤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夜色中黑黢黢的景色,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见见沈鹤序,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思来想去,能帮我牵线搭桥实现这一愿望的,唯有张平民。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我让小项先回去。独自乘电梯来到徐彤家所在楼层,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屋内传来脚步声。门刚推开,徐彤已迎到门口。 我弯腰换拖鞋时,她突然捂住鼻子,皱着眉做出干呕的动作:“关宏军,你又喝酒了,这味儿熏死人!”我满脑子都是沈鹤序的事,随口应了声,趿拉着拖鞋径直往客厅走。刚踏入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影让我猛地一惊。 “你怎么在这儿?”我脱口而出。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姐夫,我姐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妈让我来照顾她几天。”说话的正是徐彤的弟弟徐褐。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四处晃荡的主,说他妈让他来伺候姐姐,这话谁能信? 我瞥了眼瘫在沙发上的徐褐,语气冷硬:“好好照顾你姐。还有,在外人面前别乱喊姐夫,省得惹麻烦。” “知道啦姐夫!”他嬉皮笑脸地应着,手指还在手机按键上划拉,全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懒得再理他,转身径直走向卧室。 徐彤快步跟进来,轻轻合上门,眉头拧成个结:“这么怕被人说闲话?那你现在就回去。”她倚着门,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神里满是不悦。 我突然上前搂住她,故意耍无赖:“我就不走,今天非要当一回‘恶霸’。” 她用力推开我,叹了口气:“徐褐在这儿,你先回自己家住几天,省得不方便。” “他能照顾好你?”我皱起眉头,“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端茶倒水都不利索,哪能伺候人?” “那你给我找个保姆。”她白了我一眼。 我盯着她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你最近身子怎么这么娇弱?该不会是……”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她被我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别瞎想!我一到冬天就容易犯毛病。” “找保姆也不合适,”我摇摇头,“外人天天见我进进出出,传出去影响不好。” 徐彤思忖片刻,无奈道:“算了,就让徐褐在这儿吧。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盯着省得出去惹事,还能帮我干点杂活。”说着,她伸手替我拉上外套拉链。 我明白她的意思,今晚是留不得了。轻轻叹了口气,我拉开房门,外头传来徐褐看电视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日子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让我每天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 我每天攥着手机,盼着张平民的回电,可那头始终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 “等时机”。就这样,在漫长的等待中,2010 年的 2 月悄然而至。 自从徐褐住进徐彤家,我便再没在那儿留宿过。每次去探望,徐彤都背着弟弟朝我大倒苦水:“你看看他,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晚上还把电视开得震天响,我根本没法休息!” 她皱着眉,眼尾的细纹里都写满烦躁。 我旁敲侧击提醒过徐褐几次,可他要么嬉皮笑脸地打哈哈,要么干脆装聋作哑。直到有一天,徐彤红着眼圈拉住我的手,声音发颤:“老公,你给镇上领导说说,给徐褐找份工作吧,他再这么赖着,我真受不了了!” 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心里突然透亮 —— 这姐弟俩分明是唱了一出双簧。“他什么都不会,能安排什么工作?” 我压着性子反问。 “小项和你非亲非故,你都帮他解决了编制!” 徐彤双手抱胸,理直气壮,“自己小舅子反倒不管?” “小项是退伍军人,有实打实的履历。你弟弟初中都没毕业......” “现在假证多的是,办一个不就行了?” 她脱口而出。 我又气又笑:“徐彤!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就等着抓把柄,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撇着嘴,满脸不悦:“正式工作不好安排,找个临时工总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我只好拨通镇长的电话。好在事情进展顺利,没几天,徐褐就被安排到镇林业站当护林员。当我听到徐彤在电话里欢呼 “他终于走了” 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 这场 “闹剧”,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徐褐离开的当晚,徐彤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老公,你快过来。” 我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沐浴后的水汽与淡淡香氛。徐彤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滴着水珠,见我进门,立刻蹲下身,亲手将拖鞋摆在我脚边。 走进客厅,窗明几净的模样让我恍惚——往日徐褐乱扔的零食袋、随处堆放的外套全都不见踪影,整个屋子恢复了初见时的整洁。 “那小子在的时候,家里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我都懒得收拾。”徐彤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他一走,我足足收拾了大半天。” 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正巧赶上全省新闻联播。画面里,省政协会议刚刚闭幕,主持人正在宣读新当选省政协主席的简历。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是沈梦昭的父亲沈鹤序,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本人,但这副面孔早在电视上见过千百遍。“别看新闻了。”徐彤伸手来夺遥控器,身子顺势靠过来,暧昧地说“这么长时间了,你不想我吗?” 我死死攥着遥控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画面,心跳声在耳边轰然作响。沈鹤序现身民营企业座谈会、张平民迟迟没有回音的承诺,此刻都有了答案。 徐彤见我不为所动,干脆整个人贴上来,双臂环住我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老公,我想死你了,你抱我进里屋......”她柔软的身躯挡住了电视画面,可沈鹤序的那张脸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将她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丝绸床单裹着玫瑰香氛漫上来。然而耳鬓厮磨间,身体却意外地陷入绵软。徐彤撑起身子,指尖划过我锁骨,语气带着揶揄:“关县长,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妖精,累坏了?” “你别胡搅蛮缠。”我无奈摇头,心底压着无能为力的紧张和惊慌。 她体察到我是因为压力太大了,立刻换成春风拂面,笑逐颜开的笑脸,发梢扫过我胸膛:“你肯定是太累了,让我帮你放松放松......” 她用温热的唇,混着暧昧在我周身摩挲起来,让我蛰伏在丹田的欲望被瞬间点燃。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呼吸交织成灼热的网,直到她瘫软在枕边,眼尾泛着水光,睫毛上还凝着细碎汗珠。 我撑起头看向一边娇喘不息的她,突然问道:“温故而知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你说,这句话用英语该怎么翻译?” 她轻柔着捶我肩膀,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我可翻译不出!不过听着怎么像某人自己骂自己呢?” 我望着她粉润的面容,感叹道:“华夏文脉绵延不绝,靠的就是这种博大精深。这是那些蛮夷狄戎永远无法企及的。” 话音落下时,窗外的月光正悄悄爬上窗棂,我身上所有的压力和烦恼都被如水的夜色洗涤的一干二净。 一三〇、不忍猝睹的回眸(五) 两天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入冬以来,难得有这么一天艳阳高照,树枝上的麻雀在枯枝上驻足,也在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我的悠闲被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我瞥了一眼,张平民的名字跃入眼帘,我指尖微颤,迅速按下接听键。 “小老弟,最近忙不忙?”他的声音裹着笑意从听筒传来,尾音拖得悠长。这句看似随意的问候,却像精准的暗语,让我瞬间捕捉到背后的信号——约见沈鹤序的事,怕是有了转机。 “不忙不忙!老哥有吩咐尽管说!”我攥紧手机,喉结不自觉滚动。 “要是有空,来我这儿坐坐。”他顿了顿,笑声里带着几分老友间的亲昵,“咱们也该喝两杯了,怪想你的。” “好!下午就到!”挂断电话的瞬间,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惊起满树碎金般的阳光。 我盯着手机屏幕,思忖着该带些什么伴手礼——年关将近,拜访这位牵线人,礼数自然要周全。 正盘算着,手机再度震动。这回来电话的人是王雁书,接通的瞬间,她简短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甫落,听筒里已传来忙音,余韵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我不紧不慢地推开王雁书办公室的木门。她这种短促干脆的传唤方式早已成了惯例——若哪天她突然客客气气,反倒要让人心惊肉跳。 我在她对面的客椅上坐下,隔着红木办公台与她相望。她指尖转着钢笔,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我,末了将一叠文件“啪”地甩在我面前的桌面上:“让你秘书填了。”纸张边缘擦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挑眉扫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文件。白花花的打印纸上印着几个大字——全省“五四”奖章推荐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表格的横线间投下斑驳阴影。 “这不是县团委的活儿?”我晃了晃文件,“怎么劳动您大驾?” 她冷哼一声,靠向真皮椅背:“别忘了,全县群团组织都归我管。他们不敢直接递给你,只好让我当这个二传手。” “这么重的荣誉,我可担不起。”我将文件推回去,“还是留给更合适的年轻人吧。” “原本我也这么想。”她突然倾身,指尖敲了敲文件,“可团县委说,这是团省委‘带帽’下达的指标,指名道姓要给你。他们怕说不清,才把烫手山芋扔给我。” 说完,她又将表格推到我的面前。 我捏着推荐表的指尖微微发紧,抬头迎上她意味深长的目光:“这种荣誉不是该层层选拔推荐?怎么会直接‘空降’指标?而且还精准定位到我头上。” 王雁书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关宏军,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实在开口询问前,沈梦昭的名字已在我心底翻涌。但我仍摆出困惑的神情,摊开双手:“姐,我这人脑子笨,就怕误读了领导意思。您就别卖关子了。” “还装?”她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钢笔都跳了起来,“整个省里,能悄无声息给你铺这条路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身子前倾:“姐可别这么说!除了她,惦记我的不还有你吗?” 王雁书再也绷不住了,如果让她再憋下去非得憋出内伤不可,她笑得前仰后合,把面前的钢笔拾起来,结结实实地扔到我身上:”关宏军,让你一天跟我没有正形。“ 我假装吃痛,揉着被砸到的肩膀,指着推荐表问:“姐,这表我有必要填吗?” 她敛住笑容,神色转为凝重:“这是实打实的省级荣誉,以你的政绩表现,也算受之无愧。” 接着,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何况,你忍心辜负小沈的一番心意?真没想到,她对你竟是这般长情。” 我长叹一声,将沈鹤序与林蕈会面、我计划省城之行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王雁书听完,靠向椅背沉思片刻:“老沈升任省政协主席并不意外,从省委副书记转岗二线,也算组织的常规安排。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她突然坐直身子,食指重重叩击桌面,“他动动手指,捏死你这个处级干部就像碾死只蚂蚁!” 我郑重点头:“所以这次会面非去不可,我得当面表决心,不然始终悬着把刀。” “你和小沈,真彻底断干净了?”她目光如炬,似要穿透我的表情。 “国庆之后,就只发过几条短信。”我摊开手,“她婚期都定在四月了,我还能不懂分寸?” 王雁书却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忧虑:“事情没这么简单。若真是彻底断了,老沈何必见你?堂堂正省级干部,哪来闲工夫?还有这推荐表,”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小沈若真想和你撇清关系,何苦再送这份大礼?” 我觉得她分析的有道理,但我仍然要表明态度:“姐,你也知道,我现在和徐老师虽然没谈婚论嫁,可也算是到了那一步,我也不可能脚踏两只船,和沈梦昭纠缠不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却反驳说:“你别自欺欺人。感情这东西最是难测,就怕你见了她,之前的决心都成了空话。时间和距离,真能隔断刻骨铭心的情分?“ 她的这句灵魂之问我无法回答,因为在我心里真的没有答案。 带着这种百感交集的心绪,我自己开车前往省城,去赴这场不知是柳暗花明,还是暗藏锋芒的“摊牌”之约。 抢在晚高峰之前,我驾车驶入省城。避开渐次拥堵的主干道,拐上通往郊外的小街道,来到了郊外张平民那幢别有格调的别墅。 车刚停稳,张平民已从门内快步迎出。他身着藏青色唐装,腕间和田玉串碰撞出清响,见我从车后备箱里拿出大包小裹的土特产品,不禁埋怨道:”小老弟,我又不开杂货铺,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举起油纸包裹的木盒,“山里采的野生羊肚菌干,炖汤最是鲜美。您和宋阿姨尝尝鲜。” 他转头吩咐司机:“收下吧,不然倒显得生分。”待司机提着东西进了屋,他突然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眯起眼打量:“常委的担子没压垮你啊!这精气神,比上次见着还足!” 我笑着摇头:“现在大多是统筹协调,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人操持。” “这就对了!”他抚掌大笑,目光透着赞许,“善将将者,方为帅才。事事亲力亲为,反倒失了格局。” “每次来您这儿,都像上了堂人生课。”我由衷感叹。 他揽过我的肩,踏着青石板往里走,廊下地灯次第亮起:“那你就经常来嘛!这扇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推开雕花木门,暖意裹挟着沉香扑面而来。挑高六米的天井式客厅里,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光瀑中,我下意识扫过空荡的主位——宋阿姨惯坐的紫檀太师椅上,只摆着一方素色锦帕。 "宋阿姨这次没一起回来?"我抚过雕花扶手坐下,羊绒沙发将整个人温柔托住。 张平民往紫砂杯里斟茶,热气氤氲间笑道:"她呀,被东北的干冷折腾怕了。前阵子去了三亚,说等开春再回来。" 茶汤琥珀色的光晕里,他忽然凑近,慈祥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了然,"沈主席临时有外事接待,要晚些过来。咱们先喝几杯再说?" 我攥紧茶杯,指节泛白:"要不...还是不喝了?我怕喝多了词不达意。" "瞧你紧张的!"他爽朗大笑,拍着我肩膀往餐桌引,"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样,咱们以茶代酒!" 保姆端上的松茸炖辽参腾起白雾,龙井虾仁在青瓷盘中泛着莹润光泽。 可碗筷碰撞声里,我只觉喉间发紧。窗外暮色渐浓,墙上的鎏金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似重锤敲击心鼓。这桌珍馐美馔,此刻在我舌尖竟比木屑还干涩。 用过晚饭,我和张平民又坐在沙发上散聊起来,话题还是围绕达迅集团上市的事展开,不知不觉,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转过了罗马数字"Ⅸ"的位置。 这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划破了寂静。张平民的司机利落地按下电动门遥控,金属门缓缓滑开的声响中,我与张平民同时起身,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廊下的灯光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司机三步并作两步拉开后座车门,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护在门框上方。沈鹤序在光晕中现身,雪白衬衫领口笔挺,藏青色行政夹克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另一名随从迅速将羊绒大衣披在他肩头,衣摆垂落时带起细微的风声。 "没喝多吧?"张平民迎上前,熟稔地握住对方的手。 沈鹤序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乌亮,显然经过精心焗染。他晃了晃交握的手,语调带着几分疲惫:"应酬场上,身不由己。好在还能站稳。"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如冷电般扫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我快步上前,掌心沁出的薄汗洇湿了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轻轻一握便转向张平民:"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有忘年之交的小兄弟?" "正是晚辈。"我话音未落,沈鹤序突然轻笑出声:"年纪轻轻,手却这么凉?" "还不是见着您紧张的!"张平民适时打趣。 沈鹤序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紧张?该紧张的可不应该是小关县长"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如霜,"应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庭院里忽然有一股寒风掠过,使我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张平民突然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像是被寒风穿透了脊梁,却挂着刻意的笑:“这风钻骨头,咱们进屋聊!”,看得出,他这是在打圆场。 话音未落,沈鹤序已率先转身,呢子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道凌厉的弧线,而他的司机和随从则钻回到了车子里。 保姆接过沈鹤序的羊绒大衣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书房暖和,也清静。”张平民的提议更像是请示。沈鹤序不置可否,靴跟叩击地板,径直朝书房走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大理石地板的中央,仿佛丈量着某种隐秘的刻度。 张平民突然扯住我的袖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我指了指书房,用口型问:“你不......”他却猛地摇头,后退半步双手交叠,俨然一副将我推向战场的架势。 我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前开门,黄铜把手在掌心沁出凉意。门轴转动的瞬间,檀木与雪茄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鹤序坐到张平民平日坐着的那张真皮转椅上,随心所欲地转动了两下,转轴发出的吱吱声,与墙上的古董挂钟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形成了紧张而诡异的共鸣。 他下巴微抬,示意我坐到对面的客椅上,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看透我是何方妖魔鬼怪的化身。 我诚惶诚恐地临危襟坐,膝盖顶在桌腿上,生怕坐不稳跌倒,手已经不不知道放在什么位置上合适。 他缓缓开口道:“你处心积虑地想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我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开口:"有些事产生了误会,我觉得有必要当面向您说清楚。" "误会?" 他的目光依然凌厉无比,"你说得倒很轻松。好,我倒要听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误会。” 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我和沈梦昭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到县开发区采访我的那一次,后来她到开发区挂职,我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随着接触日益频繁,那时候我正好单身,异想天开地就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经过我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或许是她一时心软,或许是孤身在外太寂寞,才...... 才答应了交往。” 听到我的话,他转动的转椅突然戛然而止,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目光褪去几分锐利。 灯影在他眼角沟壑间游走,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锋芒:“还算有几分担当。”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在太阳穴处重重按压,“敢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一三一、不忍猝睹的回眸(六) 我大气都不敢出,垂首静静听着他的话。 沈鹤序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把责任全推给你确实不公允。囡囡从小被惯坏了,爱使小性子。”他突然坐直身子,目光如炬,“但你自己惹上麻烦被网暴,还把她拖下水,这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我连忙点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您身份特殊,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我心里有数。是我考虑不周,给您和沈部长带来这么大困扰,实在对不住!” 他微微抬手,摆了摆,似是要挥去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囡囡婚期临近,我就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我毫不迟疑,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沈主席,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与沈部长联系,更不会有任何往来,之前的一切,我会努力从记忆里彻底清除。” 他紧紧盯着我,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要将我的心底看穿,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你当真能说到做到?” “当然,我关宏军向来说一不二。”我挺直脊背,语气坚决,态度不容置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接着追问道:“倘若囡囡主动联系你,你又当如何?”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道:“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号码拉黑。就算她换了别的号码,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直接挂断;发来的短信,我绝不去看,更不会回复。”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我,好一会儿才再次点头:“没想到你如此果断,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丑话我可先说在前头,若你违背今日所言,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我喉咙发紧,好容易挤出来两个字:“不敢。” 沈鹤序忽然仰头大笑,声浪震得书架上的青瓷摆件微微发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算识趣。” 他大笑的时候,眼角细密的纹路更加清晰,他收敛笑容,严肃地说:“抛开我是囡囡父亲这层身份,倒还真欣赏你这份机灵劲儿。张平民总念叨你能力出众,机敏过人,我暗中也了解过你,他的话还不算太夸张。” 他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当初囡囡求我拉你一把,我也是惜才心切,出手相助。现在看来,这件事经得起历史检验。” 说罢,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接近十一点。 他满脸倦意,有些意兴阑珊:“时辰不早了。”话音未落,掏出钢笔在信笺上划出利落的一串数字,“遇到什么困难,可随时随地给我打电话。” 我双手接过信笺,反复折成寸许见方的小块,塞进贴身口袋时,布料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客厅里,张平民早候在雕花玄关处。沈鹤序与他握手时,金丝袖扣在灯光下闪过冷芒:“叨扰了。” “您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荣幸才对,何来叨扰。”张平民笑得眼角堆起褶皱,声量刻意拔高。 两人寒暄间,沈鹤序突然转头看向我,语调平淡得像在说家常:“今晚,我没来过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张平民胸前晃动的翡翠吊坠,又转回我微微发烫的耳尖。空气里浮动着未说破的默契,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将这场深夜密谈的秘密,尽数藏进了心底。 沈鹤序的车影消失在蜿蜒的车道尽头,张平民忽然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书房带:“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从书柜暗格里拿出一个盒子:“苹果iPhone 3GS,香港刚上市的新款。” 他从盒子拿出一个大屏幕的手机,用指尖划过光滑的屏幕,“这玩意儿可不只是电话,简直是个掌上电脑。听说越狱后连官方商店没有的软件都能装。送给你了。” 我慌忙后退半步:“这太贵重了,我......” “跟我还客气?”他把手机放回盒子里塞进我怀里。 “咱们什么交情?留着用!”看着他坚决的样子,我也只好收了下来。 他接着说“明天别走了,陪我逛逛。” 我有点为难地说:“单位实在太忙了......” “宏军,”他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你和沈鹤序从书房出来那刻,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许下了承诺。” 他盯着我的眼睛,百感交集地说:“说实话,你真能做和囡囡断得一干二净吗?” 我苦笑一声,喉间泛起苦涩:“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身时顺手拍了拍我肩膀:“所以更要留下。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会让你有不一样的感悟。”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幔上投下细碎的银纹。我陷进柔软的鸭绒床垫,耳畔还回响着张平民意味深长的邀约。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块雷达手表,陶瓷棱角把我的手腕硌得生疼,却不及心底翻涌的思绪尖锐。 记忆若隐若现,初次相见时沈梦昭职业性的追问和咄咄逼人的目光,最后一次分别时她眸子里的深情与眷恋,她挂职时我们并肩走过的那一段青石板路,在民宿里我们争吵后她泛红的眼眶......这些片段像被打乱的胶片,在脑海里无序地浮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已经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瞬间,心动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我数不清那些失控的心跳,更看不清前路的方向。曾几何时,心底腾起过破釜沉舟的冲动,想撕碎所有阻碍,握紧那双纤长的手,可最后都败给了冰冷的现实。 黑暗中,我蜷缩起身子,像只被灼伤的飞蛾。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是个懦弱的逃兵,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毕,踩着楼梯下楼,就看见张平民早已立在玄关处,一件黑色貂皮氅裹着一件高领驼绒衫,微笑着等着我:"阿姨做的早餐吃腻了,今天带你去尝尝地道的烟火气。" 出了别墅,我们俩人来到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边上,车身是通一色的哑光黑,折射出细碎的晨曦。 我抚过车门冰凉的金属把手:"就咱俩?" "我给你做一回司机不行?"他挑眉拉开车门,真皮座椅的皮革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东北爷们就得开这种车,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说着,他坐到驾驶位上。 他发动引擎,轰鸣声如蛰伏的巨兽苏醒,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夸张地说:"4.2T机械增压,一脚油门能把魂儿甩出去。要不你来开一开?" 我摆摆手,笑着说:”还是算了,我驾驭不了。“ 车内氛围灯将中控屏染成幽蓝,我摩挲着雕花胡桃木饰板,触感温润如脂。我由衷感叹地问道:“这是什么款?” "巅峰创世版。"他突然猛踩油门,推背感瞬间将我压进座椅,路旁梧桐树影飞速倒退,"名字够霸气吧?" 车在一所中学外的小路边戛然而止。 校门口的煎饼摊腾起袅袅白雾。 张平民摘下墨镜,目光盯着摊前排队的学生:"今天早餐你来请,我就想吃那个煎饼果子。" "行!" 我拉开车门,凛冽的晨风扑进车厢。余光瞥见张平民仍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雾气蒸腾的摊位上。 我见他一动不动,疑惑地问道:"买回来在车上吃?" 他喉结动了动,含混的 "嗯" 字被呼啸的风声撕碎。 摊主大婶裹着褪色蓝布围裙,铁鏊子腾起的热气在她眼角的皱纹里凝成水珠。 "要俩普通的。" 我搓着冻僵的手指。 她利落地磕开鸡蛋,蛋液在鏊子上滋啦作响。 我随意搭讪:“大婶,这么冷的天还出摊?” "不出摊咋活哟!" 她抬头时,皲裂的嘴角扯出笑纹,顺着我来的方向望去,"哪像你们当老板的,享福的命。" 我苦笑:"风光背后都是辛酸,各有各的难处。" "小伙子是个实在人!" 她撒葱花的手顿了顿,"我虽苦些累些,晚上躺炕上睡得踏实。" 我点点头,对她的话有了一种认同感,是呀,锦衣玉食可能给人带来一种满足感,却不见得给你幸福感。 攥着还烫手的煎饼跑回车里,一路上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 "这天真够冷的。" 我把煎饼递给张平民,却见他仍盯着大婶佝偻的身影。 "你认识她?" 我忍不住问。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眼神晦涩难辨,莫名其妙地说道:“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们拿玫瑰当爱情;壮年豪情满怀,我们追逐玫瑰释放激情;暮年抚摸伤口,我们发现玫瑰才是那一路上的荆棘。” 他这句无来头的话让我似懂非懂,震得我心头一颤。我的目光在他和煎饼摊之间来回游移,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想脱口而出:“她......是你前妻?” 张平民握着煎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里却藏着几分苍凉:“你小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望向寒风中忙碌的身影,摊前的煤炉火苗忽明忽暗:“你早就知道她在这儿?” “有些年头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春去秋来,只要不是雨雪封路,总能看见她在这儿。” “你明明有能力帮她......”我忍不住追问。 他望着车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路是自己选的。你若伸手,不管出于什么好意,都是在提醒她曾跌倒过。” 风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斟酌着措辞:“当年她抛下你们父子......你还怨她吗?” 他沉默良久,目光变得悠远:“年轻时恨得咬牙切齿,后来才明白——谁不想往高处走?是我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又凭什么怪她另寻生路?” “也不是绝对的,不少贫贱夫妻不也相互扶持,共度了一生吗?”我微微皱眉,心中对他的话并不完全认同。 他微微颔首:“个体之间确实存在差异。但你不了解我们那个特殊的时代。她曾经是下乡知青,虽然身处农村,可心里始终盼着有一天能回到城里。”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在那个时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之间的差距,就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通常情况下,打破这种界限通婚的,男方多是城里有残疾或毛病的人,而女方则是农村长得漂亮的姑娘。而她能不顾这些,下嫁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农村小子,这份情谊,在如今这个年代,又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呢?更不用说,她还为我生了两个孩子。”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的煎饼摊,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仿佛透过那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往昔的岁月,看到了当年青春正好的她。“后来,知青们陆续返城,在那些回城的知青伙伴的蛊惑下,她动摇了。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了城里。所以说,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强行走到一起,大多很难有圆满的结局。”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对过往的复杂情绪。 我捏着渐渐冷却的煎饼,嘴里泛起苦涩:"老哥,你带我来看这些,是想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像我和沈梦昭这种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结局是不会圆满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寒星般犀利:"难道不是吗?门当户对这话听着俗,却是千百年的生存智慧。家世相当、眼界匹配,婚姻才能走得长远。你知道吗?在你那次被网暴前,沈鹤序早和某部委领导达成了儿女结亲的意向。若不是这件事让囡囡颜面扫地,恐怕这段良缘早已结了硕果。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沈鹤序对你心狠吗,若非囡囡拼命护着你......"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再愚笨的人也明白那个后果是多么的惨烈。车厢里突然变得死一般沉寂,我分明听到了自己胸膛内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叮铃铃——"不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刺破死寂。煎饼摊前,裹着蓝布围裙的身影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张平民缓缓踩着油门踏板,车子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后视镜里,直到那个佝偻的背影缩成一个模糊的点,才缓缓转动方向盘,驶入清晨的车流。 一三二、不忍猝睹的回眸(七) 路虎越开越快,张平民皱起的眉头也越来越舒展。他伸手将空调风量调小,旋钮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小老弟,我刚才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白杨林,树梢还挂着残雪:"如果听了真话实话我还生气,那我是不是太过昏庸。" 他爽朗地笑起来,笑声像个少年一样不羁,猛地打方向盘拐上岔路。柏油路渐渐变成平整的水泥道,两侧新栽的银杏树苗在寒风中列队而立。 十分钟后,雕花铁门豁然出现,汉白玉立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到了。"他踩下刹车,引擎的轰鸣归于寂静。左侧立柱上"平民颐养院"五个颜体大字苍劲有力,右侧"竹君风湿病治疗康养中心"的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 我们一起下了车,他站在门口,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那两块牌匾,仿佛是在与暌违已久的挚友重逢,眼中满是温情与感慨。 我半开玩笑地问道:“这该不会也是你旗下的产业之一吧?”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白大褂、佩戴近视镜的中年男士迎了上来,满脸敬意地说道:“张院长,您来了啊。” 张平民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小兄弟关宏军。” 接着,他又转身指向那位医生,介绍道:“这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于颂医生。” 于颂连忙上前一步,与我双手紧紧相握,态度谦逊而诚恳:“关先生,您好。刚才张院长客气了,我其实只是这里的副院长,张院长才是这里真正的掌舵人。” 张平民向空气中呵出一口热气,白白的水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形成白雾,他脱口而出:“这天气,能冻掉下巴,咱们还是快进去吧。”说罢,他裹紧貂氅,率先踏入旋转门。 我与于颂紧随其后,一进到医院大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地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于颂刚要引我们往电梯方向走,张平民却止住了脚步:“于颂,还是先去看看秦竹君吧。她最近怎么样?” 于颂闻言,双眼有些落寞:“最近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声音越发低沉,“风湿性关节炎愈发严重,心衰的症状也不见好转。” 张平民猛地顿住,皮鞋与地砖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哀伤而又急切地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能试的都试过了。”于颂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进口特效药、最新的治疗设备......但她的身体底子太差,怕是......” 张平民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里竟藏着一间鲜花礼品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望着店内摆满的康乃馨与百合,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张院长特意安排的。”于颂看穿了我的心思,“周边买东西不方便,他就让我们腾出空间,开些小店。既方便病人和家属买东西,又给一些康复期的病人提供工作,补贴他们的日常开销。”他苦笑一声,“就说这花店,损耗比销量还大,其实一直亏钱。” 我不禁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给病人减免医疗费呢?” 于颂望向张平民正在挑选花束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敬佩:“直接给钱,难免让人觉得是施舍。张院长要的,是让每个人都能体面地活着——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玻璃门轻响,张平民提着花篮步出花店,娇艳的蓝色妖姬在冬日里泛着冷冽的光,宛如凝固的深蓝色火焰。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推开木门,阳光将康养病房晕染得恍若云端的宫殿,真皮沙发与檀木茶几错落有致,全然不似寻常病房的苍白。 张平民的脚步在病床前骤然放轻,脸上瞬间绽开如春日暖阳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篮置于床头柜,指腹抚过篮边缎带的动作,仿佛在触碰一段遥远的记忆。 当他握住秦竹君那只嶙峋如枯枝的手时,指尖微微发颤:"竹君,我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秦竹君睫毛轻颤,乌灰的瞳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细碎的涟漪。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游丝:"你......来了?" "嗯,我来了。"张平民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酸涩咽回心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最近感觉怎么样?" 秦竹君扯动嘴角,试图露出微笑,可那抹弧度却比哭还令人心碎:"别担心......我好着呢。" 张平民用力的点点头:“那就好,你看我给你买了玫瑰花。” 秦竹君缓缓转头,枯槁的面庞在冷艳的蓝色妖姬映衬下,竟泛起病态的绯红。她浑浊的瞳孔里映出花影,又移向那张熟悉却布满沧桑的脸:"你的头发......也白了。" 这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张平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用钢铁般地意志克制了自己的情绪,用平和的口气说:“白就白吧,我们不能携手白头,但最起码能看着彼此变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声轻笑从病榻上传来,却被突然的呛咳打断。秦竹君皱着眉,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撑住枕头,目光越过张平民的肩膀:"小宋没和你一起来?" 张平民点点头:“她受不了东北这天气,去海南了。” 秦竹君看向我:“这位是谁呀?” 张平民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忘年之交,特地带来见见你。” 我慌忙点头致意,却见秦竹君费力地扯了扯唇角。那抹笑意还未成形,就被病痛带来的苦楚淹没。 于颂在一旁提醒道:“张院长,时间差不多了,让秦姐休息吧。” 张平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俯下身,轻轻地在秦竹君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 秦竹君安静地闭上双眼,仿佛陶醉在这份温情之中。 我们三个人安静地退出房间,张平民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身边的于颂嘱咐:“尽最大努力减轻她的痛苦吧,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受罪。” 于颂点点头:“放心吧,张院长。” 告别了于颂,我们两个人默默地上了车,张平民发动引擎,热了一会儿车,便缓缓驶出医院。 我不禁问:“这所医院你是为了秦阿姨才建的吧?” 他平复了情绪,说:“是呀,原来的目的就是给她建所医院,希望能够治好她的病。没想到竟然建成了省里最大的风湿病专科医院和风湿病康养中心。” 我感叹道:“秦阿姨也是你一段爱情里的女主角吧?” 张平民淡淡地笑了笑:“那要看爱情怎么定义了,怜悯多一些时叫怜爱,恩情多一些时叫恩爱,激情多一些时叫热爱。我和竹君应该叫恩爱吧。” 我通过倒车镜观察他的表情,他明显感受到了,继续说:“我有过一场牢狱之灾,出来以后,我学乖了,开始用日用品换粮食,没想到却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那就是秦竹君。她身上的那种美不同于你宋阿姨那种江南女子温婉的美,而是东北人身上那种豪放的美。后来,我们从竞争对手变成了合作伙伴。等粮食统购统销的年代结束以后,我们反而没了生意可做,是她提议开始经销日用品,在那个物资短缺的年代,只要手里有东西,就能换来钞票。这也是我开始做快消品的起步。 我们挣了一些钱以后,我的贪心作祟,让她做假账逃税,被税务部门发现后,按照当时的刑法,我构成了偷税罪,应该判五年左右。但竹君为了救我,对办案人员谎称自己为了贪污钱财,故意做的假账,这一切我并不知情也和我无关,就这样她不但被判了偷税罪,还外加了一个诈骗罪。” 我问:“这不应该是职务侵占吗?” 张平民解释说:“那时候的刑法没有这个罪名,一般都套用诈骗罪。这样一来,她就被判了十年。监狱那个地方,由于太潮湿,她在里面就得了风湿。后来她获得保外就医的机会,但她也在里面整整住了八个年头。” 我看着他沉浸在那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禁心生戚戚。 我问道:“她当年能义无反顾的代你受罪,一定是非常爱你吧?” 张平民声音有些嘶哑:“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我和她就是那种明明心里有对方,又不肯轻易说出口的那种朦胧状态,可这八年时光,把一切都毁了,等她出来已经和一个废人没有什么不同。而我已经和宋婕深陷热恋之中,你说秦竹君值不值?" 他脸上满是愧疚,我安慰道:”很多感情不是用值不值来衡量的,你为她专门建了一所医院,不也是在偿还这份情债吗。“ "情债?"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铁锈般的苦涩。伸手抹过眼角时,指尖在方向盘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她用半生健康换我自由,我就算建十所医院,又怎么还得清?" 车窗外,枯树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像极了那些纠缠不清、永远无法释怀的过往。 此次省城之行,我在沈鹤序面前许下承诺,初步获得了他的谅解,我心里面一块巨石方才落了地。而亲眼见证了张平民两段感情故事之后,我又陷入深深自责与反思这中,关于爱情与责任的感悟在我内心不断交织。 临近岁末,我忙碌起来,先是备好丰盛年货,从长辈始,张芳芳父母家、朱清婉父母家、徐彤父母家都备了厚礼,并且亲自送至家中。我心下认为,唯有先从“责任”二字着手,方能逐步清偿所有欠下的感情债。 虽然在徐彤家中获前所未有的礼遇,然而却听到了一个让我颇感意外的消息:徐彤父母改变了一直以来坚持我和徐彤在婚后必须要孩子的条件,答应了我和徐彤可以结婚了。我无从知晓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有一点我清楚,我这个在官场上暂露锋芒的准女婿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荣耀,获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徐彤时,她没有表现出意想中的高兴,反而用犹豫踌躇的眼神看着我:“老公,咱们两个先别着急结婚好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这种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我心中疑窦丛生,便开玩笑地说:“咱俩无证驾驶这么久你不紧张,这回是要拿证上路了,你反而紧张上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用手捶打我的胸口,嗔怪地说:“关宏军,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边躲边笑着说:“你是敢做不敢说,你呀,还真是言行不一。” 我们俩人在嬉戏打闹就转移了话题,这件事就再没有提起。 家里的事安排妥帖之后,我又开始对曾经扶持帮助过我的新朋故旧逐一进行了拜访,首站便是刘克己家,虽未能见到刘克己本人,但他儿子刘子韬热情相待,我们围坐在茶桌旁,相谈甚欢。临走时,刘子韬捧出两盒包装精致的上等茗茶,我几番推辞,他却执意相赠,言辞恳切,盛情难却,我只好将这份心意收下。 匡铁英作为县委一把手,给他送礼自然不能有丝毫马虎。我特意精挑细选,花了两万多购买了两斤特级干辽刺参,装入精心定制的专用礼盒,每一处细节都必须彰显出用心。 随后,我将礼盒交给了他的司机。看着司机将礼盒放在车后座后,我拨通了匡铁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沉稳的声音,我先以工作上的琐碎事务为引子,闲聊了几句,语气自然平和。待气氛渐入佳境,我似是不经意地说道:“老兄,眼瞅着过年了,特意备了点土特产,刚让司机放你车里了,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宏军,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还整这一套?” 我立刻接上话茬,语气真挚:“老兄,您还不了解我嘛,我这人向来不爱往领导跟前凑。今儿这礼,纯粹是弟弟我对兄长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说明你根本心里就没有我这个弟弟。” 匡铁英的笑声愈发开怀:“你呀你,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本想着亲自登门拜访,讨您一杯酒喝,可年底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空去市里。不过这顿酒我可记在心里了,您得找个机会赏我。” 他欣然回应:“对了,你还不知道你嫂子烧鱼可是一绝,改日一定让你尝尝。” 我赶忙应下,我们俩人在轻松愉悦的谈笑中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深知这人情世故的门道,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必须精准地掌握好情绪与价值的平衡。 一三三、不忍猝睹的回眸(八) 这些年在人情场摸爬滚打,我早已深谙送礼门道。对待王雁书、刘修文、胡海涛这些关键人物,自然要另辟蹊径,每一步都得精心谋划,拿捏好分寸。 岁末寒气正浓,我以年终小聚为由,邀他们三人到芸薹集贤一叙。 我特意提前到场,刚跨进门槛,就瞧见刘芸倚在屏风旁。她今天身着墨绿织锦旗袍,发髻间点缀着珍珠步摇,愈发明艳动人。 “芸大美人,许久不见,这模样越发勾人魂魄了。”我笑着打趣,目光扫过她耳畔摇曳的玉坠。 刘芸银铃般的笑声在回廊间回荡,指尖轻点我胸口嗔道:“关宏军,如今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么还像个混不吝的痞子?” 我佯装惆怅地长叹:“铁打的汉子也躲不过美人关啊。我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偏偏栽在美人手里,这病可怎么治?” 她一本正经地凑近,眼中藏着狡黠:“好治,让后厨把你那坨惹祸的东西切下来,正好添盘下酒菜。” 我挑眉调侃:“驴鞭上桌叫‘钱肉’,那我这该取个什么雅名?” 刘芸眼波流转,唇角勾起坏笑:“就叫‘清炖王八头’如何?” “好你个刘芸,骂人都不带脏字!”我笑骂着,正要接话,忽见王雁书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门。 “刘总和小关聊什么趣事,笑得这么开心?”王雁书目光在我们之间打转。 我立刻收敛起嬉笑,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刘总正在推荐店里的新菜,叫‘清炖王八头’。” “不就是清炖甲鱼头吗?我记得在这儿吃过,算什么新菜?”王雁书面露疑惑。 刘芸闻言笑得直不起腰,语带双关:“王书记也尝过这‘王八头’?” 王雁书眉头微蹙,察觉到话里有话。 我生怕王雁书多想,感觉自己被冒犯,连忙伸手引道:“王书记,咱们先到包房叙话。” 王雁书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倒也没深究,跟着我往内走去。 刘芸吐了吐舌头,意识到险些闯祸,赶紧小跑着跟上来招呼。 暖色调的水晶吊灯将雅间映得暖意融融,等到胡海涛踩着最后一抹暮色落座,八仙桌上已摆满芸薹集贤的招牌菜。瓷碗里的浓汤煨着山菌,热气裹着酒香在雕花木格间氤氲。 我端起烫好的黄酒,目光扫过在座诸位:“今天这杯酒,得请刘修文老哥起个头。”青瓷酒壶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声响,“您是咱们这儿的老大哥,德高望重,这开杯的差事,还得有劳大驾。” 刘修文推了推金丝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盏上摩挲:“宏军,你才是东家,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他语气温润,带着书卷气的谦让,袖口的苏绣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王雁书夹起一箸油亮的红烧肉,故意夸张地叹道:“二位再谦让下去,这满桌珍馐可都要凉透了。”她将肉送入嘴里,腮帮鼓鼓地打趣,“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可等不得你们排资论辈了。” 胡海涛跟着轻笑,也跟着说:“是呀,是呀,一家人还这么客套。 ” 刘修文终于抬手虚扶杯盏,眉眼含笑:“那我就僭越了。”他端起酒杯,身姿挺拔如青松,“承蒙各位不弃,年末相聚实属难得。愿来年诸事顺遂,咱们携手再攀高峰!” 四只酒杯在暖黄的灯光下相碰,黄酒晃出细碎的金波。“当啷”一声脆响,酒液轻溅在桌案上,混着蒸腾的热气,将这场精心筹备的聚会,真正拉开了酒酣耳热的序幕。 酒过几巡,胡海涛忽然眯起眼睛,将杯口凑近鼻尖轻嗅:“这黄酒的陈香里带着糯米甜,倒是少见的好滋味,出自哪里?” 我往他碗里添了勺热汤,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响:“昆山周庄的万三黄酒。有位老友的爱人是本地人,前些日子专程让人送来的。” 他端着杯盏,点点头说:“口感甜润,色如琥珀,是不错。” 我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脸,“胡哥若是喜欢,待会儿让刘芸搬两箱去你车上,回去和嫂子慢慢品尝。” 胡海涛仰头灌下半杯酒,喉结滚动间发出爽朗的笑:“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家那位,怕是对我没有这种闲情雅致了。我现在是周一离家周五回,乡音未改鬓毛衰——”他故意拖长尾音,“老婆相见不相认,笑问客官何处来!” 胡海涛这句篡改的诗文一出口,道出了走读干部的心酸,也笑得王雁书将手中的筷子“当啷”掉在瓷盘上。刘修文呛得直捶胸口,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笑出了泪花。 “老胡,你这鬓毛……”王雁书拾起筷子,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胡海涛的腰部,“该不会只有头上这一处‘衰’了吧?” 胡海涛正往嘴里送菜,闻言猛地停箸,云里雾里的看着王雁书。 刘修文笑得直拍大腿:“王书记这话妙啊!胡部长,你可得好好检查检查,别顾头不顾……”后半句话淹没在哄堂大笑里。就在这时,刘芸踩着高跟鞋款步而入,厚实的棉布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她端着酒壶的手顿了顿:“几位领导笑成这样,莫不是聊到什么趣事?” 王雁书敛起笑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促狭:“刘老板,你说的那道‘清炖王八头’,怎么到这会儿还没上?” 话音未落,王雁书先憋不住笑了起来。 刘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波流转间笑意漫上眼角,早已控制不住,笑得弯下了腰,手中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青瓷杯沿蜿蜒而下,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花痕。 我强压着唇角的笑意,故意捉弄刘芸:"刘总,王书记难得有兴致。你可是尝过这'清炖王八头'的,不如给她仔细说说——",我故意拖长尾音,"到底是怎么个滋补法?" 话音未落,王雁书已经笑得撑不住,伏下身子上直拍红木桌面。 刘修文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胡海涛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困惑。 刘芸的耳垂瞬间染上胭脂色,杏眼圆睁时睫毛都在发颤,仿佛要将桌边的我灼出个窟窿。她深吸一口气,旗袍领口的珍珠项链随着起伏轻晃:"王书记,这道菜......",她尾音婉转如江南小调,"实在是妙不可言。不过酒要尽兴——"她端起酒盏,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您既能在主席台上运筹帷幄,又能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这样的领导风范,可是咱们全县女同胞的表率!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残余的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 王雁书笑着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转向身旁的胡海涛:"胡部长,你看看咱们刘老板这口才、这风姿,宣传部年年选旅游大使,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胡海涛呵呵一笑,喉结滚动,目光掠过刘芸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色肌肤,脸上腾起可疑的红晕。他慌忙端起酒杯掩饰:“来,刘总,我也敬你一杯,今年的旅游大使就选你了。” 说归说,闹归闹,刘芸毕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她巧妙地接住这个话题,并引向自己的目的。她眼波扫过席间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胡海涛身上:“胡部长,这旅游大使我可担待不起。不过,这说到旅游,我有个想法还想请各位领导多指点,多帮助。” 众人手中的杯盏不约而同悬在半空。刘芸优雅地拂了拂旗袍下摆,端坐在椅上,声音如浸了蜜:“我准备在老汤乡建一个温泉度假村,不知道这个生意可行吗?” 我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挑眉问道:"林蕈那边的4S店不做了?" 刘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的那些店面都要盘出去,准备收缩战线,专心做汽车配件。" 我点点头:“早该如此,看来她这回是下定决心了。不过,你怎么突然动了建度假村这个念头的?” "老汤乡的温泉储量惊人,白白流了几十年实在可惜。上次带员工团建,跑了三百公里去邻市泡温泉,那人山人海的架势——"她忽然展颜一笑,眼尾梨涡若隐若现,"现在谁家没点闲钱?周末拖家带口泡温泉,这不就是现成的商机?" 刘修文推了推金丝眼镜,率先鼓掌:"刘总这眼光毒辣!旅游产业是朝阳行业,既能带动就业,又绿色环保。我分管国土,征地审批的事尽管开口!" "宣传包装包在我身上!"胡海涛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这么好的项目,正是宣传咱们县的金字招牌!" 王雁书则慢条斯理地说:"这是利县利民的好事,县里班子肯定全力支持。"她抬眼望向刘芸,眼角带着赞许的笑意,"就冲你这份魄力,这项目准成!" 刘芸起身抱拳,盈盈相拜,依次点过众人,然后对我说:“关县长,今晚我就僭越了,这顿由我请。” 她忽然压低声音,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过年的薄礼已经放在各位车上——"她用指尖指了指我,"不过要事先声明,最贵重的那份,可是这位小老弟孝敬您们各位的。" 我望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中暗自赞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点明了心意,又让众人无法推辞,还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关系。 回家的路上,小项握着方向盘欲言又止。 "恭喜您了,关县长。"他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我好奇地问道:“恭喜什么?” 小项喉结滚动了一下,仪表盘幽暗的光映得他脸色发白:"今天......嫂子让我送她去中心医院......"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不免一惊:“她怎么了?” 小项目露疑惑:“嫂子没跟您说?” 我望向小项,他意思到自己多言惹了祸,正犹豫该不该把话说下去,但在我的逼视下,他还是嗫嚅地说:“嫂子也没跟我说,但我不小心看见了诊断书,上面好像写得是怀孕了。” 我一听“怀孕”二字,耳边就像响起了一个炸雷,胃里翻涌的酒液瞬间化作冷汗,我扯松领带,喉间像是卡着块冰,用冰冷的口气说:“记住,以后不要再叫徐彤嫂子,我们还没领证呢。还有,她再用你的车你就说我不容许。这不是公车私用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项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连带着雨刮器都跟着乱晃。我盯着他映在玻璃上的身影,那抹慌张像根刺扎进眼底:"这件事,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绝对没有!"他几乎带着哭腔,额角青筋暴起,"我发誓,关县长!"。 我接着叮嘱:”不准和别人提这件事。“ 他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关县长。“ 我跌回座椅,头重重撞在头枕上。 车窗外路灯掠过,将夜色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在这密闭的车厢里,一个新生命的消息,却像枚定时炸弹,炸得我心慌意乱。 防盗门开合的声响混着楼道穿堂风灌进来,徐彤披着藕荷色羊绒披肩立在玄关,被风吹得一激灵。见我冷着脸跨过门槛,她眉眼弯成月牙,不禁关切地问:”怎么了,工作中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我把公文包重重甩在茶几上,将身体摔在真皮沙发上,将夹克的拉链拉开,脱下外套丢到一边。 "又喝这么多......"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余光瞥见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紧接着传来压抑的干呕声,混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 墙纸上繁复的藤蔓花纹在顶灯下扭曲变形,我仰头盯着天花板,记忆像被揉碎的胶片在脑海里飞旋——难道是曦曦生日那晚…… 卫生间门开了,徐彤扶着墙挪出来,嘴唇没了血色。我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孕吐的滋味不好受吧,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立即告诉我?这个意外,必须处理掉。" "处理掉?"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瞪大了眼睛,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我,"关宏军,你把我们的孩子叫意外?" "难道不是意外?"我猛地起身,茶几上的保温杯应声倒地,"你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她突然苦笑起来,泪珠顺着脸颊砸在身上。 我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她晃动毓婷药盒的动作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抓起沙发靠垫狠狠砸在墙上:"那晚的避孕药,你根本没吃?" 她扑过来揪住我衬衫,"老公......"她哽咽着,指甲深深掐进我肩膀,"我就想怀上你的孩子,我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宝宝,我这个要求过份吗?" 我甩开她的手:“这不是过份不过份的问题,这是违规违纪,你想让我一个县委常委带头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吗?” 她顶撞地说:“我又没跟你领证,怎么证明这个孩子是你的。” 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婚外生育就不是超生了吗?再说你这个老师不想干了?” 她后退半步,梨花带雨地说:“不干就不干,有你养我们娘俩就行了。” 一三四、不忍猝睹的回眸(九)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终究叹了口气,将颤抖的她搂进怀里。她像只受伤的幼兽在我胸口轻轻抽搐。 我温言相劝:“徐彤,别犯傻了,我们眼前不能要这个孩子,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好吗?” "宏军,过了年我就三十三了。"她突然攥紧我的衬衫,声音闷在布料里发颤,"女人的生育年龄就这么几年,我等不起了。" 她忽然仰起头看着我,抬起的脸上泪痕纵横,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这个小生命已经有了心跳,我怎么舍得......" 我捏住她冰凉的手腕,试图让她冷静:"生下来怎么办?没名没分,孩子要怎么......你忍心他成为没户口的孩子吗?再说被你们学校发现,会动员你终止妊娠的,月份大了,做人流更遭罪。" "我躲起来。"她眼神执拗得近乎疯狂,"寒假一结束就请长假,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他平平安安带到世上。" 我拉着她缓缓坐下,沙发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雪,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我见她固执到毫无妥协的余地,便无奈地说:“如果你不想舍弃这个宝宝,那我们就结婚吧。”我手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本应戴婚戒的位置,"公开关系,光明正大地......" "不行。你现在是常委,婚一结,那些政敌还不抓着把柄往死里整你?"她垂下头,发丝散落在肩头,"我帮不了你,但至少不能害了你......" 窗外的雪扑簌簌落在玻璃上,我望着她倔强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我曾以为能够自如掌控的关系,正像激流中断掉桨舵的小船迅速失控。 徐彤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我衬衫上的纽扣,珍珠母贝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我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我也不能冷眼旁观,看着你一个人......"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她突然笑了一笑,笑容里带着释然的苍凉,发梢扫过我手腕时像羽毛轻拂,"认识你之前,我就打算这辈子不婚不育。现在老天送给了我这个孩子,我反而圆满了。"她将脸埋进我颈窝,呼吸灼热,"宏军,我看得出来,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能牢牢抓住你的心,我会人老珠黄,我会唠唠叨叨,用一纸结婚证拴得住你的人,可拴不住你的心。可孩子......"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孩子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有了孩子你的心多多少少还会留在我身边一些。" 我竟然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早已经做好了失去我的打算,我问:"你处心积虑地想要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诸实施的?" 她睫毛剧烈颤动:"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想过。那天曦曦生日,你喝得......"她顿住,像是在回味某个隐秘的瞬间,"我正好赶上排卵期,感觉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能会忘记穿雨衣,结果……" 记忆如潮水翻涌,如今想来,竟是她早有筹谋:"徐褐来家里住,也是因为这个?"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别过脸不敢看我。良久,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例假推迟后,我不敢确定......你每天都要......我怕动作太大会伤着孩子。正好我妈想让你帮徐褐找工作,我就顺水推舟让他当个挡箭牌,省得你缠缠我,我还不忍心拒绝。" 我突然发现,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人,竟藏着难测的心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世界都埋进了白茫茫的寂静里。 这个春节,我始终笼罩在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不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我深知,若这件事情无法得到妥善解决,等待我的必将是毁灭性的后果,足以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焦虑与忧虑终究没能逃过林蕈的敏锐洞察。春节期间前往她办公室拜年时,她当即察觉到我的异样,再三追问之下,我权衡利弊,最终选择如实相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林蕈神色凝重,目光中满是惊讶:“关宏军,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这次遇到的徐彤,终于超出了你的掌控能力。” 我苦笑着回应:“事到如今,你就别在我伤口上撒盐了。” 林蕈并未就此打住,转而严肃问道:“如果事情暴露,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我沉声道:“撤职、降级、罚款,这些处罚恐怕难以避免。” 林蕈神情愈发严峻:“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但一旦遭到撤职降级,你的政治生命基本也就此终结,未来的仕途将彻底断送。” 我长叹一声:“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她却坚决摇头否定:“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因为这点挫折就断送前程,实在得不偿失。” 说罢,她目光如炬,直盯着我,莞尔地说:“若按影视剧中情节发展,接下来不就该考虑把她做掉了吗?” 林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令我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节骨眼上,就别开这种危险的玩笑了。人命关天的事,岂能随意调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喻:“既然没有辣手摧花的手段,却偏偏招惹带毒针的蜜蜂。” 我站起身来,语气中难掩失望:“如果没有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那我就先告辞了。” 林蕈抬手示意我坐下,神色逐渐转为严肃:“考虑让她移民吧。先送她出国,将眼前的危机暂时搁置,后续再从长计议。” 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虑:“移民的流程和费用我都不太了解,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资金的问题你无需操心,当务之急是先把人送出去。”林蕈果断地摆了摆手,随后开始分析起移民方案,“首选是美国的EB - 5投资移民,或者加拿大的IIP项目,但这两个项目流程复杂、周期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来不及。毕竟她的身孕等不了。” 我追问道:“还有其他合适的国家吗?” “如果追求性价比和办理速度,希腊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只要购置一套价值25万欧元的房产,就能满足移民条件。” 我沉思片刻,回应道:“我回去和徐彤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做决定。稍有迟疑,局面可能就会彻底失控。”林蕈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深知容不得半点疏忽。 当我把林蕈的移民方案摊开在徐彤面前时,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让我大着肚子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国?门儿都没有!" 我耐着性子哄她:"我给你雇个会英语的保姆,保证生活起居都安排妥当。等孩子平安落地,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我不去!"她猛地推开手边的茶杯,杯盏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眼一抹黑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在身边,我和孩子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积压多日的焦虑瞬间决堤,我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不行那不行,当初惹下这摊子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既然不愿意解决,那就自己兜着吧!" 摔门而出的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我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听着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却再没有回头的勇气。 我终究还是小瞧了徐彤的“作”的能力。本以为林蕈提出的移民方案已是破局良策,却不想她不仅果断否决,还另辟蹊径,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决定。这看似精妙的解决办法,实则如同在暗处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引爆。 自那天不欢而散后,我一连数日都没再踏入徐彤家门半步。而她也丝毫不让步,始终保持着倔强的沉默。 正月十八,我农历生日当天,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徐彤发来的短信在3GS的大屏上浮动:"老公,生日快乐!到我这来好吗?" 她怀着身孕,此刻主动伸来橄榄枝,发出了和解的信号。作为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作为她甘于献身的男人,实在没有理由在和她冷战下去。 我回了一句:“好,我下班后过去。” 当我踏进她家门的刹那,蒸腾的热气裹着葱花香扑面而来。 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油泽,清蒸鲈鱼缀着翠绿葱丝,八宝鸭卤汁凝成琥珀冻。最惹眼的是中央那只慕斯蛋糕,鲜奶油裱出并蒂莲造型,粉红花瓣间嵌着颗车厘子,在暖黄壁灯下流转着玛瑙般的光泽。 "今天没上班吗?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我抚着椅背坐下。 徐彤系着珍珠灰围裙从厨房出来,膨起的腹部将米色针织衫撑出微微弧度。 她将砂锅煲汤放在我面前,白雾氤氲中眼波流转:"我跟学校请假了,生产前我不用去学校了。" 汤勺碰着青花瓷碗叮当作响,她舀了勺酒酿圆子,甜香混着当归气息在空气里弥散,"反正上学期的课都上完了,下学期的课让代课老师顶着。" 看她在我对面落座时腰际银链轻晃。一条刻着"长命百岁"的翡翠平安锁贴在她微隆小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她现在把所有的爱与精力都放在肚子里孩子的身上,也在表明着态度:你们谁敢动我的孩子试试? 她伸手替我拂去嘴角酱油渍,抚着小腹说:"明年你过生日,宝宝已经出生了,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是用什么理由请了这么长时间假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安胎呀。"抬起头时眼底浮着母性的柔光,"这个岁数怀了孩子,在家静养保胎最合情合理。这么多年我连年假都舍不得休,学校总不能不近人情吧?" 我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寒意,我捏着瓷勺的指节发抖,但依然保持着克制,让语气保持平稳:"你直接告诉学校怀孕了?他们对你未婚先孕......"话音未落就被她清脆的笑声截断。 "老公,"她歪着头,眼尾的笑纹里藏着狡黠,"我是不是很聪明?"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得胜的雀跃,"我是拿着结婚证去的,宝宝以后上户口、办出生证明都顺理成章,毫无阻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惊得不轻,在确定自己千真万确没有和她去过民政局后,我好奇地问:"你该不会去办了个假证?" 她没有回答,踩着拖鞋转身进了卧室。等再出现时,手中多了本烫金的红本子。皮革封面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监制"的字样刺得人眼疼,她将证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翻开扉页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结婚证上并排的照片里,她那张熟悉的脸正对着我微笑,而本该是我位置的照片上,赫然是……。 "项前进!"我的嘶吼撞在天花板上又碎成回音,喉咙里像卡着带血的冰碴。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整个人仿佛被抽走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在虚空中急速坠落。 徐彤优雅的笑容,甜美得像裹着砒霜的糖衣:"你当初帮了他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大忙,让他背一次锅不过分吧?" 我机械地合上结婚证,猩红的封皮在原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指尖传来的凉意渗进骨髓,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肋骨:"徐彤,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别一件一件抖落出来,我的心脏撑不住了。" 她精心描画的眉梢终于颤动了一下,睫毛下闪过慌乱的神色:"老公,真的没......" "闭嘴!我不是你老公。"我猛地掀翻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你的老公在结婚证上面呢!" 我霍得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玄关走去,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追上来:"老公!你别吃醋,等孩子生下来就和他离婚......" 我重重地摔上门,她后面的话被门框狠狠切断。 夜风裹着沙尘灌进我的衣领,我盯着小区外昏黄的路灯,突然觉得和徐彤缠绵悱恻的这一段时光,此刻比荒漠更加荒芜,比谵语更加荒唐。 她就像埋在我枕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引爆,不费吹灰之力,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一三五、不忍猝睹的回眸(十) 此时此刻,我迫切需要和别人交流,否则怕自己憋坏了,而可以倾听我的苦闷,又可以替我保密的就只有林蕈了。 达迅大楼顶楼办公室的磨砂玻璃漏出暖黄的光,推开虚掩的门,林蕈正在台灯下批改文件。鹅黄色光晕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钢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她忽然顿住:"哟,谁又惹我们关县长动肝火了?" 真皮座椅凹陷下去的瞬间,我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喉结滚动两下,干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还能有谁?" 林蕈摘下金丝花镜,后仰着靠进椅背,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晃出冷光:"还为移民的事较劲呢?"她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换谁都舍不得突然离开故土,何况还得和你隔着半个地球......"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蕈的眸光微微一凝:"比移民更棘手?"指尖叩了叩桌面,台灯在她腕间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我抓起她桌上的薄荷糖,塑料包装在指间发出细碎的脆响。我把徐彤假结婚的事讲了一遍。讲完时,薄荷糖在舌面泛开的凉意都压不住胃里的翻涌。 她惊讶的神色很快被玩味取代:"这个徐彤倒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主。"她把尾音故意上扬,"撇开道德层面不谈,至少短期内可以把她怀孕生子这件事圆过去了。" "小项还是个小伙子。"我捏扁糖纸,金属箔在掌心硌出尖锐的痛感,"等他想成家的时候,顶着离异的标签......" "关大县长倒是菩萨心肠。"林蕈突然轻笑出声,指尖在桌面敲出清脆的节奏,"问过当事人意愿吗?说不定人家小项正愁没机会报答你,顺水推舟做个活雷锋。"她的桃花眼里闪着洞悉世事的光,"有些恩情,不趁着热乎劲还,时间久了反而烫手。" 我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徐彤胁迫小项做的,她现在做任何事,也不和我提前沟通,到处给我挖坑埋雷,我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扬起眉毛,戏谑地看向我:“你行了,人家徐彤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又不想让你太为难,自己想个办法解决问题,你还不领情。” "现在的技术,一根头发都能验DNA。"我猛地站起身,真皮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心人想查,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了然地点点头:“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看暂时先这样吧,等将来有问题再说,我把她移民的事接着办下去,一旦形势不妙,马上让她带着孩子出国躲一躲。” 我叹气说:“也只有如此了。” 她安慰我:“回去吧,哄哄她,孕期激素波动大,别让她想不开,再钻牛角尖。”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我的心脏,一想起徐彤服用安眠药的那件事,我立马紧张起来,来不及和林蕈告辞,撒腿向徐彤的家里跑去。 推开家门的瞬间,徐彤的变化让我几乎怀疑走错了地方。她倚在厨房门框上,眉眼弯弯,往日里的倔强与尖锐消失得无影无踪。见我呆立门口,她小跑着扑进我怀里,发丝扫过脖颈时带着熟悉的香气:“我就知道你能回来,你先坐着,菜我热热,你再接着吃。” 我被她突然的温柔攻势打得措手不及,机械地挪到餐桌前。看着她在厨房与餐厅间轻盈穿梭,完全不见孕妇的笨拙,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模样。 "我来弄吧,你歇着。"我试图起身帮忙,却被她按回椅子。 "多活动活动,生的时候少遭罪。"她将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我面前。 我说:“我还是给你请一个保姆吧,月份越来越大,需要有一个人照顾你。” 她听到我的话,心满意足又乖巧顺从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牵挂我,但这个保姆不好物色,确实得仔细挑。既要手脚麻利还得嘴严,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我试探着提议:"要不叫你妈来?" "可千万别!"她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碗里,"她那张嘴比喇叭还响,保准见人就说你是她的女婿。到时候整个小区都知道咱们的事了,那可真是纸里包不住火了。" 我摩挲着下巴思忖,让徐彤的母亲来确实风险太大。 “要不让我妈来照顾你吧。”最放心的还得是我自己的母亲。 她却先一步拦住话头:"婆婆还得照顾曦曦,会把她累坏的,别折腾老人家了。” 我调侃道:"严格说,我妈可不是你婆婆。小项母亲早过世了,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婆婆。" 话音未落,她已经撒娇地跨坐在我腿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关宏军,你又来了,说好了用小项的身份给孩子落户,办完就离婚。再提这个,我可真生气了。” 我揽住她日益丰腴的腰肢,故意逗她:"怎么感觉重了不少?" 她仰起头:“现在是我和女儿两个人的分量,当然要比以前重了。” 我不禁好奇的问:“你怎么肯定怀得是个女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眼底盛满温柔和慈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医生说,八成是个女儿。用彩超偷偷看过。" 她突然坐直身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给女儿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我又调侃道:“还是让项前进给起吧,叫个项前冲什么的。” 我话没说完,腰间已经传来一阵剧痛,她狠狠地掐了我一把:“不准你胡说,我女儿在肚子里都不高兴了,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我有些吃痛,马上求饶,她撒开了手,望着我天花板苦思冥想起来,突然眼睛一亮:“现在随你姓不现实,就跟我姓吧,宝宝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就叫她徐安琪吧。” 在徐彤给我精心营造的温柔乡里,我再次沦陷,暂时忘却了烦恼忧愁。 第二天早晨从床上醒来,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未阅读过的短信。 这条短信如冰锥般刺入心脏,它是张平民在凌晨5点发过来的,他的字简短得令人窒息:"宏军,今晨3时30分,秦竹君走了。"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恍惚看见康养中心那张床上,秦竹君嶙峋的手指抓着被角,乌青的嘴唇翕动着未说完的牵挂。 我知道我有必要去一趟省城,在这场生与死的告别里,张平民需要的不仅是他往日知己的送行者,更需要的是像我这样朋友的安慰。 我和徐彤简单的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开着自己的车向省城奔去。 省城殡仪馆的冷气裹着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秦竹君的遗像嵌在白菊环绕的灵堂中央,照片里的她眉眼含笑,与病床上枯槁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对着遗像缓缓三鞠躬,转身时撞进张平民布满血丝的眼睛。两个男人沉默着相拥,他西装下的肩膀在颤抖,像棵被暴风雪压弯的老松。 "谢谢你能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门。 我说:“秦阿姨走了,做为晚辈来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尽一份心意。” 话音未落,宋婕红肿的眼睛出现在灵堂转角。她上前和我拥抱,我在她的耳边说:“节哀,秦阿姨到另一个世界享福了。” 她点点头:“她最后一刻还拉着我的手不放,她是不放心平民呢。” 我心里一紧,鼻子一酸,突然回想起给清婉送别的情景,泪水就涌出了我的眼眶。 灵堂里的白菊无风自动,宋婕突然压低声音,袖口掠过我手背:"宏军,囡囡来了。" 我转身时,黑色羊绒大衣裹挟着寒气撞进眼帘。沈梦昭单膝跪地,将白菊轻轻放在供桌上,垂落的铂金耳坠随着鞠躬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抬头的刹那,正好和我的目光交汇,我们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出现了波澜。 我礼节性颔首,下颌绷得发紧。 她回以同样克制的点头,发梢扫过苍白的脸颊,转身与张平民、宋婕拥抱时,大衣下摆扬起一阵寒意。 宋婕却突然将她往我身边推了推,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你们俩都多久没见了?" 沈梦昭指尖绞着围巾流苏,迅速侧身避开:"张伯伯,我爸去北京开会了,特意让我代表他来送秦阿姨最后一程。"她说话时睫毛始终低垂,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丝线,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平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替我谢谢你爸爸。" 张平民忽然侧过身,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宏军,收到我的短信就往省城赶,早饭也没吃吧?" 话音未落,宋婕已经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转头对沈梦昭温声道:"囡囡,我和你伯伯手头还有事走不开,你陪宏军出去吃点东西吧。"说着,她轻轻在我后背推了一把,动作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 沈梦昭垂眸盯着我,眼尾漫着一层薄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倒担心有人见了我这张脸,连咽下去的饭菜都要吐出来。"她语气凉薄,字字带着针尖般的刺。 张平民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被室内压抑的气氛压得有些疲惫:"你们俩个就算不吃东西,出去透透气也好,这里事情繁琐,不必急着回来。竹君泉下有知,定会明白你们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我余光瞥见张平民强撑着的疲态,不愿再给他添乱,便向沈梦昭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她垂着睫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默默跟在我身后走出灵堂。 门帘外忽然涌进的光刺得人眼眶发疼,我和沈梦昭几乎同时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彼此脸上摇晃起斑驳的阴影。 沈梦昭忽然顿住脚步,初春的风卷起她鬓角几缕碎发,像未干的泪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声音沙哑而又尖锐,积压的委屈裹着怨气破堤而出,"我发了三十七通消息,你连一个字都不肯回?" 适应之后,日光终于褪去刺眼的锋芒,我看清她眼下青黑浓重,睫毛上凝着层水光,曾经灵动的杏眼此刻蒙着层灰翳,像是被霜打过的花瓣。"有些事..."我喉结滚动,"我说不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她狠狠地攥紧拳头,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的痛楚,她仰头望着天际盘旋的寒鸦,声音忽轻忽重,"怪不得杜甫会写'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你搂着那个老师的时候,可曾想起过我在夜里掉了多少眼泪?" 灵堂外的白幡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拉扯着回忆。 我避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望着远处枯树上未落的积雪开口:"找个安静地方坐坐吧,有些话......不适合在这儿说。" 沈梦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左手的无名指上已然戴着一颗熠熠生辉的铂金钻戒。 "开你的车。"她的声音裹着初春的寒意,"我的车太扎眼。" 我顺着她目光望去,停车场那头,一辆钛银色的宝马X5在一众车中格外突兀,特别是尾号"666"的车牌就像一个符号,太容易把她的人和车联系在一起。 车门关闭的瞬间,引擎声打破沉默,后视镜里灵堂的飞檐渐渐缩小成灰扑扑的点,可那些悬在心头的话,却像缠绕在车轮上的藤蔓,越绞越紧。 我漫无目的地拐进省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让故事落幕的路口。 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颠簸中,她突然说:"我来开吧,我知道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将车滑向路边,各自下车交换了位置。 引擎再度轰鸣,她踩着油门,一路向城郊驶去。 枯树在车窗外迅速后退,当轮胎碾过最后一截柏油路,眼前豁然出现座青砖老宅。墙头野蒿随风摇晃,像极了她此刻颤抖的睫毛。 "到了。"她熄掉引擎,从皮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我舅舅的老宅,方圆一里之内没邻居。" 我和她下了车,她把钥匙捅进锈迹斑斑的锁孔里,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盯着锁芯跳动出来,忽然轻笑出声:"还好!这把锁没有锈死。"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飘落进风里,我望着她头顶新生的碎发在风中飘曳,忽然读懂了锁孔与钥匙的隐喻——原来我们都在等一把能撬开彼此心门的工具,哪怕锈迹斑斑,哪怕伤痕累累。 一三六、不忍猝睹的回眸(十一) 推开斑驳木门时,霉味裹着陈年灰尘扑面而来,墙皮剥落的房间像口尘封的老井,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梦昭将我们两个人的大衣挂进衣柜里,发梢扫过我手背瞬间,我感到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和她来到厨房,我熟练的用干柴生起了火。她在弯腰往炉膛添柴的瞬间,浅灰色毛衣勾勒出熟悉的曲线,记忆突然在脑海里翻涌。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下一秒已经将她圈进怀里。她的身体先是僵硬如弦,很快又化作一汪春水,滚烫的泪透过毛衣沾染了我的皮肤,在寒意里烫出灼热的痕迹。 "我以为..."她的声音闷在我心口,像被揉碎的月光,"你早把我扔到脑后了。" 炉膛里的木柴突然爆开火星,橘色光晕映着她泛红的眼眶。我收紧手臂:"我试过,但这一生恐怕也别想把你从我的记忆里抹去。" 潮湿的发香混着柴火味涌进鼻腔,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思念,终究在这个破败的老宅里破土而出。 沈梦昭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开你车去买点吃的,那边路口有个小卖部。"她指着院外蜿蜒的土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我扣住她冰凉的手腕,喉结抵着她发顶轻轻摇头:“和你在一起,就算不食人间烟火,我也挺得住。”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将她耳尖染成樱花色。 她垂眸轻笑,梨涡里盛着久违的柔光:“你嘴巴越来越甜了。” 我托起她的下颌,看跳动的火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甜不甜的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亲口尝一尝。” "关宏军!"她嗔怪地拍开我的手,耳尖红得发烫,"你当我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你现在分明是在诱拐良家妇女。”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分明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我长叹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只怕诱拐你的机会屈指可数了。” 她却没有和我一样伤感,而是忽然踮脚刮了下我的鼻尖,眼中跃动着熟悉的狡黠和达观:“人生就是山穷水尽时,柳暗花明处。未来的事谁又知道呢?昨天的此时此刻,我还坐在家里黯然神伤,而今天的此时此刻,我们不就相拥在一起了吗?” 我被她乐观的情绪深深感染。是呀!明天的事谁又会知道呢? 沈梦昭眼中跃动的火光,竟比炉膛里的烈焰更灼人。 她发间飘来的香气混和着柴火气息,在破旧老宅里织就一张温暖的网,将我困在她笃定的笑意中。那些蛰伏许久的希望,如同冻土下的新芽,悄然顶开了覆在心头的霜雪。 我们并肩坐在吱呀作响的长板凳上,跳动的火苗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地摇曳。 她将头轻轻倚在我肩头,发丝扫过脖颈,痒得人心颤。"秦阿姨临走时,"她的声音裹着暖意,"虽然带着牵挂,但我想她一定是安心的。" 我望着跳动的火焰,想起灵堂里黑白照片上温婉的面容,不由得轻叹:"她把一辈子的爱都给了张平民,青春耗尽,病痛缠身,到最后也没能真正相守。也许也会有一些悔意吧?" 沈梦昭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你不了解她。我常去医院陪她,听她讲年轻时候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而坚定,"在她心里,能遇见张伯伯,能守着这份感情,就是最珍贵的事。那些岁月,她从未后悔过。" 我喉头一紧,想起张平民红肿的眼眶和佝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可这份深情,终究成了张平民的枷锁。她走了,他怕是要用余生来偿还这份情债了......"炉膛里的木柴突然爆裂,溅起几点火星,如同未说完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阳光从窗棂缝隙间钻进屋里,她把头非常自然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也许世间本就没有情债这回事,就像候鸟掠过湖面,涟漪散了,便不必再追着水痕讨要说法。" 我望着她垂落的发梢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嘴里泛起苦涩:"可有些执念就像年轮,每圈都刻着偿还不清的刻度。" 她忽然转身,用万种柔情看着我:"那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年轮?"睫毛颤动间,眸光像是要把人溺毙在那湾深海里。 我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窗外的树叶在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声韵,很好地掩盖了我怦怦的心跳声。 "她还好吗?"她弯腰捡起一块劈柴扔进了炉膛。 我了然她口中的“她"指的是徐彤,“还是老样子。"我平淡地说。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她的声音像是裹了层薄冰,清脆又易碎。 我苦笑道:“我也说不清。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她猛地别过头去,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她又流下了眼泪,只觉得柔肠百转,肝肠寸断,但口中依旧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受了风寒?" "没有,有一个火星崩进了我的眼里",说着,她用手去揉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和眼角晶莹剔透的泪滴,禁不住吻了上去,咸咸的滋味瞬间在我唇齿间弥漫开来,和我与她苦涩无果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里,我们像两株即将凋零的并蒂莲,在褪色的长凳上静静依偎。 明明谁都没再开口,却仿佛彼此倾述了千言万语。在心底那些于无声处的叹息是那样的哀婉和悲凉。 殡仪馆青灰色的飞檐下,纸钱灰打着旋儿飘落。 她立在台阶下,目光追逐着那些飘在空中的纸灰:“里面太阴冷,我就不进去了。" 薄薄的暮色漫过她眼底,我知道她在躲什么——那些藏在吊唁人群眼中的窥视,那些可能传播出去的蜚短流长,容不得我们之间暗涌的情愫见光。 我送她到她的车旁,她拉开车门的刹那,忽然顿住:"代我向张伯伯、宋阿姨说一声,我先走了。" 我说:“好。” 引擎发动的轰鸣声里,她突然回眸看向我。那双曾倒映过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盛满浓稠的暮色,眷恋如藤蔓缠绕,不舍似潮水翻涌,哀伤凝成霜花,柔情化作薄雾,层层叠叠将我淹没。 不等我开口,车门重重合上,车轮碾过满地纸灰,扬起一片朦胧的灰雪。 我立在原地,看那抹银灰在九曲回环的山路上渐行渐远,最终融进漫天晚霞。 山风掠过我空荡荡的衣袖,恍惚间,我听见时光深处传来细不可闻的碎裂声——某个属于我们的季节,彻底被锁进了记忆的褶皱里。 秦竹君一生未婚,一生无儿无女,但她走得并不孤独。 在她的一生里,我和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我却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捧着她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春寒料峭的晨雾里,秦竹君的遗像泛着温润的光。相片里她眼角的笑纹仿佛还在轻轻颤动,却再也触不到人间的温度。 我的身后,张平民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骨灰,而宋婕则撑着一把黑伞为她遮挡着阳光,她举着伞的胳膊早已酸痛,却固执地保持着倾斜的角度,生怕阳光灼伤了故人。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瑟瑟寒风里,人们伫立在公墓园,目视着骨灰盒被安放在墓穴里,我听见骨灰盒落入墓穴时轻微的闷响,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句点。 张平民颤抖着抓起第一捧黄土,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忽然哽咽出声。 宋婕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她再也没有苦痛了。” 张平民慨然长叹,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 也许,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承载着他的回忆,飞向了遥不可知的远方。 人活着的时候,在无休止的争斗中,用占有欲来缓解着对死亡未知的恐惧。可一旦生命终结,尘归尘,土归土,这些尘世间的争斗都变得苍白虚无、毫无意义。 张平民攥着我的手腕说:"再住一晚吧。" 我也本想留下来陪着他,宽慰他,但我必须从思想排空中的状态回到现实,还有太多必须面对的问题等待我去化解。 我望着他眼角新添的皱纹:“我只请了两天假,手头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他已然松开手,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理解和疲惫。 从省城回来,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沈梦昭那不忍猝睹的回眸,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徐彤明显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变得小心翼翼,乖巧温顺。 我专程去了一趟芸薹集贤,想打听逄姐的近况,毕竟在我心目里,给徐彤找的这个保姆,逄姐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但刘芸知道我的来意之后,惋惜的说:“真不凑巧,逄姐儿媳上个月添了大胖小子,她去河南帮着哄孙子去了。”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千元钱递给刘芸:“逄姐添孙子的事也不早跟我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芸看着我说:“没有这个必要吧,非亲非故的,逄姐也不会收。” 我说:“她照顾清婉和曦曦那么久,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呢,在我心里她也是一个家人。你捎给她吧。”我将钱塞进她掌心,余光瞥见墙角的绿萝蔫了半截,像极了我此刻空落落的心情。 刘芸接过钱:“好吧,要不要可是她的事了。” 她忽然凑近打量我:"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说:“工作压力大,没什么。” 她说:“我这里还有个现成的人选,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我眨了眨眼,明白她所说的这个合适人选就是晓梅的生母张小妮。 我说:“不合适吧,自己的孩子都能抛弃的人……” 刘芸说:“人总有走错路的时候,总得给改过自新的机会。她现在每天勤勤恳恳的,眼里也有活,后厨的人都夸她呢。” 我下意识望向虚掩的办公室门,将声音压得比耳语更轻:“可情况特殊,我和徐彤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张小妮一旦泄露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刘芸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迟疑的目光:“可也是。”她顿了顿,“要不我从省城给你找一个吧,外地人对这小县城的事不是那么熟,麻烦也会少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点点头:“人只要老实可靠就行。”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刘芸应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的门缓缓推进,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我的眼帘。 来人赫然是暌违已久的崔莹莹! 门轴转动的轻响中,她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撞进视线。 我向她招了招手,她望见屋内的我,脸上瞬间荡起绯云:“刘总,您有客人,我一会儿再来吧。” 她的话让我僵在原地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只化作一个尴尬的虚晃。 刘芸眼里浮现出笑意:“你进来吧,关大县长和你也是老相识,没有什么避讳。”她还故意在“老相识”三个字上加重了声音,让我更加不自然。 崔莹莹颤巍巍地回应,口气里带着几分仓促和慌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还是一会儿再来吧。”话音未落,她已经把门在外面轻轻关上,几乎小跑着离开。 脚步声由近及远,刘芸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瞧瞧,见了你连路都不会走了。” 我掩饰住眼神里的波澜,故作镇静地问:“她也回来了?” 刘芸往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身后落地窗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4S店的业务全部结束了,林蕈把她调回来,负责帮助我做度假村的事。” 我说:“度假村的事,林蕈也参与了?” 她说:“仅凭我自己也没那么大的实力呀,不过和达迅集团无关,由鸿城地产和我合作开发,正好度假村前期也都是地产工程。” 我突然轻笑出声,不禁感叹道:“绕来绕去,这个崔莹莹就像孙猴子一样,算是跳不出林蕈的手掌心了。” 刘芸说:“林蕈这也是惜才、爱才嘛。我和小崔近距离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也感觉到她是个难得的人才,机智过人,业务也拿得出手。协调事情比较通畅,就是有些贪玩。毕竟是年轻人吗,我们总得给她成长的机会。” 我冷冷的回了一句:“那是你们企业内部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刘芸轻哼一声:“工作上的关系也许没有,其它关系……” 还没等她说完,我俯身逼近,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有本事你就盯好她,否则我和她死灰复燃,鸳梦重温也不一定。你是知道的,对女人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三七、步步紧逼的窒息(一) 初春的雨丝斜斜划过窗棂,将日子浸成一汪绵软的水。 接下来近一个月时,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刘芸很快从省城家政公司帮我找来了洪姐。这位保姆经验丰富,受过专业培训,举手投足都带着标准化的利落 —— 擦窗时必定用三色抹布分区,熬粥时会精确到克重称量,连安排徐彤午睡都像执行操作手册。 洪姐住到徐彤家后,我去的次数愈发疏淡。随着徐彤隆起的小腹日渐圆润,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好在有洪姐沉默地穿梭在徐彤家的客厅与厨房,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所有空白,让我少了一份牵挂。 开发区这边进展顺利。张卫国在市里打通关系,各部门得到领导授意,开始全力支持开发区升级。申报材料一路绿灯,很快就推进到关键阶段。 我还和林蕈跑了两趟北京,跟辅导券商敲定合作,完成了政府层面的手续。 签字仪式上,看着文件盖下公章,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从北京带回的风尘还未掸净,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沈梦昭的婚礼喜柬,怅然若失地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落寞萦绕在心头,心中祈愿她能够余生安好,幸福美满。 心驰可往,但我的人是万万不可以去的,我不想让这个精心安排的婚礼陡生波澜,也不忍心,更没勇气目睹自己曾经心爱过的女人牵着别人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将这份请柬放进书柜,压在沈梦昭亲手书写的一份讲话提纲下面,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晚上我去了徐彤爱,洪姐系着围裙要备晚饭,我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已经吃过了。" 推开卧室门,徐彤仰躺在床上,素净的脸像蒙着层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她没好气的声音:"外套脱了,别把外面什么阿猫阿狗的病菌都带回来了。" 我讪笑着褪去外套,明知她在闹别扭,还是软下声:"怎么啦?谁惹我的小公主生气了?" 她冷哼一声,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卧室的门。我知道她要说一些不想让洪姐听到的话,就把门关紧。 她冷哼一声,眼尾往房门方向扫了扫。我立刻起身反锁房门,重新躺回她身边时,她的睫毛正不安地颤动:"整天对着个闷葫芦,话都没人说。你也不来,我快憋出病了。" 我说:"天气暖和了,下楼晒晒太阳也好。" "我现在这副样子,哪有脸见人?"她别过脸去,语气带着自暴自弃的委屈。 我连忙哄道:"等这阵忙完,天天陪着你。" "你还是陪你的林总去吧!"她突然转头,杏眼里燃着妒火,醋意翻涌,"人家又有钱又漂亮,这次你们一起去北京,住的是一个房间吧。" 她没来由的猜忌像根刺扎进心口,我压着火气:"冲我发脾气可以,别把外人往脏处想。我和林蕈去北京是谈她公司上市的正常公务,哪来你想的那些腌臜事?" 徐彤突然撑起身子,孕肚将睡衣顶出明显的弧度,眼里泛着水光:"还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个明明就有过一腿。" 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床单:"别当我是傻子!" 这段日子里,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早已成了生活的常态。我深知,孕期的女人就像漂浮在情绪海洋里的孤舟,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只要不触碰到原则问题,作为一个她依赖的男人,理应成为她最坚实的避风港湾。 我眉眼含笑,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打趣道:“老话说十孕九傻,不过傻人有傻福嘛。你是个大功臣,以后肯定是洪福齐天。” 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靠在我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关宏军,我现在有些反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怀上这个孩子,你看看我现在丑的,上大街上人家还会以为我是一个大妈呢。” 我低头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不安,心里满是心疼,轻声安慰道:“你这是容貌焦虑,就算你现在直在大街上,那也是倾慕者如云,搞不好还得万人空巷。” 她娇嗔地伸手掐了掐我的腰,嘟囔着:“人家都快愁死了,你还在这儿打趣我。” 我低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认真说道:“我真不是开玩笑,我们的徐老师本来就天生丽质,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勾人的小妖精。”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微微抿着嘴唇,眸光闪烁,轻声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特别自卑。可长大些后,看着男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我才慢慢发现,原来颜值才是我的傲人资本。” 我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轻声道:“你也别太自谦,你的学习成绩不也一直不错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睫毛在眼底投出颤动的蝶影:“还不是被穷日子逼出来的。我性子直,说话又冲,同学都觉得我不合群。” 好指尖无意识揪着床单褶皱,像是要把那些陈年委屈都揉碎。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咱俩半斤八两,我这臭脾气也没少得罪人。” 她猛地抽回手,眼底翻涌着暗潮,声音裹着酸涩:“少拿这话糊弄我!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哪个女人见了你不扑上来献殷勤?” 我将她颤抖的肩膀轻轻扳正,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笑道:“全天下女人千千万,只有你才拿我当瓣蒜。” 她别过脸去,喉间溢出一声叹息,语气却愈发沉重:“你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句话我还信,可你偏偏又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常委的位置。即使是你没有招惹身边的女人,她们也会主动投怀送报。女人最了解女人,女人都有慕强心理,跟着你,人前显贵,衣食无忧,谁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她眼底翻涌的猜忌像团迷雾,我是越来越读不懂了。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压着疲惫开口:“出差连轴转,实在撑不住了,我先回家睡觉了。” 也许是我的话,也许是我下床穿外套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她。我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我猛地转身,呼吸几乎停滞。她裹着宽松睡袍立在地板上,孕肚在衣料下绷出突兀的弧度。就在刚刚,她竟然不管不顾的蹦到下床,她这疯狂的举动让我愣在当场。 “嫌我烦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空气,她瞪大发红的又眼,“在我身上满足不了你的欲望了是不是?”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我心口钉钉子,她的呐喊声让我慌了神。 我冲上前举起手准备捂她嘴的瞬间,她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柜角的闷哼让我呼吸一滞。 不等我开口,她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关宏军,你敢捂我嘴试试?” 我僵在原地的手悬在半空,她温热的呼吸喷在掌心,混着浓烈的委屈与不甘。 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我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都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我放软语调,几乎是带着讨好的意味:“是我不对,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这句话出口时,连自己都听出了几分卑微。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怔在原地。三秒后,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咽声混着抽噎,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慌忙用左臂圈住她单薄的肩膀,右手下意识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感受着胎儿细微的动静,强撑着笑意哄道:“宝宝,没事,没事。刚才不是地震,只不过是你妈妈做运动。” 她的抽泣声戛然而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突然破涕为笑,带着鼻音的娇嗔 “你真烦人。” 下一秒,她两条胳膊像藤蔓般缠住我的脖颈,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吊在我身上。我咬牙托住她的腿弯,生怕动作稍大伤到腹中胎儿,踉跄着将她放到柔软的床褥上,连声道:“当心,别压着咱们的女儿。” 她坐在床上,十指仍死死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拽得几乎与她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她忽然恶狠狠地开口:“关宏军,你要是再敢气我,我就和你女儿一起从楼上跳下去!” 这句话裹挟着浓烈的绝望与疯狂,像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僵在原地,后脊窜起一阵寒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曾经炽热的爱意如同指间的流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望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她之间的裂缝,或许早已无法修补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徐彤的呼吸声轻轻擦过我的耳畔,温热潮湿。她无意识地将腿横压在我腰腹间,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某种无声的禁锢,连翻身都成了奢侈。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本小说《过把瘾就死》。在王朔笔下,女主人公杜梅偏执的爱与男主人公方言疲惫的挣扎,此刻竟与我和徐彤眼前的境遇重叠得严丝合缝。徐彤那些没来由的猜忌、激烈的情绪爆发,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 “作”?书页间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嘲笑我的处境。 我口中泛起苦涩,侧头看着枕边人熟睡的侧脸。曾经令我心动的梨涡此刻隐在阴影里,她眉头仍微微蹙着,像是连梦境都不得安宁。 恍惚间,沈梦昭的面容突然闯入我的脑海。她虽远在天涯,却能让我感受到我和她的心近在咫尺。而身边这个同床共枕的徐彤,明明体温可触、呼吸可闻,但我和她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在那半梦半醒的朦胧之际,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猛然震动起来,为了不惊扰身旁的徐彤,我迅捷地伸手将手机紧紧握住。 打来电话的人竟是沈梦昭,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时间是:2010年4月9日23:55。 我的心脏仿佛漏跳了几拍,拿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我略作迟疑,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我一边缓缓走向卫生间,一边将耳朵紧贴在话筒旁,聆听那端传来的声音:“关宏军,再过五分钟,就到了我结婚的日子,而此刻,对你而言,也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来抉择。如果你愿意放下所有,与我一同远走高飞,那么,这便是你最后的机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抉择,我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内心憧憬着那种携手相伴、恩爱到老的童话般的生活,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冷水般浇灭了我的念头,我深知自己根本没有那份抛却一切的勇气。 话筒那头,她的声音愈发急切,透着无尽的绝望:“只剩下四分钟了。” 此时,我灵魂深处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她的声音渐渐由绝望转为冰冷刺骨:“还剩三分钟。” 我无力地垂下手臂,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沈梦昭的话语仿若重锤,一次次猛烈地敲击着我的心灵,让我几近窒息。 我张了张嘴,声音微微颤抖着对着话筒说道:“祝你新婚快乐,婚姻美满……”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流淌过我的脸颊。 我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终究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伤,那压抑已久的抽泣声,如破碎的音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4月末,我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途,去参加全省五四奖章颁奖典礼。在翻阅会议的秩序册时,我目光仔细搜寻着,却未曾发现她的名字。或许,此时的她正置身于巴厘岛的沙滩之上,享受着蜜月时光,亦或者在马尔代夫的海滨,悠然地品着咖啡,静静地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大海。 整个颁奖典礼的过程中,我心神不宁,怅然若失。连团省委的工作人员也留意到了我的异样,不断地轻声提醒我,要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愉悦一些,嘴角应该微微上扬,展现出得体的笑容。 自那以后,我和她便仿佛成了曾经无比亲密、如今却形同陌路的陌生人,再也没有了任何交集,关于她的消息也渐渐变得稀少,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但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感,却如影随形,久久挥之不去。 一三八、步步紧逼的窒息(二) 五月的阳光透过县会议中心的落地窗,在主席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窗户吹进来的微风发出嗖嗖的声音,与县委书记匡铁英铿锵有力的讲话声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句句都关乎着县里四大班子机关搬迁工作的顺利推进,从人员调配到物资转移,从设备安装到后续保障,每一个方面都要求得细致入微。 我作为县委班子成员,端坐在铺着枣红色绒布的长桌后,手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重点标记着关于搬迁到新城区办公楼的 “安全保障”“纪律要求” 等关键内容。 突然,夹克内袋传来持续的震动,像藏着一只不安分的蜂鸟。 我余光扫过主席台上神色专注的常委们,悄悄用拇指勾出手机 —— 屏幕上 “徐彤” 两个字在不断跳动。我迅速按下拒接键,可机身在手中还没捂热,震动再次袭来,我再次果断拒接。 第三次震动时,我感觉到徐彤一定遇到了什么急事,心中不免隐隐担忧起来。 “正在开会!” 我发过去一条短信。 不几秒钟就收到了她回复的短信:“家里出事了,马上回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直蹿后脑勺,搅得我心神大乱。难道是她肚子里的宝宝出了什么状况?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拼命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那股不安却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我不敢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慌乱中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匆匆写下“家中有事,着急回去”这几个字。 写完后,我轻轻将这一页纸撕下,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递给了身边的王雁书。 王雁书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抬眼看了看我,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与询问。我眼神急切地与她对视,她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的焦急,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好不容易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会场,那扇厚重的门刚一合上,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 我的手也迫不及待地伸进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徐彤的号码,急切地把电话拨打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了,话筒里立刻传来徐彤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声音:“宏军,你快回来一趟吧,我妈疯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但悬着的心安定了几许,只要不是宝宝出了问题,我就没有那么担心了。但我完全无法判定她在电话里表达出的信息究竟包含了多少复杂的状况。是她母亲真的精神失常了?还是她过于慌乱而表述不清?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炸开,可此刻容不得我多想。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回了一句:“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飞奔着冲向停车场,在车子启动的瞬间,我便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我用钥匙抵住门锁前,故意在门外停顿了数秒,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楼道里静谧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屋内却安静得反常。 指尖刚触到锁孔发出“咔嗒”轻响,屋内陡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像是有谁生生被扯碎了喉咙。我手一抖,钥匙差点滑落,忙不迭转动门锁。 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徐彤的母亲正坐在餐桌旁,双手捶着大腿,干嚎声里混着含混不清的咒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头皮发麻,生怕这动静引来邻居探头探脑,反手将门重重甩上。一转身,却见徐彤手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颤巍巍地从客厅挪出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刚要开口询问,她却猛地攥紧我的胳膊:“宏军,出大事了!徐褐……徐褐被公安局抓走了!”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转头看向还在抽噎的徐彤母亲,尽量压着火气:“妈,您先别嚎了,哭能哭出什么结果?等我把事情捋清楚再说。”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了线的木偶,红肿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却愣愣地望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句一句讲清楚。” 她抽抽搭搭地开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前言不搭后语地拼凑出事情的轮廓。我这才听明白,徐褐身为镇林业站的护林员,竟伙同几个狐朋狗友,在规划的采伐范围外偷偷砍树,砍的还是成片的天然林。森林公安的人找上门时,他正指挥着人往卡车上装木头,证据确凿,当场就被铐走了,说是涉嫌滥伐林木罪,要刑事拘留。 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从她颠三倒四的讲述里,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案件细节,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这徐褐平日里就游手好闲,仗着护林员的身份在村里耀武扬威,没想到竟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如今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还连累得全家不得安宁。我胸中怒火“噌”地蹿起,怒道:“徐褐身为护林员却监守自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我这话一出口,徐彤母亲顿时像被点着的炮仗,原本偃旗息鼓的嚎哭声瞬间又炸开了锅。她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嚷嚷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把房顶掀翻,我才领悟徐彤说她妈疯了是什么意思。 徐彤则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双手紧紧揪着我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宏军,你就帮帮忙想想办法吧,他要是真进去了,我妈非得急出个好歹不可!” 我望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缓缓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这事棘手得很,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从兜里掏出电话,又向徐彤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管管她母亲。 徐彤心领神会,赶忙朝她母亲递了个凌厉的眼神,带着几分威严地低喝一声:“妈,你先别哭了!让宏军静下心来想想办法,你这么闹,除了添乱还能有什么用!” 徐彤母亲被这一声喝止,停止了嚎哭,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则趁机踱步走进卧室,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手指在通讯录上划动,最终停在了县森林公安局李局长的号码上,按下拨通键。电话刚一接通,我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李局,是我,关宏军啊。有个事儿想跟您说说,是关于徐褐的案子……” 我将大致情况简明扼要地跟李局长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李局长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关县长,你跟我交个实底,这个徐褐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您也知道,这案子情况特殊,我也得心里有数啊。”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沉入了谷底,暗叫不妙。我深知这案子非同小可,李局长这是要权衡利弊,看关系远近才能决定是否帮我这个忙。 我微微一怔,心中迅速盘算着该如何回答。我哪敢如实说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准小舅子,万一传出去,我和徐彤这点事就彻底暴露了。情急之下,顺口胡诌道:“李局,实不相瞒,他是我亲表弟,如今出了这事儿,我心里实在着急,还望您多担待担待。” 电话那头,李局长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关县长,都不是外人,我也就跟您实话实说。这次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市森林公安局高度重视,要把它当成典型案例来抓,现在案子已经由我们移交到市里了。我这边虽说能帮着说上几句好话,但想让他免于刑事处罚,那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您恐怕还得从市里找找相关领导,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我强忍着心中的失望,勉强挤出一丝感激:“李局,太感谢您了,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挂断电话,我满面愁容,只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缓缓走出卧室。 徐彤和她母亲正眼巴巴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仿佛我是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望着她们,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无力:“事情不妙啊,已经移交到市森林公安局了,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话音刚落,徐彤母亲刚刚止住的哭声再次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她双手抱头,哭得撕心裂肺:“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儿啊……”徐彤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猛地提高音量暴喝一声:“妈,你先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让宏军再好好想想办法,总会有转机的!” 我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无奈与疲惫:“徐彤,接受现实吧,此事我真的爱莫能助了。” 徐彤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紧盯着我,质问道:“你可是县委常委,难道在市里就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就在这时,我敏锐地捕捉到徐彤向她母亲投去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她母亲见状,立刻从凳子上弹跳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般,一把扯住我的脖领子,怒吼道:“关宏军,你不肯帮忙是不是?好,今天我也豁出去了,走,我现在就带着徐婷去找你们领导……”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彤用力推了一把:“妈,你疯了。” 这一幕,如同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在我眼前上演,我却已看穿了一切。这母女俩分明是在和我演双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我就范,为徐褐的事出手相助。 我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一股强烈的反感和厌恶如同潮水般从我心中汹涌而出。她们的算计和逼迫,让我感到无比愤慨。 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王雁书的来电如同天降甘霖,打破了僵局:“宏军,家里出什么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答道:“会开完了?我有事和你当面说。” 她回应道:“开完了,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徐彤母女:“在家等着,不准大吵大闹。” 我转身就走,徐彤在身后急切地问我:“我们等你电话吗?”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冷冷地抛下一句:“想等你就等吧!”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进王雁书的办公室,将我与徐彤从相识、相恋,直至她如今身怀六甲的一切,以及徐褐惹祸、徐彤母女逼迫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逐渐阴沉下来。待我讲完,她严厉地斥责道:“关宏军,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荒唐好色,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现在孩子都快出生了。” 我烦躁不安,口干舌燥,抓起她的杯子,不顾一切地大口喝水,仿佛要浇灭心中燃烧的火焰。 她愤怒地用手拍打着椅子扶手:“你这是闯下了滔天大祸,你的政治前途随时都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我无奈地喘了口气:“姐,先别忙着教训我,还是帮我想想办法,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满脸愁容地说:“宏军,就算这次能把徐彤的弟弟救出来,以后她们也会不断地向你索取,无休止地加码勒索,直到把你彻底榨干。”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姐,人生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谁叫我惹上了这麻烦,自作自受呢。” 她缓缓睁开眼:“徐彤假结婚的事,你和小项私下讨论过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 她点了点头:“还算你清醒,这件事你要装作完全不知情。” 我嗯了一声,眉头紧锁,愁眉苦脸。 她说道:“你先回去安抚一下那母女俩,其余的事情我来想想办法。” 我满怀感激地说:“关键时刻,能救我的还是姐姐。” 一三九、步步紧逼的窒息(三) 我不得而知王雁书究竟是通过何种渠道、动用了怎样的人脉关系,最终才将这场风波平息。徐褐被判定为受他人蒙骗,参与了协同滥砍盗伐,但主观恶意不强,因此未被移送检察机关,而是接受了行政处罚,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并罚款两万元。 这两万元罚款,自然是由我来承担,此外,我还额外拿出一万元作为感谢费,送给那些帮忙疏通关系的人。 此事尘埃落定后,我对徐彤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偶尔前往她家探视外,我很少再主动登门。 然而,徐彤并没有将我的冷淡归因于她之前无底线的步步紧逼,反而错误地认为是我对她心生厌倦,想要另觅新欢。 这种误解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从猜忌到不信任,再从不信任到更加猜忌的恶性循环之中。我们之间的裂痕逐渐扩大,每一次的沟通都充满了防备和质疑,原本的情分也在无休止的猜疑中慢慢消耗殆尽。 初夏的傍晚,天边还残留着几缕未褪尽的霞光,像被稀释的胭脂,晕染在渐暗的天幕上。 我推着那辆久未启封的单车,轻轻拂去车座上薄薄的一层浮尘,而后翻身跨坐上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迎着习习夜风,沿着新落成的滨河景观路悠然骑行,那风,带着河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轻柔地拂过脸颊。 抬眼望去,新城区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华灯初上,璀璨的灯光交织成一片梦幻的海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熙攘,欢声笑语在空气中肆意流淌,城市的夜晚,正以它独有的方式热闹起来。 看着眼前这繁华的景象,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我心底悄然蔓延。毕竟,多年前与林蕈的一次不经意的闲谈,最终促成了这座新城区的诞生。 我越骑越远,渐渐远离了喧嚣,路上的行人也愈发稀少。四周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几年,我在官场上一路高歌猛进。然而,工作的激情却在日复一日悄然流逝。每天,我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各种事务,在得失之间反复权衡,苦苦支撑着那看似光鲜却疲惫不堪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长椅前,我疲惫地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天空。夜色,正以一种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渐渐浓郁起来。远处,湿地里传来阵阵蛙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骑行装束的人骑着单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停在了我的面前。 那身骑行装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胸部微微隆起,如同起伏的山峦;后臀高翘,线条流畅而优美。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多看了几眼。 她优雅地摘下骑行头盔,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路灯微弱而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我定睛一看,借着那微弱的光线,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林蕈。 我望着她哑然失笑,用意外的口吻说:“原来是你。” 她将单车稳稳地停放妥当,轻盈地在我身旁坐下,微风拂过,她发丝轻扬,带着淡淡的清香。“该意外的是我才对呢。我啊,只要没出差,这条滨河路几乎天天都来骑行。倒是你,上次咱俩一起骑完车,这宝贝单车可就‘打入冷宫’啦,再没见你骑过。”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涩的笑容在嘴角蔓延开来:“唉,身不由己啊。每天被工作缠得死死的,忙得晕头转向,哪有闲工夫运动。”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我:“少在这儿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啦。吃吃喝喝、应酬交际的时间,你倒是一抓一大把,运动的时间就跟挤牙膏似的,死活挤不出来?你瞅瞅你自己,才3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小肚子都圆滚滚地隆起来了,都快赶上徐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徐彤肚子的弧度,脸上满是调侃。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微微凸起的部位,有些窘迫地辩解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就是略微有点发福罢了。人到中年,新陈代谢慢了,有点小啤酒肚也算正常现象嘛。”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身材走样倒是其次,关键是你的状态。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整个人都蔫蔫的,心态也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说出来说不定能好受点。”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唉,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感觉生活突然没了方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还说没有,你和徐彤那点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看开些吧,她也不容易。你呀,也别老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说到底,你这也是在为自己的风流债买单呢。”我瞪了她一眼,故作不满道:“林蕈,有你这么劝人的吗?你这哪是安慰人,分明是往人心窝子里戳刀子,还专挑疼的地方扎。” 她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你呀,就好比是生了场顽固的病,用温补之药慢慢调理,那是治标不治本,非得用虎狼之药,才能把你身上那些消极颓废的‘毒’一股脑儿排干净,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赶忙岔开话题,抬手指了指远处灯火辉煌的新城区,感慨道:“瞧瞧这新城区,一天一个样,你心里是不是也满是成就感,就跟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茁壮成长似的?”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那片繁华,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谁说不是呢,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咱俩不过是一次随意的闲聊,谁能想到,竟能造就这么一座充满希望的希望之城。” 我也不无感慨地说:“‘希望之城’这个词用得妙啊,太贴切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现在这新城区里的商铺基本都招到商家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感觉比老城区还要红火几分呢。你瞧,就连那么豪华的美容会所都开起来了,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在夜里都闪闪发光。” 她接过话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县里机关都搬到这边来了,人气自然就像滚雪球一样,被带动起来了。就单单这一个月,商铺连售带租就成交了二十多个。你说的那个美容会所啊,是张主任老婆开的那家吧。那会所可不得了,装修豪华得跟宫殿似的,里面的服务项目也是五花八门,当然,会员费也不低呢。我前些日子去办了一张卡,就花了足足两万多。” 我微微一怔,眼中满是好奇,追问道:“哪个张主任啊?”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能是哪个张主任呀,当然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张卫国呗。” 我瞪大了双眼,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脱口而出:“张卫国还有这个实力?” 林蕈压低声音说:“你可别被他平日里那副笑呵呵、老好人的模样给骗了,他这人呐,不显山不露水的,暗地里手段可多着呢。我听别人私下议论,他在同祥镇任职的时候,就没少捞钱,那腰包鼓得,估计比咱们想象的要厚实得多。所以说呀,别人都在铆足了劲儿地搞钱,一门心思地往钱眼里钻,你倒好,整天还沉醉在温柔乡里。” 我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羞愧的红晕,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自嘲道:“那种不义之财,我关宏军就算是穷死饿死,也绝不去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取也罢。”顿了顿,我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她,有些难为情地说:“这些年,多亏了你一次次地接济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才让我没被生活的压力逼得动那些歪心思。” 她静静地凝视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关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我的就是你的,咱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我更不希望你把手伸出去拿那些脏钱,人活一世,清清白白才是最重要的。” 我满心感激,目光炽热地回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言语太过苍白,最终只是轻声道:“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关宏军记在心里了。但愿有一天,我有能力偿清这份沉甸甸的情意。” 借着路灯那微弱而朦胧的灯光,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着。她缓缓伸出手,轻柔而又坚定地捂住了我的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关宏军,不许你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林蕈能有今天,能有这份事业和底气,你居功至伟。是你成就了我,咱们之间,不存在什么偿清不偿清的。”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在她放在我唇边的手上轻轻吻了一下。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去,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娇嗔地瞪了我一眼,佯装生气道:“关宏军,你不准胡思乱想。”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目光飘向远方,口中喃喃吟道:“殷勤恰似风逐絮,踉跄空留影;落寞浑如雨摧花,仓皇独咽声。” 她微微嘟起嘴,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娓娓说道:“我就怕你一开口就是诗呀词呀的,那些文绉绉的句子,云里雾里的。可怪就怪在,虽然我听不懂那些词句的深意,却偏偏能感觉到你藏在字里行间的悲伤。”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缓缓说道:“我无暇悲伤,更没有资格去悲春伤秋。经历了这么多,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曾拥有过,就根本谈不上失去;只有贪得无厌,才会患得患失。”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我,眼神中满是思索,轻轻咬了咬嘴唇,问道:“你又想起小沈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仿佛那里有我内心深处的答案,却又不想轻易被人窥探。 她见我不作声,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我去参加小沈的婚礼了。在婚礼现场,我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那场面看似热闹喜庆,可一对新人却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的任务,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也看不到新婚夫妻该有的甜蜜与爱意。按理说,小沈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婚礼上不开心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新郎呢,也是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说这是为了哪般?”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在心底翻涌,酸涩、苦闷、无奈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得让人窒息的话题,仿佛多说一句,就会被那无尽的回忆和伤痛淹没。于是,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刘芸那个度假村的项目,进展得还顺利吗?” 她轻轻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县里领导都全力支持,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设计图纸都出来了,过不了多久,项目就要动工了。” 我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说真的,你真就这么看好度假村这个项目吗?” 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手将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云淡风轻地说:“你也清楚,达迅公司上市这一摊子事儿,已经把我忙得晕头转向,我哪还有闲工夫去细细琢磨这些。以前啊,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哪怕再冒险、再大胆,芸姐都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地支持我、信任我。这次她好不容易主动提出要投资一个项目,我哪有不全力以赴支持她的道理?至于项目到底有没有前景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开开心心就好。” 我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们姐妹之间倒是情深义重。可你刚才这话,实在不该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该说出的话。” 一四〇、步步紧逼的窒息(四)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佯装恼怒地在我肩头重重拍了一巴掌,那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关宏军,你又开始拿我寻开心了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在你心里成了唯利是图、眼里只有钱的生意人了?你能不能别老是损我,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我望着她那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随即又赶忙敛住笑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要是站在县委县政府的立场去看,这个度假村项目确实算得上是个好项目。它既能大力推动全县旅游业的发展,让白白浪费的温泉资源得到开发利用,还能为当地解决大量的就业岗位,让乡亲们有活干、有钱赚,算得上是利民利县的大好事。可要是站在投资者的角度,我觉得还是得慎重再慎重。你也清楚,温泉资源如今并不稀缺,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开发的门槛也不算高。要是单纯把温泉当作唯一的卖点,没有挖掘出更多与之相关的文化内涵,没有打造出独特的品牌魅力,这项目就像没有根基的浮萍,很难长久地繁荣下去,最终落得个赔钱赚吆喝的境地。更何况,投入的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实在是担心到最后,刘芸会背负太多的压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说得确实在理,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想收场谈何容易。而且芸姐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和精力,从项目的策划到筹备,她事事亲力亲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要是现在突然叫停这个项目,我实在怕她接受不了,心里会留下疙瘩。” 我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既然现在骑虎难下,不如咱们换个思路来想想办法。温泉酒店可以按照原计划正常建设、正常运营,以它亲民的价格和丰富的娱乐设施,普通老百姓肯定消费得起,到时候游客肯定络绎不绝,水上乐园这些配套项目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肯定能吸引不少家庭和年轻人。我最担心的是那些温泉别墅,要是入住率过低,大量的别墅空置在那里,成本却像流水一样不断支出,时间一长,肯定会拖垮整个项目,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阐述道:“咱们可以把温泉别墅做成地产项目来运作。温泉本身就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卖点,而且咱们县即将开工建设的高铁,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卖点。等高铁通车后,咱们县很快就会被纳入省城的一小时都市圈,到时候交通会变得非常便捷。大城市里有钱人多,他们平时工作忙碌,周末和节假日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放松放松。咱们就可以借助这个便捷的交通优势,吸引他们来购买别墅,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一家人来这里泡泡温泉、享受享受悠闲的时光,这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另外,咱们也可以吸引一些投资客户,在他们购买别墅的时候,和他们签订协议,把别墅租赁回来由咱们统一经营。这样一来,既能实现资金的快速回笼,减轻刘芸肩上的担子,又能保证项目的正常运转,一举两得。” 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兴奋地说:“这不就是售后回租的模式吗?这种操作在商铺和写字楼领域比较常见,但在度假村项目上,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笑着打断她的话,谦虚地说:“道理都是相通的,我这也只是一个初步的建议,到底能不能行,还得看你们和刘芸的态度。毕竟做决策可不是一件小事,得综合考虑各种因素。” 她双手托腮,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满脸笑意地说:“我就喜欢看到你现在这个状态,你只要一开动脑子,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能像变魔术一样迎刃而解。你这个想法,我看非常可行,我会尽快找机会和芸姐商量商量。” 我赶忙摆了摆手,神情有些严肃地说:“这件事你可不能亲自去跟她说,她心里可能会多想,认为你这是不看好这个项目,甚至会觉得你是想给她泼冷水,反而会让她心里不舒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微微一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微微思索,缓缓说道:“这件事最好是让章伟堂来说,毕竟他也是鸿城地产的股东,在地产项目方面有经验、有话语权。由他出面去和刘芸沟通,既能保证专业性,又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林蕈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调侃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你的智商又重新上线啦,关键时刻还是这么靠谱。”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我自己一遇到事,就容易慌了神,脑子就像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旁观者清,能给你出出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忽然侧过身,凑近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神秘与八卦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压低声音道:“哎,你听说了吗?最近芸姐和宣传部那位胡海涛,关系可有点微妙哦。” 我闻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胡海涛?”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握有什么确凿证据一般:“没错,就是他。我前前后后在芸薹集贤撞见过好几回。一开始,我还当是公务应酬,招待重要宾客呢。” 我微微蹙眉,试图以最合理的逻辑去解释这一现象:“嗯,以胡海涛的职位,芸薹集贤确实是个不错的接待场所,或许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 她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起初我也这么想,可后来有两次,我直接撞见他进了芸姐的办公室,门一关,好久才出来。而且,他们俩一见到我,那眼神……啧啧,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心里有鬼,被撞破了似的。” 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次在芸薹集贤的酒席上,胡海涛看向刘芸时,那眼神中隐约流露出的温柔与关注,心中顿时有了几分了然,却仍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按理说,以胡海涛现在的地位和条件,他若真有心,找个年轻貌美的不是更合乎常理?” 这话一出,林蕈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我的话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敏感点——毕竟,她自己也已步入不惑之年,四十六岁的年纪,在岁月的长河中虽不算老,却也已过了青春最绚烂的时刻。她轻抿了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年纪大又怎么了?芸姐虽年近五旬,可这些年她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说她三十出头,怕也是有人信的。” 我回想起春节前那场聚会,刘芸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棉旗袍,步履轻盈,风姿绰约,穿梭于宾客之间敬酒的模样,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林蕈所言非虚。我轻轻颔首,附和道:“这话倒是不假,刘芸的气质与风韵,确实令人难以忽视。不过,我还是有些想不通,她与胡海涛之间,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林蕈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你有所不知,芸姐跑度假村项目的手续,出奇得快,胡海涛作为宣传部的头儿,肯定没少在背后出力帮忙。这男人和女人啊,一旦有了交集,又都正值寂寞空窗期,一来二去,感情自然就升温了。” 我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不禁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刘芸姐这些年守着空房,如今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第二春了。” 林蕈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理解:“是啊,哪个女人愿意长久地独守空房,面对那漫漫长夜的无尽孤独与寂寞呢?她与胡海涛之间,或许不仅仅是男欢女爱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两颗孤独心灵在相互慰藉中找到了依靠。” 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与忧虑:“话虽如此,可胡海涛毕竟是有家室的人,这般行事,终究有违伦理纲常。他们若皆是独身,倒也算是一段佳话,可如今这般,怕是要惹来不少非议。” 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对世态炎凉的洞悉与不屑,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有什么稀奇?如今这世道,官场之中,沾花惹草比比皆是,勾三搭四也早成了见怪不怪的常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哼,这话你该听过吧?特别是像胡海涛这种,与妻子两地分居的干部,寂寞难耐时,自然就容易生出些枝节来。” 我听着她这番言论,心中暗自咋舌,面上却故作轻松,带着几分戏谑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哟,听你这语气,倒是把这事儿看得通透得很,如今对这类桃色秘闻,竟这般豁达了?” 她闻言,神色一凛,冷哼声中夹杂着几分愤懑与不甘,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示人的角落:“你少在这儿拿我打趣!她是她,我是我,我何时说过自己看得开了?若真看得开,当年……当年我就不会……”她话至此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闪烁,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女人心,海底针。我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丝微妙的紧张,明智地意识到,这个话题若再继续下去,无异于在雷区边缘徘徊,随时可能引爆某些尘封的隐痛。尤其是,一旦她借由刘芸与胡海涛的事,联想到自己弟媳杨芮宁和我那段不堪回首往事,最终受伤的定是我无疑。 我赶忙话锋一转,以一种看似轻松实则郑重的口吻说道:“对了,徐彤移民的事,还是暂且搁置吧。每次我一提,她就敏感得如同刺猬,认定我是在千方百计地想把她撵到异国他乡。” 她轻轻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理解:“这阵子我忙得脚不沾地,移民的事儿确实没顾上推进。况且,她本人若是不配合,这事儿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她稍作停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问我:“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苦笑一声,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孩子都快生了,我还能怎么安置?现在,全凭她心意,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蕈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关宏军,你虽是个多情种子,总让人放心不下,但关键时刻,还算是有担当,愿意扛起这份责任。” 我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似有千斤重担:“男人和女人之间,一旦用到‘责任’这个词,基本上就意味着爱情已经悄然死去。你这话,算是给我和徐彤的感情盖棺定论了。” 她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真到了这个地步?” 我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解:“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觉得陌生。那个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徐彤,为何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轻叹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洞察:“她变成这样,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哪个女人不想与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可一旦发现抓不住这个男人,那种深深的危机感便会如影随形,让人窒息。退而求其次,抓住眼前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才更实在。” 我见话题又要绕回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感慨上,果断地站起身,双脚跨上自行车,故作轻松地喊道:“夜深了,风也凉了,咱们往回骑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 她意犹未尽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吧,很久没有和你这样畅快地聊天了,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 我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一蹬,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不敢有丝毫停留。我回头冲她喊道:“我还有比聊天更‘深入’的技能,保证让你更轻松……” 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只隐约听到她在我身后笑骂了一句:“关宏军,你那点本事我还不清楚?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也就是会耍耍嘴皮子……” 我越骑越远,笑声与话语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不管是哪个嘴,能快活快活也是好的,人生嘛,总得找点乐子……” 一四一、步步紧逼的窒息(五) 人生是需要乐子,但需要付出代价来换。 不久,徐彤便又给我出了个难题,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提出要我为她购置一辆新车。 我一听,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仍强作镇定,试图以理服人:“徐彤,你现在怀着孕,连家门都很少出,你要车干什么用呢?你要是想去哪儿,我开车拉你不就结了吗?” 她却不依不饶,眼神中闪烁着倔强与不满,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哼,谁说我现在要开?我难道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开吗?再者说了,我哪敢劳烦你这位县委常委大驾天天给我当专属司机啊?” 她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炸得我头晕目眩。对她,我是打不得骂不得,心中这股无名怒火,还得被硬生生地被憋回去。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以退为进:“你看这样行不行,现在县政府也搬到新城区了,我上班不过几步之遥,要不,你就将就着开我的车吧,省得再添置一辆。” 她一听这话,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嫌弃:“我才不要你那辆老气横秋的车呢,那哪是女人开的车啊,开出去都嫌丢人!” 刚一听到她那带着雀跃与期待的话语,我心中便明了,这绝非她一时心血来潮的随口之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精心筹备后的“有备而来”。我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开口问道:“得嘞,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哪款车入了你的眼,让你这般惦记?” 她察觉到我语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松动,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与憧憬。她连忙凑到我身边,脸上绽放出如春日繁花般灿烂的笑容,娇声说道:“亲爱的老公,我在电视上看到一则广告,有一款北极光银色的奥迪A4,简直太美了!我后来还专门上网查了查,2.0T排量的,也就三十多万。我真的是一眼就爱上了,老公,你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给我买一台嘛。” 我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悦,忍不住板起脸来教训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现在怀着孕呢,不能总上网,辐射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她见我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像一只犯了错却又渴望得到原谅的小猫,轻轻扯着我的衣袖,软声说道:“老公,我就上了一小会儿网,真的就一小会儿,不会有事的啦。我实在是太喜欢那辆车了,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嘛。” 说着,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柔细胞都调动了起来,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眼神中满是祈求与爱意,仿佛只要我不答应,她就会陷入无尽的失落之中。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原本故作严肃的表情也有些维持不住。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又认真:“徐彤,买车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得量力而行啊。你仔细想想,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就算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把车买回来了,那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也得过得紧巴巴的?而且开这么贵的车出去,是不是也太招摇了些?” 她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是信任与崇拜地看着我,娇嗔道:“我老公是什么人,我心里可清楚着呢,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肯定买得起这辆车。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老老实实过日子,绝对不招摇。” 说不清究竟是心底对她残留的那丝温情在作祟,还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补偿心理,在她一次次软磨硬泡、苦苦哀求之下,我终究还是没能坚守住防线,选择了妥协。 然而,三十多万啊,这可不是一笔能轻易忽略的小数目。它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向亲朋好友开口借这笔钱,实在是难以启齿,思来想去,我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救星”,竟是张芳芳卡里的那笔钱。 我硬着头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登门拜访。刚一进门,我强装镇定,不敢立刻直奔主题,而是先陪着宁宇玩耍起来。我像往常一样,关切地询问他的学习情况,看着他认真写作业的模样,时不时地给予几句鼓励与夸赞。等宁宇写完作业,蹦蹦跳跳地下楼找小伙伴玩耍去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随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芳芳,你瞧瞧这家里,家具都这么简陋了,卡里又不是没有钱,就不能适当添置一些新的,让家里也换个新气象嘛。” 张芳芳今日的神情颇为复杂,既没有热情似火,也并非冷若冰霜,可那眼神里,却早已藏不住深深的防备。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般直直地盯着我,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关宏军,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你是不是惦记着卡里面的钱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端起架子,故作严肃地说道:“芳芳,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早就跟你讲过,那笔钱是给你和宁宇准备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打它的主意。只不过……最近我手头确实有些拮据,资金周转不过来,你先借我一些应急,我肯定给你打欠条,绝对不会赖账的。” 她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倒是说得轻巧,好听话谁不会说。说到底,你不过是拿我和儿子当个免费的账房先生,替你保管这笔钱罢了。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有动过卡里面的一分一毫。”说着,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卧室。 不一会儿,她便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走到我面前,将银行卡“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语气冰冷地说道:“拿走吧,里面有五百多万。这钱放在我这儿,我整天提心吊胆的。你拿走了,我反倒能松口气。密码是宁宇生日年份的后两位和月日,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又慌忙将它塞回她温热的手掌中,急切地解释道:“芳芳,我这人说话向来算数,这卡里的每一分钱,那都是你和宁宇的保障,我从未有过据为己有的念头。我今天来,实则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想跟你借四十万应应急。你可千万别往别处想,别误会了我的意思。” 凝视着我那真挚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张芳芳的眼眶瞬间泛红,原本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宛如冰封的湖面在春日暖阳下慢慢消融。她轻轻接过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宏军,可这卡里这么多钱,对我来说就像烫手的山芋,我整日提心吊胆,心里没个着落。我又不敢乱动,就怕……就怕出什么岔子。” 我心中一阵刺痛,赶忙一把拉过她那略显粗糙、满是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她力量与安心:“芳芳,我懂你的担忧,你害怕这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你放宽心,容我再好好琢磨琢磨,一定想出个万全之策,让你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像是寒冬里绽放的一朵梅花,带着丝丝暖意。 我望着她,她还不到四十岁,可眼角却早已爬上了皱纹,那是岁月无情刻下的痕迹,每一道都藏着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满是心疼:“芳芳,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再一个人硬扛着了,多跟我商量商量。” 她默默地点点头,像只温顺的小鹿,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瞬间迸发出火星,带着几分责怪:“你不提这事儿我还差点忘了,你就不能抽出点时间,好好管管你儿子吗?前两天我去学校开家长会,班主任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你儿子竟然给同班的女同学写情书!” 听到这话,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不禁哑然失笑,脑海里怎么也无法将“情书”这个充满浪漫色彩的词,和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联系起来:“不可能吧,他字都还没认全呢,怎么可能写出情书来,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怎么不可能,老师把他写的东西拿给我看了,那些不会写的字,他全用汉语拼音代替了。你说说,他一天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净琢磨这些追女孩的事儿,也不知道像谁……” 我赶忙打断她的话,笑着打趣道:“还能像谁?你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说像他爹我了呗。不过我可得跟你澄清一下,我一直到高中,看见女生脸都是红的,哪像他现在这么有‘本事’呀。” 张芳芳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随什么根不好,偏偏随了这么个不着调的根。你说他学习要是能像你当年该多好。” 我微微蹙眉,目光中带着关切与疑惑,轻声问道:“你回来之后,打他啦?” 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气愤得涨红了脸,声音提高了八度:“这顿‘棒子炖肉’能少得了吗?不给他点教训,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小年纪就干出这种事儿!” 我赶忙摆摆手,脸上浮现出温和且理性的神情,耐心劝说道:“打骂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小男生到了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那种懵懵懂懂、青涩又美好的感觉,其实是很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现象。咱们还是得通过正确的方式去引导他,让他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才是现阶段该做的事。” 张芳芳听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更加生气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不懂什么引导不引导的!你要是有能耐,觉得我不会教育孩子,那以后你来管!别一天到晚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在旁边挑我的刺,埋怨我!”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股无奈就像潮水一般,在心底不断翻涌。原来啊,不管岁月如何流转,人的性格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浑然天成,根本难以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强压下心底的酸涩,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芳芳,你是一个特别伟大的母亲,这么多年,你为孩子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哪里有权利指责你呢。以后我只要有空,肯定会多花时间教教他,咱们一起努力,把孩子教育好。”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而郑重,“芳芳,人这一辈子啊,就像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就过去了。你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好好爱自己。更不要觉得后爹就一定会对孩子不好,也不要把孩子当成你追求自身幸福的羁绊。孩子需要的是一个快乐、幸福的妈妈,而你也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屑,嘴角微微下撇,冷冷说道:“关宏军,你可别把我想得那么软弱,我不是那种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我这辈子,不羡慕别的女人那些情呀爱的风花雪月,我只要有我的儿子,就能扛下生活里所有的风风雨雨。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咸的淡的话,我不像你,没了女人就像没了魂儿似的,整天失魂落魄。” 我并没有生气,因为她说的话,句句都像重锤,敲在我心上。仔细想想,她教训得也对,离开女人,我的生活确实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举步维艰。 第二天,张芳芳从银行取出五十万现金,用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装着,沉甸甸地递到我面前。我赶忙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欠条,双手递给她,说道:“芳芳,这是欠条,你收好,我一定会还你的。” 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当着我的面,双手用力将欠条撕得粉碎,那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是一个好女人。她勤劳得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坚忍得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依然挺立的大树,心底善良得像春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可偏偏,我们俩就像磁极的两端,天生是对头,在很多事情上,总是犯扭。 一四二、步步紧逼的窒息(六) 徐彤怀着满心的期待,终于熬到了晚上十一点钟。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地库。 当那一台银灰色的奥迪A4入眼帘,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孩子般的笑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从我手中接过车钥匙,那动作仿佛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车门开启,她挺着浑圆的孕肚,小心翼翼地坐进驾驶座,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方向盘,时而左转,时而右转,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久久不愿离去。 我轻声劝慰道:“新车内饰多少有些甲醛残留,对胎儿不好。喜欢归喜欢,咱们先回去,等宝宝生下来你再慢慢喜欢。况且,这时候被人撞见,总归不太合适。” 经我一番苦心相劝,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方向盘,一步三回头地和我上楼回家。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缠绕着我的脖子,炽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颊,还不停颤巍巍地叫着“老公”。 我用指尖轻轻碰碰她的腰间,低声提醒:“嘘,别闹出太大动静,小心吵醒洪姐。” 听了我的话,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但眼中的兴奋之光依旧闪烁不息。 那一夜,她以万般柔情挽留我,我终究抵挡不住这份温馨的羁绊,只好留宿于此。 当夜的床笫之间,她主动地对我示好,每一个动作都是释放着难以忽视的暗示。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予以制止:“你呀,真是疯了,如今都快八个月身孕了,别伤到宝宝。” 她满脸羞红,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也忍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你呀,你难道就不想现在要我吗?” 我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再坚持坚持,等宝宝平安降生,到时候就能随心所欲了。” 她却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不嘛,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只要姿势对,轻柔一些,就不会有问题的。” 我凝视着她,看到她眼眸中跳动的火焰,感觉到自己也置身于一片炽热的火海之中,丹田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在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之后。 尽管这场亲密的交融并未让我们彻底释放内心的渴望,但这份温存已足以慰藉彼此的心灵。 她面若盛开的桃花,娇艳而温柔,依偎在我的胸膛,而我则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我们共同的孩子。 她的话语中满是醉人的甜蜜:“等到宝宝生下来,咱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甜甜蜜蜜、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那该有多好啊。”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让人心驰神往。 我不否认,那一刻我曾经抱有过幻想,和她一起过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恬适日子,也许……确实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自从县政府搬迁至新区后,我前往开发区管委会那间办公室的频率便显着增加。 一方面,是由于两处相距甚近,便于往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开发区升格之事已步入关键阶段,我必须得抓紧时间,推动此事取得进展。 那天,窗外雷电交加,暴雨如注,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专注于批阅文件。 就在这时,张卫国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缓缓走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关县长,”他开口道,“咱们去省里活动这事儿,您还得给我点授权才行。” 我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疑惑:“管委会的班子会议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开发区升格的事宜由你负责。” 他闻言,嘿嘿一笑,说道:“关县长,现在流行一句话,到北京部委办事叫‘跑部钱进’,跑省里的厅局叫‘擂厅万金’。现如今,办事哪能不花点钱打点关系呢?如果您不给我点财务上的灵活空间,我就是再有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我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潜台词,这是在向我索要一笔用于疏通关系的活动经费。 我心中暗忖,这开发区升格之事至关重要,若想顺利推进,必要的投入或许在所难免,但如何把握好这个度,却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以我对张卫国的了解,他这个人在用钱方面,一向喜欢夹带私货,采取各种手段,趁机中饱私囊。 于是,我严肃地提醒他:“张主任,管委会的三公经费一直居高不下,每年编制预算时,都得向财政局求爷爷告奶奶,可目前县财政也是捉襟见肘、困难重重。” 他回应道:“这点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跟开发区的企业化化缘,毕竟开发区升格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坚决地摇摇头,正色道:“不行,开发区成立以来,我们从不向入驻企业摊派费用,这个先例绝对不能开,这不但会动摇投资者的信心,还会败坏党和政府形象。关于去省里活动的经费,我会再想想办法,摊派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他爽快地回答:“好,我一定按照关县长的指示去办。”说着,他从刚才带进来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叶盒,放在我的桌子上:“关县长,这是我朋友去杭州给我带回的一盒明前的西湖龙井,送你品尝品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看了看那盒茶叶,微笑着说:“张主任,心意我领了,但东西你拿回去,我们不能违反规定收受礼品。” 我继续解释道:“而且我胃肠不太好,医生特别嘱咐我,还是尽量减少喝茶为妙。” 他似乎以为我没领会他的真正用意,坚持道:“关县长,这不是普通的茶,这个有特殊功效的,可以说包治百病。” 说着,他笑呵呵地又一次把茶叶盒推到了我的面前,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暗示。 我微微一笑,将茶叶盒拿了过来,假意端详茶叶盒上的装潢图案,实则感受着它的重量,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按手感判断,里面的金额应该不会低于五万元。 我带着玩味的笑容说道:“张主任,这盒茶叶看起来确实份量十足,包装低调内涵奢华,品质应该也有保证。我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呀,那我就笑纳了?”我故意将尾音拖长,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想要观察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我接过茶叶盒,顿时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沉浸在一条大鱼终于咬钩的喜悦之中。他连忙说道:“您收下慢慢品尝吧,如果喜欢这个口味,我那还有不少呢。” 我心中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将茶叶盒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见我已将“茶叶”收下,便顺势将话题引向此行的真正目的:“关县长,最近有传言说刘修文副县长可能要退居二线了……” 我立刻洞悉了他的意图,显然,他认为我接替刘修文成为常务副县长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此一来,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便会空出,而他张卫国正是觊觎这个位置。我故作惊讶地反问:“张主任,你这是看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了?” 他连忙摆手否认:“关县长,您误会了,我可没有那样的非分之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我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底牌,否则便会小觑了我:“那么,你是惦记着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渴望:“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点头表示理解:“张主任说得没错。不过,我在县委班子里只有一票,不敢在老兄面前夸下海口。” 他满脸堆笑,显得胸有成竹:“您是管委会主任,您对接任者的推荐至关重要。至于县委的其他领导,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知道,他肯定会动用徐光明的关系帮他运作,我也不便点破,故作深沉地说道:“问题在于佟县长那里可能会有不同意见。毕竟,肖玉波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希望肖能更进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他颇为自信地回应:“所以,在这件事上,关县长的态度才是最关键。” 我点头认同:“老哥,咱们毕竟有过两次共事的经历,我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但你得给我提供一个能够理直气壮推荐你的理由。眼下,开发区升格的事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表现机会。” 他一拍大腿,难掩兴奋之色,说道:“关县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上省里闯关的事,您就放心吧,我肯定豁出命去也要办成。” 望着他兴高采烈地离开我的办公室,我的嘴角仍挂着那抹程式化的微笑。 他心中盘算着坐上我现在这把椅子,而前提是我能顺利接替刘修文成为常务副县长。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会毫无保留地助我一臂之力。 有人愿意助我,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估摸着他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我打开了那个茶叶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万元现金,那一张张红彤彤的钞票格外醒目。 随后,我用座机电话让熊季飞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进门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摆放的钞票,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表情。 我不等他开口,就直接吩咐道:“把这五万块存到‘581’账户去,存款人写匿名,事由就写收到茶叶礼盒,里面有五万元现金。” “581”账户是省纪委的廉政账户,寓意“我不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那表情分明是在问:“关县长,真有必要这么做吗?” 我知道他心里的疑惑,便坚定地点点头,“非常有必要,有些钱拿着烫手。” 他脸上露出了困惑,似乎在想,既然觉得不妥,为何还要收下。不过,他也没多问。 我就解释说:“这个人我还有事需要他帮忙,钱不能不收。但收了得有个说法,我才能安心。存款日期一定要写清楚。” 熊季飞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不该问的从不问。他只是说:“关县长,您放心,我肯定按您的意思办,绝不会出差错。” 我满意地点点头。 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在角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之位的战场上,张卫国与肖玉波之间必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而我,则必须巧妙地扮演那个坐收渔利的智者,同时还要如履薄冰般谨慎行事,走好这钢丝上的每一步。稍有不慎,便可能重蹈大意失荆州的覆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久之后,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暴骤然降临,其风暴眼竟是即将踏入资本市场的大迅集团。 那天,林蕈语气沉重地给我打来电话,想要到我办公室面谈。 我在电话里说:“你在集团等着,你来我这太引人注目,我去你那。” 挂断电话,我独自前往她的办公室。 我刚一落座,她便急不可待地问我:“启航投资这个公司,你听说过吗?” 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相关信息,却毫无头绪,便肯定地说:“没听说过。” 她目光中透着忧虑,我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缓缓道出:“这个公司的老总来见过我,想投资达迅集团。” 我不禁轻笑一声:“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的外甥二郎神吗?想入股就入股,这不明摆着是想借达迅上市狠赚一笔吗?” 她长叹一口气:“他虽不是二郎神,但他背后的人却非同小可。” 我察觉到她表情中的凝重,连忙问:“他的后台是谁?” 她一字一顿地说:“岳明远!” 我惊愕万分,脱口而出:“岳省长的公子?” 她微微点头,确认了我的猜测。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咒骂:“这些狗苟蝇营之徒,一见到利益就犹如苍蝇闻到了血腥,贪婪至极。” 她回应道:“如果骂人有用,我早就把心里的火气全撒出去了。现在我真是六神无主,你可得帮我拿个主意。” 我问道:“那家伙来见你,事先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堂而皇之地搬出岳明远的名号?” 林蕈摇了摇头:“他来见我时,态度谦和有礼,压根没提岳明远这茬。我是后来打电话给张平民,才弄清楚这背后的关系。” 我继续追问:“你和张平民提起这事儿时,他是什么反应?” 一四三、步步紧逼的窒息(七) 林蕈一脸失落地说道:“张平民说最终决定权在我手上,但他提醒我,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咱们绕不开,也惹不起。” 我气愤地回应:“这老狐狸就差直接告诉你妥协了。” 林蕈无奈地说:“也不能全怪他,面对这些权贵子弟,他又能怎么办?要不,我就答应他们?”她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我。 我猛地一拍桌子:“绝对不行!一旦防线有了缺口,最先扑进来的是豺狼,紧接着便是虎豹。到头来,咱们辛苦一场,不过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她愣愣地看着我:“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问道:“那个启航投资的老总叫什么名字?”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我,我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何志斌。 我果断地说:“我去会会他。” 林蕈连忙劝阻:“不行,你以什么身份见他?达迅的股东?还是副县长的名义?无论哪个,都可能招来麻烦,不能做这种无谓的牺牲。我宁可把公司拱手让人,也不能让你陷入险境。” 我望着她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紧咬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应对策略。 林蕈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已调至极低,然而我的鼻翼间依旧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问道:“达迅在创业板的上市进程目前到了哪个环节?” 林蕈回答:“即将向证监会递交材料。” 我满脸疑惑:“尚未进入申报受理阶段,他们是如何知晓达迅准备上市的消息?” 她无奈地说:“这些人神通广大,消息渠道多的是。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张网以待等着大鱼,而达迅这次不幸成了他们的目标。” 我觉得她所言有理,但这也让我的最后一个办法化为泡影。我原本以为,一旦向证监会递交了全套材料,股权结构基本定型,便可以此为由将启航投资拒之门外。 转念一想,倘若这些人得知达迅集团IPO已进展到递交材料的阶段,想必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前来明争暗抢。他们选择此时出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实在令人佩服他们的能量。 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良策,我便退而求其次,对林蕈说:“这个何志斌,我非见不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得探探他的底细。” 林蕈显得有些焦虑:“我都跟你说不能去了,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我轻笑一声:“一个一心想着升官发财的小副县长,想要巴结省长的公子,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林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办法倒是可行,但他们向来眼高于顶,你未必能入他们的法眼。万一他拒绝见你,那又该如何?” 我自信满满地说:“这点你尽管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我将名片上何志斌的电话号码迅速存入手机。 随后,我以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林蕈,轻声安慰道:“放宽心,在这场保卫战中,我定会铭记孙子兵法中的教诲,以正合,以奇胜,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灵活运用机动战术,与敌人周旋到底。” 她摇了摇头:“关宏军,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一套一套的,真是心大得没边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这可不是心大,为了守护我的女人,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林蕈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却饱含深情地嗔道:“滚!” 我不是肉团,无法真正“滚”动,于是我挺直胸膛,迈着大步,潇洒地走了出去。 我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倚在舒适的办公椅上,享受着凉爽的空调风,心中反复思量着如何与何志斌展开一场正面较量。 待策略成熟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方显然警惕性很高,以冷峻的口吻问道:“你是哪位?” 我自报家门,并详细列出了我的官衔和职位。 我能明显感觉到,何志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并未流露出过多的客气,只是淡然地说:“不知关县长打电话有何贵干?” 我刻意用谄媚的口吻回应:“何总,您的启航投资堪称全省资本市场中的一股清流,您的投资眼光更是独到。听闻您亲自驾临我们这小小的县城考察投资,我作为负责招商引资的地方官员,自然应当亲自拜会。不知您何时方便……” 他突兀地打断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故作轻松地敷衍道:“我主管全县的招商引资工作,获取消息的途径自然不少。” 他沉吟片刻:“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处理一些个人事务,与你的职责范围并无太大关联。我们都挺忙的,若有机会,下次我再来时再行会面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预感他即将挂断电话。 果然,他说道:“关县长,若无其他事宜,那就先这样吧。” 看来,若不用点手段,就连与他见面的机会都难以争取到。我抛出一句话:“达迅集团的决策,并非林总一人能定。”此言显然击中要害,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道:“关县长觉得在哪里见面比较合适?” 我轻笑一声:“其他场所太过招摇,不如隐秘些为好。我看这样,你把下榻的酒店告诉我,我在同一楼层开个房间,这样见面更为稳妥,你觉得如何?” 他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回应:“好吧,你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我简洁地答道:“好。” 随后,他先挂断了电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自然不能贸然前往他的房间。我得提防他预先布置录音或窃听设备。 见面之事既定,我深知必须尽快请出这场戏的主角,于是片刻不敢耽误,匆匆赶往开发区。 当晚八点,我准时为何志斌打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他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全然不似一个惯于尔虞我诈的商人。 我与他会面后,便向他介绍道:“这位是付红军先生,安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掌舵人,也是达迅集团的重要股东。” 何志斌一闻我师父是达迅集团的股东之一,立刻细细打量起他来。 两人握手寒暄后,我们三人步入房间内的套间,这为接下来的密谈提供了绝佳的私密环境。 我率先打破沉默:“何总或许不知,这位付总是我在工厂时的恩师,对我有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因此他的事我必当全力以赴。” 我直言不讳地点破这层关系,希望初次见面的何志斌能放下戒备。 何志斌眯起眼睛打量了我一眼,轻笑一声:“关县长不但消息灵通,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我也报以一笑:“何总过奖了,我们这些乡野小民,未曾见过大世面,行事自然以利益为先。今天促成何总与付总见面,实则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眉毛轻挑,目光落在我身上,静待我细说分明。 我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身处仕途,我也渴望寻得一棵参天巨木。” 话音刚落,我与何志斌的目光不期而遇,彼此心领神会,相视而笑。 他缓缓说道:“关县长如此年轻便身居要职,自非泛泛之辈。然而,我对官场之事并无兴趣,赚钱才是我毕生追求。” 我点头附和:“在商言商,天经地义。”随即,我向师父使了个眼色,付红军心领神会,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我,我顺势转交给何志斌。 在何志斌亲眼见到股权书之前,他自然不会与我们深入探讨。 何志斌低头翻阅我递过去的文件,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随后缓缓抬起视线,将文件合上并递还给我。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地问道:“付总有意转让达迅集团这20%的股份吗?” 面对此问,我不便越俎代庖替师父回答,便将目光转向师父。 师父按照我事先的嘱咐,娓娓道来:“坦白说,我的企业这两年来急于扩张,步子迈得过大,因此在银行和民间借贷了不少资金,如今压力颇大,难以喘息。故而,我打算忍痛割爱,以合理的价格将这些股份转让出去。” 何志斌脸上浮现出一抹难色:“关县长,多谢你牵线搭桥,不过生意上的事,我希望能与付总单独商议。” 他的这一请求虽出乎我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我连忙起身回应:“当然当然,那我先告退了,预祝你们能携手合作。” 言罢,我便告辞离去,同时趁势向师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按我的计划放心交谈。 此刻,何志斌在我身后轻声说道:“关县长,期待不久之后在省城与你再会。” 我在车内焦急地等待了一个钟头,心中渐渐泛起一丝不安,唯恐师父难以抗衡那个精明到头发丝的何志斌。 师父下来时,面色凝重,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迫不及待地询问:“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师父并未直接作答,神情有些木然地说道:“他的态度模棱两可,未作明确回应,说要再斟酌斟酌。” 我点头表示理解:“他这是需要向背后的主子请示,倒也合情合理。” 师父却道:“宏军,此事你不可擅做主张,还是与林总商议一番为好。” 此刻,我觉得已无必要再对林蕈隐瞒,便道:“师父,你稍候片刻,我去把房间退了,咱们一同去找林蕈。” 师父疲惫地将身体靠在车椅上:“房间我已退过,咱们现在便动身去找林总。” 我启动汽车,朝着新城区方向驶去。 途中,我拨通了林蕈的电话,约定在芸薹集贤会面。 与林蕈会面后,我同师父将我的计划以及与何志斌见面的情况大致叙述了一番。 林蕈听后,面色凝重:“关宏军,你这是铤而走险,如今你将这些股份暴露出来,倘若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你这儿,该如何是好?” 我胸有成竹地回应:“他们的目的是逐利,他们才不在乎这些股份真正归谁所有,无需过分担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的想法与林蕈不谋而合:“我觉得林总言之有理,此事确实有些冒险。” 我挥手示意,打断了争论:“事已至此,我们不必再纠结于此,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何志斌及其背后这些人是否会乖乖的咬钩。” 师父道:“在我与他交谈的过程中,我能察觉到他对股份从我手里还是从林总手里获得并不关心,他所关心的只是价格成本,说白了,他觉得咱们这套方案无法让他获利最大化。” 我愤慨地说道:“真是贪得无厌。” 林蕈建议:“依我看,还是从我持有的股份中转让一部分给他们,如此一来,便无需冒险。” 我断然拒绝:“若按你的想法行事,才是最大的冒险。我们尚未完全明了他们此行的真正意图。倘若他们只是意图迅速获利,倒也罢了。可若是他们心怀叵测,想要鸠占鹊巢,夺取达迅的控制权,那你这么做无异于将刀子递给他们,让他们来割你的肉。” 林蕈与付红军听我这般分析,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 我继续说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就看他们是否接招便知。若只是想挣快钱,师父的股份对他们更具吸引力。根据证监会的规定,师父手中的法人股上市后的锁定期是12个月。而林总作为控股股东,锁定期则是36个月。” 师父坦言:“这些规定我了解不多,但若真如宏军所言,我感觉他们可能会接受。” 林蕈却忧心忡忡:“这并非我最关心的,我担忧的是,你们设下的这个赌局,万一被他们赢了,又该如何应对?” 我轻笑一声:“他们若真有本事赢,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有些事,我不便明说,张芳芳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若能金蝉脱壳,将这些股份变现,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林蕈凝视着我,似察觉到我有难言之隐,便巧妙地转移话题:“赌博总有输赢,万一他们输不起,届时翻脸不认人,麻烦岂不是依旧难免?毕竟,我们招惹不起他们。” 我的眼神深邃而坚定,缓缓道:“那便寻一个能让他们愿赌服输的中间人。” 一四四、步步紧逼的窒息(八) 我无暇等待何志斌的回音,便匆匆安顿好手头工作和即进入预产期的徐彤,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城。 我独自驾车前行,车窗外,稻田里的稻穗正悄然生长,为稻农期盼已久的丰收做着最后的冲刺。 我心生感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无数勤劳朴实的农民,历经一年的辛勤耕耘,换来的不过是温饱略有盈余的平凡生活。 反观某些人,却凭借权势,轻而易举地享受着纸醉金迷、奢靡无度的日子。 我不禁轻叹一声,对此次吉凶未卜的省城之行也泛起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事先已经和张平民约好,我直接去了他在郊外的别墅。 我们略过寒暄,直入主题,张平民说:“宏军,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大概已明白你的意图。但你欲借沈鹤序之力来调停此事,我觉得……” 他中断话语,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言外之意分明是:“此举未免过于儿戏!” 的确,岳明远与何志斌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沈鹤序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卷入其中? 我无奈地叹道:“老哥,如今我已走投无路,只能病急乱投医,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位有分量的人物能助我一臂之力。” 张平民目光中满是同情与理解:“让沈鹤序出面为你们的赌局背书,我看希望渺茫。” 他望着我焦虑的神情,试图安慰:“老弟,事在人为,不妨一试。或许……” 我打断他:“老哥,我不要或许,我要的是确定无疑。” 张平民惊愕地看着我:“宏军,你有什么办法能迫使沈鹤序出手相助?” 我微微点头,却面露难色:“办法倒有一个,只是有些太损。” 他紧盯着我的眼睛,突然朗声大笑,手指着我道:“你小子将来必成大器。古语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手段的好坏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是否有效。” 显然,他已洞悉了我的意图,即对准沈鹤序的要害施以重击。 而这一要害便是沈梦昭,若我去见沈梦昭,便等同于在沈鹤序的要害上猛击一拳。 我说:“老哥,这可是赌上了我的身家性命,若激怒了沈主席,他不但不帮忙,反而给我个下马威也未可知。” 张平民道:“你还能保持这份敬畏之心,实属难得。看来,我得助你一臂之力,只要我们的戏演得好,不怕他不帮你。我来给你搭台,你来唱主角。” 我点头,苦笑道:“如果沈梦昭得知我将她视作棋子,以此逼迫她老爸就范,你觉得她会作何感想?” 张平民眨了眨眼,忽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我俩皆忍俊不禁,放声大笑。然而,笑着笑着,我的心中却愈发酸楚,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卑劣与无耻。 我唯恐张平民的戏码过于夸张,非但未能搬来救兵,反而弄巧成拙,连累自己。 我提醒道:“老哥,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需对他言明,只说我遭遇困境,无奈之下欲寻沈梦昭相助,你得知后加以阻止,你是在为他通风报信。我的目的只是与他见上一面,具体事宜可当面与他细说。” 张平民神色一凛:“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做事还用你指点?” 说罢,他放声大笑,向我挥了挥手,随后迈向书房。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苦苦等待,就像在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一般。 等张平民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我感觉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张平民慢条斯理地踱到我身边,坐了下来,表情平淡,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我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如何?” 他盯着我看,像猫戏老鼠一样欣赏着我的焦急不安。缓缓说道:“他不想见你。” 我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委顿在沙发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接着说道:“你别泄气,他虽然不见你,但他答应给岳明远递个话,明确告诉他们你是他沈鹤序的人。” 我闻言,全身立即恢复了活力,问道:“这是他亲口说的。” 张平民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我可不像某些人,凭着小聪明,使些小伎俩。” 我顿时领悟,他口中的“某些人”便是指我。此刻,我无暇顾及他的挖苦,满心只挂念着他们二人对话的内容。 我问道:“老哥,不妨将你们交谈的细节告知于我,如此我才能心安。” 张平民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拉开遮阳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洒满室内。 我随他起身,走到窗边,一同欣赏着窗外生机盎然的绿植。 他突然说道:“宏军,你我虽年龄悬殊,却结为忘年之交。我欣赏你的重情重义与机智过人,但也担忧你对小聪明的过度执着,限制了你的格局与视野。如果今天我依你所言逼迫沈鹤序,不仅难以达成所愿,反而会害了你。”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我,“威胁之术,仅适用于与你实力相当或不及你的人。面对远胜于你的强者,你的威胁非但不会使其屈服,反而会激起他的怒火,将你连根拔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言辞如同醍醐灌顶,令我恍然大悟,不禁心生寒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你明知囡囡与你的过往是沈鹤序心中的刺,竟还敢以此要挟他为你撑腰,此种行径足以致命!” 我惶恐不安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畏惧之色。 他轻叹一声:“更令我无法容忍的是,你竟将囡囡视为筹码!这傻丫头终究是看错了人,错付了真情。” 闻言,我面色如纸,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他长叹一口气:“囡囡这傻孩子,自婚后便判若两人,容颜憔悴,沉默寡言。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眼眶湿润,心如刀绞,恨不得狠狠扇自己耳光。我结结巴巴地说:“前辈所言极是,我已深知过错。” 张平民留意到我情绪的变化,语气也随之缓和:“宏军,面对沈鹤序这般人物,无需玩弄心计,坦诚相待方为上策。你既已兑现对他的承诺,囡囡也如期完婚,若有求于他,只需一通电话,坦荡相告,他定会尽力相助。” 我羞愧难当,满面通红,对张平民说道:“老哥,这次这件事是我太过鲁莽,造次了,非常抱歉。”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中满是懊悔。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越来越慈祥,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沈鹤序这个人我了解他。他既然答应帮你,就肯定言出必行,不会食言。依我看,他不但会和岳明远打招呼,疏通关系,还会用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力来全力支持你的。” 我心潮澎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还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地筹划着如何逼迫沈鹤序出手帮忙,以为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达到目的。而此时此刻,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为自己之前的狂妄和无知感到羞愧不已。 张平民微微一笑,想化解我的窘迫。随后巧妙地转移话题说:“宏军呀,你这次搞出的这个对赌协议倒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来,你把你的想法详细说给我听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组织好语言后说道:“在得知何志斌找到林蕈谈投资的事之后,我便立即找我师父出马,与何志斌展开了一场谈判。我们提出以手中的达迅集团20%股份,也就是600万股,按照协议每股5元的价格卖给他们。但这并非单纯的股份转让,我们还附加了一个对赌条件。那就是达迅集团必须在2011年1月1日前成功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否则我师父将以转让时的价格进行回购,并且只支付对方同期银行利率的利息。” 张平民先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仿佛在仔细权衡这个对赌协议的利弊。继而,他眉目舒展,朗声大笑起来:“我干风险投资这么多年,对赌协议也签过不少。一般来说,对赌协议都是用来平衡甲方,也就是投资方的风险的。而你设计的这个对赌协议,怎么看都像是乙方在找借口把甲方赶出去,真是别出心裁啊。” 我也跟着笑起来,解释道:“这也是被逼无奈呀。本来都是乙方求着甲方来投资,可甲方现在是强买股份,那我们也只好反其道而行之了。而且每股5元的转让价也够良心了,我查过创业板相同行业公司上市当日的开盘价,基本没有低于20元每股的。” 他点点头,表示认可:“转让价确实有吸引力。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达迅真的在明年元旦前成功上市,你师父可就亏大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你是投资界的老手,还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走完整个IPO流程可能性有多大?” 他沉思片刻,回答道:“达迅上市辅导已经通过验收,正常走完流程也得五到八个月。但你别忘了,岳明远这些人能量巨大,他们在三到四个月走完流程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颔首说:“就是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才可能答应协议条款呀。如果上市进度提前,让他们赢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达迅的成功上市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听完我的话,张平民眼里爆出光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小老弟,你这是时不我待,着急想用达迅集团的上市来给自己争取升官的筹码呀?” 我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他用理解的目光看着我,缓缓说道:“小老弟,升官发财是每个人的理想,这无可厚非。但你恐怕更希望赌赢吧?” 我坦然一笑,说道:“胜负欲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吧。你敢说当年你走出大山不是为了赌赢前妻,证明自己?” 他目光瞬间变得刚硬,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峥嵘岁月:“当然是了。”随即,他大笑着说道:“哈哈,我又掉进你小子挖得坑里了。” 我也自嘲地笑了笑:“我不但是给你挖坑,我刚才不也差点给自己挖个大坑吗。所以啊,好胜心太强确实不好。” 他摆摆手,豁达地说道:“不提那件事了,毕竟都过去了。你不了解沈鹤序,略施小计也无可厚非。”他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地说:“宏军,我还是要提醒你,在你赢了这局的时候,你的底牌也就亮给了对方,对方会知道你很多软肋,你不能不有所防备。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能隐约看出来,你师父的股份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会看不出来吗?”我表情轻松,但语气坚定地说:“我只是想帮林蕈的忙,也是在帮你的忙呀。上市之后,你的财富不也一夜暴增嘛。至于我师父是否吃亏,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关宏军经得起调查。” 看我说的言之凿凿,张平民将信将疑起来:“这些股份真得和你没有关系?” 我露出无辜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此时,我心中不禁佩服起自己瞪眼撒谎,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同时,我也暗暗劝自己:那些股份的收益人是张芳芳,和我确实没有关系。 张平民放心地点点头:“我还得提醒你一点,如果岳明远输了,看在沈鹤序打招呼的面子上,可能明里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暗地里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咽下这口气。肯定会伺机报复。比如说……” 我接过话说:“比如说,让达迅集团上不了市。” 他点点头,我坚定地说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这种心理我能理解,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相信人间正道是沧桑!” 张平民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宏军,记住老哥一句话,既然你相信天道,就不要迷信博弈之术,而要多用顺势之术。所谓求同存异,合作共赢,而不是零和博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独自成功,只有携手共进,才能走得更远。” 我闻之动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一句忠告,更是一个老江湖用他丰富的经验和智慧为我指明的前行方向。 他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故事:在地狱里,一群人围坐于一锅热汤周围,每人手持一把长柄铁勺。因勺柄过长,他们无法将汤送入口中,尽管拼命争抢,却始终饥饿哀嚎,面容扭曲,陷入自私的困局之中。而在天堂里,同样的长勺与热汤,人们却面带微笑。他们用长勺舀起汤后,主动喂给对面的人,彼此协作,皆得饱足。这个故事深刻地告诉我们,地狱是自私的挣扎,天堂是利他的共赢。利人者终利己,互助是突破生存困境的终极答案。 一四五、步步紧逼的窒息(九) 我回到县城之后,与林蕈、付红军见面,简要通报了我省城之行的情况。他们见我已经将事情前前后后考虑得如此周详,虽有顾虑,却也不便再提反对意见。 回到徐彤家里,她正被分娩前的焦虑紧紧缠绕,不住地问我:“老公,我这都算高龄产妇了,生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呀?” 我试图安抚她:“咱每次产检的结果不都挺好的嘛,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你担心什么呢?” 她却嘟起嘴,不满地说:“我妈说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我还是高龄产妇呢。又不是你生孩子,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本就心烦意乱的我,听到她这话,便反驳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想方设法怀上这个孩子,现在你又…… 我话还没说完,她啪的一巴掌就拍在我的脸颊上。没等我发作,她便先委屈地哭了起来:“关宏军,你就会说风凉话。我一个大姑娘,被你占了便宜,还让你没名没分地欺负我,你现在反而来怪我。”她哭得愈发伤心,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这是我所经历的女人当中,除了林蕈之外,第二个敢对我动手的女人。 那一瞬间,我气血上涌,牙齿几乎咬碎,怒火在胸中翻腾,仿佛要爆发出来。 然而,我深知此时此刻,我不能轻易让她这颗定时炸弹提前引爆。我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愤怒压下去,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 我扯住她刚刚打我的那只手,轻轻地在上面吻了吻,柔声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没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让你受委屈了,独自一人担惊受怕,都是我的不对。” 她原本正准备用哭泣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冲动,没想到我不仅没有对她发怒,反而低三下四地乞求原谅。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转化为感动。她看到了我的隐忍和包容,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行为,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情绪化了。于是,她也就势下了这个台阶,心中的焦虑和委屈似乎也随着我的这一举动消散了许多。 “老公,我也错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怎么能打你呢?”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真诚,也不想再计较和纠缠这件事,便说:“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要不这样,咱们去省城找一家三甲医院生孩子,那里医疗水平高,条件也好,我也能安心地陪着你。” 她听了我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目光仿佛从暗淡的行星变成了璀璨的恒星,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你太好了,老公,就这么说定了。这样一来,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说着,她顺势搂住我的脖子,踮着脚,轻盈地在我嘴上亲了又亲,那吻里充满了感激和爱意。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美丽而温暖,但怎么也驱散不走我心中的阴霾。 在为徐彤分娩选择医院时,我着重考虑了安全、舒适和隐秘这三个因素。林蕈向我推荐了省人民医院。这所医院虽然相较于省医大附属医院略显低调,但其妇产科却在全省享有极高的声望。 这样的安排不仅能大大减轻徐彤的焦虑情绪,也方便我随时陪护在她身边。毕竟,我们之间名不正言不顺,在县城里生这个孩子会有诸多不便和尴尬。 林蕈细心周到,特意安排了集团的一辆商务车来到地下车库,准备接徐彤和洪姐前往省城。而我则计划稍后由小项驾车陪同我一同前往。 发车前,徐彤攥着我的手,眼尾下垂,可怜巴巴地晃了晃:“宏军,你也上车嘛,空位那么多。” 我余光扫过四周,凑近她耳畔:“人多嘴杂,别添乱。” 她执拗地盯着我,睫毛忽闪,眼底漫上水光。我无奈叹气,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带小项去省城,回头家属签字找谁?” 她眼尾立刻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我掌心:“知道啦,还是老公想得长远。”说罢,任由洪姐扶着上了车。 冷不防肩头一沉,林蕈不知何时凑到身侧,指甲几乎掐进我手臂:“关宏军,你俩咬耳朵的架势,干脆举个牌子昭告天下算了。”她牙缝里挤出的话带着冰碴,指尖却在我袖口蹭了蹭。 我揉着被掐红的小臂倒吸凉气,冲她挑眉:“林总这是吃醋了?” 她冷笑一声:“我犯得着?” “手头事这么多,我看你就别亲自跑这一趟了。”我盯着她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她叹了口气,眼尾上挑:“就你刚才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到了省城她要作妖,你镇得住?” 我干笑两声,讪讪地说:“那也不敢劳动你这位准上市公司老总的大驾呀。” 她转身准备上车,表情里没有无奈,有得却是自嘲:“呵,谁让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话音未落,她快步登上汽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以接洽开发区升格事务为由向佟亚洲请了一周假,让项前进开着我的私家车往省城驶去。 车轮碾过高速路的白虚线时,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徐彤准备去省人民医院生产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发白,半晌才笑出声:“那得提前恭喜关县长了。” “该恭喜的是你吧。”我转着车内香薰,目光落在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猛地踩了脚刹车,后视镜里的瞳孔剧烈收缩:“关、关县长……” “你们弄虚作假的戏码,”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我全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着,方向盘在掌心转出细密的汗痕:“是嫂子不让说,怕您不同意……” “所以就生米煮成熟饭?”我扯了扯脖领,想使自己更舒服一些。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项前进,你倒是挺会配合她。” 他嘴唇发抖,声音发颤:“关县长,您对我有大恩,嫂子让我办这点事,我哪能拒绝。” 我心中感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项,这件事你帮我度过了难关,我该谢谢你才是。” 他目视前方,眼神坚定起来:“关县长,您就是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何况这点小事。” 我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你别把这事想得太简单,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有人拿它做文章,到时候……” 他难得地打断我:“关县长,我早想好了,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半个字。” 我沉下脸:“别犯傻,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狠劲:“我当武警特警时,教官教过我,被敌人俘虏扛不住时,就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话让我既感动于他的忠诚,又心惊肉跳。我清楚,他不是随便说说,关键时刻,他真能豁出命来。 对项前进这种人,我深知响鼓不用重锤。多年的默契让我明白,任何多余的嘱咐都是多此一举。在关键时刻,他绝不会出卖我,就像我绝不会辜负他的忠诚一样。 到了省人民医院,林蕈早已联系好了熟人,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徐彤被顺利安置在了医院最好的病房里,舒适而安静的环境让她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在办理一些需要家属签字的文件时,小项没有丝毫犹豫,用颤巍巍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颤抖的手或许是因为紧张,但更多的应该是对这份责任的敬畏。 经过医院的详细检查,徐彤和胎儿一切正常,医生预计一周左右就可以正常分娩。看着手中的检查结果,徐彤心中的焦虑如同冰雪融化般消失了大半。尤其是在省城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下,我不再需要躲躲闪闪,可以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她身边,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喜悦,宛如一只乖巧的金丝雀,安静而温顺地依偎着我。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桌上,我正陪着徐彤享用早饭,这温馨的时刻却被付红军的一个电话打断。付红军在电话里告诉我,何志斌约他到省城详谈股份转让的事宜,而且对方还特别点名,希望我也能参加这次洽谈。 我稍作思索,便回应师父,说我现在正好在省城出差,可以顺道参加这次见面。 挂断电话后,我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对方点名让我参与洽谈,究竟是何用意?难道他们已经接到了沈鹤序的提示或暗示,知晓我在这次股权转让中掌握着重要的话语权?还是他们另有其他目的?种种猜测在我脑海中闪过,但这一切只有等见面之后才能揭开谜底。 徐彤见我沉思不语,嘟起嘴来,满脸的不高兴:“你这是来陪我生宝宝的,还是来处理公事的?我本以为能好好享受几天二人世界。” 我连忙温柔地安抚她:“宝贝,这是临时遇到的一点急事,我必须得去处理一下。我保证快去快回,而且洪姐在这儿照顾你,你就放心吧。” 她却依然板着脸,委屈地说:“我现在又不是行动不便,哪里需要人照顾?我只是觉得无聊,没人陪我说说话而已。”说着,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心中烦闷不堪。 师父从县城风尘仆仆地赶到省城后,我们立即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见面。我们像两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仔细谋划着接下来洽谈可能面对的各种局面,从有利的情况到不利的因素,无一不做详尽的考量。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我们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在感觉到已经万事俱备,胸有成竹之后,我和师父一同前往何志斌选好的会面地点——省政协会馆。 这是我第二次走进这座大楼,时光仿佛倒流,几年前,我和林蕈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岁月如梭,几年过去了,大楼的外观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但走进内部,却发现里面已经重新翻新装潢,豪华的气派远胜往日,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尊贵与典雅,让人不禁感叹时光带来的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志斌,或者说岳明远把会面地点选在此处,究竟是事出偶然,还是他们在向省政协主席沈鹤序示好,这背后的深意我一时难以揣测。但无论是何种原因,此刻的我只能带着这些疑问,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和师父一同走向那个未知的会议室。 我们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最终来到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小会议室。这个小会议室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都透露出低调的奢华,营造出一种沉稳而庄重的氛围,仿佛预示着即将进行的洽谈不会轻松。 何志斌起身与我们寒暄几句后,逐一介绍了参与谈判的公司人员,其中包括财务、法务和风控部门的负责人。 我们分坐在谈判桌两侧,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便正式拉开帷幕。 何志斌率先开口:“关先生、付先生,非常欢迎二位不远辛劳莅临省城,我谨代表启航投资向二位致以热烈欢迎。” 我轻轻点头示意,他紧接着说道:“上次会面时,我们初步交流了安捷公司关于转让所持达迅集团股份的意向。我们双方都有着强烈的合作愿望,相信通过今天的深入交流,我们能够进一步明确合作的方向和细节。启航投资一直致力于寻找优质的合作伙伴,安捷公司无疑是我们的首选之一。我们期待着能够携手共进,实现双方的共赢发展。” 客套归客套,即便话说得再冠冕堂皇,在分割利益时谁也不会退让分毫——这便是资本的意志。 我微笑着扫视了一眼对方参与谈判的几位代表,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自信。 我决定以自我介绍的方式明确我在这场谈判中的角色,让对方清楚我发言的分量。于是我笑了笑,开口道:“万事开头难,刚才何总开了个好头。既然是谈判,自然要通过充分交流,才能做出于己有利的判断。这注定是个艰苦且漫长的过程。我们诚然抱有诚意,但并不急于求成。”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掠过对方每个人的脸,确保我的话语已被他们深刻领会:“事先声明一点,我身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与入住企业安捷、达迅两家公司均无利益关联,却肩负辅助之责。安捷作为小企业,在许多人眼中或许不过是间小作坊,远不及贵公司组织架构那般完备。因此,付先生特委托我担任其谈判顾问,全权主导本次谈判事宜。” 一四六、步步紧逼的窒息(十) 我的话语显然触动了对方,对面几人开始低声商议,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 何志斌清了清嗓子,那声音虽不大,却如同指挥官的指令,手下人立刻停止交谈,正襟危坐,谈判桌上一片肃静,鸦雀无声。 何志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关主任作为安捷公司的代表,我方自然无异议。能与您这样经验丰富、见解独到的专业人士面对面交流,确实是我们启航投资的荣幸之至。” 我点了点头,回应道:“何总,既然客套话都说差不多了,那咱们不妨直入主题。上次付总所提出的方案,贵方想必已有深思熟虑。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考量结果,以及贵方对于此次合作的初步设想。时间宝贵,让我们以高效、务实的态度来推动这场谈判,共同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方案。” 我的语气坚定而直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何志斌,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上。 何志斌说:“关主任这么坦诚,那我也就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上次那个方案,经我们研究,结论是——不可能。” 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就算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份对赌协议对启航投资而言,本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买卖,有可能不仅捉不到狐狸,反而还会惹得一身骚。 我微微侧身,向师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开始不紧不慢地将面前的文件逐一放进公文包里。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而细致,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仪式。 何志斌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冷眼旁观着师父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显然,他也看穿了师父的意图——那缓慢的动作,以及一份份将文件装进包里的细致模样,分明只是在故作姿态,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他轻轻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付总不必着急,谈判嘛,就是要多探讨几个方案,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一个方案不成,咱们就再研究其他的。毕竟,我们启航投资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我微微一笑,轻轻按住师父的手,但我的目光却如同利剑一般紧紧锁定何志斌:“既然何总胸有成竹,另有备用方案,那我们不妨洗耳恭听,看看贵方能提出怎样的合作建议。” 我随即转头看向师父,他的脸上已然写满了不悦。我微微点头,示意他发言。师父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坚定和不耐烦:“说实在的,我确实着急用钱,如果谈不拢,我就直接把股份卖给林总算了。她早就有回购的意愿,而且我敢肯定,她给出的价格会比这更高。” 何志斌这次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嘴角勉强上扬,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尴尬与焦虑。师父的话无疑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确实对他产生了一定压力。 事情明摆在那里,达迅集团上市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这个时候,这些原始股就像是一块块闪闪发光的金砖,掌握在谁的手里,就意味着财富攥在谁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然后放低姿态,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二位,请稍安勿躁,给我一点时间,容我把我们精心准备的方案详细地阐述一下。我相信,听完之后,你们会对我们的诚意和合作前景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我笑着对师父说:“付总,咱们既然大老远来到了这儿,不妨就以一颗开放的心态听听何总的方案。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可以看看启航投资这样的大公司是如何谋划合作的。” 师父听了我的话,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紧绷的神情也稍有放松。这一轮极限施压就像一场激烈的风暴,终于暂时平息下来。 何志斌的表情随之有了缓和,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他向身边的法务微微做了个手势,那法务便迅速起身,动作干练而专业,将事先准备好的协议草案轻轻放在我和师父面前。 何志斌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为了更高效地推进这次谈判,我们提前准备了这份协议草案。请二位过目,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者不理解的地方,我都会一一详细解答,确保我们双方在信息上是对等的,以便更好地探讨合作的可能。”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尊重和诚意,努力营造着一个积极、合作的氛围。 我快速翻阅着协议,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我的目光迅速捕捉着那些关键的章节,并对其进行仔细研读。 这份协议虽然仍是一份对赌协议,但其核心内容已经与我当初设计的方案有了本质上的变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将股权转让的时间从当下推迟到了达迅集团上市之日。 我细细琢磨着这一条款:如果2011年元月1日之前,达迅集团能够成功上市,那么安捷公司所持有的600万股将以每股5元的价格转让给启航投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如果达迅集团在该日之前未能上市,那么协议又规定了另一种收购方式——在达迅集团具体上市之日,启航投资将以上市当日开盘价的50%来收购这600万股。 这一条款无疑为安捷公司降低了风险,同时也给了启航投资一定的压力,促使他们更加积极地推动达迅集团的上市进程。我心中暗自思量,这份协议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兼顾了双方的利益,但其中仍有一些细节需要仔细推敲。 我“啪”的一声将协议重重地合上,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神情,那声音在安静的谈判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份协议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语气强硬,直截了当。 何志斌显然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关主任请讲。” 我毫不客气地指出:“把交易时间推到达迅的上市之日,这个时间充满了不确定性,这等于把风险全部推给了安捷。要知道,付总之所以肯转让股份,前提就是要及早变现,拿到真金白银。” 师父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如果我能等到达迅上市那天,我干嘛还要打对折把股份转让给你们?我是钱多烧得慌吗?” 何志斌微微皱眉,略作思索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二位可能忽略了,安捷手里的达迅股份可是法人股,而非流通股。这意味着这些股份有一年的锁定期,上市后转让给我们实际上也是提前一年变现。而且一年之后达迅集团的股价走势如何,谁也无法预测,我们承担的风险同样不小。” 他说得这些我当然心知肚明,但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我必须继续扮演我的角色。“既然这些股份有一年的限售期,那双方该如何进行交易呢?”我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何志斌微微一笑,转头向他的法务示意。那法务立刻心领神会,侃侃而谈:“上市公司法人股在锁定期内确实不能在场内进行交易,但可以通过合法合规的场外交易来完成。”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师父的脚,给他一个暗示。师父马上会意,接着我的话头说:“我如果输了,那输的可是太惨了,这个结果我接受不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决,仿佛在告诉对方,这个条件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何志斌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付总,当初咱们初次见面商谈时,可是明明白白说好了,每股的转让价格就是5元。” 我见状,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语调沉稳却又不失强硬:“何总,此一时彼一时啊。当初商定的价格,是基于当时的股权转让条件。可如今,股权转让的方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重大变化,市场形势、交易规则等各方面因素都今非昔比,这价格自然也得顺应时势,做出相应的调整。” 话音刚落,启航公司的财务总监像是被触动了敏感神经,瞬间坐不住了。他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且声色俱厉:“那依贵方的意思,理想的转让价格究竟是多少?总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吧!” 我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10元每股,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没得商量。” 财务总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从创业板开创以来,纵观所有上市公司上市当日的平均开盘价,达迅集团的股价就算能开在20元每股,那都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了。你们现在这种状况,就好比是赌输了的人,却妄想着以赌赢时同样的价格出货,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完全不合逻辑!” 我神色一凛,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用力地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你的言辞实在是太过无礼,让我心里很是不痛快。你既然提到了逻辑,那好,我也不妨直言提醒你。如今的情况是,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想买我们手中的这些股票。据我所知,除了我们手里的这些股份,你们恐怕很难再从其他渠道获取如此合适的股权。而且,以我们手中股权的优质程度,想要将其作为质押品从信贷市场轻松拿到资金,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们最好还是认清现实,别在这价格上再做无谓的纠缠。” 财务总监听了我的话,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满脸的不屑:“哼,你们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除了你们,我们照样有其他的渠道可以获取股权,别以为离了你们就不行了……”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何志斌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暴喝一声:“话多!”那声音如炸雷般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 这位财务总监被何志斌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悻悻地闭上了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低垂着头,再也不敢吭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启航投资这位财务总监脱口而出却又被何志斌雷霆般打断的话语,仿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短短一句看似平常的回应,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表象,让我敏锐地察觉到,启航投资此次急切收购安捷公司所持达迅集团那20%股份的背后,绝非简单的资本运作、低买高卖这般浅显。在这看似常规的股权交易背后,定然隐藏着更为错综复杂、讳莫如深的深层目的。 意识到这一点,我迅速调整表情,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语调轻柔且诚恳地劝慰道:“何总,您别动气。这谈判桌上大家都是各为其主,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各抒己见、据理力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依我看呐,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儿吧,给彼此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至于这股权转让价格的事儿,咱们都各自回去再好好权衡权衡、考量考量。我的想法是,要是咱们双方都还有一定的让利空间,不妨都再退让一步,毕竟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咱们最终能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完美方案呢。” 何志斌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到我这番入情入理的话后,渐渐松弛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说道:“关主任不愧是谈判高手,这收放自如、进退有度的能力,着实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就喜欢和您这样睿智、有大局观的人打交道。您说得对,今天就先到这儿,咱们随时保持联系,等有了新的想法和方案,咱们再好好坐下来,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我师父付红军也在一旁微微颔首,对我的处理方式表示认可。 就这样,这场看似表面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会谈,在双方看似友好的氛围中暂时画上了句号。 一四七、步步紧逼的窒息(十一) 在陪师父前往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的途中,四周车水马龙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我瞅准一个相对安静的间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林蕈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蕈温柔而轻快的声音:“喂,我在家里呢,正帮着阿姨给徐彤做点孕妇餐,补补身子。” 师父就坐在我身旁,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隐晦方式说道:“林总,付总现在就在我车上。”我这话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是在巧妙地提醒她,此刻我身旁有人,不适合在电话里谈论涉及徐彤的敏感事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林蕈何等聪慧机敏,立刻就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她那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变得简洁而干脆:“哦,你有事吗?” 我神色凝重,语气急切而坚定地说道:“你随时保持待命状态,我这边有非常重要、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跟你说,等安排妥当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务必做好准备。” 林蕈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好,我等你电话,随时听候吩咐。” 帮师父顺利办理好酒店入住手续,将他安顿好后,我一刻也不敢耽搁,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张平民打去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急切地确认他是否仍然在省城,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张总,我这边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当面和您商讨,时间紧迫,咱们马上会面,您看方便吗?” 得到他的首肯后,我又给林蕈拨通了电话,言简意赅地告知她:“林总,咱们直接在张平民的别墅会面,此事刻不容缓,务必尽快出发,咱们在别墅碰头。” 我满心想着能抄一条近路,节省些时间,尽快赶去和林蕈、张平民会面。可半路上竟遭遇了一起交通肇事。原本宽敞的道路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像一条条被困住的巨龙,动弹不得。我在车里心急如焚,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毫无进展的车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 这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焦急得恨不能插翅飞过去。 等我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张平民的别墅时,只见林蕈和张平民正坐在那古色古香的茶桌前,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闲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我顾不上和他们寒暄,一屁股在茶桌旁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林蕈,语气急切地问:“林总,你这次IPO打算安排多少流通股上市?” 林蕈被我这毫无由头却又急迫万分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怔,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很快回答道:“1000万股。” 听了她的话,我大脑瞬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计算和分析起来。林蕈目前持有达迅集团40%的法人股,按照集团的股份总数来算,也就是1200万股。一旦公司成功上市,在股份摊薄之后,她所持有的股份比例将会降为30%。而启航投资一心想要收购安捷公司所持有的达迅集团20%的股权,换算过来就是600万股,上市摊薄后,他们的持股比例将会变为15%。 可启航投资的目标显然不止于此,他们野心勃勃,想要完成对达迅集团的控股。按照控股所需的股份比例来推算,他们还需要再收购或者控制至少16%的股份。如此一来,其他股东的态度就变得至关重要了,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这场股权争夺战的最终走向。 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今天谈判中发生的种种情况,以及我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盘托出,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蕈和张平民二人。 张平民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一丝忧虑之色,仿佛眼前这错综复杂、波谲云诡的股权争夺风云,不过是早已在他预料之中的一场小波澜。他轻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香茗,随后目光坚定而沉稳地看向我们,语气清晰且果决地表明态度:“我手中这600万股,绝不会转让出去,至于将来退出的时机,全凭林总安排。”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表态,无疑在这场股权博弈的棋局中落下了关键一子,分量极重。我对他的为人向来深信不疑,他行事稳重、重情重义,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信誉和口碑皆是有目共睹。有了他如此坚定的支持,林蕈在这场股权争夺战中的胜算,无疑又增添了几分筹码,局势似乎也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微微倾斜。 林蕈微微垂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我们探讨局势:“芸姐手中那150万股,肯定没有问题。还有国资那300万股,按理说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眉头一皱,神色凝重地打断她的话:“你太乐观了,可别忘了启航投资背后站着的是谁。这300万股启航投资想将其揽入怀中,也并非什么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蕈听了我的话,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她那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急切地追问道:“那在之前土地置换时,转给萧城钢构的那150万股呢?” 她这一问,恰似一道闪电划过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提醒了我。我当机立断,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林海生的电话。 此时的林海生,因父亲患病,已然扛起了整个集团掌门人的重任,身在杭州的集团总部里。 我言简意赅地将用意向电话那头的林海生说明,每说一句,心便沉下一分。待我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的答复正是我最不愿听到的结果:萧城钢构手中的150万股,已然被启航投资收入囊中。 原来,启航投资的老总何志斌,与林海生是在上海财经大学攻读MBA时的同窗好友。而萧城钢构近期遭遇了流动性危机,资金周转困难。在何志斌的游说和诱惑下,林海生权衡利弊,最终选择将股权变现,以解萧城钢构的燃眉之急。这看似无奈却现实的抉择,让他成了启航投资在这场股权争夺战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后脑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刹那间,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启航投资财务总监为何会在谈判中不经意间说出那句泄露天机的话。现在想来,还得感谢他的“冒失”,若非如此,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对启航投资暗中布局的阴谋一无所知,待到他们亮出獠牙,恐怕早已无力回天。 我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与无奈,声音略带颤抖地问了林海生一句:“你转让的价格是多少?” 电话那头,林海生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每股8元。” 按照这个价格计算,1200万元的现金已然稳稳落入他的口袋。而达迅集团的控制权之争,于他而言,早已如同过眼云烟,与他再无半点瓜葛。 尽管心中五味杂陈,但我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与他互道珍重。毕竟,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苦衷,这件事着实怪不得他。 我和林海生的对话,通过免提键清晰地传入林蕈和张平民的耳中。林蕈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此刻愈发难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阴沉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迅速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前的股权结构,粗略估算一番后,心情愈发沉重。目前,我们能够掌控的股份总数为1950万股,即便公司成功上市,股权占比也仅为48.75%,距离实现绝对控股的51%仍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如同天堑,横亘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在这场股权争夺战中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我眉头紧锁,目光转向张平民,满心疑惑地问道:“这个启航投资,难道真的是看中了达迅汽车部件这个产业,打算投身实体经济,大干一场吗?” 张平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对资本运作的深刻洞察,缓缓说道:“搞资本的人,向来只追求快进快出,赚取巨额利润。他们哪有那份耐心和精力去深耕实体经济?而且,启航投资本质上不过是一家私募基金,背后金主对他们的KPI压力巨大,恨不得今天投入资金,明天就能看到丰厚回报,又怎会给他们时间去搞实体经济这种见效慢、风险大的买卖。” 林蕈紧接着抛出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疑问:“那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控股,目的究竟是什么?达迅集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公司,何必紧盯着我们不放呢?” 面对林蕈的连环追问,张平民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凝重地缓缓解释道:“就因为你的公司规模相对较小,股权结构相对简单,他们才好操控。控股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冲着利益而来。他们打算在财务报表上做些手脚,粉饰公司的业绩,营造出一种公司发展前景一片大好的假象,从而在二级市场上将手中的股票以高价抛售,狠狠赚上一笔。在他们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哪管什么企业的长远发展和行业生态,这就是资本嗜血的底层逻辑,赚钱,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张平民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我们的心上,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场股权争夺战的残酷与复杂。 此刻,林蕈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六神无主,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满是惶恐与无助,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依赖与期盼,仿佛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等着我拿个主意,带她逃离这看似无解的困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是否有更好的办法能扭转这个被动的局面。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一旁的张平民,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深邃,显然也陷入了沉思,正苦苦思索着破局良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心中一动,试探着开口道:“安捷持有的这600万股,要不就别卖给启航了,他们不就没法进一步得逞了吗?” 张平民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先不说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当,会不会让你的前途毁于一旦,单就达迅上市一事而言,恐怕也要遥遥无期了。启航投资背后的那些人,做正事或许不见得有多大的本事,但要是想使绊子、下黑手,那手段可就多了去了。正所谓做糖不甜,做醋很酸。” 我心里清楚,张平民所言句句在理。岳明远这些人在资本市场上手眼通天,能量巨大。让他们在短短三个多月内将达迅公司顺利扶上市,或许有些难度,但要是他们存心捣乱,想让达迅在证监会那里一直挂着不过审,办法可就数不胜数了。 林蕈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达迅上不上市,其实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但要是这件事影响到宏军的仕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安捷这600万股必须转让给启航,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就算他们拿到股份后把达迅搅得一团糟,我也认了。” 我用满是感激的目光看向林蕈,此刻的她,眼神愈发坚定,与刚才那个彷徨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傲然挺立的花朵,虽历经风雨,却依然绽放着不屈的光芒。 我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这豺狼不请自来,想不割舍一块肉就把他们打发走,看来是不现实了。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我们和启航投资在达迅尽早上市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依我看,不如这样……” 林蕈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闪现出跳跃的火焰,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我微微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既然他们一门心思想控股,目的不过是想把达迅包装得更加光鲜亮丽,好去二级市场骗取那些小股民的血汗钱。那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他们这个梦。” 张平民一脸不解,眉头皱得更紧了,追问道:“你是想让他们真的控股达迅?” 我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种断子绝孙、自毁长城的事,我们当然不能做。但要是咱们能把达迅的业绩实实在在地做出来,不用靠那些弄虚作假的手段,也能让他们在二级市场上以高价顺利离场,他们又何必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地去争取控股呢?” 一四八、步步紧逼的窒息(十二) 林蕈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双手微微握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达迅的业务根基扎实,团队也够拼,只要方向对、资源足,把业绩实实在在做上去,绝非难事!” 张平民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急切地泼冷水道:“可启航投资那帮人,向来精明得像狐狸,疑心病又重,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咱们能做到呢?他们可是在资本市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看惯了各种虚虚实实的把戏,没那么好糊弄。” 我目光坚定,脑海中已有清晰的谋划,沉声道:“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林总,这次你也得出马,跟他们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张平民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脱口而出:“你是说业绩对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风险极大啊!” 我微微点头,神色沉稳而果决:“正是业绩对赌。让启航投资设定一个KPI目标值,要是咱们达迅能如期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以高价顺利离场,那也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事。可要是没达到,就由林总补偿他们目标价格的差价,这既给了他们一个保障,也给了咱们一个动力。” 张平民听后,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说道:“这种对赌协议,权责太不对等了,对林总来说,吃亏太大。这就好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总却要单枪匹马地冲锋陷阵,承担着巨大的风险,而启航投资却能稳坐钓鱼台,坐享其成。”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且神秘的笑容,安抚道:“损失部分,自然有其他方式补回来。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 我当着张平民的面,自然不能把师父替我代持的那600万股转让给启航后,所得资金可以用来弥补林蕈损失这件事和盘托出。但林蕈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她刚要开口拒绝,我迅速用眼神制止了她。 张平民略一思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还别说,就目前这错综复杂、对我们极为不利的局势来看,宏军你这个办法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赌上加赌的办法,在我搞投资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回遇到,也算是开了眼了。宏军啊,我这个在资本市场上混迹多年的老兵,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和点子,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啊!” 我嘴角噙着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摆了摆手道:“老哥,都火烧眉毛、千钧一发了,您就别再夸我啦。这想法再好,目前也不过是咱们一厢情愿罢了。启航的何志斌——哦不,确切地说,是岳明远,能不能点头答应,还得另当别论呢。” 张平民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说道:“这件事谈成的把握,在我看来那是相当大了。可别忘了,沈鹤序可是亲自出面打过招呼的,这种分量可是非同一般。他们那群人,就算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沈老爷子的面子,那是万万不敢不给的。” 说着,他忽然神色一凛,像是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透露点内幕给你们俩,不过这话出了这个门,可就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外传啊。” 我和林蕈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他说出这个内幕。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说道:“最近啊,省政协要组织一个民营经济调研考察团,由沈鹤序亲自挂帅带队。你们猜猜,这考察的目的地是哪?”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们开发区!” 他呵呵一笑,一拍大腿道:“正是如此!这下你该明白沈老爷子的深意了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沈老爷子这是在为我和林总站台啊,用实际行动给我们撑腰,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再次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要不说你搞政治的人敏感呢,一点就透。岳明远那些人虽说不混迹官场,但他们离政治比谁都近。所以啊,你能看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他们自然也心知肚明,不会不掂量掂量沈老爷子这尊大佛的分量。” 我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感激之情如潮水般在胸膛中翻涌。这个沈鹤序,在最关键的时刻,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林蕈微微颔首,感慨道:“所以说啊,做人还是要广结善缘,说不定哪天,这善缘就能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让你绝处逢生。” 她这话,或许只是有感而发,并无他意,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我心里。我和沈梦昭……这算得上是善缘吗?曾经,我们也有过一段甜蜜美好的时光,可如今,却物是人非,只剩下无尽的唏嘘和感慨。那些过往,就像一场遥远的梦,美好却又虚幻,让人分不清是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脑海中的臆想。果不其然,一切正如张平民所精准预判的那样,何志斌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爽快地应下了这两份对赌协议。协议的框架已然搭建,接下来,便是如绣花般精细、如博弈般激烈的协议细节谈判。 在谈判桌上,启航投资与师父付红军展开了数轮激烈的交锋,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较量,最终,双方定下了关键条款:在2011年元月1日之前,达迅如果成功上市,安捷公司所持有的那600万法人股,将以每股8元的价格在场外完成交易。我心里清楚,林海生此前转让股份的价格便是每股8元,倘若我们再贪心,试图抬高价格,恐怕就会陷入一场无休无止、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得不偿失。 我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即便这份协议最终赌输了,那也会有4800万巨款入账。对于我这个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走出来的穷孩子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就算扣除各种繁杂的税费和成本,保守估计,最少也能有4000万落袋为安。哪怕将来这笔钱要用于弥补林蕈在对赌中赌输了的损失,想来也应该绰绰有余了。 另一边,启航投资与林蕈的谈判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林蕈依据公司财务部门提供的近三年详细财务数据,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复杂的棋盘上精心布局,最终确定了一个既能让启航投资眼前一亮、觉得光鲜好看,又不会给达迅公司带来过大压力的绩效目标。倘若达迅未能达成这个目标,林蕈将按照约定,补偿启航每股5元。这个目标,是双方在反复权衡、激烈讨论后,达成的最佳选择,就像天平两端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当这场漫长而又艰辛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我再次拿起计算器,仔细地核算了一番。就算林蕈在对赌中赌输了,需要补偿给启航所持有的750万股共计3750万元,与前面可能入账的4000万相抵消,最后账面上我还能剩下250万元。 看着这个数字,我忍不住苦笑一声,嘴里嘟囔着:“这数字太他妈吉利了!辛辛苦苦打拼了好几年,到头来,账面上的钱数竟变成了个‘250’。也许,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吧。” 不过,此刻的我真心希望师父付红军在对赌中“赌输”,让我能顺利拿到那笔转让款;而林蕈则能在这场对赌中“赌赢”,让达迅顺利达成目标。 倘若在年底前,达迅能够成功上市,那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利好。我接替刘修文成为常务副县长,简直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然,除了两场重要的签约仪式我亲临现场之外,具体的谈判过程,我并未参与其中。我刻意保持着一种超然物外的身份,就像隐匿在幕后的导演,只把控大局,却淡化自己在台前的角色。毕竟,商场如官场,处处皆是微妙的关系网与利益纠葛,我可不想因为自己过于显眼,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平添变数。 利用这段难得的“清闲”时光,我将全部的精力与柔情,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徐彤身上。随着产期的日益临近,她原本平静的心,又泛起了层层涟漪,再次陷入了是顺产还是剖宫产这个两难问题的纠结之中。 徐彤用那双水汪汪、可怜楚楚的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安,声音低低地说道:“老公,咱们还是剖吧,顺产听起来太可怕了,剖宫产的话,我受的罪或许还能少一些。你瞧瞧我这年纪,真怕到时候不能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我赶忙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可别这么想,你这岁数在现在根本就不算大,在咱们农村,好些快五十的妇女生孩子都跟玩儿似的,也没见谁像你这样担惊受怕的。你就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 徐彤嘟起嘴,脸上带着一丝责怪,娇嗔道:“又不是疼在你身上,自然说得轻巧。我可听说顺产的时候,那疼痛简直就像同时打断十根肋骨一样,我怕自己到时候疼得受不了,根本坚持不下来。” 我笑着凑到她跟前,眼神里满是宠溺,接着劝慰道:“你看你身材高挑,骨盆又宽,这可是顺产的天生优势啊。到时候啊,说不定‘秃噜’一声,孩子就像个小天使一样,轻轻松松地就出来啦。”说着,我还故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动作。 徐彤被我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涩,笑着骂我:“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是下小猫小狗呢,还能发出那种声音,真不害臊。”不过,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了许多,焦虑的情绪也在这欢声笑语中渐渐消散。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转移话题说道:“老公,你说咱们的宝宝,将来出生后长得会是像你还是像我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宝宝一定要长得像她妈妈,千万不能像我。要是像我,长得普普通通,将来长大了可怎么找婆家哟。” 徐彤躺在床上,被我的话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在床上打起滚来,一边笑一边嗔怪道:“关宏军,你不要说得那么不堪好吗,你也没有那么差劲吧,哪有这么埋汰自己的。” 我心里暗暗发笑,我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差劲,只不过是想用这种略带夸张的幽默方式,博红颜一笑,让她能在这略带紧张的等待里,多一些欢笑,少一些烦恼罢了。 但在我内心深处,却是由衷地希望女儿能长得像徐彤。毕竟,徐彤的长相实在出众,眉眼如画,就像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花朵,娇艳动人。要是女儿能遗传她的美貌,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现实与我的期盼背道而驰。当产房里传来那一声响亮的啼哭,我怀揣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终于见到了孩子的第一眼。那一刻,我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蹿脑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那小小的眉眼,竟与我如出一辙,仿佛是上天拿着我的模样,在孩子脸上精心雕琢了一番。 林蕈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打趣道:“关宏军,你心里那块石头这下可以落地咯,瞧瞧这孩子,简直就是女版的关宏军,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用花钱去做那DNA鉴定啦。” 我嘴角扯出一抹无力又苦涩的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翻涌交织。我不禁暗自盘算起来,这大儿子关宁宇,长得像极了张芳芳;二女儿关宁曦,又宛如朱清婉的翻版。可如今这小女儿徐安琪,竟生得与我这般相似。这相似度,简直是在明晃晃得昭告世人——这孩子是我关宏军非婚生育的“铁证”。 我满心无奈地腹诽:宝贝呀宝贝,你这是生怕别人想找你爸爸的“把柄”没证据呢,非得把咱俩这层关系,明明白白地刻在脸上,让旁人一眼就能瞧个真切。 一四九、步步紧逼的窒息(十三) 产房的门缓缓开启,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出徐彤略显憔悴却洋溢着幸福的脸庞。 她被医护人员轻轻推出,额前的发丝被汗水紧紧黏附,几缕碎发凌乱地贴于脸颊,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弱与坚韧。 尽管身体已疲惫至极,但她的双眸却闪烁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光辉,那是生命诞生带来的无尽温柔与希冀。 转入温馨舒适的病房,林蕈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在襁褓中的徐安琪放置在徐彤身旁,小宝贝双目紧闭,沉浸在梦境之中。 徐彤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慈祥,她轻轻侧过身,用指腹轻轻触碰着女儿那粉嫩的小脸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幸福的弧度。“关宏军,你瞧瞧,她简直和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自豪。 林蕈站在一旁,不经意地撇撇嘴,眼神在我们两人间来回穿梭,脸上浮现出酸酸的表情。 徐彤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林蕈的表情,继续自言自语地感叹:“都说女儿像爸爸有福气,看来咱们家的小公主,将来定是个福气满满的孩子。” 我偷偷向林蕈眨了眨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玩笑。林蕈见状,轻轻瞪了我一眼,然后俯身,问徐彤说:“徐彤,你从进产房到现在都三个多小时了,肯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给你准备。” 徐彤闻言,眼神从女儿身上缓缓地移开,感激地望向林蕈:“谢谢姐姐,我现在心里全是兴奋,一点饿意都没有呢。” “你啊,别光顾着逞强,这会儿不饿,过会儿肚子准得咕咕叫。”林蕈嘴角轻扬,佯装嗔怪地嗔了徐彤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关切,“我还是去给你张罗些产妇月子里滋补的吃食吧,省得一会儿你饿得慌。” 言罢,她转身便走,未再多看我一眼,背影在病房门开合的瞬间,显得有些许落寞。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怜惜。 我想——林蕈纵然在职场上雷厉风行、风生水起,可每当夜深人静,面对空荡荡的卧室,心底那份对亲生骨肉的渴望,或许也会像潮水般,一次次漫过理智的堤岸。 我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转身坐到床边。徐彤正一脸幸福地凝视着襁褓中的小生命。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共同沉浸在这份迎接新生命的无尽喜悦之中。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掏出手机,屏幕上“何志斌”三个字跃入眼帘。 为了不惊扰到刚入睡的宝贝,我迅速按下接听键,同时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喂,您好,何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 电话那头,何志斌的声音轻松而愉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关主任,今晚有空吗?我攒了一个局,一起聚一聚吧。” 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徐彤刚经历分娩的剧痛,此刻正需要我的陪伴与照顾,我实在分身乏术,也无心应对这种应酬。更令我诧异的是,他怎会知晓我仍在省城?这个疑问一经产生,一股寒意自脚底缓缓升起。 何志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与迟疑,连忙解释道:“哦,关主任,您别多想。我刚给付总打过电话,本想邀他同来,他说他已回县城了。从他那得知您还在省城,我这才冒昧打扰。” 我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疑虑稍减。恰在此时,护士站的播报声清晰传来,我心头一紧,生怕再耽搁下去会横生枝节,便匆匆应道:“行,您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吧,我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我眉头紧锁,心中不禁又疑窦丛生。按理说,该谈的早已谈妥,该签的合同也已签完,何志斌此刻突然邀约,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小心翼翼地将应酬之事跟徐彤说了,话音未落,她那原本还带着初为人母温柔笑意的脸庞,瞬间阴云密布。 小巧的嘴唇高高撅起,都能挂住个油瓶了,不满的情绪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触即发:“什么了不得的应酬啊!就算是省长找你,这节骨眼上你也该推掉!你知不知道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心还在‘砰砰’直跳,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和孩子吗?” 她那嗔怒又委屈的模样,让我心里愧疚感涌动。可话已出口,答应何志斌的事又怎能轻易反悔,言而无信? 我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眉顺眼地凑到她身边,好言好语地哄着,把能想到的软话都说了个遍。可徐彤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黯淡,失落如一层薄纱,悄然蒙上了她的眼眸。最后,她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我,用沉默作为无声的对抗,那背影里,写满了委屈与无奈。 我心乱如麻,却也只能咬咬牙,嘱咐了洪姐几句,这才怀着满心的烦闷,脚步沉重地前去赴约。 赴约的地点隐匿在城市的喧嚣之外,是一个低调得近乎神秘的会所。它没有醒目的牌匾,仿佛一位隐士,悄然藏身于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踏入其中,室内的装潢与它朴实无华的外表如出一辙,古朴而内敛,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 迎面一方黄花梨大匾额赫然在目,上面用刀法刚劲的黑色隶书刻着“藏拙”二字,似在诉说着主人深藏不露的智慧与处世哲学。 何志斌老远便瞧见了我,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力度仿佛要将我们之间的情谊都融入这一握之中。 一番寒暄过后,他带着我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个包房前。 推开门,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包房里尽是古香古色的中式装饰,木质的家具散发着岁月的沉香,墙壁上挂着的字画更增添了几分文人的雅致。一个青花瓷瓶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瓶身线条流畅,图案精美,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这方天地里的灵魂所在。 青花瓷瓶前,站着两个人,正背对着我们,头挨着头,轻声细语地交谈着,似乎在鉴赏着这件古朴的古玩,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瓷瓶。 何志斌快步走到那两人身边,微微俯身,低语了几句。话音刚落,其中那个身材瘦小、身着一袭精致唐装的男人,如同一只敏锐的猎豹,瞬间转过身来。他脚下生风,几步便来到我的身前,一把扯住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嘴里客气地说道:“关县长,哎呀呀,尊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话虽说得客气至极,可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锐利,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将我看穿,探寻我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只能强颜欢笑,与他寒暄客套。 何志斌见状,赶忙侧过身,脸上堆着谄媚又不失分寸的笑意,殷勤地向我介绍道:“关主任,这位是酆总。”那语气,仿佛“酆总”二字自带光环,能瞬间提升此人的身份地位。 我趁着何志斌介绍之际,不动声色地迅速打量起眼前这位“酆总”。酆,这个姓氏确实比较少见,光听这姓氏,就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可何志斌这一句轻飘飘的“酆总”,介绍得实在敷衍至极,在如今的社交场里,“总”字都快被用滥了,随便拽过来一个什么人,都能在姓氏后加个“总”字,就像旧社会里,哪怕是个国民党的小兵,老百姓也会战战兢兢地唤一声“老总”,实在没什么实质信息。 再看何志斌,此刻在他面前,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谄媚,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就差没把“奴颜婢膝”四个字刻在脸上了。他这欲盖弥彰、遮遮掩掩的介绍手法,反倒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的疑惑之门。我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笃定,眼前这个精干利落、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岳明远。 刹那间,岳明远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旁之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关县长,这位是省纪委监察二室的冯磊主任。” “冯磊”二字甫一入耳,仿若一颗重磅核弹在我耳畔轰然炸响,震得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省纪委、冯磊,这些字眼瞬间让我感觉到窒息。 眼前这个戴着眼睛,表情平静,帅气儒雅的男人,这个触手可及的男人,就是…… 没错,他就是沈梦昭的丈夫,沈鹤序的女婿! 此时此刻,岳明远特意将冯磊带到这场隐秘的聚会中,其意图昭然若揭。这哪里是简单的介绍相识,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敲打与警告。 岳明远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我眼中瞬间化作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抵在我的咽喉处。他仿佛在说:“关宏军,你以为沈鹤序能成为你坚不可摧的靠山?哼,你且看看,他的女婿如今就站在我的身边,与我谈笑风生,甚至关系匪浅。你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算盘,在我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最好给我收敛点!”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强装镇定,努力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向冯磊伸出手,声音却仍难掩一丝颤抖:“冯主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冯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却似隔着一层薄雾,让人捉摸不透。他缓缓伸出手,与我轻轻一握,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凉意,声音平淡如水,却又暗藏机锋:“关县长,客气了,我也早闻大名。” “早闻大名”这四个字,此刻在我听来,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是啊,以我和沈梦昭的关系,又怎会只是“闻其名”这般简单?我仿佛能看到他心底翻涌的怒火,那怒火中夹杂着嫉妒、怨恨,恨不能将我这个与他妻子曾有过暧昧纠葛的男人生吞活剥、挫骨扬灰。只是他城府极深,将这份恨意深埋心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这虚伪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志斌在一旁,将我们这一番表面客气、暗里却剑拔弩张的初次交锋尽收眼底。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愈发明显,正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想必在之前的谈判中,他没少在我这儿吃瘪,如今见我被这般“将了一军”,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几分。他假惺惺地开口,声音里却藏不住那股子阴阳怪气:“关主任,瞧您这气色,可不太好啊,莫不是这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让您着了凉?”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的慌乱与愤怒压下,迅速敛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镇定:“不妨事,我这人就喜欢这凉爽劲儿,温度再低些也无妨。”话虽如此,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待众人依次落座,包房内的气氛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弄,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岳明远原本那带着几分锋芒与威慑的气场,竟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敛,口吻明显柔和了许多。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动作娴熟地为我斟上一杯酒,那晶莹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随后,他又热情地拿起公筷,将几道精致的菜肴夹到我面前的餐碟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全然不见省长家公子惯有的倨傲,倒像是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尽显亲昵与热络。 看着他这般举动,我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日这场看似暗藏杀机的“鸿门宴”,或许并非仅仅是为了向我示威那么简单。岳明远身为亿万身家的豪门公子,平日里必定事务繁忙,应酬不断,又怎会仅仅为了出一口恶气,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样一个在他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的人身上?这背后,定然有着更为深远的考量与谋划。 思及此处,我愈发觉得这酒桌上暗流涌动,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当那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酒杯递到我面前时,我佯装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抬手轻轻按住杯口,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容,说道:“酆总,实在不好意思,近日身体偶感不适,不胜酒力,还望您多多体谅。” 岳明远听闻此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的不悦或不满,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仿佛早已料到我会如此推脱。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关县长这是哪里的话,身体要紧,饮酒本就是为了图个乐呵,切莫因酒误了身子。您尽管随意,量力而行便是。”说罢,他便不再劝酒,只是与我闲话家常,话题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暗藏玄机,让我愈发觉得这场饭局犹如一团迷雾,而我正深陷其中,努力探寻着那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 一五〇、步步紧逼的窒息(十四) 他话锋一转,目光悠悠落在我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关县长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喜欢下棋吗?”那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明显是想要探出我内心深处的底细。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酆总,我出身于一个世代务农的农耕之家,自幼家境贫寒,每日里只知寒窗苦读,盼着有朝一日能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于我而言,就像天边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即,莫说是精通了,就连亲眼瞧瞧别人下棋的场景,都未曾有过几回。” 我这番话,表面上是将自己的身段放得极低,姿态谦卑,实则暗藏机锋,如同绵里藏针。字里行间,似在不经意间点出他与冯磊,一个凭着省长家公子的家世背景,一个借着与沈鹤序的姻亲关系,才得以在官场或商界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而我,却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拼搏。 他仿佛并未听出我话中的深意,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愈发深邃,自顾自地说道:“关县长虽不通下棋之道,可在我看来,却是个深谙棋局奥秘的高手,即便在棋局处于劣势,看似穷途末路之时,也能冷静沉着,频出险招妙招,巧妙地扭转乾坤,让原本无望的局面峰回路转,绝处逢生。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欣赏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摆手道:“酆总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把我夸得云里雾里,毫无来由,我实在是不敢当啊。”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脸,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我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看穿,缓缓说道:“你能用两份精妙绝伦的对赌协议,巧妙地促成了启航入资达迅这件事,这在整个投资界,也算是一个经典案例了。以后啊,我在那些整天自命不凡、牛逼哄哄的圈子里人面前,可又多了一件可以吹嘘的谈资了。说到这,我还真得好好感谢关县长,成全了这桩合作。” 刹那间,刚进门时那方黄花梨匾额上“藏拙”二字如灵光乍现,在我脑海中熠熠生辉。这二字此刻竟在我心底生出曲径通幽、柳暗花明之妙,似一道隐秘的暗语,提醒我需收敛锋芒、以退为进。我迅速稳住心神,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赶忙说道: “酆总,我虽没在商海浮沉打拼,却也深谙‘有钱大家赚’这个浅显却深刻的道理。今日斗胆说句托大的话,能促成启航这艘投资界的巨轮与我们开发区头部企业携手合作,一直是我们管委会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心愿。要知道,再优质的产业,若没有雄厚资本的推波助澜、保驾护航,就如同无根之萍、无翼之鸟,又怎能在这瞬息万变的市场浪潮中发展壮大、展翅高飞呢?我们开发区一直盼着能有像启航这样实力强劲的资本注入,为企业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共同开创一片繁荣的新天地啊。” 岳明远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赞许。他轻轻抬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掌,掌声清脆响亮,似是对我这一番言辞的由衷认同。 何志斌一直竖着耳朵,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岳明远之间打转,此刻见主子鼓掌,哪肯落后半分,忙不迭地学着他主子的模样,用力地鼓起掌来,那夸张的姿态,仿佛要将手掌拍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溜须拍马的跟班模样。 一直静静坐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冯磊,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氛围裹挟其中。他本就神色复杂,此刻见众人都鼓掌,只好尴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掌,那动作略显僵硬,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交织着不甘、无奈。 岳明远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关县长,我也不瞒您,以启航投资的实力,入股达迅集团这种事儿,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case。有何总亲自出面操持,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不过今日,我特意想与关县长您见上一面,实则是因我向来求贤若渴,一直盼着能与您这样的人物结为朋友。” “朋友”二字,在寻常语境里,本应是身份对等、情趣相投、志向相合之人之间,凭借真心与情谊缔结的关系。可此刻从岳明远口中说出,我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层深意——他分明是想将我纳入他们精心构筑的利益圈子,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心中虽然警醒,面上却依旧挂着谦逊的笑容,赶忙摆手道:“酆总,您可太抬举我了。我出身平凡,毫无背景势力可言,更无真才实学傍身,哪里敢与您和这样的大人物称兄道弟、结交往来呢。” 岳明远听闻此言,目光依旧柔和似水,没有丝毫因我的不识抬举而生出不悦。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关县长,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单打独斗可是行不通的。您想想,就算您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没有属于自己的坚实圈子,谁又会将您推上真正能施展抱负的高位呢?您说自己没有背景,这恰恰是您的优势。那些出身显赫、背景深厚之人,或许能得到诸多便利与助力,但在旁人眼里,就难免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还会暗中提防,生怕被他们算计。而像您这样毫无政治背景的‘素人’,反倒像是一张纯净的白纸,有着无限的可能,更容易于无声处起惊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与做作。我深知,他这般苦口婆心,绝不仅仅是为了将我拉入他们的阵营,更是想要彻底收服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利益链条上的一环。而真诚,无疑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钥匙。 我心中犹如擂鼓,思绪翻涌。倘若继续这般决然拒绝,在这些人眼中,怕是真的要被视作不识好歹、不识时务之徒了。毕竟,“得不到就毁掉”的狠辣手段,向来是他们这类人在利益博弈中惯用的伎俩。我虽一心秉持着原则与底线,可又怎敢拿自己的仕途命运、身家性命去赌这一场毫无胜算的局呢? 思及此处,我迅速调整状态,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坦诚真挚,语气也愈发推心置腹起来:“酆总,能与您结识相交,于我而言,真可谓是祖坟冒青烟、撞了大运般的幸事。只是我如今两手空空,既无尺寸之功傍身,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投名状,这般贸然与您称兄道弟,实在是心中惶恐、羞愧难当啊。” 他听闻此言,顿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几分玩味与亲昵,说道:“关县长果真是心思通透之人,想必早已猜到了我的身份。实不相瞒,酆姓乃是我的母姓。在这错综复杂的生意场上,为了少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向来以‘酆远’这个名字示人。不过今日,既然咱们已然算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正式告诉你,我便是岳明远。” 说这话时,他已然不再用那些客套的敬语,言语间尽显亲昵与熟稔,显然是将我视作了自己人。我轻轻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理解与敬重,缓缓说道:“酆总这般大隐隐于市,深藏不露,真可谓是当代隐于尘世的世外高人,令人钦佩不已。” 他听后,笑意愈发浓烈,眼角的皱纹都堆叠在一起。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说起这投名状,其实你早已献上了。此次达迅集团的事情,你能以如此巧妙的方式,让双方都得到了最为圆满的解决,当居首功。何总使出的妙招,你不仅接得稳稳当当,还能举一反三,以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将其完美落地,这便是你实实在在的功劳啊。若是换作那些愚蠢短视之人,恐怕只会将局面搅得一团糟,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过你且放宽心,我岳明远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如果真得让我受到了损失,我一定会从对方的身上加倍找补回来。” 他这番话,让我心神有那么片刻的恍惚。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说,那天财务总监看似冒失的失言,竟是您故意卖给我的破绽?” 岳明远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他紧紧盯着我,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经过千锤百炼、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又怎会如此没有职业素养,轻易就让你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信息?这一切,不过是按计划行事罢了。”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目光直直地投向岳明远,问道:“酆总,您就这么笃定我会使出赌上加赌这一招来破局吗?” 岳明远神色一敛,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沉,缓缓说道:“我向来不会盲目笃定任何事,但我向来有足够的耐心。我让你去直面这个局面,去见招拆招。倘若你连这一招都无力化解,那么今天,你自然没有机会,更确切地说,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与我促膝长谈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中既有对这场暗藏玄机交锋的感慨,也有对他谋略的钦佩:“酆总果然是一位胸有丘壑、深谋远虑之人,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妙绝伦,能精准预判出数步之遥。那我这枚小小的棋子,在您这盘宏大的棋局中,究竟要如何使用呢?” 岳明远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中透着一种深远的谋划,说道:“你于我而言,目前是一枚尚在蛰伏的冷棋。在当下,或许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假以时日,定会有大放异彩之时,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我微微挑眉,眼中满是探寻之意,追问道:“酆总如此笃定,想必是已经看到了什么绝佳的机会?不妨与我透露一二。” 他轻轻点头,目光中闪烁着自信与笃定的光芒:“既然我已将你视作自己人,那我也无需再藏着掖着。我们下一步的战略重心,便是县域这片广阔天地。” 我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下意识地重复道:“县域?” 他再次肯定地点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没错,正是县域。你听说过‘中等收入陷阱’这个说法吧?” 我微微颔首,说道:“这个概念,我早已耳熟能详。”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种对局势深刻洞察的睿智,说道:“咱们国家历经数十年的飞速发展,如今已然站在了新的历史节点上。若想成功跨入发达国家的行列,在未来,必定要从两个关键方向发力。其一,是科技领域,这是推动供给端不断迭代升级、实现产业转型的核心动力;其二,便是农村这片潜力无限的广袤天地,这是从需求端进行全面升级、激发内需活力的关键所在。你想想看,科技进步的结果必然是不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而农民工回到家乡兴业就业就 是大势所趋。而县这一行政单位,恰好处于城乡结合的关键节点,是连接城市与农村的重要桥梁,未来经济发展的重心,必将聚焦于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闻他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曾经,我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出身优渥的公子哥,认为他们不过是靠着家族的荫庇,享受着优越的资源,却缺乏真才实学与拼搏精神。可眼前的岳明远,却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他显然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有着敏锐嗅觉、深邃思想与长远战略眼光的智者。 我目光中满是钦佩,由衷地感慨道:“酆总,您方才这一番宏观层面的精妙判断,真如醍醐灌顶,让我心悦诚服。不过,宏观战略固然重要,但落实到具体行动上,究竟要从何处着手呢?” 岳明远目光灼灼,言简意赅地吐出五个字:“农业产业化。” 我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苦笑着说道:“酆总,您也知道,我目前分管的主要是工业领域,对于农口那一摊子事儿,实在是知之甚少,犹如雾里看花,摸不着门道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关县长,目光要放长远些。待到日后你主政一方,执掌一方乾坤之时,这工业、农业、商业……各个领域,又岂会不在你的掌控之中?届时,你大可挥斥方遒,施展你的抱负与才华。” 他这番话,直白得近乎露骨。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只要我加入他们这个阵营,他们便会不遗余力地助我平步青云,将我抬到那执掌一方的关键位置。 你可以说他们野心勃勃,妄图在这风云变幻的政商舞台上搅弄风云;也可以说他们贪婪成性,一心追逐着那无尽的权力与财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国家大政方针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漫漫征途中,还真就离不开像他们这样长袖善舞、深谙规则之人。他们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凭借自身的影响力与资源,为地方发展注入强大的动力;也可能在逐利的道路上迷失方向,给社会带来难以预估的隐患。 一五一、步步紧逼的窒息(十五) 我深知岳明远这类人绝非善类。他们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吐露心声,毫无顾忌地剖析计划,那姿态仿佛早已将我视作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任由摆布。 虽然我心有不甘。然而,我深知一味毫不妥协绝非上策。 于是,我不断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劝慰自己需怀揣一颗和光同尘的豁达之心。只要我坚守内心一方纯净的良心净土,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却又能在表面与他们维持一种微妙的若即若离之态,巧妙借助他们手中错综复杂的势力与资源,去实现自己平步青云、一展宏图的远大抱负,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在困境中求生的可行之道呢? 思及此处,我迅速调整状态,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谄媚交织的神情,随后换上一副郑重其事、语气坚定的口吻说道:“那以后我可就不叫您酆总了,该改口叫您一声老大了。” 他听闻我这番话,原本紧绷的面容如冰雪消融,露出了一抹极为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了一种掌控局势的自鸣得意:“兄弟们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喜欢凑在一起开开玩笑,顺便给咱们这个圈子起了个雅号,叫作‘青蚨会’。在下不才,忝居这青蚨会之首的位置,你若叫我一声老大,倒也合情合理,毫无不妥之处。”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却又无可奈何地踏上了这条“贼船”,从原本与岳明远针锋相对、分庭抗礼的对立面,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他麾下组织中的一员。 表面上,我成了他在政商两界暗通款曲、疯狂攫取不义之财的得力臂膀,助他兴风作浪的急先锋。 而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不过是与他们虚与委蛇,坚守着“卖艺不卖身”的底线,即便手段偶尔狠辣,但内心始终留有一片纯净。然而,所谓“手黑心不黑”不过是自我慰藉的幻想罢了。 送走冯磊与何志斌之后,岳明远特意将我单独留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里,气氛略显压抑,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定是有一些不便为外人知晓的话,要与我摊开来讲。 他目光深邃,似藏着无数算计,缓缓开口问道:“你和这个冯磊,是初次碰面吗?”我轻轻点头,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不断盘算着岳明远此问究竟有何深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冯磊这人,平日里行事谨小慎微,像个沉默的影子,轻易不发表意见。可一旦动起手来,手段非常狠辣,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候,连我都不得不防着他三分,生怕一个不慎,被他算计。” 我微微皱眉,心中已然明白,他这是在有意提醒我。 果不其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般直直盯着我,说道:“你和他老婆那点风流韵事,我早有耳闻。我担心他因此对你怀恨在心,暗中谋划报复。今天我把他叫来,就是要让他清楚,你是我岳明远的人,他若敢做出兄弟阋墙、自相残杀之事,我定不会饶他。” 我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瞬间领会了他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凶险深意。倘若今天我拒绝了加入他们的邀请,那么岳明远便会毫不犹豫地安排冯磊对我下手,届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我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神色一凛,赶忙堆起几分急切与坦诚,忙不迭开口道:“老大,我和沈梦昭早就是过去式了,断得干干净净,如今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任何牵扯瓜葛。这位冯老弟大可放宽心,不必在这事儿上多费心思。” 岳明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容里藏着对人性幽微的洞察,似在嘲笑我的天真:“你啊,还是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在冯磊那狭隘又功利的眼里,他老婆和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他可以装作大度,装作毫不在意。可真正让他如鲠在喉、耿耿于怀,恨得牙痒痒的,是他老丈爷出手助你一臂之力这件事。”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透着几分狠厉与算计,继续说道:“你当冯磊是真心爱沈梦昭,图那两情相悦、男欢女爱的柔情蜜意?错了,大错特错!在他心里,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他想要的不过是沈家在政商界呼风唤雨的权势背景,是能让他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垫脚石。如今,他老丈爷却背着他,暗中帮你这个情敌,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背叛,是奇耻大辱,是狠狠打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他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怎会不伺机报复?”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着实未曾料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错综复杂、暗潮涌动的利益纠葛与人情世故。看来,对于人性中那些幽微隐晦、深不见底的暗角,我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实在太过肤浅。 我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诚恳与谨慎:“老大,这件事终究还是得妥善处理,化干戈为玉帛方为上策。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可不想因为这点过往恩怨,在咱们兄弟间埋下不团结的隐患,伤了和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明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且放宽心,如今我还能镇得住他。只要我没点头,他就算满心愤懑,也不敢轻易对你动手。更何况,眼下他正有一件火烧眉毛的事,有求于我呢。” 我极有眼力见儿地垂下眼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恭敬姿态,心里明白,岳明远若不想主动提及,我绝不能多嘴询问半句,以免触了他的霉头。 岳明远倒也不藏着掖着,目光悠悠,缓缓说道:“他一门心思想着在监察二室从副职转正,如今正求着我帮他运作此事呢。” 我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脱口而出:“沈鹤序在省纪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广布,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角落,按说这点小事,怎会劳烦老大你亲自出马?” 岳明远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呵”轻笑,那笑声里藏着几分讥诮与算计:“原本啊,确实用不着我费这个心。可世事难料,这次新到任的纪委领导是上面空降下来的,背景硬得很。他压根不买老沈的账,非但如此,还因为门户之见,对老沈在纪委的人处处刁难、百般针对,冯磊自然也在其中,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我眉心微蹙,思绪如乱麻般交织,却仍强撑着镇定,喃喃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世间之事,优劣转化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谁能说得清是福是祸呢。” 岳明远嘴角轻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我:“你既已悟透这层道理,就该明白,老沈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给你站台,表面让你风光无限,实则是在害你,只不过他自己也蒙在鼓里而已。” 我闻言,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惶之色。待回过神来,细细思量一番,发现岳明远所言竟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声音颤抖着问道:“老大,这可如何是好?我如今该如何破局?” 岳明远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老沈之所以三番五次地给你和达迅撑腰站台,根源全在他那位老友张平民身上。说得直白些,张平民不过是冲着那600万股达迅的股份,才撺掇老沈出手。老沈这老家伙,精明得很,既想借机捞取私利,又想让你对他感恩戴德,这种一举两得、一石二鸟的算计,他们向来最为拿手。” 我满心狐疑,目光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直直地盯着他,问道:“难道这些股份沈鹤序也染指其中?” 岳明远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透着几分嘲讽:“你当真是天真得可爱,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那般大的魅力,能让老沈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你?” 我脸颊瞬间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觉心如死灰,忙不迭摆手道:“老大,我自然不敢有此妄想,是我自不量力了。” 岳明远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缓缓说道:“宏军啊,老沈和冯磊这对翁婿,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实际上论起心机城府、谋略手段,还差得远呢。倒是张平民,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可他对官场上的门道,终究还是理解得不够透彻。他能鼓动老沈去你的开发区给你撑腰,自然也能劝老沈取消此行。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心中疑惑:“既然沈鹤序出于私利为我站台,那冯磊难道就不知晓其中内情吗?” 岳明远双手一摊,无奈地笑道:“我又不是无所不知的上帝,哪能事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呢。不过,我敢肯定,冯磊定然不知道老沈在暗中调查你。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你心生醋意,觉得老沈青睐于你,而对他这个女婿却冷落疏远。” 我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恐:“老沈在背后调查我?” 岳明远神色严肃,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犯得着说假话骗你吗?想让我挑拨离间,他老沈还不够资格。我既然跟你说了,那便是千真万确之事。” 我紧张得双手攥拳,指关节都泛白了,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抖地问道:“他都掌握了一些什么?” 岳明远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一圈,似在观察我的反应,缓缓说道:“我所掌握的,他应该都已掌握。他必须手里攥着你的把柄,才能让你服服帖帖,对他言听计从。以前,他还能凭借官威压你一头,让你不敢有丝毫违抗。可如今,他失了势,被边缘化了,勒索便成了他唯一能拿捏你的手段。” 我只觉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紧接着又一阵燥热袭来,如同被烈火炙烤,整个人像是得了打摆子病,忽冷忽热,难受至极。我声音带着哭腔,问道:“那么你调查我也是这个目的,想拿住我的软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明远再次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坦荡:“我可不像他们那般下作,他调查你是为了拿住你软肋,好对你予取予求。而我调查你,是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脏东西,会不会把祸水引到青蚨会来。组织提拔干部还要提前考察,我们难道不用仔细甄别吗?” 他目光紧紧锁住我,将我脸上每一丝不安、每一缕惶恐都尽收眼底,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在达迅究竟握有多少股份,又通过何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将那些收益洗得干干净净,这些事儿,我压根儿没兴趣深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钱财铤而走险的多了去了,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我笃定,老沈他们即便费尽心机,手里也定然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更是能理解。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谁心里还没个风花雪月的念想,谁又真能对那温柔乡里的美娇娘坐怀不乱呢?但眼下,你惹下的这个麻烦,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必须尽快处理掉。我身为青蚨会的老大,有义务为会里的兄弟们摆平一切麻烦,毕竟,如今躺在产科病房里,为你生儿育女的那个美娇娘,老沈他们已然摸得一清二楚,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 我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边,我却浑然不觉。我惊恐万状,结结巴巴地问道:“处……处理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吓得魂飞魄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透着几分戏谑:“瞧把你吓得,脸色都白了。你当我们是杀人越货、草菅人命的黑帮吗?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我的意思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后患,不能让老沈他们抓住任何把柄。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安排她们娘俩出国,去一个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查,也是死无对证,拿咱们毫无办法。” 一五二、如履薄冰的进退(一) 夜风,已悄然褪去了盛夏那股炽热而倔强的脾性,仿若一位循规蹈矩的舞者,顺着四时更迭的韵律,在无声无息间,将自身温度一点点抽离,变得清冽而冰凉。这丝丝凉意,透过车窗的缝隙,轻轻拂过,似一双无形却温柔的手,撩拨着我的思绪。 我独自驾车,在这省城的街头缓缓徘徊。灯火阑珊处,城市的霓虹如繁星般洒落,交织成一片璀璨却又迷离的光影之网。而我,却仿佛置身于这繁华之外的孤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方才,在青蚨会的老巢,岳明远犹如一位深谙人心的巫师,以他强大而细腻的心理攻势,精准地扫荡了我内心最为脆弱的角落。他的话语在我对敌与友、是与非的认知边界上肆意穿梭、缠绕,编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让我深陷其中,前所未有的动摇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此刻,车窗外不断涌入的夜风,宛如一泓清泉,缓缓淌过我混沌纷乱的脑海,将那团如乱麻般的思绪渐渐抚平。我开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这混沌之中寻得一丝清明,去细细分辨岳明远所说的每一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张平民。岳明远称他为老奸巨猾之徒,可这个形容与我所熟知的张平民形象格格不入。长久以来,我与张平民有过诸多交集,对他的了解非常清晰。他虽是商场中逐利的生意人,但在我眼中,他更是一位有情有义的朋友。他的真诚与仗义,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真切。在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他从未有过丝毫的含糊与退缩,绝不是那种只知唯利是图、罔顾道义之人。这一点,我有着十足的底气去坚信,去扞卫。 然而,当思绪转向沈鹤序时,我的内心却如同一团迷雾,模糊不清。对于他,我实在难以做出笃定的评判。毕竟,我与他的交集,仅限于那匆匆一面。在应对一些棘手问题时,他确实曾使用过威逼利诱的凌厉手段。然而,若说他处心积虑地想要揪住我的小辫子,妄图以此为要挟,对我进行勒索敲诈,我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丝疑虑,难以全然信服。 细究过往种种蛛丝马迹,岳明远与我的长谈,其目的已然昭然若揭。他如同一位老谋深算的棋手,步步为营,精心布局,一心想要让我自断臂膀,斩断与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不得不将全身心都投靠于他,死心塌地地沦为他棋盘上的走卒,任他驱使。 有了这番透彻的认知,我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应对之策,果断地做出了两个决定。 其一,沈鹤序前往开发区调研一事,绝不能因岳明远的出现而横生枝节。我仍要坚定不移地按照沈、张二人精心谋划的计划推进此事,仿佛一切未曾改变。我倒要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岳明远对此事的反应,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出招,又有着怎样的盘算。 其二,既然岳明远已经知道了我与徐彤婚外生子,这张明牌被他抓在手中,已成我的心腹大患,解决这件事已经变得刻不容缓。但想解决这个隐患,绝不能按岳明远的方法来,一旦我向他求助,就如同主动将把柄递到他手中,从此便会受制于他,被他牢牢掌控。思来想去,只有林蕈,她是我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信赖且有能力助我化解危局的人。 下了决心以后,我急匆匆地赶回医院。来到病房外,我正要抬手推门,却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恰好是林蕈。 一见到我,她那原本就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责怪,语气急切地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露面,徐彤怕是要急疯了。” 我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刻意压低声音:“先别管她疯不疯了,现在情况紧急,得赶紧找个安全又僻静的地方,我有至关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林蕈察觉到我表情的凝重,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便带着我匆匆离开了医院。 她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住过了。 我们走进屋内,林蕈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她自己则优雅地坐在我身边,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解释道:“这处公寓是当初为了晓梅上学买的学区房。” 然而此刻,我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这房子的来龙去脉。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开始将今晚上和岳明远那些人之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林蕈听着我声情并茂的讲述,她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待我话音落下,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群人吃人都不吐骨头,你怎么能轻易答应加入他们呢?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我无奈地苦笑一声:“在那种情势下,我还有第二种选择吗?先答应他们,不过是权宜之计,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好把麻烦解决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蕈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竟然连徐彤这件事都掌握了,真是太可怕了。” 我说:“在他们准备对达迅集团下手之前,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入他们的法眼。我怀疑,暗中调查我的人,十有八九是冯磊干的,他有着足够的动机和理由。是他把情报提供给岳明远。岳明远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故意挑拨我和沈鹤序之间的关系。” 林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出认同的眼神:“不管是谁在背后搞的这个小动作,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结果都是一样的棘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件事还得你帮忙,一定要尽快落实让徐彤母女出国的事。这件事必须做到绝对保密,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证据来威胁我。” 林蕈微微皱眉:“好,我马上安排这件事。只是……问题是徐彤能同意吗?上一次跟她提这件事的时候,她态度那么坚决,死活不同意,最后只能无奈放弃,这次她就能配合?” 我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连哄带骗了。先让她娘俩出去再说。至于以后的事,再慢慢想办法吧。” 林蕈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还选择欧洲那些小国吗?” 我略一思忖,脑海中迅速闪过各个国家的利弊,最终说道:“最好是英语系国家,徐彤没有语言障碍。” 林蕈的眼中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她轻轻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宏军,有一句话我不能不对你说。岳明远他们敢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显然不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们不怕打草惊蛇,肯定留有后手。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来得及吗?会不会已经陷入了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他们肯定早有准备。但不管他们怎么做,咱们先把预案做好。” 林蕈轻轻眨动着她的眼睛,轻声提议道:“宏军,我琢磨着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徐彤出国这事儿,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假手于岳明远,让他误以为咱们完全按照他们的剧本在走,从而迷惑麻痹他们。” 我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一挑,心中恍然:“将计就计?这倒是一个思路!” 林蕈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将计就计。等徐彤出国之后,他们必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咱们再暗中给徐彤办理第三国移民手续,神不知鬼不觉地摆脱他们的控制。” 我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个计划实施后的种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她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不禁感慨道:“在国外,他们控制力肯定没有在国内这么强大。” “就是这个道理!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咱们正布下这迷魂阵,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为时已晚。”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欣慰又畅快的笑容:“你这个办法确实更可行,那就按你的想法办,这个时候适当示弱,让他们以为咱们已经束手就擒,放松警惕,咱们也好在暗中从容布局。” 林蕈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中,忽地又泛起一丝隐忧之色,神色凝重地问道:“宏军,我一直忧心你师父为你代持的股份,会不会被顺藤摸瓜调查出来?” 这正是我心底同样悬着的一块巨石。但此刻,我深知自己必须镇定自若,不能让林蕈也跟着慌了神:“咱们之前精心搭建的防火墙,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就目前而言,他们想查出个所以然来,绝非易事。不过,咱们不得不防。所以啊,等这些股份顺利卖给岳明远之后,这笔钱必须稳稳地留在我师父那里,一动不动,以后再慢慢想应对之策。” 我问她:“在维尔京群岛注册的那家公司,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林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解释道:“维尔京群岛的保密制度是出了名的严格。目前来说,他们还无法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到关于那家公司的任何蛛丝马迹,暂时可以放心。” 然而,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不敢放松,神色严肃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咱们绝不能有丝毫大意。那家离岸公司,最好还是变更实控人,宁宇的名字绝不能再用了。” 林蕈轻轻点头:“这个好办,换成芸姐的女儿就行。她人在英国,他们想查起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听她这么一说,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长舒一口气,感慨道:“先把这些棘手的事情一件一件解决好,其它的,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宏军,张芳芳那边,我总觉得是个薄弱环节。我担心她……” 我笃定地说:“这个你大可放心。” 林蕈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眼中满是狐疑:“你这么确定?人心难测,万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轻轻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低垂,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寂静中泛着微黄的光晕,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徐彤已沉入梦乡,呼吸轻柔而平稳,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安详的睡颜上,为这方寸之地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身体虽已躺平,思绪却如脱缰野马,难以驯服。 一天之内,我又添了一个女儿,无论如何,这都是和我血脉相连的骨肉,我必须承担起抚育她成长的责任和义务。 一天之内,我结交和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我必须在纷繁复杂情势下,去繁就简,抽丝剥茧,让混沌逐渐明晰起来。 首先,青蚨会,这个由岳明远暗中操纵的政商联盟,充其量就是一个进行利益交换和资源整合的松散组织。它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潜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也蕴藏着无限可能的机遇。就看我怎么化危为机,把坏事变成好事。 其次,关于我与徐彤婚外生子这件事,本来就有太多纰漏之处,纸终究包不住火。既然如此,被谁知道已经无所谓。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受个处分,对我而言,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无需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 再者,师父为我代持股份这件事,相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搜集到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确凿证据。只要我妥善处理后续可能出现的风险,将隐患一一化解,也不是什么刻不容缓的心腹大患。 想到这些,心中的重负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卸下,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任由困意将我温柔地包裹,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一五三,如履薄冰的进退(二) 我不动声色地回到县里,一切仿佛都未发生。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上班,心平气和地回家。 直到林蕈将徐彤母女平安接回家,我才陪着父母去徐彤家探视。 许是孩子生得太像我,父母喜爱得不得了,硬是包了个一万元的红包给徐彤。 徐彤第一次感受到被我父母认可,欢喜得合不拢嘴,整个人的状态出奇地好。 趁她心情不错,我试探着提起想让她移民国外的打算。这次她虽没像从前那样反感,却希望等孩子再长大些再说。 她态度的松动并未让我如释重负,反而涌起一阵失落。曾几何时,她总把“离不开你”挂在嘴边,如今却判若两人。我隐隐察觉,她对我的依赖正渐渐消散,甚至到了可有可无的境地。 没过多久,何志斌来了一趟。他表面上是以潜在投资人的身份去达迅集团转了一圈,实则是来私下见我,传达岳明远的口信。 我们在他下榻的酒店会面,东拉西扯聊了一阵后,他把话题引到此行目的上:“关县长,酆总让我给您带了样东西,您先过目。” 我从他手中接过一摞文件,仔细翻看了十多分钟,才抬起头,疑惑地问:“酆总所说的农业产业化投资,并非针对具体企业?” 他笑了笑:“我们启航投资只做平台,不做实体,这是我们的投资原则。” 我微微蹙眉:“粗略看了下,这套商业模式就是给承接政府农业工程和水利工程的企业垫资,从中牟利?” 他点头:“大差不差。您知道,政府财政拨款慢,很多企业工程验收完还拿不到钱,压力不小。我们在项目开工时就把工程款替财政垫付给他们,这不算是雪中送炭吗?” 我直言:“你们一下抽走工程款的20%,这哪是送炭,分明是明抢。” 他不急不恼,笑意更深:“纠正一下,是‘我们’获利——所有收益,都有关县长您一份。” 见我沉默,他接着说:“这些企业若不找我们垫资,去借高利贷利息更高。我们算良心了,何况我们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他的话不无道理,我追问:“酆总打算怎么控制风险?再就是,要是企业没垫资需求呢?” 他呵呵笑了:“所以酆总说这事非您莫属。资金回笼快慢,关键在财政;不想用我们垫资的企业,工程款能不能拖着不拨,让他们知道不用我们,就别想容易拿到钱,也得靠财政。这生意的核心,就是得在财政上说得上话。” 这帮人早已把算盘打得精透。 我推诿:“我不分管财政,帮不上忙。” 他说:“酆总让我带话,他正在运作,让您尽快坐上分管财政的位置。”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想让我当上常务副县长,替他们出面操盘。 我装作为难:“说得容易,哪有那么简单?就算当上常务副县长,财政局长要是不买账,我也干瞪眼。” 他摆摆手:“常务副县长都能搞定,一个县财政局长算什么?您挑个可靠、听话的人,酆总自有办法让他上位。” 我话锋一转,试图让他们打消念头:“一个县每年的农田水利工程能有多大规模?酆总是干大事的人,何苦在这点蝇头小利上浪费精力?” 何志斌摇摇头:“关县长,您有所不知。就拿贵县来说,每年工程直达资金加上地方配套资金都是亿级规模。全省44个县,哪怕只有30%的项目由我们垫资,就是十亿级的盘子,毛利轻轻松松过亿。您还觉得这规模小吗?” 我不觉咂舌,岳明远这群人不但野心勃勃,而且眼光独到,市场切入点非常精准。 但我还是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投资说白了就是收益和风险的博弈。实不相瞒,现在地方财政普遍吃紧,有些地方更是债台高筑。就算酆总擅长人事布局,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地方财政要是真挤不出钱来,垫资的风险可就悬了。别说什么直达资金,就连国家直补的款项,被挪用的例子还少吗?这点你们可曾考量过?” 他笑了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些早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我们准备为政府搭建一个融资平台,帮助政府融资,包括贷款和发债。现在地方政府可量化的抵、质押资产太少,我们可以发挥专长帮政府借债,前提是融来的钱优先还我们垫资的钱。” 我接过话头:"这逻辑看似闭环,工程甲乙双方的利益都被你们两面通吃。但一个平台同时操盘两方业务,若不做风险隔离,一旦出现问题......" 他朗声大笑:"当然不会放在同一个平台运作。给工程承揽方的垫资平台只是总体框架,我们会在各个县单独注册公司,将风险切割开来,避免连锁反应。" 此时我已明晰他们的布局——这是要构建章鱼式的公司架构,哪个县域公司出现风险,平台便能迅速切割,实现断臂求生。 资本的嗜血与贪婪在这群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了维持"可用"的价值,我不便再推诿,遂道:"既已思虑周全,我自当尽己所能、全力以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志斌闻言展颜:"酆总果然慧眼,关县长确实比那些唯利是图的贪官通透得多。具体事务您不必劳心,待需要您出面时,我们自会联络。" 我颔首示意,权当让何志斌回去能向岳明远有所交代。 接下来,我的头等大事便是筹备省政协考察团的接待工作。 此次沈鹤序一行将考察市沿江高新区与我们经济开发区,不过我心里清楚,考察的核心重点实则在我们开发区。 为此,县委专门召开两次会议,就接待流程展开讨论。 鉴于我担任管委会主任一职,会议决定考察团在开发区考察期间,具体的介绍讲解工作由我负责。 沈鹤序一行抵达开发区后,我陪同他们首先前往迅集团调研。 在生产线上,他认真听取了林蕈关于企业生产运营的介绍,还详细询问了公司上市筹备情况。 他听得专注,不时与陪同的匡铁英、佟亚洲交流几句。 忽然,他转身微笑着问我:"小关县长,听说你为这家企业的发展费了不少心血。你说说看,这类民营企业的发展经验,可复制性高吗?" 匡铁英、佟亚洲及一众陪同人员纷纷将目光投向我,似在等待我做肯定的答复。 但我的回答让他们感到意外:"沈主席,实话实说,不仅可复制性不高,基本可以说没有可能。" 沈鹤序微怔:"哦?为何?但说无妨,我们就是来听真话的。" 我直言:"林总创建这家企业时已是非常成功的商人,手握雄厚资金,这是她成功的先决条件。开发区内其他实现爆发式增长的企业,也大多有一定基础。但创业型企业,尤其是初创小微企业,很多难逃夭折的命运,核心原因就是资金匮乏——银行贷不到款,民间借贷成本又太高。" 沈鹤序若有所思地点头,追问:"政府没有相关扶持政策吗?" 我答道:"政策自然有,这几年匡书记和佟县长十分重视初创企业,想尽办法在政策上给予扶持。" 说话间,我用余光扫向匡、佟二人,见他们面露受用之色,却留意到沈鹤序神情冷淡,只听他说:"这些本就是父母官的分内之事,我更想听你这句'但是'背后的内容。" 我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道:“但是,现行扶持手段多是企业申报、政府审批,钱没少投,效果却有限。” 沈鹤序眉头微蹙:“为何?” 我直言:“扶持不够精准,好比输血没输到缺血处,既低效又浪费。况且政府资金数量有限,难解根本问题。” 他颔首追问:“你有何破局思路?” 我谨慎瞥了眼匡铁英,他立刻催促:“宏军同志,有话直说,不必顾虑。” 我坦言:“可搭建政府主导、民间资本参与的投融资平台,专门孵化初创企业,破解资金困局。” 沈鹤序目光一亮,接着问:“资金到位后,如何避免滥用?” 我答:“平台不搞行政化扶持,而是市场化运作,投资重点聚焦‘三创’领域。” “三创?哪三创?” “创新、创造、创收。” 沈鹤序略作思索,问道:“你说的‘三创’,是否类似技工贸模式?” 我由衷赞叹:“沈主席洞见深刻,正是如此。” 他摆摆手:“不必拍我马屁,我就问你,为何把‘技’排在首位?起点过高,会不会限制创业者?先走‘工’或先做‘贸’,靠滚雪球式发展不行吗?” 我答道:“科技强国是基本国策,已经形成了全社会共识。当下工业已进入‘互联网+’时代,信息化水平正高效转化为生产力。以开发区企业为例,安捷公司作为达迅集团的上游供应商,至今仍是作坊式生产,效率低、成品率低,从而效益也低。在产业链中,单一企业效率滞后,会拖累整个链条。” 沈鹤序插话:“木桶效应。” 我点头:“正是如此。因此,我们没有时间再走滚雪球式发展的老路,必须提高起点,匹配产业整体发展水平。”我指向生产线,“达迅集团自建立研发中心后,不仅加速了技术迭代与产品研发,生产工艺和管理水平也显着提升。今年上海世博会上展出的工业物联网应用场景,正是林总团队下一步的重点方向。” 沈鹤序微微一笑,转头向匡铁英和佟亚洲道:"小关县长思路开阔,立意深远,这个方向值得深入研讨。" 匡铁英立刻应道:"我们马上组织落实。" 沈鹤序点头,又转向我:"你说的投融资平台既然说要市场化运作,总不能只做公益。退出机制想过吗?" 我答道:"发展好的企业上市,基金可通过减持股票退出,不过这属于小概率事件。更普遍的是企业渡过瓶颈期后,通过股权回购实现基金退出。最坏情况则是破产重组,尽可能降低损失。" 他颔首:"考虑得很周全。但民间资本愿意入局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林蕈适时解围:"沈主席,若政府牵头设立基金,我们达迅集团愿意参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鹤序朗声笑道:"林总这话算数?" 林蕈亦笑:"在您面前哪敢信口开河,自然算数。" 沈鹤序拍了拍我肩膀:"小关县长,我给你拉来第一个合伙人,怎么谢我?" 这句玩笑惹得现场一片会心笑声。 我笑着回应:"那我请沈主席吃饭吧。" 这自然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罢了。毕竟就在当天,沈鹤序一行人便已匆匆踏上了归程,回到了省城。 次日,省卫视黄金档的新闻时段里,一则关于省政协主席沈鹤序考察的新闻虽然简短,时长尚不足一分钟。但新闻画面中,他在我们经济开发区考察的镜头竟占了一半还多,新闻通稿中关于加大对民营企业政策扶持力度,特别是引导民营企业关注科技进步的内容占了一半篇幅。而镜头里,我的身影也是多次闪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与此同时,省日报的时政版面上,也刊登了与之相关的新闻报道。 对于那些平日里对政治风云漠不关心,亦或是对此事背后错综复杂的背景知之甚少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新闻,如同过眼云烟,看过便罢。然而,那些深知其中来龙去脉、洞悉局势微妙变化的人,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分明是省里的领导在公开场合为我与林蕈“站台”撑腰,其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于是乎,一时间,各种关于我与沈鹤序关系密切的小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各个角落不胫而走,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但即便在看似敏感度颇高的政治体制内,也总有那么一些人,对这些暗流涌动之事反应迟钝,仿佛置身于局外一般。 这不,几天之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张卫国便垂头丧气、满脸愁容地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此番前来,是向我汇报他前往省发改委审批开发区升格事宜的进展情况,只是看那神情,便知此事进行得并不顺利。 一五四、如履薄冰的进退(三) 他刚一落座,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当着我的面大倒苦水。 只见他眉头紧锁,满脸愤懑,将自己在省发改委遭遇的种种刁难,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一会儿抱怨对方工作人员态度傲慢、百般推诿,一会儿又痛陈项目流程繁琐复杂、暗藏玄机,每一句话都裹挟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末了,他凭借自己多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经验判断,满脸笃定地总结道:“依我看呐,这次碰壁,关键就在于活动经费实在太少,根本填不满对方那填不满的‘胃口’。整个审批流程里,最大的关卡就卡在那位手握申批大权的崔副主任手里。”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仿佛这所有的不顺都是因经费不足而起。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抱怨,心中虽也五味杂陈,但还是强打精神,挤出几丝宽慰的笑容,轻声安慰了他几句:“唉,如今这风气就是这样,政府部门办点事,也得上下打点、左右逢源。哪尊佛要是没拜到,就别想顺顺当当取得‘真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我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先请示一下县里主要领导,把情况详细汇报一下,再研究这项工作下一步到底该如何推进。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听我这么一说,虽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但那眼神里依旧难掩失落与沮丧。他缓缓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在他看来,这次出师不力,自己没能把事情搞定,无疑是在竞争管委会主任这一职位的道路上重重地摔了一跤。原本那十足的把握,此刻也随着审批受阻,如泡沫般破碎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与不安。 我到了佟亚洲的办公室,将开发区升格审批受阻的棘手情况,大致汇报了一番。佟亚洲听完后,神色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此事不会一帆风顺。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用一种极为温和且带着征求意味的口吻缓缓说道:“关县长,这段时间要是手头事务不算繁杂,不知能否劳烦你亲自挂帅,抓一抓这件事?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省政协的沈主席在考察咱们开发区时,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您一番。这难得的契机,咱们不妨借借力,看看能不能顺势把审批这道难关给攻克下来。” 我心中暗自思忖,从他这话语里,分明能听出他已然将沈鹤序主席视作我在省城的“隐形靠山”。不过,我并未过多辩解,毕竟当下最要紧的是推动工作进展。我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亲自去求沈鹤序,给对方找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我神色坚定,当仁不让地应承了下来:“佟县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点了点头,用眼神传达出“你办事,我放心”的意思。我心中暗想,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开发区升格这件事搞定,也算是我在管委会站的最后一班岗,给自己的这段工作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赴省城,前往省发改委办理审批手续。就在这次省城之行,我偶遇了周欣彤,也多亏了她从中斡旋,成功疏通了省发改那位手握审批大权的崔副主任,这才让审批流程得以顺利推进,最终成功过了审批关。这段情节,前文已有叙述,在此便不再赘述。 然而,此次省城之行,我还有另一桩重要的事要做——借机去见一见岳明远。我心里清楚,有些事若不及时解释清楚,一旦引发他的猜忌,日后恐怕会生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电话那头,岳明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络,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宏军啊,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正琢磨着找个时间见见你呢,没想到你这电话就打过来了。”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与地点,此次我并未前往青蚨会那座隐匿于城市角落、透着几分神秘的老巢,而是径直来到了他在金辉大厦的办公室。 金辉大厦,这座矗立在城市繁华地段的现代化写字楼,是岳明远掌舵的启程资本集团的总部所在。踏入大厦,电梯载着我缓缓上升,窗外的城市风景如幻灯片般快速掠过,最终停在了最高的二十八层。 秘书将我引至岳明远的办公室门前,轻轻叩门后,便示意我自行进入。推开门,眼前的景象与我想象中大相径庭。没有想象里那种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装饰,整个办公室反倒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颇有几分古朴书斋的韵味。装修简约质朴,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只是那偌大的空间,在简约的布局下,更显空旷寂寥,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流淌着静谧的气息。 刚一踏入室内,岳明远便已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迎上前来。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伸出宽厚的手掌与我紧紧相握,那力道恰到好处,传递着真诚与热情:“宏军啊,从挂断电话到你出现在这儿,满打满算才三十五分钟。就省城这个时间段这拥堵的交通状况,你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真不愧是个办事雷厉风行、高效利落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谦逊与敬意,回应道:“酆总,您这话可太抬举我了。您的时间观念向来极强,做事更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每次与您接触,都让我感触颇深,受益良多啊。” 他笑着摆摆手,示意我坐下,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我:“宏军,以后要是没有外人在场,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明远就行,这样显得更亲近些。” 我赶忙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那可不行,岳哥。您比我年长,又是我一直敬重的前辈,我哪能直呼其名呢。最起码,我也得叫您一声岳哥,这样既不失尊重,又显得亲切。” 他听后,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哈哈,这个称呼好,就这么定了,听着亲切!对了,你这次来省城,是有什么公务要处理吗?” 我微微正了正身子,神色认真却又带着几分轻松:“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就是来跑一跑我们开发区升格的事儿。最近审批流程上遇到些小状况,不过都在逐步解决。” 他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身子坐得更直了些:“哦?遇到什么麻烦没有?要是真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跟我说,我给发改委的唐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协调协调。” 我心中一暖,赶忙说道:“谢谢岳哥关心,目前情况还算顺利,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与鼓励:“那就好。以后啊,不管是工作上的公务,还是你个人生活里遇到什么难题,都只管跟我开口。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绝对义不容辞,绝不含糊!” 我微微垂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犹豫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岳哥,不瞒您说,我正有一件事,心里头乱糟糟的,想跟您讨个主意呢。”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温和而关切地看向我,语气沉稳地说道:“宏军,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尽管说。” 我深吸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满心的苦恼缓缓说道:“岳哥,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女人的事儿。她死活不同意移民出去,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话歹话说了个遍,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可她就是油盐不进,怎么劝都没效果。我现在啊,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老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宏军,我可是过来人,在感情和人生选择这些事儿上,看得比你多些。男人嘛,这辈子遇到几个女人,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不过呢,这女人也得分个三六九等,得选那种明码标价、通情达理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会给你添乱。像你的这位,心里头没个明确的‘价码’,认定的事儿就一根筋,到最后啊,指不定就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大麻烦,绊得你寸步难行。” 说到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接着说道:“我看呐,事情可以这么办。移民的手续呢,我先紧锣密鼓地帮你办着,争取把证件拿下来。至于人嘛,暂时先不强制她出去。但你得留个心眼儿,心里得有根弦,一旦这边真有什么风吹草动、麻烦事儿找上门来,你立马让她走人。” 我脑海中陡然掠过战国时期那令人屈辱的一幕——弱国为求自保,不得不将妻儿当作人质送往强国,那股难以言说的憋闷与愤懑在心底翻涌,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是强撑着挤出一抹感激的笑意:“岳哥,那这事儿就全仰仗您多费心、多操持了。还有件事儿,沈鹤序到开发区考察那档子事儿,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毕竟就是一个小角色……” 话未说完,他便轻轻抬手,打断了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宏军啊,如今你可是跟我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沈鹤序那事儿不过是个小插曲,无关紧要。你呀,现在最该上心的,是防着点冯磊那小子。” 我赶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身子微微前倾,讨好地说道:“岳哥,冯磊他再怎么蹦跶,不也得听您的吩咐嘛,您一声令下,他哪敢不从?” 他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人呐,有时候就是看不清形势,总觉得自己手眼通天,能翻云覆雨。在冯磊那小子眼里,他老丈爷还有点余威,就以为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哼,他也不想想,离了我,他连个屁都不是,早晚他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赶忙顺着他的话头附和道:“岳哥说得极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他能早日幡然醒悟,别再执迷不悟了。” 他微微点头,似乎对我的态度颇为满意,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何志斌去你那儿和你对接工作,我看你们配合得还不错。我打算把新的一笔生意先放在你那儿试试水,你这边没什么困难吧?”我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满笑容,拍着胸脯说道:“困难肯定是有的,不过岳哥您放心,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想尽办法克服,绝不会误了您的正事儿。”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我,似是要看穿我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宏军,在我面前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难处你就直说,别一个人硬扛着。” 我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岳哥,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我现在这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很多事儿办起来都束手束脚,要开展新生意,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他听后,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仿佛一切难题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我明白了,宏军,这件事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你不干也得干,你就安心回去等消息吧,用不了多久,这事儿就能定下来。” 我脸上却故作镇定,赶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故做激动,带了几分颤抖:“岳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我定当竭尽所能,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语气亲切地说道:“兄弟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客套话就别说了。对了,我之前让你留意的财政局长人选,你心里有主意了吗?” 我面露难色,为难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岳哥,这财政局长人选,既要绝对听话,又得级别合适,我找了许久,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选,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 他神秘地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你呀,就别为这事儿发愁了,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一个。” 我闻言,不觉一怔,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岳明远在县里还有我不曾知晓的暗线?他到底有多少信得过的人藏在暗处? 一五五、如履薄冰的进退(四) 当时我正陷入沉思之际,岳明远突然按下内部座机,向秘书询问道:“陆科长到了吗?” 秘书随即以她那温柔悦耳的声音回复:“酆总,陆科长已经到了。” 岳明远随即指示:“请她进来。” 紧接着,秘书引领着一位女士步入房间。我仔细打量,这位女士身材修长,眉清目秀,一身职业装束,显得干练而优雅。 岳明远起身,为她作介绍:“陆科长,这位是我之前和你提及过的关宏军,关县长。” 她从容自信地走上前来,与我轻轻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陆玉婷。” 岳明远补充说明:“她是省证监局综合协调科的科长。” 我微微颔首,以一抹礼貌性的微笑回应:“陆科长如此年轻便身居要职,真是令人钦佩。” 省证监局,作为证监会直属的地方分支机构,我虽有所耳闻,但对于综合协调科的具体职能却知之甚少。然而,无论什么时候,这赞美之词总是不错的社交润滑剂。 陆玉婷轻笑一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关县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一名科级干部,在您这位县委常委面前,可谈不上什么要职。” 岳明远也跟着笑了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互相吹捧了,还是坐下来好好谈吧。” 待我们各自落座,岳明远便切入正题:“宏军,玉婷的学历背景、工作经历以及行政级别,都完全符合你之前提到的标准。你觉得让她来担任这个财政局长如何?” 我闻言,微微张口,欲言又止。这一切的安排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岳明远向来以做大事着称,我以为他顶多会介入我这一级别的人事安排,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安排一位科级干部,而且还是跨地区、跨部门的调动,这着实让我感到意外。 陆玉婷以期待的眼神望着我,仿佛等待我的评判:“看来,关县长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我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哪里的话,我只是在想,陆科长在省证监局这样重要的单位,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却要前往我们那穷乡僻壤的小县去吃苦,我心里实在于心不忍。” 岳明远调侃道:“你是于心不忍,还是怜香惜玉呢?” 听到这话,我的脸不禁微微泛红。然而,陆玉婷却毫不在意,反而调侃道:“酆总,您这话可要注意分寸,瞧我们关县长的脸都红了。” 岳明远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怜香惜玉又不是偷香窃玉,你脸红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陆玉婷对这种调侃不以为忤,反而顺势说道:“若真能被关县长偷香窃玉,那倒也是我的荣幸。” 这话听着越来越离谱,我连忙打断:“岳哥,咱们还是别扯远了。” 岳明远正色道:“玉婷,宏军脸皮薄,就别逗他了。说说吧,我交代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陆玉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回应道:“酆总,达迅集团上市的事,我的任务就是助攻。证监会那边,凡是能打招呼的人,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临门一脚的事,我就爱莫能助了。” 岳明远点了点头:“很好,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证监会那边已经有了反馈,何志斌已经前往北京处理此事了。” 陆玉婷显得很有眼力见儿,她迅速扫视了我一眼,对岳明远说道:“酆总,既然该见的人我都已经见了,该汇报的情况也都汇报完了,我是不是应该先告退了?” 岳明远回应道:“你去忙吧,你和宏军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接下来还需要你们紧密配合。” 我和陆玉婷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后,她便大方得体地告辞离开。 当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在房门关闭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岳明远突然发问:“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 我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很职业,也很干练。” 岳明远轻笑一声:“答非所问。宏军,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和证监会的许多高层都能说得上话。是那种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够为实现目标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放得开,又不粘人。” 我呵呵一笑,故作懵懂,心中却已暗自提高了警惕。 我问道:“如此能干的女人,去县城担任一个财政局长,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解释说:“你有所不知,省证监局那个地方权力不大,却是一个水浅王八多,都想当大哥的地方。人员复杂,竞争激烈。在请她帮忙处理达迅集团上市这件事之前,我就答应过给她换个环境,尽快解决副处级的问题。正好在你们县也需要这么一个人,可谓一举两得。”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岳明远接着透露:“为了这件事,我不得不借助匡铁英这层关系。” 我闻言大吃一惊:“难道匡书记也是青蚨会的人?” 他摇了摇头:“他还不够格。” 我忍不住轻“哦”了一声,内心满是困惑与不解,实在摸不透青蚨会这个神秘组织究竟以何种标准来甄选成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岳明远目光温和地看向我,轻声问道:“宏军,你可知道‘青蚨’这个词背后有着怎样的含义?” 我略作思索,缓缓答道:“据我所知,青蚨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奇异昆虫。在古代,它还是铜钱的一个雅称。据晋代干宝所着的《搜神记》记载,若将青蚨的血涂抹在铜钱之上,花出去的钱竟会如长了翅膀一般自动飞回,这便为财富赋予了一种循环不竭、生生不息的神秘色彩。” 岳明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凭你方才这一番见识,已然比许多人强出不少。其实啊,我们青蚨会之所以取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深意。‘青’字,有年轻之意,我们青蚨会的成员,必须是在政商两界年轻有为、年富力强且极具上升空间的精英人士。对于那些虽已身居高位,却已如日暮西山、再无发展潜力的人,我们并无丝毫兴趣。毕竟,他们的仕途升迁与我们并无利益关联,也很难死心塌地为我们所用。” 我微微点头,由衷地赞叹道:“还是岳哥目光深远、洞察世事啊。不过,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您和匡书记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呢?” 岳明远神色坦然,似乎并不打算对我有所隐瞒:“当年匡书记援疆之时,曾托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助力他回到你们县担任一把手。我帮他疏通了各方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古话诚不欺我。眼下,岳明远意图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县里担任财政局长一职,匡铁英帮他的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于情于理,似乎都已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然而,县委、县政府毕竟不是某一个人的“家天下”,权力虽集于领导之手,但人事安排牵一发而动全身,仅凭匡铁英一人之力,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无疑是困难重重。 果不其然,我刚回到县里,秘书胡嘉便匆匆来报,说匡书记让我得空的时候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应了下来。 待我踏入匡铁英的办公室,只见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难色。见我来,他轻叹一声,开门见山道:“宏军,当着你的面,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在县里的人事安排上,我着实遇到了不小的困难,还得你出手帮衬我一把。” 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他说的一定是陆玉婷当财政局长这件事。但面上却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故作惊讶道:“匡书记,您可是咱们县委的一把手,在这县里,还有什么是您不能拍板决定的?怎么还用得着我帮忙呢?” 匡铁英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惆怅,缓缓说道:“唉,原本我也以为这件事能轻松顺利地搞定,可谁能想到,遇到的阻力竟如此之大。”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特别是刘县长,这次竟然极力反对我的这个人事安排,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刘修文和匡铁英一直以来关系都颇为融洽,在和县长佟亚洲的权力角逐中,他们二人更是结成了紧密的联盟。所以,这次刘修文的反对,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刘县长分管的局委办负责人有调动安排?” 匡铁英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县财政局长岁数大了,去省里跑资金、拉项目,那可是个劳神费力的活儿,他如今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在调整这个岗位上,大家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但一到具体人选上,分歧就出来了。” 我心中一动,追问道:“匡书记,您心中属意的人选是谁呢?” 匡铁英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财政局长虽说只是个科级干部,可却掌管着全县的财政命脉,这位置至关重要。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个人选既要具备扎实的业务能力,能管好用好钱袋子里的钱,还得有去省里跑项目、要资金的人脉关系。我通过别人介绍,发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好现在在省证监局当科长,年纪轻轻,在省里也有一定的关系网。本以为这个安排不到渠成,可没想到刘县长却极力反对。”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刘县长手里是不是也有自己中意的人选?” 匡铁英再次点头:“没错,刘县长想把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绍嘉调到财政局当这个局长。” 我刹那间便洞悉了刘修文反对陆玉婷提任财政局长的缘由。许绍嘉可是王雁书的丈夫,从情感与阵营的立场来看,我自然也会倾向于支持他们这一方。 而且平心而论,以许绍嘉的能力和操守,他确实堪称这一职务的合适人选。虽说许绍嘉并无财政领域的学历背景,但财政局的一把手,关键在于具备强大的统筹协调能力,至于具体的业务操作,下面还有专业的业务副局长把关。 我心中盘算着,有意试探一下匡铁英的态度,便说道:“书记,其实我觉得刘县长这个选择也并非完全不可行呀。”匡铁英显然早已预判到了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微微皱眉,无奈地回应道:“是啊,倘若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许主任来当这个财政局长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咱们县域的财政可支配收入实在少得可怜,一般公共预算里很大一部分都依赖上面的转移支付。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得多往上面跑动,争取更多的资金支持,而这恰恰是许主任的短板所在。” 不得不承认,匡铁英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我略作思索,开口问道:“那佟县长那边对此又是什么想法呢?” 匡铁英长叹一声,满脸感慨:“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当年老书记在位的时候,把所有的难题都扛了下来,我们这些手下人根本没体会到这么大的压力。如今佟县长那边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他也想安排自己的人来坐这个局长的位置。” 嗯哼,如此看来,这个财政局长的安排如今竟陷入了“三国演义”一样的局面,各方势力各不相让,局面已然骑虎难下。想要打破这个僵局,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深知自己必须得表明态度了。于是,我郑重地说道:“匡书记,依我看不如这样,我去和王书记还有刘县长好好谈一谈。咱们必须得先统一意见,要是把这种存在争议的议题直接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很可能会出现议而不决的情况,到时候局面就会变得十分被动,您脸上也挂不住啊。” 匡铁英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宏军,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件事确实非你出马不可。我就把它托付给你了。” 我心里不禁暗自苦笑,匡铁英啊匡铁英,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处都让你占了,却把得罪人的差事一股脑儿扔给我。但这件事关系到我们阵营的稳固,无论如何我都得想办法圆满解决。 一五六、如履薄冰的进退(五)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沉思,苦思冥想如何破解财政局长人选这个棘手的难题。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设想,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成形起来。 思来想去,我意识到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还是王雁书,必须从她这里寻找突破口。于是,我起身前往她的办公室。 还没等我屁股挨着椅子,她便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开口道:“哎呦喂,这不是全县出了名的大忙人关县长嘛!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我脸上堆起笑容,打趣道:“姐,您可是我事业上的领路人呐!俗话说得好,老姐比母。我关宏军就算忙得脚不沾地,那也得抽空到老姐这儿来尽尽孝心呀!”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关宏军,你就别跟我来这套甜言蜜语了,有啥事儿就直说吧,别给我整那先扬后抑的套路。我这心脏可不太好,经不起你这忽上忽下的折腾,别把我气出个好歹来。” 我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姐,我跟一个老中医学过针灸,听说在胸口上用针扎上那么几针,就能缓解胸口疼。要不我给你试试,保证针到病除。”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笑骂道:“滚!都当上县委常委了,一天到晚说话还没个正形。” 我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收起笑容,故作忧虑地说道:“姐,我最近老是睡不着觉。你想想啊,开发区从你手里创建起来,在我手里发展壮大,这一晃都快十年了。这次我去省里跑了一趟,开发区升格的审批已经基本差不多了,这可是咱们两个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结晶啊!可我很可能马上就要卸任这个管委会主任了,但不管是张卫国,还是肖玉波,这两个人恐怕连守成都做不到,甚至有可能把咱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点家底都败得一干二净。我是真放心不下啊!” 她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再选个合适的人来接手开发区的摊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姐,把开发区定位为汽车配件产业带,这个高瞻远瞩的蓝图是谁擘画出来的?” 她撇了撇嘴,佯装嗔怒道:“关宏军,你这是来我这儿显摆自己的丰功伟绩了吧?”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姐,谦虚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我想问的是,把这一设想真真切切制定出具体方案的人是谁?” 她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洞悉了我绕这么大圈子说这些话的意图,问道:“你是说想让许绍嘉来接手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 我目光坚定地看向她,抛出关键一问:“姐,你说说,还有比姐夫更合适的人选吗?” 话音刚落,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冷冷地说道:“关宏军,我一直拿你当贴心贴肺、能交心的自家兄弟,可你倒好,跑到我这儿拐弯抹角,给匡铁英当说客来了。” 既然已经被她毫不留情地揭露,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坦诚道:“姐,你这话可就有点狭隘了。匡书记是找过我谈这件事,但这次可是我主动请缨来见你的。作为你的小老弟,有些话,我实在不能不说。” 她轻哼一声,神情中透着几分落寞与不悦,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姐,咱们县财政的家底,别人不清楚,你我心里还能没数吗?那些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财政局长是个手握金山银山的财神爷呢。可每到年关,那些讨债的人能把局长的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简直让人头疼不已。你真忍心把姐夫推到这个火坑里,让他去面对那些糟心事吗?再说了,财政局长这活儿,得经常往省城跑,去各个部门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地‘化缘’。就算你狠得下这个心,舍得姐夫整天不着家,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可你能不寂寞吗?就算我关宏军有心帮帮姐夫这个忙,时不时来陪陪你,为你排解排解孤独,可这伦理纲常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是不是也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王雁书已经满脸通红,猛地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狠狠地朝我身上扔了过来,嗔喝道:“关宏军,你这是专门来气我的是不是?!” 我见她虽看似恼怒,实则只是借扔笔宣泄了些许小情绪,便趁热打铁,赶忙说道:“姐,开发区眼瞅着就要升格为省级开发区了,这管委会主任一职可就是副县级的高配。你想想,这么好的机会,你真舍得让姐夫白白错过吗?依我看呐,与其让他平调到财政局当个局长,整天跟那些账目、债务打交道,还不如让他继续在政府办当他的‘大内总管’舒服自在呢。” 王雁书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宏军,你姐我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吗?一个区区财政局长的位子,你姐夫还真未必瞧得上眼。是修文县长提了这么个议,他寻思着趁自己现在还分管财政,把你姐夫换个位置。可匡书记呢,二话不说就给否决了,我们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微微点头,一脸诚恳地说道:“姐,这事儿我完全能理解,换做是谁,心里肯定都不痛快。但匡书记也不是什么外人,他这次否决,确实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看中的那个人,是省证监局综合协调科的科长,在证监会和省里那可是相当有能量。就说这次达迅集团走上市程序,她没少在背后出力,四处协调关系。而且啊,她这次来,还带着一份‘大礼’呢。” 王雁书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礼?什么大礼?” 我加重语气,认真说道:“是呀,她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给咱们县带来了一个专门为地方政府融资的平台。姐,你想想,这不就是咱们县财政目前最急需的吗?前不久,匡书记和佟县长为了给县里争取贷款,跑了好几家银行,结果被那些银行的人逼着要抵押资产,把两位领导搞得灰头土脸,那种憋屈劲儿,换做谁也受不了啊。所以啊,咱们还是得设身处地地为匡书记想一想,他也是为了咱们县的发展着想。” 我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让王雁书心里稍稍好受了些,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她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匡书记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我总觉得,让你姐夫去开发区管委会也不太合适。他这个人,你让他抓抓宏观规划、把握大方向还行,真要让他去抓那些具体的工作,他还真不是那块料。” 我赶忙接过话茬,进一步分析道:“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相比财政局,管委会的工作不是更宏观一些吗?而且啊,我有个更深层次的考虑。你想想看,要是刘县长退二线了,我琢磨着,我接替他位置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到时候,姐夫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顺势当上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这不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王雁书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担忧地说道:“宏军,你可别忘了,还有个任职回避制度呢。我是县委副书记,你姐夫要是再当上副县长,市委那边怎么可能通过呢?” 我自信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姐,又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这里面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只要咱们规划得当,还是能巧妙规避的。如果你和姐夫同意我的这个想法,接下来的事儿,就全交给我来办,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王雁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半开玩笑地说道:“关宏军,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你现在翅膀硬了,都能呼风唤雨、运筹帷幄了。” 我嘿嘿一笑,谦虚中带着几分自信:“姐,事在人为嘛。” 既然已经成功做通了王雁书的工作,刘修文那边,我便无需再浪费唇舌去游说。以王雁书的行事风格,她自有办法将问题妥善解决。 从王雁书那儿出来后,我径直前往徐彤家中。一进门,她便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两个小本本,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递到了我面前。 我接过小本本,定睛一看,一本是户口本,另一本则是离婚证。我先翻开户口本,只见徐安琪的户口信息已然清晰地印在了上面,这便意味着我的宝贝女儿终于落了户,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至于另一本离婚证,我连翻看的兴趣都没有,毕竟我早就心知肚明,这是徐彤和项前进假结婚的真离婚证。 “你还在哺乳期呢,民政局的人就这么痛快地给你们办离婚手续了?”我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徐彤嘴角微微上挑,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也不避讳在一旁的洪姐,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般,一下子就冲进了我的怀里,娇嗔道:“民政局那边我托了关系,离婚协议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又不用担什么风险,干嘛不给办离婚呀。”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陡然一变,猛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双手紧紧扯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进了她的卧室。 我被她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你这是又发哪门子神经呢?一惊一乍的。” 她阴沉着脸,眼神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醋意和怀疑,紧紧地盯着我,说道:“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说吧,你是不是去省城见那个沈梦昭了?” 我心中不觉一惊,没想到她的鼻子如此灵敏,竟能嗅到周欣彤留在我身上的味道。可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我去省城见到了大学恋人,还和她一起过夜。于是,我赶忙压低声音,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今天去王书记办公室谈了很长时间的工作,她年纪大了,偏偏喜欢用味道浓郁的香水,估计是沾染到我身上了。” 她冷峻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信任,咄咄逼人地说道:“关宏军,我拼死拼活地给你生孩子,受尽了苦头,你倒好,在外面沾花惹草,对得起我吗?” 我仔细琢磨着她说话的语气,感觉她只有一分怀疑,其余九分更像是在试探我。于是,我索性装作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耸了耸肩,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彤的柳眉瞬间倒竖,如两柄锋利的剑,杏眼也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她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现在对我抱着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了是吗?” 我强忍着内心的怒火,极力控制着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回应:“明明是你无理取闹,怎么反倒成了我无所谓?” 刹那间,徐彤的表情如同风云变幻的天空,由气愤的赤红迅速转为委屈的惨白,又从惨白扭曲成怨恨的青紫。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关宏军,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如今我孩子也生了,婚也离了,你却开始挑我的毛病,想逃避责任了是吧?行,既然你铁了心不想管我们娘俩了,那就给我滚!”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房间里回荡。 这刺耳的叫喊声,惊醒了隔壁房间正在酣睡的女儿。紧接着,一阵响亮的哇哇大哭声传来。 女儿的哭声,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徐彤心中的怒火。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对着正在客厅的洪姐大声嚷道:“孩子在哭,你没听到吗?你是聋了吗?”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我的心头翻涌,可我却不能发作。一种深深的悲凉和疲倦,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脚步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洪姐满含热泪,正紧紧地抱着安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地哄着:“安琪不哭,安琪不哭……” 而徐彤,却像疯了一般,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户口本和离婚证。纸张在她手中被撕裂的声音,如同我心碎的声音。那些证件,撕碎了或许还能补办,可人的心一旦被撕碎,又该如何复原? 我望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我笑自己自作自受,亲手编织了一张名为“多情”的网,将自己深深地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一五七、如履薄冰地进退(六) 那场风波过后,在我心里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除非特别想孩子的时候去匆匆看一眼,很少再去徐彤那里。 不久之后,洪姐偷偷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嗫嚅着说要辞去保姆的工作。我心中一紧,赶忙好言好语地劝慰她。在我的百般劝说下,洪姐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勉强答应留了下来。 日子看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徐彤突然以影响身材为由,毅然决然地停止了用母乳给女儿哺乳。看着女儿那小小的、嗷嗷待哺的模样,我的心揪成了一团。无奈之下,我只能让洪姐用进口奶粉来喂养女儿。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母亲满心欢喜地带着曦曦去看望小妹妹。曦曦年纪小,正是顽皮好动的时候,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徐彤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曦曦就是一顿呵斥。从那以后,母亲像是被伤透了心,再也不肯登门去看望自己的小孙女。 然而,最让我无法容忍的,还是我从林蕈嘴里听到的一件事。 记得好像是我去她办公室谈达迅集团上市的事,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问了一句:“徐彤开的那辆车是你给买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隐隐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林蕈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责备,冷冷说道:“你还真是惯着她,由着她的性子来。”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而疲惫:“我也有苦衷啊,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然而,林蕈似乎并未对我的无奈有丝毫同情,她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满,接着说道:“我已经有好几次在美容院碰到她了。每一次,她都开着那辆奥迪A4,耀武扬威的。从她家到美容院,不过几步路而已,她非得开着车到处招摇,也不嫌麻烦。” 我虽然心里对徐彤的这种行为也有些不高兴,但下意识地还是想替她辩解几句,便说道:“女人嘛,大多都爱臭美,爱出风头。只要她开心,就随她的便吧,我也懒得跟她计较这些。” 林蕈重重地叹了一声,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的忧虑,她神色凝重地看着我,认真说道:“关宏军,她可不是普通女人啊。她这么肆意妄为,迟早会惹出大麻烦的。到时候,所有的后果都得你来承担,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别说我没提前提醒你,美容院的老板私下里跟我透露,徐彤在店里和好多人吹嘘,说她是你的女人,还为了你生了孩子。照这样下去,这点事很快就要满城风雨,闹得人尽皆知了。” 我听了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心头。我瞪大了眼睛,急忙问道:“就是张卫国老婆开的那家美容院?” 林蕈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是的,就是那家。而且我还听张卫国老婆说,那张VIP卡还是她主动赠送给徐彤的呢。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这不明摆着嘛!”我双手猛地一拍大腿,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屑,“张卫国觊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眼巴巴地盯着我,盼着我能拉他一把,助他上位。如今得知徐彤和我的关系,可不就像苍蝇叮上了有裂缝的蛋,还不死死黏上来,妄图借着这层关系达成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焦急与决绝,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再拖了,这件事刻不容缓!在给她办好出国手续之前,必须得赶紧找个地方让她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然,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林蕈微微颔首,略一思索后,果断地说:“这样吧,让她母女俩先到省城去,住进我家里。我家环境清幽,也安全,正好能让她避避风头。” 我心中虽有此意,可一听这话,还是犹豫再三。良久,我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唉,目前来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先这样安排。只是,这后续的麻烦事儿,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林蕈目光关切地看着我,轻声问道:“她能听你安排吗?如今这局面,她对你的态度……怕是不好说话。” 我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无奈地说:“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现在见到我,就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眼神里满是怨恨与抵触。每次我试图和她沟通,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干脆不理不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林蕈听罢,长长地唉了一声,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感慨与惋惜,幽幽说道:“真是孽缘啊!想当初,你们也是两情相悦,甜甜蜜蜜,谁能想到如今竟走到这反目成仇的地步。罢了罢了,这样吧,我私下里找个机会劝劝她。说不定我的话,她还能听进去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蕈如何劝说的,我无从知晓,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徐彤竟然真的应允了,而且迅速带着孩子住进了林蕈在省城的那座大别墅。 直到时她准备出国之际,让我帮忙将五百万人民币转至国外时,我才惊觉,为了促使她离开县城,林蕈竟给予了她五百万的巨额款项。我无意与她纠缠,便找到了点哥,经由地下钱庄将这笔钱款转到了国外。 等到岳明远办妥徐彤母女的移民手续后,刘芸将徐彤母女送到了英国,住进了英国曼彻斯特波特兰街附近的一个华人社区,那里离刘芸女儿的住址不算太远,彼此也有了照应。 两年之后,为了挣脱岳明远的掌控,林蕈暗中又将她们母女俩移民至美国,在加州的尔湾华人社区购置了一座大房子。徐彤凭借自己曾是英语老师的优势,不仅迅速融入了当地社区,还在一所语言学校里担任了汉语教师。 这些都是后话,围绕徐彤身上发生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徐彤的离开,总算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可心里却像坠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向谷底。毕竟徐安琪是我的亲生女儿,还在襁褓之中,就不得不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而就在这时,一场看似与我毫不相干的风波,却悄然将我卷入其中。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低头批阅文件,许绍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听说了吗?徐光明出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一时愣住,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怎么回事?是交通肇事?人没事吧?” 许绍嘉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到我对面坐下:“小道消息说,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提高:“双规了?”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传的。” 许绍嘉摊开手,“这种事没定论之前,官方肯定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只当是正常的组织调查,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还兔死狐悲了?” 许绍嘉冷笑一声:“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我可不是同情他,我是觉得痛快!” 我盯着他脸上少见的愤慨神色,试探着问:“怎么,你和他有过节?” “我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许绍嘉嗤笑一声,“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骄横跋扈的样子。他要是真倒台了,咱们县里恐怕有不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这话确实不假。徐光明在任县委书记期间,提拔了不少干部,其中难保没有牵扯钱权交易、卖官鬻爵的勾当。想到这儿,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 —— 张卫国,徐光明曾经最得力的秘书。 一想到张卫国,我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慌张。他送给我五万块钱的事,我已经留了后手,让熊季飞将钱存进了“581”账户,可他老婆送给徐彤价值两万块的美容VIP卡…… 一想到这,我的心不禁揪在一起。这不是收受礼品那么简单,一旦张卫国被牵扯进徐光明的事里面,被人顺藤摸瓜,查出我和徐彤非婚生子的事就糟了。 许绍嘉看出了我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宏军,你不会也和徐光明有什么牵扯吧?” 我摇摇头:“我和他面都没见过几回,他在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我还在同祥镇当副镇长呢。” 许绍嘉点了点头,提醒我:“张卫国是徐光明的左膀右臂,他现在在开发区管委会当副主任,你要留点心,别因为他的事再负个领导责任。” 我不动声色地说:“你放心吧,开发区在财务上,熊季飞把得比较严。” 然而,我心中已然意识到有必要对张卫国进行一番敲打了。但鉴于县政府机关大楼内人多眼杂,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我深知不能在此处与他见面。 于是,我决定前往开发区管委会,以更为私密的方式与张卫国谈一次,尽量稳住他的心神,不要在被调查时进行无端攀咬。 在送走了许绍嘉后,我向秘书胡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急匆匆地赶往管委会办公楼。 我并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突然袭击,直接来到了张卫国的办公室。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必须提防他可能采取诸如录音等手段来收集牵连我的证据。 对于我的突然造访,张卫国显然感到有些意外。 当我看到他那如丧考妣般的表情时,心中更加确信徐光明被调查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我开始在心中仔细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需经过精心雕琢,以确保不会陷入被动。 “关县,您来了?”张卫国见我进门,忙起身相迎,神情中却难掩恍惚,一脸愁容。 我微微点头,从容不迫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显得从容而淡定:“管委会升格的手续都已经顺利办妥。县里的意见是一切从简,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搞挂牌仪式了,咱们管委会内部自己搞个简短的仪式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而此时的张卫国显然心不在焉,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个“好”字。 我继续缓缓说道:“开发区能够顺利升格为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这其中你出力最多。我已经向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做了详细的汇报,领导对你的工作能力给予了高度的肯定。老兄啊,依我看,这次你转正的机会可是十拿九稳了。” 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鼓励,几分试探,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想要从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那神情就如同一个疲惫的攀登者,历经千辛万苦即将登上巅峰,却在刹那间失足,坠入那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宏军呀,我怕是没有那个命呀。” 我见状,故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与不解:“哦?老兄,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 他满脸困惑地盯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难道没听到风声吗?老领导碰到大麻烦了!” 我若装傻充愣,后续的话题便难以自然展开,于是故作淡定地回应:“略有耳闻,但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他接着说:“今天一大早,老领导的夫人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老领导是昨晚下班前被省纪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紧接着,今早就有人去家里进行了搜查。” 我皱起眉头,惊讶地问:“动作这么快,连家都抄了?” 张卫国无奈地苦笑:“看来上头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我追问道:“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他叹了口气:“据说是在担任副市长期间收了别人的贿赂。” 我冷静地分析道:“既然事情发生在市里,你就别过多纠结了。在这种敏感时期,尽量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牵连。” 可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话不能这么说,老领导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弃他?” 我心中暗自感慨,张卫国还算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愿他在面对调查人员时也能坚守这份忠诚。 一五八、如履薄冰的进退(七) 我宽慰道:“老兄啊,看问题要乐观一些。像徐光明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通常不会轻易拖人下水。尽管你曾是他的秘书,但毕竟那是过去的事了,影响不会太大,不必过于担心。” 张卫国却一脸沮丧地说:“你说的这些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老领导一倒,有些人就会趁机发难。” 我故作惊讶地问:“不至于吧?谁这么大胆,敢对你下黑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除了田镇宇那伙人,还能有谁!”那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我试图缓和气氛,说道:“同在一个班子共事,有点摩擦很正常,田镇宇应该不是那种小肚鸡肠、落井下石的人吧?” 张卫国却冷笑一声,对我说:“宏军呀,你对田镇宇的了解远不如我。原本我和他并无深仇大恨,但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肖玉波正盯着你的位置,而我则是他晋升路上的绊脚石。再加上肖玉波是佟亚洲的得力助手,为了帮肖玉波上位,田镇宇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打击我,把我搞垮搞臭!”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问道:“他手里到底握着你什么把柄?” 张卫国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戒备地看着我,缓缓说道:“宏军啊,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又能真正做到一尘不染呢?吃吃喝喝、迎来送往的,谁能保证没点瑕疵。” 我听着他的话,不禁哑然失笑。他显然是在试图将不同性质的问题混为一谈,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我必须暂时安抚他的情绪,让他保持镇定,便说道:“只要没有触及底线、涉及实质性的严重问题,你就不要太过于惊慌失措。你应该清楚,他们在县委县政府还没有能力一手遮天,如果他们真的胆敢对你动手,我肯定会为你仗义执言,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我的这番话,张卫国犹如接到了赦免令一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焕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急切地看着我说道:“关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可就踏实多了,有了底气。” 我微微一笑,带着深意地看着他,说道:“你自己怎么做也很关键,这其中的分寸和应对策略,不用我多教你,你应该明白怎么去做。” 话音甫落,我们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已经心领神会。 从张卫国办公室出来,我随即把熊季飞叫到了我的办公室,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张卫国到市里、省里跑关系所花的那些钱,能不能经得起审查?” 他显然已经听闻了徐光明出事的风声,显得异常小心谨慎:“关县长,您尽管放心,我在财务方面一直严格把控。常规开支都有正规票据,至于张卫国有没有虚报瞒报,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账面上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 我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紧接着追问:“那另外那些钱呢?” 他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知道我在问小金库的事,回答道:“关县长,您放心,那些钱都是通过我妻子的账户走的,账目都妥善保管在安全的地方。” 我“嗯”了一声,目光中流露出赞许:“熊书记,你这种做法无疑给自己增添了不小的风险,难道你不担心吗?” 他目光坚定地望着我:“关县长,为了您,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毫无畏惧。”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熊书记,管委会的工作我即将移交出去,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发展发展?” 他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是打算为他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连忙说道:“我其实早就想动了,只是怕给您添麻烦。” 我微微一笑:“自家兄弟,不必如此见外。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想了想,说:“全凭您安排,我听从您的指示。” 我提议道:“去财政局担任副局长怎么样?” 他眼前一亮,但仍然保持着谦虚的态度:“我对财政工作并不太熟悉啊。” 我解释道:“这个副局长只是个挂名,县里打算成立一个科技创新投资基金,规模大概在亿元左右,需要一位负责人,我打算推荐你,你觉得怎么样?” 熊季飞顿时激动得仿佛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他连连鞠躬,那躬鞠得如此虔诚,如此真挚,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无尽感激都倾注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之中。“谢谢关县长,谢谢关县长!” 我缓缓摆摆手,目光中满是赞许与肯定,说道:“在一些至关重要、责任重大的岗位上,还得像你这样一丝不苟,老练沉稳、深思熟虑的同志来担当大任。” 我原本打算与肖玉波也见上一面,安抚安抚他的情绪,佟亚洲十有八九已经告诉他管委会主任已经另有安排。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再节外生枝。 然而,胡嘉的一个电话打乱了我的计划,告知我财政局长陆玉婷正在等我。 自从陆玉婷出任财政局长以来,我们仅在几次大会上匆匆见过两面,简单地打过招呼便各自忙碌。今日她亲自登门,必定是有要紧事相商。回到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陆玉婷紧随其后步入。 我面带笑容,主动询问:“陆大局长今日光临,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她从容不迫地坐在我对面,优雅地将外套脱下,露出一件米色紧身高领针织衫,那曼妙的身材曲线在针织衫的贴合下愈发显得婀娜多姿,令人不禁侧目。 “关县长,我来也有些天了,尚未主动拜访,实在深感歉意。”陆玉婷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与自责。 我温和地回应:“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见外,这般客套。” 她笑容满面,言语间透着一丝机智与幽默:“常言道,逢庙必烧香,不拜便是病。更何况您这可是座大庙,若我不来磕磕头,日后还指望谁保佑我呢!” 她的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我的尊重,又不失轻松幽默的氛围,身段虽放得低,却丝毫不显得拘谨或谄媚。 我关切地问道:“工作生活,还习惯吗?” 她坦诚相告:“说实话,这小县城的慢节奏,我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呢。” 我点头表示理解:“是啊,这里的政府机关工作效率确实不尽人意,与省城相比,差距还是明显的。” 她却不以为意,自信满满地说:“不过还好,我这个人适应能力挺强的,无论环境如何,我都能迅速调整自己,融入其中。” 我语气坚定地说:“你应该去改变他们,而不是让自己被他们同化。” 陆玉婷的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忽闪了两下,随后她抬眼凝视着我,缓缓说道:“关县长,我只是一个凡人,深知自己没有改变环境的能力,但您不同。” 她的眼神中蕴含着一种深意,让我似懂非懂,无法完全洞悉其中的真意,却又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究。 我说:“我脑子转得慢,你可别跟我绕弯子,打什么哑谜。” 她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朵,淡雅而迷人:“那咱们就不聊这个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大方地回应:“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跟我客气。” 她娓娓道来:“酆总那边的人已经来了,但业务推进得似乎不太顺利。我听说,这几年来县里有个专门给中标企业提供融资的人,和酆总计划开展的业务产生了竞争。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所以需要麻烦你帮帮忙。” 她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一个下级对上级的请示,反而更像是一个传达旨意的太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一想到“太监”这个词,我不禁忍不住笑了。 她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检查身上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然后问我:“你笑什么?” 我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在笑咱们两个大摇大摆地坐在这政府的办公室里,却在谈论着酆总的业务。” 她坦然地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眉头紧紧一蹙,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沉声问道:“身不由己?难不成是酆总胁迫于你?” 我的话音刚落,她原本还算松弛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神色变得格外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关县长,我和你一样,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依附他人的念头。可这世间自有一套游戏规则,若游离于这规则之外,我们便如同在荆棘丛中裸足前行,举步维艰。你可曾听说了市委徐副书记的事?” 听到这话,我不禁心头一震,眼神中满是惊愕,下意识地问道:“他的事……难道也和酆总有所关联?” 她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那笑容却似隔着一层薄纱,让人捉摸不透,轻声道:“点到为止,具体的我也不甚明了。只是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心存侥幸。” 刹那间,她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庞,在我眼中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阴谋。 待送走了陆玉婷,我缓缓回到办公椅前,缓缓坐下,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有挪动分毫。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她刚刚所说的话,以及那令人胆寒的神情。 岳明远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就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巨型章鱼,触角肆意伸展,遍布各个角落。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收紧那些触角,将对手紧紧缠住,直至置人于死地。堂堂一位市委副书记,竟在一夜之间被他们拉下马,这背后的势力与手段,细想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陆玉婷托付我办的事情,进展比预想中快得多,很快就有了眉目。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为农田水利工程施工方提供资金的人,居然是郑桐。 我从一位熟知内幕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郑桐竟以年利率高达36%的苛刻条件,向那些资金周转困难的包工头们发放高利贷,借此大肆谋取暴利。要知道,这样的利率简直如同吸血的恶魔,一旦财政资金支付稍有延迟,这些包工头们可就惨了。他们不但别指望着能从项目中盈利,有些甚至会血本无归,多年的辛苦打拼瞬间化为泡影,落得个倾家荡产的凄惨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按常理来说,我只需将这个消息如实告知陆玉婷便算完成了她所托之事。然而,不知怎的,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为何不借岳明远之手,狠狠打击一下郑桐呢?回想起“9.22矿难”发生后的这些年,那种压抑在心底的愤恨就像一条毒蛇,时不时地啃噬着我的心,隐隐作痛。我始终无法释怀,那场矿难背后所隐藏的种种黑暗与不公,而郑桐,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恰逢周末,我思索再三,决定亲自去一趟省城亲自见见岳明远,看能不能把他对郑桐的火给勾起来。另外,我心里也着实有些想念孩子了,借机可以顺道去林蕈的家里,看望一下徐安琪。 此次与岳明远的会面,被刻意安排在了青蚨会的老巢。踏入那扇门,仿佛一脚迈进了一个充满权谋与利益纠葛的世界,四周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岳明远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一见到我,便单刀直入地询问起关于郑桐的情况。我心中暗自盘算,将那些我知晓且能够光明正大告知他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至于我和郑桐之间那些错综复杂、深埋心底的恩怨纠葛,我则选择缄口不言,将其深深埋藏。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嗯,这个郑桐啊,确实有那么几分势力,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土财主罢了。他那种竭泽而渔的做生意手段,实在让人不齿。要是连帮这些承包商从财政把钱要出来的本事都没有,这生意早晚得做到头。” 他仅仅是对郑桐做生意的手段进行了评价,却对他的为人品性只字未提,没有丝毫的褒贬之意。从这细微之处,我便不难看出,岳明远和郑桐其实不过是一丘之貉。他们虽然生意经有所不同,但本质上并无二致,都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徒。 我们正谈着,突然,何志斌神色匆匆地进来报信,说道:“酆总,他们来了。” 岳明远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扫了我一眼,说道:“宏军,你坐着别动,我让你见识见识他们的德行。” 我刚要开口询问他口中所谓的“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话还没出口,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看到进来的人,我顿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脑门,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五九、如履薄冰的进退(八) 先迈步走进来的,是冯磊。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竟让我大为震惊——居然是郑桐! 在这青蚨会那阴森压抑的老巢之中,郑桐一改往日里那嚣张跋扈的姿态,整个人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眼神中满是谄媚与讨好。待看到岳明远后,他立刻满脸堆笑,忙不迭地躬身行礼,那声音里满是刻意逢迎:“酆总,久仰大名啊!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您好!” 岳明远却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神色淡漠,仿佛郑桐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随后,他用手指了指我,带着几分戏谑与审视,问郑桐:“这位你认识吗?” 其实,从郑桐那刻意压低姿态的眼神里,我便能看出,他显然早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此刻,他又赶忙朝我躬身,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意,说道:“认识,认识,关县长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我心里想着,即便此刻气氛剑拔弩张,但基本的礼数总归还是要有的,便打算起身回应。然而,我刚有起身的动作,岳明远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我。他的手劲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紧接着,他冷冷地看向何志斌,声音低沉而冰冷:“何总,请客人坐吧。” 何志斌闻言,连忙像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般,迅速拽过两把椅子,毕恭毕敬地让冯磊和郑桐坐下。 刹那间,偌大的屋子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紧张压抑的氛围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岳明远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在郑桐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郑总亲自前来,想必是把事情想通透了?” 郑桐一听,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里满是讨好:“酆总,哪还用想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郑桐必定紧紧跟随,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明远听罢,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愉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寒意:“郑总果然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说着,他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将目光缓缓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何志斌。 何志斌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酆总,我和郑总已经初步达成了协议。那边新拓展的业务就由郑总全权负责,咱们这边依旧维持24%的年利率。至于郑总在中间再加多少利息,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与我们无关。” 我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两股势力已经暗中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了。 岳明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郑桐,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似乎在等待他进一步的表态。 郑桐极为识趣,立刻满脸堆笑,忙不迭地说道:“何总已经和我详细谈过了。我能有幸攀上酆总这棵参天大树,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一分钱不挣,我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岳明远呵呵一笑,那笑声中透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意味:“都是生意人,我可从不做那种挡人财路的事。况且,这笔生意啊,你大可不必谢我,你应该感谢关县长才是。没有他,你的资金如何回笼?” 他的话音刚落,郑桐便立刻转向我,满脸堆笑地说:“感谢关县长,以后还得多多仰仗您呢。” 我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郑桐,心中五味杂陈。原本想着借助岳明远之手打压郑桐,没想到现在反而要为他服务。岳明远果然不愧是运筹帷幄的老手,不仅驯服了郑桐为他所用,还将我和他们绑在了一起。 见我没有回应,岳明远轻轻地咳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缓缓说道:“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不妨告诉你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从冯磊、郑桐、何志斌身上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从今往后,关县长就是我在县里的话事人,所有那边的事,你们都得听他的。要是谁敢三心二意,别怪我不客气。”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桐和何志斌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点头回应,态度恭敬而顺从。而冯磊虽然也微微颔首,但动作显得极为勉强,似乎心中仍有不甘。 岳明远的目光如刀锋般在冯磊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口气有所缓和,但话语中的威慑力却并未减弱:“冯老弟,徐光明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他这看似无心的一问,我自然明白是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想借此让我和郑桐见识到他的厉害手段。 冯磊微微一笑,当然也领会了这层深意。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面露得色地回答道:“原本以为徐光明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曾想,仅仅几个回合下来,他就全撂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明远轻蔑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嘲讽:“真是不识抬举,自以为是。这回他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冯磊请示道:“是否需要将他的党羽也一网打尽?” 岳明远深思熟虑后回应:“得饶人处且饶人,打击面不宜过大,动静太大容易招摇,对我们不利。” 冯磊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并回应道:“明白,我会掌握好分寸。” 岳明远这时显得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后,对郑桐说道:“郑总,具体事宜你就和何总对接吧。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郑桐连声说好。 何志斌领会了岳明远的意图,站起身说道:“酆总,那我们先告退了。” 岳明远微微点头,还不忘叮嘱郑桐:“天下有挣不完的钱,别太贪心,要给别人留条活路。” 郑桐站起身,唯唯诺诺地跟何志斌、冯磊退了出去。 我也正欲起身告辞,岳明远却招招手,示意我留下:“宏军,你别急着走,我领你去见几个朋友。”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他的每一个指令。我当然也不例外,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跟着他来到一个名为龙庭会所的地方。 以前去张平民家时经常路过这里,那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六层灰色洋楼,低调得甚至有些破旧,外墙上连个招牌都没有。它静静地矗立在近郊,平日里我每次路过都会好奇,这样一栋看似普通的建筑,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直到今天才知道,这里竟是岳明远的一个私人招待客人的去处。 司机稳稳地将他的劳斯莱斯幻影七代停在地下停车场,那奢华的车身与这低调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岳明远牵着我的手,像是多年的挚友,带我进了电梯,直接前往三层。 整个过程,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完全沉浸在这神秘而奢华的氛围中。 出了电梯,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重檐门赫然矗立,门楣之上,四个熠熠生辉的鎏金大字——“龙庭鹤影”彰显着非凡的气度。 两侧楹联,“云从龙起处,池映月当庭”,笔力遒劲,字里行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诗意与禅机。 雾气缭绕之中,一股浓厚的皇家园林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瞬间穿越回了那繁华昌盛的古代宫廷。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精致旗袍的佳人宛如画中走出,身姿婀娜,莲步轻移,缓缓上前。她微微一欠身,向着岳明远与我行了一礼,那动作优雅至极,声音更是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恭迎酆总和贵宾。” 这简短的话语,在这古色古香的环境中,如同点睛之笔,使得整个氛围愈发的庄重而又不失温馨,让人顿生宾至如归之感。 岳明远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客人到了吗?” 那旗袍美女轻声回应:“证监会的客人尚未抵达,不过胡处长已经提前到了。” 言罢,她优雅地转身,腰肢轻摆,如风中柳絮般在前面引领,岳明远与我紧随其后,被她带入了一个以《周易》卦象“地山谦”命名的雅致包房。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美的金丝绢本设色屏风,上面细腻地彩绘着《韩熙载夜宴图》的局部,每一笔都栩栩如生,仿佛能将人带入那夜宴的繁华场景。 绕过屏风,一股浓厚的古韵气息扑面而来,古香古色的中式装修尽显典雅与庄重。 此刻,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已从座位起身,面带微笑,微微躬身,以优雅的举止向我们打招呼。 我定睛细瞧,等候在此这个人,竟是胡海洋——县委宣传部长胡海涛的弟弟,省科技厅高新技术发展与产业化处的处长。 岳明远爽朗地笑道:“让胡处长久等了。” 胡海洋则满脸热情地回应:“酆总召唤,我自然是争分夺秒赶过来,生怕让我的宏军老弟多等片刻。” 岳明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打趣道:“故友相见,你怎么还矜持上了呢?” 我连忙上前与胡海洋握手,笑容中带着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胡兄,实在是意外之喜。” 胡海洋目光中带着熟稔,说道:“我是这里常客,今天酆总还有上面来的人要陪,他怕冷落了老弟你,特意安排我前来作陪。” 岳明远接着说:“你们是家乡人,又是故旧,今天就在这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我得去招呼证监会的几位领导了。” 他微微停顿,咳嗽一声,接着说:“宏军,你这次可要输喽。” 我心中了然,知道他在提及达迅集团上市的事。 我陪着笑,谦逊地说:“酆总手眼通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岳明远哈哈一笑:“好了,你们兄弟两个叙叙旧。我就先失陪了。有美酒没有佳人也不行,一会陆玉婷也过来,这酒色天香的局才有意思嘛。”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我和胡海洋在包房内。 等岳明远一离开,胡海洋便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引我坐到餐桌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神情中流露出几分久别重逢的亲切,微笑着说道:“宏军老弟,自从上次咱们一起去省工业大学,这可真是好久都没见了。” 我微微点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岁月匆匆的沧桑之感:“老哥一向还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唉,日子过得就是劳劳碌碌,苦中作乐呗。” 我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关切:“老哥你出身名校,又是选调生,按常理说,仕途应该更加顺畅,位置更高一筹才是呀。怎么如今还只是个处长呢?”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这官场啊,朝中无人,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徒呼奈何。不像老弟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想当年,我可是靠熬资历,辛辛苦苦磨到四十岁,才提拔成为副处。” 说着,他的眼里不禁泛起一丝心酸,那是一种对职场不公的深深感慨,其中也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愤慨。 我不禁心生同情,望着他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睛和早生华发的两鬓,似乎能洞察到他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涩与挣扎。 在官场中浮沉,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点点希望而努力,他攀附于岳明远,也不过是在绝望中寻找那一线生机,无论抓到什么都以为是救命稻草。 我轻声问道:“酆总就没想帮帮你?” 他闻言,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老弟,哥哥我虽然顶着个处长的名头,但科技厅这种地方,你也是知道的,不像那些手握重权的厅局,我没有待价而沽的本钱。不过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就比如上次我哥晋升为常委的事,背后都是酆总在暗中使劲运作的。” 他这一番话,如同拨开迷雾,解开了我一直以来心中的一个谜团。当年我就疑惑,胡海洋作为一个看似权势并不显赫的小处长,究竟是如何帮自己哥哥顺利当上这个常委的。 如今谜底揭开,原来是岳明远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不禁对官场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有了更深的感慨。 一六〇、如履薄冰的进退(九) 我带着关切问道:“老哥,以你的才华和能力,理应得到更高的职位,也应该更进一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不瞒你说,我正为这件事纠结呢。” 我微微皱眉,表示不解:“哦?老哥是要在厅里更进一步?这个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欲言又止,然后缓缓说道:“酆总的想法是让我离开科技厅,到下面走一走。我也知道,总不能在一个清水衙门做一枚闲棋。可老婆孩子都在省城,我一个人回老家,这两地分居的生活有多苦,看看我哥不就知道了吗。” 我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老哥这是要回咱们市里?” 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酆总是想让我去当副市长。” 我带着一股由衷的高兴劲儿说道:“这还犹豫什么?这可是跨过副厅这个门槛的大好机会,一旦迈过去,下面可就前途无量了啊。” 他听后,却陷入了沉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市里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稍有不慎就会被困住,甚至万劫不复也未可知。” 我隐约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你是说徐光明的事?” 他微微点头,同时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酆总这个地下‘组织部长’权势滔天,可以呼风唤雨,他想让你进步,你就平步青云;他想让你完蛋,也是分分钟钟的事。” 我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忍不住问道:“徐光明是怎么得罪的酆总,你知道吗?”话语中充满了对这段官场秘辛的好奇与探寻。 他缓缓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徐光明的儿子以前和酆总关系不错,也是青蚨会的人,是酆总帮他当上市里的城市银行行长。”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心里不禁暗自惊叹,这个岳明远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官场中仿佛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胡海洋接着说:“去年城市银行改制,从国资独有变成国资控股,达到增资重组的目的,酆总的启程资本注资一个亿,成为了股东。” 我不禁疑惑地说:“这不是好事吗?”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酆总怎么可能是热心公益,何况城市银行资产负债表也不好看,利润也低。”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资本杠杆?” 他露出会心一笑,不禁夸道:“要不怎么酆总夸你,你真是一点就透。正是你想的那样,酆总注入一个亿,想从城市银行贷出三个亿。” 我心里顿时豁然开朗,一定是徐光明的儿子没有让岳明远得偿所愿,触碰了他的利益,才让他动了除掉他们的念头。 胡海洋缓缓说道:“也不知道徐光明的儿子是不识时务,还是其他原因,这笔贷款迟迟没有下来,让酆总大为光火。找了个由头,就把他搞进去了。徐光明爱子心切,就去省里搬了救兵,想为儿子讨回公道,让酆总很是下不来台,这不就把他也弄进去了。” 我好奇地问:“是冯磊操作的?” 他果断地摇摇头:“他还没有那个分量,他就是个打手。能扳倒徐光明的,肯定还得是更高一级的领导出手。毕竟徐光明在官场浸润这么多年,也非浪得虚名,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扳倒。” 我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对官场变幻莫测的感慨:“一个副厅级干部,说倒就倒,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胡海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与看透世事的沧桑:“明洪武的时候李善长、胡惟庸都是位极人臣的大官,不也一夜之间说倒就倒了吗?徐光明摆不清自己位置,能有今日结果,也是咎由自取。” 我刚要开口表达不同观点,门外便传来两声轻叩。 紧接着房门半开,那位美女踩着细高跟款步而入,墨绿色旗袍裹着玲珑身段,她微微躬身:"陆局长到了。" 话音未落,陆玉婷已经踩着皮靴踏进包厢。平日里总以利落西装示人的她,今日竟换了件米色呢绒大衣,衣摆掠过膝头,露出里面紧绷的黑色针织裙,勾勒出曼妙曲线。她随手将酒红羊绒围巾甩在椅背上,耳坠随着动作轻晃,平添几分慵懒冷艳。 "哎哟,让两位大处长久等了。"她的声音带着尾音的娇嗔,却又透着对上位者的从容。 胡海洋立刻接话,眼中笑意几乎要漫出来:"等待佳人赴约也是一种情调。"说罢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目光里藏着不言而喻的调侃。 我微微欠身:"正和胡处闲聊,倒也没觉得时间难熬。" 陆玉婷优雅落座,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轻点桌面:"小惠,后厨做的是百花宴吗?" 哦,原来这位姑娘叫小惠。 "是的,按您吩咐准备的。"小惠立刻应答,身姿挺拔如翠竹,"需要上什么酒水?" 陆玉婷取下墨镜轻敲桌面,沉吟片刻:"都是自己人,就别喝那些伤肝的烈酒了。上两壶玫瑰乌龙,再配些桂花蜜。"她转头冲我挑眉,眼神中似有似无地亲切,"关县长最近操劳过度,这百花宴正适合您调养。"胡海洋夸张地叹气:"陆局长偏心眼可太明显了,我还盼着在酆总这蹭顿鲍参翅肚呢。" "胡处见过的世面,哪还看得上那些俗物?"陆玉婷掩唇轻笑,大衣下的黑裙随着动作泛起涟漪,"这百花宴用的是晨露采的时令花瓣,龙庭独一份的秘方,连省委的宴席都请不到呢。"说罢抬手示意,"小惠,让后厨抓紧上菜。" 小惠应声退下,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包厢里只剩下陆玉婷指尖转动墨镜的沙沙声。 氛围已然烘托至这般境地,若我再故作矜持、深沉内敛,倒真不符合我这直爽的性子啦。 我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径直开口问道:“陆局,您居然还会相面诊断呢?从哪能看出我操劳过度?” 胡海洋听了,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打趣道:“宏军啊宏军,你这可真是官僚主义作祟啦!你还蒙在鼓里呢,陆局的父亲可是省中医院的副院长,那可是在杏林界声名远扬、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医术精湛,多少人慕名求医啊!” 我闻言,不禁轻“哦”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陆局出身杏林世家,怪不得有这般本事!” 陆玉婷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家父的医术真传,我也只是管中窥豹罢了。不过,关县长您面色泛白、唇色浅淡,眉宇间透着忧思过度的神态,从中医的角度来看,比较符合肝气郁结、心脾两虚的特征,这多半是操劳过度所致啊。” 谈笑间,包厢门再度轻启。 小惠带着两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银质托盘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她指尖轻点转盘,青瓷盘盏错落有致地归位,朱唇微启,声线婉转如莺啼:"诸位请看——" 首道菜如夜露凝香,翡翠色的云耳蜷成花状,嫩白的茉莉花瓣浮于其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茉莉花凉拌云耳,清晨带露的茉莉搭配泡发三小时的银耳,以陈年香醋与秘制辣酱调和,最是开胃解腻。"她的指甲划过瓷盘边缘,惊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 转盘轻转,鎏金纹盘托出一道绯红卷物。重瓣玫瑰花瓣层层叠成薄透的外皮,裹着剁碎的香菇与猪肉,顶端点缀的玫瑰酱凝成玛瑙珠状。"玫瑰酿肉卷,取平阴重瓣玫瑰最娇嫩的三层花瓣,经七蒸七晒制成花皮,内馅拌入十年陈酿花雕,花香与肉香交融,最是醇厚绵长。" 小惠指尖轻叩转盘,鎏金纹案上的菜肴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她素白的手套拂过青瓷盘沿,声音裹着恰到好处的韵律:"这道菊花鱼球,取杭白菊头茬花瓣,与活鱼剔骨剁成的肉茸相融,裹上面衣炸至金黄。您瞧这蜂窝状的酥皮——"瓷勺轻敲鱼球,碎屑簌簌落下,"咬开便是菊花沁香的软玉温香。" 转盘轻转,紫砂锅揭开的瞬间,蜜色蒸汽裹挟着桂香扑面而来。"桂花糖藕炖鸽,选用九孔糯米藕,灌入三年陈桂花蜜,与乳鸽同煨半天。"小惠用银叉挑开藕段,琥珀色的蜜浆缓缓流淌,"糯米吸饱了鸽肉的鲜、花蜜的甜,最是秋冬滋补。" 接下来的翡翠白玉盏中,银杏果与虾仁在鲜百合间若隐若现。"百合炒银杏虾仁,清晨采摘的太湖河虾,配当季东山银杏,加一勺自酿梅子酱提鲜。"她夹起莹白虾仁,"入口先是脆嫩,回甘处带着百合的清甜,最宜清口。" 玉兰花瓣在青花瓷盘铺成雪毯,薄如蝉翼的鸡片堆叠其上。"玉兰鸡片,取初绽的白玉兰花瓣垫底,鸡胸肉裹着蛋清滑炒。"小惠将菜肴推至暖灯下,花瓣边缘泛起柔光,"鸡肉的鲜嫩混着玉兰冷香,恰似春风落喉。" 下一道琉璃盏里,洛神花如绛紫色云霞舒展。"洛神花炖雪蛤,雪蛤泡发七日去除杂质,与洛神花、老冰糖文火慢煨。"她轻晃瓷盏,琥珀色的汤汁泛起涟漪。 …… 小惠素手如蝶,在流转的餐盘间翩跹。每道佳肴落定,她便以银匙轻点,将食材配比、火候拿捏、古法秘辛娓娓道来,宛若展开一卷《山家清供》。 十二道菜肴在转盘上织就繁花图谱,冷盘如霜雪凝翠,热菜似流霞溢彩。小惠后退半步,旗袍开衩处闪过一抹珍珠光泽,声线婉转如昆曲水磨调:"这些时令花卉皆采自江南烟雨,由飞机运抵。" 她抬手示意满桌锦绣:"四冷八热,暗合四平八稳;百卉入馔,祈愿诸事顺遂。" 她垂眸行礼:"愿诸位贵人扶摇直上九万里,岁岁长安太平春。" 胡海洋执筷的手悬在桂花糖藕上方,喉头滚动着咽下涎水,由衷感叹:"《论语》里讲'食不厌精',今儿算是开了眼。单是这空运的时令花卉,怕是比山珍海味都要贵了。" 陆玉婷笑着说:"胡处平日里吃惯了鲍参翅肚,尝尝这清雅滋味,倒显得那些海味油腻了。" 她端起玫瑰乌龙轻抿,杯沿沾了一抹淡淡的酒红唇印。 就在两人谈笑间,我瞥见小惠踩着细高跟款步离去。墨绿色真丝旗袍裹着她的腰肢,随着步伐在臀线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盘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泛着珍珠光泽。这抹摇曳生姿的身影,竟比满桌珍馐更让人移不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玉婷突然轻笑出声,涂着蔻丹的指尖叩击桌面,打断了我的遐思。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在关县长眼里,秀色可餐,怕是连这百花宴都要失了颜色吧?" 我的失态被她一眼看穿,耳尖瞬间发烫,尴尬在心底无声蔓延。 胡海洋笑着打圆场:"男人嘛,常在花丛里打转,哪能不沾点香气?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清了清嗓子辩解:"不过是这初冬时节,看着姑娘们薄衫单衣的打扮,实在让人担心。我不过是瞧着新奇罢了。" 陆玉婷轻抿丹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原来关县长不是在怜香惜玉,而是长了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等用过了这一餐,陆玉婷非得邀请我和胡海洋移步换景,到了名叫云岫清音阁的茶室。 踏入茶室,鎏金云纹铜炉氤氲着海南沉香,青烟如纱般掠过整面落地窗。 定制的缅甸金丝楠木茶案上,建窑曜变盏泛着幽蓝宝光,旁边搁着羊脂玉茶荷,几片明前狮峰龙井在冰裂纹青瓷碗中舒展。 八扇湘妃竹屏风后,身着苏绣月白襦裙的琴师正轻抚雷琴,《流水》的清音与穹顶水晶吊灯折射的细碎光斑音影流连。 墙面悬挂的张大千泼墨山水与紫檀博古架上的商周青铜觥交相辉映。 角落里的汝窑花器里,斜插着含苞欲放的白牡丹,每朵都绽放得恰到好处,暗香浮动间,奢靡与风雅在丝竹声中完美交融。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暗暗咋舌。这龙庭会所的奢华远超想象,却又在奢靡中透出雅致风骨,处处彰显着与众不同的格调与品味。 一六一、如履薄冰的进退(十)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雕花木梁间,六扇描金漆屏轰然洞开,环佩叮当声中,六位舞姬宛若从古画中翩跹走出。她们髻挽凌云,额贴花黄,广袖缀满珍珠流苏,罗裙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裙裾间流转着千年未散的唐风宋韵。 刹那间,琵琶裂帛声起,箜篌清音如珠落玉盘,羯鼓骤响似骤雨打芭蕉,方响与筚篥交织出云雾缭绕的仙境。 乐声中,舞者抖开三丈长的月华锦袖,旋身时珠玉相撞叮咚作响,流云般的裙摆翻涌成浪,仿佛将银河星辰都卷入了舞旋。 从散序的舒缓空灵,到破阵的急管繁弦,最后在"乱"段的激昂中戛然而止——正如道家所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余韵恰似化入天地的青烟,在雕梁画栋间久久盘旋不去。 一旁侍立的小惠眸光清亮,扬声介绍道:"各位贵宾,方才这曲大名鼎鼎的《霓裳羽衣曲》大有来历。相传当年唐玄宗梦游月宫,得聆仙乐妙音,醒来后结合道教科仪音乐与西域龟兹乐调,创作出这支传世之作,更是专为杨贵妃编排的同名舞曲量身定制的伴奏。" 我望着屏风前尚在轻喘的舞者,饶有兴致问道:"如此盛景,可是千年前的原模原样?" 小惠欠身笑道:"您有所不知,历经千年战火离乱,原谱原舞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方才这曲是上海音乐学院的孙教授,耗费十载光阴,从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乐舞图、唐代古乐谱残片里抽丝剥茧,再结合唐音理论重新编创而成。至于这翩若惊鸿的舞姿,乃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孙教授,参照敦煌壁画中胡旋舞的飘逸神韵,精心设计编排的现代演绎。" 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我心中暗叹:这清秀脱俗的面庞下,竟藏着如此渊博的学识,从盛唐典故到乐舞考据,皆能信手拈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我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陆玉婷打趣道:"没想到这龙庭会所真是藏龙卧虎,还有这等人才,酆总不是有贵客到访吗,不该拘着她陪我们这些'粗人'。让她去招呼贵宾吧。" 陆玉婷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关县长哪里粗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胡海洋打趣道:“关县长粗还是不粗,恐怕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话音甫落,陆玉婷脸上漾起一片绯云,故意不接话茬,而是说道:“关县长不必为酆总操心了。贵宾那边,早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美女妥帖照应。" 我微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难道是双胞胎?" 陆玉婷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小惠还有个孪生妹妹小敏。这对'姐妹花'不仅容貌如出一辙,琴棋书画、歌舞音律更是样样精通,是龙庭会所会所里的'双璧'。" 小惠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温婉笑意,款款躬身:"陆局长这番夸赞,倒让我姐妹愧不敢当。不过是自幼承蒙名师指点,按部就班学些技艺,离真正精通还差得远呢。" 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小惠,恰在此时,她的目光也翩然而至,与我的视线不期而遇。刹那间,她那白皙的脸庞上迅速泛起一抹红晕,紧接着,她慌乱地低垂下眼帘,那娇羞的模样,恰似一朵含苞待放、欲语还休的牡丹,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胡海洋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朝我招呼道:“宏军啊,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儿要处理,就不能陪你了。”那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里不过是个寻常的聚会场所。 说着,他便准备离开。小惠见状,动作轻盈而迅速,立刻拿起他的外套,温柔地披在他的身上。 我和陆玉婷见状,也赶忙站起身来。胡海洋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对着陆玉婷说道:“陆局长,那就有劳你多陪陪关县长了。你们本就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聊天,肯定更自在、更方便嘛。”他这话,看似是一句玩笑,可在这略显暧昧的环境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陆玉婷倒是不慌不忙,稳稳地接住了他抛来的“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好好把关县长陪好。” 说完,她和胡海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秘密。而我,却像个局外人一般,尴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胡海洋临走前,又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度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某种暗示,他笑着说:“好好玩哈,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玩不到的。”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羁,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涌起一种别样的感觉。眼前这个胡海洋,曾经在我心中,是那般令人敬仰的存在,他能力出众、风度翩翩,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可如今,在这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里,他竟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放纵,仿佛脱下了那层神圣的外衣,露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别胡海洋后,陆玉婷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盈盈笑意,娇艳却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娇嗔道:“关县长呐,我这浑身的关节紧巴巴的,难受得很。我得去活动活动筋骨,做做瑜伽放松放松啦。就让小惠陪您去享受一下‘贵妃浴’吧,保准让您身心舒畅。” 说罢,她也不等我回应,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急切地飘出了房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中萦绕。 这时,小惠微微欠身,轻启朱唇:“关县长,请您随我来。” 我正想找个托词拒绝,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我心中的防线瞬间沦陷。我的双脚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身不由己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我的眼神像是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在她被旗袍紧紧包裹的背影上游走。那旗袍的线条,如同灵动的笔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每一处起伏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如同敲响的战鼓,一下又一下,强烈而急促。 她莲步轻移,将我缓缓引进一间弥漫着神秘气息的昏暗包间。窗户被腥红色的呢质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都隔绝开来。 烛台上,三只红色描金的喜字蜡烛,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摇曳,那闪烁不定的烛光,如同幽灵的眼眸,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氛围,让人的心也随之莫名地荡漾。 包间中央,一只硕大的杉木浴桶静立其中。浴桶里盛满了奶白色的浴汤,宛如一汪温润的牛奶,上面漂浮着红色玫瑰花瓣,像是点点繁星洒落在银河之中,散发着阵阵迷人的芬芳。 小惠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介绍道:“关县长,这是我们精心根据古籍还原的杨贵妃沐浴之法。这温泉浴汤里精心配制了多种中药,每一味药材都经过严格挑选,它们相互搭配,能够达到缓解疲劳、安神静气以及美肤健体的神奇功效。您不妨好好享受一番。” 说着,她便款款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帮我脱下身上的衣物。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迅速拦住她的手,仿佛触电一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道:“我还是自己来吧,不劳烦你了。” 说完,我便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门口,等着她识趣地退出去。然而,她却在摇曳的烛光里静静地站着,神色平静如水,目光坦然地看着我,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有些局促不安,再次开口说道:“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用在这儿守着我。” 她这才像是领会了我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地说道:“如果您觉得不适应别人在身边伺候,那我就先退下。在浴桶边有个按钮,要是您有什么吩咐,只需轻轻按一下,我就会立刻赶来。” 我微微颔首,目送她轻盈地转身,脚步轻柔地离开包间,顺手将门轻轻带上。直到听到那轻微的关门声,我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我缓缓褪下身上的衣物,每一件衣物从身上滑落,都仿佛带走了一丝拘谨。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轻轻包裹着我的指尖。 我这才放下心来,踩着木桶边的步台,缓缓地钻进了水里。温热的浴汤瞬间将我包围,那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毛孔渗透进我的身体,让我感到无比惬意。 也许这沐浴的汤水真有着某种神奇魔力,那丝丝缕缕的药香与温热的水汽交织,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我疲惫的身心。不一会儿,我便觉得眼皮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沉得厉害,意识也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团柔柔的东西,如羽毛般轻轻掠过我的额头肌肤,那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让人惬意得直想叹息。 我下意识地张开双目,缓缓回转过身,只见小惠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正专注地用一双纤细如葱的小手,在我的头皮上轻轻揉捏、按压,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轻柔,仿佛在弹奏一首舒缓的乐章。 我心头不禁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慌乱中连忙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慌乱。 她微微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柔地回答道:“关县长,我感觉您泡得时间差不多了,担心您久泡伤身,便想着进来给您按摩按摩头部,让您能更放松些。”那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说着,她动作轻柔地将我的头摆正,双手再次稳稳地落在我的头皮上,继续轻轻柔柔地给我做着按摩。她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花在肌肤上跳跃,瞬间传遍我的周身,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我紧张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咕噜”一声轻响。所幸这奶白色的浴汤并不透明,像是一层朦胧的薄纱,将我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掩着,让她无法窥探到我此刻的窘迫。然而,更让我羞愧难当的是,在这般旖旎又暧昧的氛围里,我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生理反应。一想到这个画面要是被她看见,我只觉得脸颊滚烫,仿佛被火烤着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情此景,哪还有半分放松惬意可言,倒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我赶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窘迫:“可以了,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她闻言,手上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她轻盈地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柔软的浴巾,朝我走来,似乎还想为我擦拭身子。我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变调:“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她看着我这副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嫣然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与温柔,仿佛在看着一个羞怯的大男孩:“好吧,浴袍就挂在架子上呢。地面有些湿滑,您可得慢一些。” 说完,她将浴巾轻轻递到我手中,然后脚步轻盈地退出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我急三火四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花溅起,打湿了周围的地面。我手忙脚乱地爬出浴桶,匆忙用浴巾简单擦拭着身子,每一秒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她又像之前那样不告而来。 等我好不容易换上浴袍,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定了定神,应了一声:“请进。” 一六二、如履薄冰的进退(十一) 门缓缓打开,她看到我已经穿好浴袍,便上前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衣摆,动作轻柔细致,嘴里还说道:“我手法实在不精通,怕伺候不好您。要不,关县长移步到按摩室,让专业的技师为您服务。” 我果断拒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脸上顿时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难住了:“陆局长特意嘱咐了,让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等她一起走。您看……” 我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悦,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我又不好当着小惠的面发脾气,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无奈地跟着她来到了一间客房。 一踏入这间别有洞天的客房,我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活脱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满心都是新奇与震惊。 只见屋内弥漫着一股暧昧到极致的气息,各种叫不上名儿、用途却又让人一眼便能心领神会的器械和设备一应俱全。那些物件造型奇特,或散发着幽冷的光泽,或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纹路,静静地陈列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欲望,让人只要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浮想联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幅旖旎的画面。 “关县长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小惠的声音轻柔婉转,宛如一阵春风拂过耳畔。说罢,她便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将房门虚掩,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门缝,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我只感觉一股热血“噌”地一下直往脑门上涌,刹那间便领会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一想到小惠那张娇艳欲滴、笑意盈盈的脸庞,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不禁心驰神往起来。 我在房间里开始来回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器械吸引,细细地考究起来。我一会儿凑近这个,仔细端详它的构造;一会儿又摸摸那个,猜测着它的功能和用途。每多看一眼,我的心跳就加快几分,脸皮也不自觉地发起热来,仿佛被火烤着一般。 恰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小惠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六个女人。 只见这些女人,身上仅仅穿着片缕,那镂空的装束将她们敏感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展露无遗。她们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眼神中透着几分魅惑与挑逗,仿佛是一群羔羊,在等待恶狼来扑食。 那一瞬间,我不但感觉气血上涌,脑袋“嗡”的一下,还隐隐感到了一丝失望。我脑海中原本勾勒出的画面,是和小惠这般温婉动人的女子有一场浪漫而高雅的邂逅,可眼前的场景却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原来她所谓的安排,竟然是这些浓妆艳抹、举止轻浮的胭脂俗粉。 小惠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职业性的微笑,轻声问道:“不知您钟意哪位美女,要是您喜欢,让她们全部留下来陪您也可以。” 此时,这六位女人就像开了屏的孔雀一般,在我眼前搔首弄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试图引起我的垂青。她们的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渴望,仿佛我是她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我心中一阵厌恶,断然拒绝道:“我不感兴趣,你们都出去吧。” 我的话显然出乎小惠的意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若隐若现的红晕在脸颊上迅速蔓延开来,红了一阵又一阵。也许在她过往招呼客人的经历中,还从未遇到过像我这样不为所动的人。 她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那些女人见状,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了刚进房间时的那种跃跃欲试,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鱼贯走出房间,只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在空气中渐渐弥漫。 小惠神色间满是惶恐与不安,陪着小心,声音轻柔得如同风中飘絮:“关县长,要不我再给您换一轮人选吧?您看这样可好?”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如霜,眼神中透着几分恼怒与不屑,冷冷道:“我是在烟花柳巷逛窑子吗?”言罢,我毫不犹豫地抬脚就向门外走去。 她顿时慌了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急匆匆地跑到我身前,张开双臂将我拦住。 她的眼眶中,泪水已经在不停地打转,晶莹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烁,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关县长,我平时不负责客房这边的事儿,也许是我的服务实在不到位,您要是有哪里不满意,尽管批评指正。可您要是就这么不开心地走了,我真的没法向陆局长交待啊。求您别走,再给我个机会。” 看着她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些于心不忍。我深吸一口气,口气变得柔和了几分:“你们这么怕陆玉婷?” 她见我口气有所缓和,赶忙回答道:“酆总早就有过交待,陆局长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我们哪敢不听啊。” 我心里顿时了然,其实早就隐隐感觉到这个陆玉婷和岳明远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如今从小惠的口中,算是得到了证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微微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给我开一间干净点的房间,我想休息一下,等着陆玉婷总可以了吧。” 她听了我的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原本还挂满泪珠的脸上,顿时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明媚而灿烂。她赶忙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地带我来到一间偌大的套房。房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小心翼翼地服侍我躺下,动作轻柔得无以复加。 “关县长,要不我给您找个专业的技师,帮您按按吧?她们的手法可专业了,保证能让您舒舒服服。”她轻声询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要是你有空,就你帮我按按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即脆生生地答应道:“那是我的荣幸,关县长,您慢等,我去去就来。”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纤细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的心中莫名涌起几许怅然。那背影,透着几分孤寂与无奈,让我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叹:如此灵动美丽的姑娘,本应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在纯净的天地间肆意舒展身姿,享受着生活的美好与宁静,可为何却沦落到了这滚滚红尘之中,在这看似繁华却暗藏污浊的地方周旋? 不一会儿,她便匆匆返回,手中紧紧握着一个按摩用的工具箱,脚步急促,仿佛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想要完成任务的急切。 “往下点,我先给你做足疗。”她的声音传来,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没了方才那如春风般轻柔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与生硬,仿佛换了一个人。 我不禁微微抬起头,目光扫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宇之间竟凝结着一层冷漠,那眼神,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身体缓缓向床下沿挪了挪,以便她能更好地操作。 她迅速地拿起一条毛巾,垫在我的脚下,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接着,她手法娴熟地拧开精油的瓶盖,将精油轻轻涂抹在我的脚上,指尖在肌肤上滑动,带起一阵微凉。 我趁她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偷偷地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恰到好处地,目光投射到了她隆起的胸前。她身上旗袍开襟处微微敞开,雪白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如同波涛中的小船,撩拨着人的心弦。 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猛地一抬头,眼神如利剑般直直地射向我,那是一种鄙夷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屑。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让我措手不及,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颊瞬间滚烫起来。我慌乱地低下头,眼神四处游移,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觉得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足底猛地加大了劲道,那力道犹如一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地刺进我的脚底。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底蔓延开来,如同电流一般迅速传遍全身,我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却像是在赌气一般,丝毫没有要减轻力道的意思,依旧用右手中指的关节狠狠地抵在我的脚心,用力地按压着。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我的神经上重重地敲了一锤,疼得我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我再也忍不住了,迅速把脚从她的手下快速缩了回来,仿佛踩到了火炭上。我抬起头,用满是吃惊的眼神看着她,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你这是在做足疗吗?” 她微微仰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神情仿佛是大仇得报一般,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小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小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和刚才的小惠判若两人。这个念头在心中突然闪过,我便脱口而出。 没想到,我的这一称呼倒让她大出意外,原本那带着得意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起来,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我眼神一凛,语气也变得冷冷:“你姐姐哪去了?” 她轻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埋怨:“她嘴还真是快,什么事都和外人说。”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我的问题,像是要把刚才的“报复”进行到底一般,一把抓住我刚刚缩回去的脚,用力将我的腿拉直,又开始做起了足疗。不过这回,她的力道倒是恰到好处,没有再故意让我吃痛,仿佛之前的恶意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我百无聊赖地又躺了下去,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这姐妹俩虽说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脾气秉性却是天壤之别。姐姐温柔婉约,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而妹妹却带着一股泼辣与倔强,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开口问道:“你刚才怎么欺侮我姐了?” 我微微皱眉,反问道:“你姐亲口告诉你我欺侮她了?” 她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那倒没有,不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眼睛都是红的,脸上还有残留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肯定是你欺侮她了。” 我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所以,你这是来替她报仇的?” 她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报仇又怎么样?我可不像她逆来顺受,那么好欺侮。” 我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你这性格也不适合在这里工作呀,这里鱼龙混杂,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迟早要吃亏的。”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无奈:“这是工作吗?哼,这不过是个牢笼罢了。如果不是为了报恩,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谁愿意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我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赶忙追问道:“报恩?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呢,给我说来听一听呗,我保证洗耳恭听。” 她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想得倒美,我只负责给你按摩,可没义务给你讲故事。别打听了,好好享受你的足疗吧。” 接下来,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若不是从脚上还能真切地传来她按摩的力道,仿佛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时间在这寂静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终于,足疗做完了。她轻轻放下我的脚,拿起一条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且细心地擦拭着。每一个擦拭的动作都那么专注,不放过脚上的任何一处角落,直到将我的脚擦得干干净净。 一六三、如履薄冰的进退(十二) 随后,她站起身来,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洗了好长时间,水流声一直持续不断,仿佛她要将手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反复搓洗,要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污垢彻底洗得一干二净,洗去这工作中沾染的所有尘埃与不堪。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面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可也没有多少热情,就像一块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石头,平淡而冷漠。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把头转过来吧,我要做头部按摩了。” 我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先做头,再做脚呢?” 她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反问道:“怎么?你嫌自己的脚脏呀?还非得讲究个先后顺序。” 我顿时语塞,被她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撇撇嘴,将头缓缓转了过去,任由她那略带凉意的手指触碰我的头皮。 她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口气似乎让我心里有些不痛快,赶忙微微抿了抿唇,神色间透着一丝歉意,认真地解释道:“根据中医气血运行规律的理论,气为血之帅,气血在人体内的运行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遵循着从下至上的自然规律。所以啊,先做足部按摩是很有讲究的,通过刺激足部的穴位,能够疏通经络,就好比是为这条气血的河流清理河道、拓宽河床,为后续的头疗做好充足的气血储备。当全身气血较为通畅的时候,头部作为诸阳之会,就像一个能量汇聚的枢纽,更容易吸收养分,这样缓解头部疲劳的效果也会更加显着。” 为了维护这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和平局面,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说道:“哦,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和说道呢,我真是孤陋寡闻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种说法呢,先足后头是为了阴阳平衡。在中医里,足属阴,头属阳,就像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先调理阴经,让阴气得以顺畅运行,再调和阳经,使阳气也能平和有序,这完全符合阴阳平衡的原则,能够避免气血逆乱,让身体的气血运行更加和谐有序。” 我微微皱眉,带着几分质疑问道:“这些理论可信吗?说得神乎其神的,感觉都快超出常理认知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间的事儿啊,要是真较起真来,细细琢磨,还有多少东西是能让人笃定无疑、完全相信的呢?” 这句带着几分哲理意味的话,倒让我对她有了新的看法,不禁微微睁开双眼,仰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顺着她胸前那傲人的曲线缓缓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她圆润而精致的下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感觉极为敏锐,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立刻低下头,眼神犀利地瞪了我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与警告:“非礼勿视,眼睛可别乱瞟,不该看的东西就别看。” 我感觉脸颊微微发热,像是被火烤着一般,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氛围,我赶紧找话题说道:“以前我只以为男为阳,女为阴,阴阳调和就只是男女之间的事儿,今天听你这么一讲,我真是受益良多,看来我以前的理解太狭隘了。” 没想到她竟突然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龌龊。”那声音虽轻,却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被她这般骂了一句,我倒也没往心里去。相反,我竟莫名觉得这个妹妹比姐姐更真实、更有趣。姐姐总是温柔得有些小心翼翼,而妹妹却直来直往,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就像一阵带着烟火气的风,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觉得鲜活。 她的手在我的头部轻轻游走,当指尖触碰到玉枕穴时,忽然停住了。她微微皱眉,目光专注地落在我的穴位处,随后开口问道:“你平时腰背有没有僵硬、酸痛的感觉?” 我赶忙应道:“有呀,这是啥原因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这些人呐,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腰椎能好才怪。你看你这穴位这里,按起来硬邦邦的,已经有了劳损的迹象。” 我心里一紧,赶忙追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治愈呀?这腰背疼起来可太难受了。” 她哼了一声:“治愈?哪有那么容易。不过缓解的办法倒是有,多运动呗,别整天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儿。平时工作间隙起来活动活动,做做伸展运动,不然这毛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忙不迭地给自己找起借口来:“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去运动呀,光是工作上的事儿就把我累得够呛。” 她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眼神里满是调侃:“哼,我看是忙着吃喝玩乐还差不多,哪有你说的那么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有些不悦,皱起眉头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老爱抬杠呢,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却只是笑着,不置可否。随后,她便娴熟地在我头颈部继续做着按摩,双手灵动地在穴位间游走,力道恰到好处。 “行了,你趴着吧,我要给你后背推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床。 我依言缓缓趴到床上,感觉床垫软软的,很舒服。紧接着,她在我后背上均匀地涂上了一些滑腻腻的液体,那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闻起来还挺舒服。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人参精油。”她简洁地回答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她便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坚实的手肘在我后背上用力推拿起来。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我觉得疼痛难忍,又能深入肌肉,带来一种酸爽的感觉。 “哎,就这个部位,你一按,感觉特别舒服。”我忍不住赞叹道,那股舒适感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这里是肾俞穴,看来你不但腰椎有问题,还有些肾虚呢。” 我听了,顿时嗤之以鼻,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是肾虚,你可别乱说。”我满不在乎地反驳道,仿佛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不知是羞于这个话题,还是正全神贯注地用力推拿,没有回答我,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我接着说道:“看你这手法,熟练得很呐,你比你姐姐强多了。” 她手上不停,嘴里说道:“她才不喜欢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呢,她呀,更喜欢在客人面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显得自己有多出色。”那语气里,似乎藏着几分对姐姐的小小不满。 我有些好奇,追问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她知道了不会不高兴吗?” 她一边继续推拿一边说道:“当面我也这么说她,她习惯了。”那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与不在意。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带着扑面而来的真实,没有丝毫娇柔造作之感。轻轻拂去我心头的疲惫与防备,让我整个人都感觉特别松弛。 她一边继续着手上的推拿动作,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别以为自己还年轻,就肆意挥霍健康。其实啊,你这个年纪正是为未来几十年的身体健康打基础的关键时候。你真得注意起来了,我这一回半回地给你推拿,效果微乎其微。你可以找一家靠谱的按摩店,定期去做做保养。最好是配合着做一做艾灸、热敷,对你的身体肯定大有好处。” 我苦笑着回应道:“我们那儿是个小地方,哪有你这么高超的技艺呀,就算想好好保养,也没那个条件。”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反正我提醒你了,做不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发现你这个人呐,不管什么事都能给自己找到借口。”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你跟我走吧,每天给我做一做推拿,就当我的保健医生得了。有你在,我这身体肯定差不了。” 她明显顿了一下,由于我正趴在床上,根本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别想美事了。” 我故作委屈地说:“你说话能不能给我留点情面呀,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想一想都不行。” 她的口气突然有些低落,轻声说道:“我没有说你,我是说我自己。”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我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扭头,想要看她一眼。只见她眼神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透着无尽的孤寂。 她见我扭头,立刻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轻声说道:“别乱动,好好趴着。” 她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宛如一阵轻柔的春风,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却让我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原来,她并非不会温柔,只是平日里习惯了以直爽、干练的模样示人,将这份温柔深埋在了心底。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请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陆玉婷面带笑意,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调侃道:“关县长,还在这儿享受呢?”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你要是觉得这是享受,让她给你也做一做,保管你舒服得不想起来。” 陆玉婷甩了甩还挂着晶莹水珠的头发:“我可不来了,刚做完瑜伽,舒展舒展筋骨,又泡了一会儿澡,浑身的疲惫都泡没了,现在已经轻松了。” 我顿了顿,故意逗她:“自己一个人泡多没意思啊,孤零零的,多冷清。” 她眼波流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顺着我的话说道:“哦,你这么一提醒,我倒真觉得没意思了。要不,让你一起陪我泡好了,咱们还能聊聊天。”我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突然,小敏手上的力道陡然增加,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哎呀了一声,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玉婷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房间里回荡。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小敏说道:“你这个小妮子轻一点,可别把我们关县长的腰给弄折了,不然我可担待不起。” 小敏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依旧沉默不语。她迅速地拿起毛巾,动作麻利地将我后背的精油擦干,然后冰冷地吐出一句:“这位贵宾,全部服务已经完毕。”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刚的温柔只是我的一场错觉。 说完,她便开始快速地收拾工具,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坐到床沿上,忍不住抱怨道:“你早不来,晚不来,这按摩才做一半她就撂挑子了。” 陆玉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赤裸的上身,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怀好意,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说道:“关县长如果意犹未尽,那我接着为你服务?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暧昧。 我实在没心思与陆玉婷继续这般打情骂俏,眉头微微一皱,站起身来,径直往卫生间走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得把身上这黏糊糊的东西冲一冲,今天我还得赶回去。” 陆玉婷见我神色严肃,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赶忙回应道:“好,我这就让小惠把你的衣服送过来。”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将身上残留的精油冲刷掉。冲洗一番后,我随意披上浴袍,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看见小惠用臂弯稳稳地搂着我的衣服,脸上挂着笑盈盈的神情,静静地站在那里。她那温柔似水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实在不敢确定眼前的这位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便开口说道:“把衣服放床上吧,我自己换就行。” 一六四、如履薄冰的进退(十三)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言把我的衣服整齐地放到床上,随后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我面前,柔声说道:“关县长,这是龙庭会所的黑金卡,是酆总特意吩咐为您办理的。” 听着她那柔情似水的话语,再结合她这般周到的举动,我基本确定眼前的这位是姐姐小惠。我没有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卡,只是神色淡淡地说:“这个我不需要。”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眼神里满是恳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关县长,这是酆总安排的任务,您要是不接,我真没法交差了。您就当帮帮我,收下吧。” 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便伸手接了过来,顺口问了一句:“酆总还没走呢?” 她见我收下了卡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酆总陪客人先走了,他特意让我告诉您,您随时随地都可以带客人到这里来,这张黑金卡没有消费限额,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很识趣地微微欠身,然后轻轻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玉婷稳稳地开着车,载着我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异样,我一路都保持着沉默,目光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思绪却早已飘远。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寂静。 可能是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她终于开口问道:“关县长,是小敏那小丫头惹你生气啦?看你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我轻轻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会和一个小女孩生气吗?在你眼里,我肚量就那么小,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她听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调侃:“关县长,你的风流韵事我也略有耳闻呢。我实在想不通,以你这看似能说会道,实则有些笨拙的话术,怎么会有女人喜欢上你,这可真是让我好奇得很。” 她这话可真是半点情面都没给我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了过来。我自然也不会再跟她客气,立刻反击道:“是呀,我不像有些人伶牙俐齿,整天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俨然就是一个老板娘的派头。”我这句挖苦的话再直白不过,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讽刺她和岳明远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陆玉婷毕竟不是那种只会撒娇卖萌的小女人,面对我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难道不是本事吗?能在这复杂的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也是一种能力呀。” 她的回答让我一时语塞,哑口无言。是啊,这难道不是本事吗?在这充满利益纠葛和复杂人际关系的世界里,能站稳脚跟,又何尝不需要一番手段和智慧呢? 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却得罪了眼前人,细细想来,这社交成本着实太大。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随后用带着几分歉意的口吻说道:“对不起,我刚才的话确实说得太重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没想到,她听了我这话,竟然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还故意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悟了。” 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向她,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也许在这个世界上,那些低级的男人都喜欢当舔狗,一味地讨好女人,以为这样就能赢得女人的欢心。可女人啊,可能更喜欢像你这种表面冷言冷语,关键时候又能放低身段,收放自如的男人呢。” 为了缓解车厢里这略显尴尬又微妙的氛围,我故意调侃道:“被你这一番话,我都给搞蒙了,那我到底是需要改,还是保持原样不改呢?” 她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改变自己是一件多难的事儿啊,人生本就苦短,又何必为了讨好别人而勉强改变自己呢?做最真实的自己,才最自在。” 我听了,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也是,都说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难移嘛。” 她又一次被我的话逗得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随后用手轻轻在我肩头擂了一拳,嗔怪道:“你可真恶心,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把我送到了我停车的地方,看着她开车远去,我发动着自己的车,去看徐彤母女俩。 我终究还是小觑了岳明远的能量。在他的精心运作与周旋之下,达迅集团迅速获得了证监会颁发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核准批文》。这一纸批文,宛如一把金钥匙,正式开启了达迅集团IPO的大门。 此后,林蕈迅速行动起来,与保荐机构展开了细致入微的协商洽谈。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达迅集团成功与深交所签署了《上市协议》。自此,后续的路演、询价等关键环节,都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上市目标稳步推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光匆匆,转眼间来到了2010年12月初。达迅集团的上市前披露程序也顺利完成,挂牌仪式的时间也尘埃落定,定在了12月27日那个星期一。 与此同时,岳明远再次展现出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高效地办理好了徐彤母女俩移民英国的相关手续。原本,我已向徐彤许下承诺,待过了春节,再送她们母女远渡重洋,开启新的生活。然而,岳明远却对此坚决反对。他言之凿凿地表示,年前县里即将进行领导职务的调整,此刻正是我迈向常务副县长这一关键职位的关键节点,容不得半点差错与意外,必须尽快将徐彤送到英国,以免节外生枝。 他的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我也没有细究,既然是分别,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无奈之下,我还是花费了极大的耐心,苦口婆心地劝说徐彤,最终让她接受了这一安排。 12月初,寒风凛冽,却挡不住离别的脚步。刘芸专程前来,护送着徐彤母女俩踏上了前往北京的航班。在北京,她们将转机飞往遥远的英国,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在机场航站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轻轻地抱起才几个月大的徐安琪,小家伙那粉嘟嘟的脸蛋,酷似我的眉眼,让我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一种难以言喻的离愁别绪,如同一团乱麻,紧紧地萦绕在我的心间。 待刘芸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孩子,徐彤早已泪眼婆娑。她无助地投进我的怀里,双肩微微颤抖着,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然而,此刻的我,心却如同被一层坚冰包裹,并未被她的泪水所打动。自从我得知她从林蕈手中要走那五百万之后,我对她的信任便如同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复原,心中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送走徐彤母女之后,县委很快便召开了常委会议,聚焦几项重要的人事任免事项展开深入研讨。 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严肃,县委组织部长神情专注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紧握着那份拟任免人员的建议文件,逐字逐句地宣读起来。这份看似普通的建议,实则早已经过了多轮博弈,也是匡铁英、佟亚洲、王雁书等几位主要领导在事前充分沟通、反复权衡利弊后达成的默契。 组织部长念到第一个名字就是关宏军。建议中明确指出,由我出任常务副县长一职,后续还需报由市委组织部进行全面考察,并最终报请市委批准。 而按照职务调整的惯例,我若出任常务副县长,原本担任这一职务的领导自然需要另谋去处。建议中提出,由刘修文出任县政协主席。要知道,我们两人均属于市管干部,最终的任免决定权在市里。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人事安排基本上板上钉钉,不太可能出现什么意外波折。 接下来的人事调整,主要围绕县管干部展开。长长的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个岗位的拟任免人员信息。然而,在这份名单里,我唯独对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一职位的人选格外关注。尽管匡铁英此前已就这件事和我有过沟通,但人事任免这种事向来复杂多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变数。所以,当组织部长终于念出“许绍嘉”这个名字时,我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所谓权衡,平衡至关重要。这次的人事调整当然也不例外,原本担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肖玉波又回到了县政府办公室,接替许绍嘉出任主任。这一安排,也算是对佟亚洲的一种补偿,能让各方势力在这场人事博弈中都能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落脚点。 等组织部长将那份人事任免建议文件逐字逐句宣读完毕,匡英铁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且沉稳地说道:“各位同志,对于这份建议,倘若大家有什么意见,此刻不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刹那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皆神情肃穆,或低头沉思,或目光游移,却无一人起身发言。 匡英铁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无人有发言的意愿,他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这份建议就算是通过了。组织部就依照这份文件,细致、严谨地落实后续工作吧。接下来,请纪委田书记谈一谈省纪委移交的相关人员案件线索的情况。” 田镇宇神色凝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正襟危坐,语气严肃地说道:“根据省纪委移交的案件线索,张卫国在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同祥镇党委书记、镇长以及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这几个重要岗位期间,道德底线严重失守,大肆进行钱权交易,收受数额巨大的钱财与礼品,其行为之恶劣,令人发指。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向市委某领导行贿,妄图以不正当手段谋取私利。鉴于张卫国属于县管干部,省纪委在文件中明确要求我们,要在现有证据线索的基础上,抽丝剥茧,深挖他可能存在的其他违法违纪问题。经县纪委集体讨论,并报请匡书记批准,我们决定对张卫国立案侦查,务必查清事实,还政治生态一片清明。”我静坐在县常委会的会场中,耳畔萦绕着田镇宇那低沉而阴郁的声线,目光所及之处,是他那张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庞。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晓梅当年那张写满可怜与无助的脸庞,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 思绪飘回到“9.22矿难”那段黑暗的日子,田镇宇与张卫国二人沆瀣一气,为了一己私利,将矿难真相深深掩埋,还联手将我无情地排挤出同祥镇,那段过往,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而今,田镇宇竟在县常委会上大言不惭地扮演起执纪者的角色,对张卫国极尽羞辱之能事。这场景,何其荒唐,何其讽刺,简直是对正义与良知的公然亵渎。 他的话音刚落,我缓缓举起了手。这一举动,让坐在主位上的匡铁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毕竟,此次会议不过是通报情况,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要求发言。 我的这一动作,也在会场中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其他常委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在这种敏感时刻,人们往往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与任何麻烦沾上边,又怎会主动站出来要求发言呢? 匡铁英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道:“宏军同志,你有话要说?” 我轻轻放下手,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刚刚认真聆听了纪委田书记通报的情况,我内心深受震动。张卫国同志如今担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一职,而我这个管委会主任,对他的违法违纪问题竟然毫无察觉。这无疑是我这个‘班长’的失职,没有切实履行好从严治党的主体责任。在此,我必须深刻检讨自己的工作失误。同时,我也衷心希望,纪委能够秉持实事求是、一查到底的原则,对张卫国的问题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我在此郑重表态,无论调查涉及到什么人、什么事,开发区管委会都将全力配合,绝不姑息迁就,更不会包庇纵容。当然,对于张卫国在其他任职阶段可能存在的问题,也必须彻查到底,绝不能留下任何死角和盲区。” 一六五、甘之如饴的纯真(一) 我的话音甫落,会场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息。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我这番话,无疑是将了田镇宇一军。要知道,当年张卫国在同祥镇担任镇长的时候,田镇宇可是镇党委书记,两人狼狈为奸之事,虽未摆上台面,但大家心照不宣。 如今,我率先做出检讨,主动承担责任,这无疑是为田镇宇树立了一个“标杆”,就看他如何接招、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了。 匡铁英何等精明,心里自然洞若观火。不过,他一贯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此刻只想尽快平息这场风波。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宏军同志的态度十分诚恳,能够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种精神值得肯定。依我看,要不就先这样吧,等纪委把情况调查清楚之后,再根据事实明确责任划分,大家觉得怎么样?”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佟亚洲,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佟亚洲本就和田镇宇同属一个阵营,自然不想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出丑。他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铁英书记说得太对了!现在情况都还没完全查清楚,一切尚无定论,这时候急着划分责任,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然而,刘修文却是个直肠子,向来有话直说,毫不避讳。他毫不客气地接过话茬,说道:“事实确实还没查清,在这个节骨眼上,责任确实不好轻易认定。但表个态还是很有必要的嘛。既然开发区这边已经率先表了态,展现出积极配合调查的诚意,那……” 说到这里,他突然戛然而止,不再继续往下说。但即便他不再言语,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这番话,分明就是直截了当地把矛头指向了田镇宇,逼着田镇宇做出回应。 王雁书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稳而锐利,直直投向斜对面正襟危坐的田镇宇,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镇宇同志,张卫国在同祥镇任职工作期间,曾是你的直接下级。依据纪检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实施细则里的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形下,你是否需要申请回避呢?” 话音还未落下,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田镇宇身上。只见他脸色犹如变幻的霓虹灯,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又煞白如纸,额头也隐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刻的他,想必肠子都悔青了。原本,省纪委移交的案件线索,也许就是例行公事,在纪委内部按部就班地调查处理就好,一切都能在可控范围内悄然进行。可他不知是出于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非得将此事大张旗鼓地端到常委会上来通报。这下可好,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食恶果。 或许,他心底那点小算盘,就是想借着在常委会上通报此事,恶心恶心我。毕竟,张卫国如今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与我共事,他以为这样能让我难堪。可他却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张卫国的上级,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无疑是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自己陷入了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面对这骑虎难下的局面,匡铁英和佟亚洲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替田镇宇解围。两人只能直挺挺地坐着,目光紧紧锁住田镇宇,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他能想出个法子,摆脱这令人难堪的窘境。 在官场这片波谲云诡的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田镇宇也算是历经了大风大浪,什么阵仗没见过。此刻,他迅速稳住了心神,脸上强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雁书书记说得在理,关于对张卫国的调查,我确实需要回避。散会之后,纪委这边马上召开会议,传达本次常委会的会议精神,我也会即刻履行回避程序。我和张卫国共事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倘若调查清楚他在同祥镇任职期间存在违规违纪,甚至是违法的问题,我该承担什么责任,就绝不推诿,定会坦然面对。我以我的党性郑重担保,这点还请县委放心。” 他这一番话,竟把党性都搬了出来,这分量,就好比普通人拿自己的性命赌咒发誓一般,让旁人实在不好再死缠烂打。毕竟,大家都是坐在台面上的人,明面上的事情,讲究个点到为止,真要斗起来,那也得在暗地里较劲。 匡铁英见此情形,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赶忙出来打圆场,收场道:“镇宇同志态度端正,值得肯定。虽说在相关调查工作上你要回避,但在工作推进方面,你还是得盯紧点。毕竟这是省里移交的案件,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不能虎头蛇尾,到时候不好向上级交差。” 田镇宇也是个聪明人,顺势就坡下驴,连忙回应道:“好的,匡书记,我一定按您的要求办。” 匡铁英环顾四周,见这场面总算是暂时稳住了,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他刚想着散会,让这乱糟糟的局面赶紧结束,没想到,这会儿轮到佟亚洲开口说话了:“匡书记,还有一件事,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跟大家议一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匡铁英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刚把田镇宇这事儿勉强应付过去,这佟亚洲又冒出来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驳了佟亚洲的面子,只好耐着性子说道:“佟县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佟亚洲清了清嗓子,说道:“匡书记,这个月27号,达迅集团就要在深交所挂牌上市了。集团的林总特意给县政府发了邀请函,诚挚地希望县领导能够前往深圳,参加挂牌敲钟仪式。匡书记,您看派哪位领导去比较合适呢?” 我在一旁听着,不禁暗自冷笑。这个恬不知耻的佟亚洲,林蕈发函邀请县领导参加仪式不假,可函中明明白纸黑字写着邀请我去参加。此时佟亚洲却把这件事拿到会上来说,目的简直昭然若揭,他这是想自己去啊。 毕竟,这可是全市第二家、全县第一家上市公司,说不定也是全县最后一家上市公司。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佟亚洲又怎会甘心错过呢。 匡铁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宇间满是不悦,他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林总不是单独邀请宏军同志一个人吗?这事儿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佟亚洲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挺直了腰板,据理力争道:“匡书记,关县长自然是要去的。可您想想,达迅集团上市,这是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历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啊!要是县里就关县长一个人去参加挂牌敲钟仪式,这阵容是不是显得太单薄了?别人看了,说不定还以为咱们县里不重视这件事呢。” 匡铁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紧锁,说道:“达迅集团的林总专门邀请宏军同志,于私而论,企业发展壮大离不开宏军同志一直以来的大力扶持;于公来讲,宏军同志分管工业领域,又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由他去参加,那是名正言顺,再合适不过了。我看这件事根本不用再议了,就这么定了,让宏军同志去吧。” 佟亚洲万万没想到匡铁英会如此干脆地堵死他的想法,心中满是不甘,他咬了咬牙,继续争取道:“匡书记,全县的大局可都是您在掌舵啊,达迅集团能成功上市,这里面您也是功不可没的。要我说,您才最应该去参加这个仪式。” 他这话一出口,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分明是想拿匡铁英来压人,好为自己争取这个露脸的机会。 此时,刘修文在一旁冷眼旁观。他马上就要退到政协“等站”了,今天说不定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索性也就没了顾忌,打算彻底搅一搅这趟浑水。他见佟亚洲还在不依不饶地纠结这件事,便用一种略带调侃的玩笑口吻说道:“佟县长可是政府的一把手啊,达迅集团能上市,佟县长肯定也是居功至伟,那您自然也应该去参加这个仪式。” 佟亚洲打死也没料到刘修文会突然“帮”他说话,不禁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而,他的这份感激实在是来得太早了。只见刘修文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雁书书记可是开发区管委会的第一任主任,当初正是她在任的时候,通过招商引资,才把达迅集团引入了开发区。依我看,她也应该去参加这个仪式。” 他这话一出口,王雁书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立刻配合着开口说道:“要真像刘县长这么一说,达迅集团上市确实是当前全县的一件大事,新闻媒体可得好好做好宣传报道工作。为了加强这项工作,宣传部的胡部长也应该一同前往。”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不禁觉得好笑。王雁书和刘修文这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在戏耍佟亚洲。而佟亚洲自然也听出了他们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暗暗咬牙,却又不好发作。 就在这个时候,胡海涛还不合时宜地往火上浇油,他慢悠悠地说道:“达迅集团的分厂曾经落户过同祥镇,我记得那时候田镇宇同志在同祥镇先是当镇长,后来又升任了党委书记。我觉得,有必要也带上田镇宇同志一起去。” 为什么说他这句话不合时宜呢?这就好比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可燃物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而他的这句话,恰恰成了那根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匡铁英终于忍无可忍,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这是县委常委会,不是故事会!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宏军同志一人前往参加仪式,不要再议了!” 你以为在县委常委会上,县委书记一句话就能一锤定音,让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那可真是太小看佟亚洲、田镇宇这帮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手段老辣的人物了。 就在我收拾好行李,满心期待地准备踏上前往深圳的行程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看是匡铁英打来的电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电话那头,匡铁英的声音沉稳而严肃,让我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赶到匡铁英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只见匡铁英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表情冷峻。而王雁书则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微微低头,手中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这样的座位安排,让我瞬间意识到,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站着和他们对话。要是贸然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那在官场的规矩和礼仪面前,可就太不尊重领导了。 “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县委书记和副书记同时找我谈话,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事情的性质显然非同小可。我立刻明白了几分。看来,田镇宇终究还是对我出手了,他选择的时间点恰到好处,就是想在我去深圳之前将我绊住,以除他们的心头之气。 匡铁英目光锐利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内心的想法。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宏军啊,纪委的同志向我汇报,说经过对张卫国的询问,掌握了一些情况。张卫国交待,他曾经向你送过五万元现金。这件事,我和雁书书记商量了一下。你现在正处于接任常务副县长的非常时期,要是纪委直接找你谈话,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影响不好。我们的意思是,先和你谈一次,希望你不要有抵触情绪,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地陈述一遍。” 说话间,匡铁英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而王雁书则始终专注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我当然明白他们的苦心,这是他们在能力范围之内,能给予我的最好的保护了。我感激地看了一眼王雁书,就在我们的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我仿佛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安慰和鼓励。她似乎在无声地告诉我:稍安勿躁,一定要沉得住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冷静应对。 一六六、甘之如饴的纯真(二) 我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直白地说道:“没错,他是送过,我也收了。” 我的话音刚一落下,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匡铁英和王雁书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用满是惊讶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我,是他们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王雁书秀眉微蹙,神色凝重地提醒我:“关宏军,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事儿,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深远。”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坦然,缓缓说道:“具体是哪一天,我确实记不太清了,但这件事有据可查。那天,张卫国汇报完开发区升格的相关工作进度之后,拿出了一个茶叶盒递给我。” 匡铁英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故意替我开脱道:“你当时应该不知道那茶叶盒里装的是钱吧?”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实说道:“我知道里面是钱,只是当时并不清楚具体有多少。” 匡铁英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着急的神情,他有些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王雁书先停下手中的笔,暂时不要记录,语气急切地说道:“关宏军,你是不是一时糊涂了?这些话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口呢?这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我神色从容,目光坦荡地看向二位书记,语气坚定地说道:“二位书记,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斜。当时张卫国递给我那个茶叶盒的时候,我确实知道里面装的是钱。我当场就推辞不要,态度十分坚决。可他呢,居然搬出他的老领导徐光明来威胁我,说什么要是不收下这钱,就是不给徐光明面子,以后在官场上肯定没我好果子吃。我实在是不想惹这一身麻烦,无奈之下,只好勉强收下了。” 我这番话自然是杜撰的,张卫国能在纪委把这事儿抖搂出来,明显是想在“沉船”之前拉个垫背的。我索性就顺水推舟,把他和徐光明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他们这所谓“亲如父子”的“情意”了。 王雁书听后,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她心思聪慧,立刻就明白了我的用意。只见她迅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匡铁英则冷哼了一声,此刻他着急的神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我这一手欲擒故纵的些许腹诽。他眉头微皱,问道:“这些钱一共是多少?后来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神色平静地回答道:“事后我仔细数了一下,和张卫国供述的数目一致,一共是五万元。我担心这钱放在手里会惹出大麻烦,就立刻让开发区工委副书记熊季飞同志把这些钱如数存入了省纪委的‘581’廉政账户。熊季飞同志留有存钱的票据,并且在上面详细注明了是收到茶叶礼盒,里面装有五万元现金。” 匡铁英听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接着问道:“存入这个廉政账户,是你收到张卫国行贿款的当天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当天,我一刻都没有犹豫和耽搁,生怕这事儿再出什么变故。” 匡铁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行贿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我略作思索,说道:“他希望我能向县里推荐他接替我出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他觉得只要我开口,这事儿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匡铁英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记录的王雁书,说道:“雁书书记,我看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你把这些记录整理一下,转给纪委的同志,让他们根据宏军同志的陈述,去找熊季飞同志核实一下情况,把相关的凭据都提取过来。” 王雁书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隐隐透着几分责怪。毕竟刚才我那一番直白的陈述,让她也跟着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 匡铁英用眼神轻轻示意我,那意思是谈话已经结束,我可以离开了。可我哪能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呢,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有些话不吐不快。 我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地说道:“两位书记都在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接下来我打算提供一些关于案件的重要线索。不过,我希望佟亚洲同志也能在场。” 匡铁英眉头微皱,眼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非要佟亚洲在场?” 我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回应:“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如果只有两位书记在场,我担心日后会有人捕风捉影,说你们二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给领导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坚持希望佟县长也能在场,这样也能让事情更加公开透明。” 匡铁英瞬间预感到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恐怕不简单,甚至可能暗藏玄机,他当即断然拒绝道:“你还要赶飞机呢,这事儿等你从深圳回来再说也不迟。”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这趟深圳之行去不去真的无所谓,和眼前这件事比起来,那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匡铁英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王雁书。王雁书微微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要求。 匡铁英万般无奈,只得拿起电话,拨通了佟亚洲的号码,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佟亚洲匆匆赶到。等人全部到齐后,匡铁英提议将谈话阵地转移到沙发上。我和匡铁英分别坐在对面的单沙发上,匡铁英作为县委书记,自然居于主位,而我则背对着房门。佟亚洲和王雁书则并排坐在连排长沙发上。 匡铁英清了清嗓子,正式说道:“佟县长,宏军同志有一些关于张卫国案件的重要线索,准备向组织汇报。” 佟亚洲面对这略显严肃的氛围,脸上却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情,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宏军同志要是有什么线索,直接向纪委反映情况不就行了嘛,有必要非得直接向领导汇报吗?” 我神色凝重,认真地回应:“佟县长,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县委常委层面,我直接向纪委反映情况恐怕不太合适。所以我觉得还是当着各位领导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匡铁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对王雁书说道:“雁书书记,我看接下来的谈话就不要做记录了。” 随后,他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神情肃穆,语气低沉且坚定地说道:“2005 年,在同祥镇发生了一起全市震惊的‘9.22 矿难’,造成六名矿工遇难。当时,田镇宇担任镇党委书记一职,张卫国则是镇长。矿难发生之后,我曾与相关人员深入探讨过这场悲剧产生的原因。经过详细的分析和调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同顺煤矿存在严重的越界开采行为。在煤矿整顿期间,该矿被断电,导致大量采空区内的积水无法及时排出,最终引发了邻近被越界的泰祥煤矿发生透水事故。” 匡铁英听到这里,眉头紧皱,神色有些不悦,直接打断了我:“这起矿难不是早就已经有定论了吗?和你所说的这些根本不一样啊。” 我目光直视匡铁英,毫不退缩地回应:“市里调查组当时给出的结论与事实存在明显的出入。他们所做的调查,更像是在为两家煤矿开脱责任,并没有真正深入到问题的核心,去还原事情的真相。” 王雁书一直作为局外之人,静静地听着我们的对话,此时她微微倾身,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轻松地问道:“这和你要汇报的案件线索有什么关系呢?你突然提起这起陈年旧事,不会是单纯为了翻旧账吧。” 我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凝重,缓缓说道:“关系可大了去了。这两家煤矿背后都有各自的后台撑腰。就拿泰祥煤矿来说,张卫国在其中占有 10%的干股。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说明他和这家煤矿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而同顺煤矿的矿主是郑桐,他背后站着谁,我在这里就不方便直接点名道姓地说出来了。但我相信,只要组织开展深入调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虽然没有直接点出田镇宇的名字,但我相信在场的匡铁英、王雁书和佟亚洲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清楚这背后的隐情。 佟亚洲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眉头紧锁,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调过来,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匡铁英,毕竟匡铁英当时是县委副书记,也是矿难善后处理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想必对当年的情况了如指掌。 匡铁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阴沉的天空,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忧虑:“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时涉事的很多当事人,有的已经高升到更高的领导岗位,有的则已经退休,安享晚年了。现在再想进行调查取证,那难度简直超乎想象。像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调查,就凭咱们县里这点资源和能力,根本就很难做到。而且很多事情都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的真凭实据,我们到底该从哪里入手去查呢?” 我目光坚定,神情毅然,毫不退缩地回应道:“正是因为这件事调查起来困难重重,所以我们才更要借助省纪委立案侦查徐光明的契机啊。徐光明当时可是分管的副市长,在同祥镇矿难这件事上,他肯定脱不了干系,一定存在利益纠葛。只有借着这个机会深入调查,才有可能让真相重见天日。我们都是党员干部,在面对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时,决不能有丝毫的畏难情绪。如果因为困难就退缩,那还怎么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 佟亚洲坐在一旁,眼神闪烁,心中满是担忧,生怕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他干脆选择默不作声,将所有的难题都抛给了匡铁英,全凭匡铁英去处置。 王雁书敏锐地感觉到了匡铁英肩头承受的巨大压力,她微微皱眉,略作思索后插话道:“省纪委移交的案件线索里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我们要是贸然节外生枝,省纪委会不会觉得我们政治领悟力不够,站位不够高呢?到时候,我们反而可能陷入被动局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匡铁英极为为难,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敲山震虎目的已然达到。于是,我适时地选择见好就收,语气缓和地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供各位领导参考参考罢了。至于如何看待和处理这个问题,那是各位领导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我保留自己的看法,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 既然他田镇宇胆敢拿张卫国行贿我这件事当作攻击我的利器,那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索性就拿这起矿难事件狠狠回击他。我之所以特意把佟亚洲拉来当这个看客,就是存了让他把话传到田镇宇耳朵里的心思,我可不想让他以为我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车子在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掠过。我坐在后排,脑海中却思绪翻涌,浮想联翩。上次见到岳明远时,他神情严肃地吩咐冯磊,徐光明的事不要牵连到更多的人。可如今,省纪委却把关于张卫国涉嫌违规违纪的案件线索移交了下来,这究竟是出于谁的授意呢?目的又是什么?这背后又与岳明远又有着什么关系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一团乱麻,环环相扣,在我脑海中纠缠不清,搅得我心烦意乱。我越是想理出个头绪,思绪就越是混乱,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了细密的汗滴。 “小项,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我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有些烦躁地说道。 项前进听到我的话,立刻伸手调整了空调温度,随后关切地问道:“关县长,这个温度可以吗?” 我微微点头,心中依旧被那些问题困扰着。沉默了片刻,我忽然开口问道:“你和徐彤是怎么认识的?” 项前进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明白了我问话的用意,他略作思索后回答道:“是通过他人介绍认识的。” 一六七、甘之如饴的纯真(三) 我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到底是谁介绍的?把话说清楚。” 他微微低头,赶忙回答:“是二中的崔老师,她是我的一个表姐。就是她介绍我和徐彤认识的,当时表姐的本意是撮合我们处对象。” 我嘴角微微上扬,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真有这么个人?不会是你编出来糊弄我的吧?” 他神色一紧,急忙摆手,语气笃定地回答:“千真万确,绝对有这么个人。而且我和表姐已经统一好口径了。” 我调侃道:“你这叫什么统一口径?分明就是串供。”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憨憨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好意思。别看他外表一副憨直的模样,实际上心思却十分缜密,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我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你们两个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外人都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他缓缓说道:“我家里的条件不好,我和徐彤商量等我们条件好了再补办酒席。因为我和她岁数都不小了,也等不起。所以我们就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没有声张。” 听了他的回应,我心中虽感宽慰,但疑虑并未全部消除,于是继续追问道:“徐彤生下的那个孩子,当真是你的吗?外界都传言你们婚后并未住在一起,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项前进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我们领了结婚证之后,徐彤确实提过想让我搬进她婚前购置的那套房子里。可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住进媳妇儿自己买的房子里,显得我多无能啊。所以,我就没搬过去。不过,我每周六、周日都会去她那儿住上两天,孩子嘛,自然也就这么有了。” 我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们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又离婚的呢?”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还是……感情不合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太过笼统,缺乏说服力,难以让人信服。” 他面露难色,试探性地问道:“关县长,当时在民政局办协议离婚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是这么写的离婚原因。那我……我该怎么说才更合适呢?” 我略作思索,建议道:“你不如这样说,你和徐彤结婚之后,发现她这个人特别爱慕虚荣,喜欢在外面炫耀攀比。就因为你是关县长的司机,她时不时在外人面前吹嘘,说自己是关县长的女人,给你惹来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和风言风语。但考虑到她当时正怀着身孕,你便一直隐忍着没有提出离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她有个亲戚在国外,想帮她办理移民手续,还希望你也能跟着一起过去。可你并不愿意背井离乡,这才最终下定决心与她离婚。” 他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我的建议,将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我从汽车后座探出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鼓励与肯定。 小项见我突然对这件事表现出关切,心中已然猜出了几分端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关县长,是那帮人打算对您不利了吗?” 我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忧虑:“目前还不确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总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这两天我出差,倘若他们找你谈话,你就按照我刚才教你的话去说就行。有些事情,他们想要核实清楚,总得费些时间,等我回来,自然有办法应对。” 小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沉默下来,专注地开着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我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思绪却早已飘远,不禁再次陷入了沉思。 张卫国既然能供出他送给我五万块钱的事,又怎会不提及他老婆送给徐彤那价值两万元的美容卡呢?这显然不合常理。可奇怪的是,他供出这件事后,田镇宇他们为何没有向匡铁项汇报,而仅仅只提及了张卫国向我行贿这一节? 他们究竟在盘算着什么?难道他们手中藏着这张足以置我于死地的王牌,却尚未到亮出的时候?想到这里,我不禁又隐隐担忧起来。 谎言,即便包装得再完美无瑕,终究还是谎言。哪怕小项在田镇宇那些人面前表现得再镇定自若、滴水不漏,但只要他们抓住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真相终究会浮出水面。 更何况,倘若岳明远真的铁了心要针对我,那我所有的这些准备,恐怕都将是徒劳无功。毕竟,徐彤母女此刻就像人质一样,被紧紧地攥在他的手里,他随时都可以对我动手。 又或者,是冯磊背着岳明远在暗中搞鬼?以我和沈梦昭过往的那些纠葛,他完全有动机,也完全有可能利用田镇宇这些人对我展开调查。他们现在所缺的,无非就是把所有证据都坐实,让我彻底无法翻身。 就在我思绪纷飞、满心狐疑的时候,陆玉婷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我赶忙接通,只听见她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细若游丝,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关县长,你到机场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确认自己此刻的位置,而后沉稳地回答道:“快到了,估摸着再有几分钟就到。” 她紧接着问道:“你几点的航班?” 我答道:“晚上八点十分的飞机。” 她似乎松了口气,说道:“还来得及,你进了航站楼之后,直接来星巴克,我就在这儿等你。” 我刚想开口询问缘由,电话那头却已传来“嘟嘟”的忙音,她已然挂断了电话。 我抵达机场后,按照她所说的,径直前往航站楼里的星巴克。在店里较为僻静的一个角落,我一眼便瞧见了她。她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活脱脱像是谍战片里前来接头的女特务。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她微微向我点头示意,随后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查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或异常状况。 我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今天也不是周末,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酆总想见我。” 我用满是戒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待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后,才接着问道:“是酆总让你来见我的吗?” 她嘴角轻轻掠过一丝冷笑,带着几分不屑说道:“要是他让我来见你,我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我有些不解,心中也涌起一阵疑虑,凝视着她道:“你不会单纯是来送我的吧?” 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说:“我是来劝你的。” 我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探究,“劝我?” 她郑重地点点头,“你不要再做无谓的反击,岳明远很不开心。” 我仔细咀嚼着她的话,试图理解其中的深意,然后问:“你是说矿难那件事?” 她缓缓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你不要再抓着这件事了,现在你还对抗不了他们。” 我心中一凛,思索着她话中的含义,说道:“听你这么一说,看来他们对付我是岳明远授意的了。”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说:“岳明远是在敲打你。”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为什么?” 她似乎在权衡是否要透露更多信息,然后缓缓说道:“他不能完全信任你,想用这种方式给你提个醒,他想置你于死地,是分分钟钟的事。” 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陆玉婷,内心挣扎着是否该相信她,然后说道:“我可以说,我对他可谓是尽心尽力,为了成全他的想法,我付出了许多,这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她坚定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我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因为在他的眼里,你根本和他不是一路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类人就无法绝对信任,这就是他们的行为逻辑。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女人和孩子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微微摇头,说道:“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张王牌,轻易是不会打出来的,如果打出这张牌的时候,也就是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了。” 我心中一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所以田镇宇他们才没有把徐彤的事捅出来。 我思索片刻,问道:“田镇宇也是岳明远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回答:“算是也不算是。说算是因为岳明远可以用他这种人做事情。说不算是是因为岳明远是懒得认识他这种人。” 我继续追问:“这么说田镇宇应该是冯磊的人了。” 她点点头:“所以我劝你不要反击他们了,虽然他们那些破事和岳明远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你打狗也要看主人。岳明远放他们出来咬你,你就打回去,岳明远能不护着自己的狗吗?” 我对她的比喻感到有趣,不禁笑着问:“我是不是也要感谢岳明远,是他不让他们把徐彤的事抖出来?” 她微微一笑,说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带着满心困惑发问:“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岳明远觉得我和他属于同一类人呢?” 她微微挑眉,反问道:“岳明远让你去办些事情的时候,你向他索要过回报吗?” 我低头沉思良久,缓缓说道:“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来没主动求他办过什么事。” 她语气笃定地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你让他怎么敢轻易相信呢?” 我有些不服气地辩解:“就因为这点就下判断,也太武断了吧。说不定只是我还没到需要求他帮忙的时候呢。”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洞悉:“你还是太小瞧他了。他难道不会暗中观察你吗?之前他不希望沈鹤序为你站台撑腰,你却公然忤逆了他的意思。后来小惠给你安排女人,你二话不说就把那些姑娘们打发走了。他安排你在县里帮什么忙,你却分毫不取,从不主动索求什么。就连把徐彤移民到国外这件事,怎么看都更像是他在主动帮你,而不是你求他。要是换做你,面对这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你心里能踏实、能有底吗?在很多人眼里,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让人忌惮、最可怕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有些急切地反驳:“可我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他不也出了力帮忙吗?” 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都不是三岁小孩啦,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场面话罢了。你能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本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儿,他只要不从中作梗、故意捣乱,就已经算是帮了大忙咯。” 我满脸困惑,忍不住嘟囔道:“难道非得对权力有着膨胀到近乎疯狂的野心,对财富怀有无尽贪婪的渴求,对女人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而且这些还得全靠他施舍给我,这才合他的心意、对他脾气吗?” 她微微抿了抿嘴,伸出舌头,轻轻将上唇残留的咖啡沫舔去,半开玩笑地说:“哟,孺子可教呀,你这总结归纳得还挺到位嘛。” 我眉头一挑,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试探,问道:“那照这么说,我要是想要他的女人,也可以吗?” 尽管那副硕大的墨镜镜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半张脸,可她骤然变化的脸色,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问道:“岳明远的女人,你也认识?” 我心里清楚,有些话不便挑明了说,于是赶忙岔开话题,带着几分恳切地说:“你就别卖关子啦,快帮帮我,给我指点指点迷津,下一步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微微歪着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这刚要调整职位,看起来对钱财也不是那么热衷,那不妨从女人这方面入手试试。” 我轻轻“哦”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他帮我找个女人?”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不仅要跟他开口要,而且得要一个他不太舍得放手的女人。” 我差点脱口而出:“难道是你吗?” 也许她提前预感到了我可能要口无遮拦,没等我问出口,便抢先说道:“我看小惠就挺合适。”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她是岳明远的女人?” 她见我声音太大,赶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嗔怪道:“你那么大声干嘛呀?你管她到底是不是他女人呢,只要她对岳明远来说很重要,这计划就有戏,不是吗?”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陆玉婷之所以冒着风险来见我,该不会就是因为争风吃醋,想把小惠从岳明远身边弄走吧? 一六八、甘之如饴的纯真(四) 我轻叹一声,自嘲地说:“在女人身上,我栽的跟头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自讨苦吃,自找麻烦了。” 她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轻声说道:“你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是一片好心想帮你,至于最后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的抉择。”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与警惕:“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帮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 她毫不犹豫地摘下墨镜,眼神清澈而坚定,毫不避讳地与我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尚存良知的人,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毁掉。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 不管她的答案是否真的能让我完全信服,但此刻,她眼中的真诚如同一束光,直直地照进我心里,让我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我微微动容,轻声说道:“谢谢你。” 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叮嘱我:“岳明远明天上午的班机去深圳,你和他见面的时候……”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打断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出卖朋友,这是我的底线。” 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口中轻轻重复着“朋友”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后,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而修长。我会意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我用力地摇了一摇,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抵达深圳后,我第一时间与林蕈碰了面。眼见自己一手掌控的公司即将在资本市场崭露头角、荣耀上市,她内心的兴奋之情根本按捺不住。那模样,活脱脱就像一位满心欢喜、即将出嫁的姑娘,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林蕈办事极为周到,很快便帮我安排好了住宿。 第二天一早,她就精神抖擞地领着我去见了集团的几位高管以及券商代表。 会议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而热烈,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与喜悦,对即将到来的敲钟仪式满怀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上市后股价一路飙升的美好景象。 甚至,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众人还兴致勃勃地为明天的开盘价打起了赌,气氛愈发高涨。 然而,与他们的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心中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整个人显得有些郁郁寡欢,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林蕈心思敏锐,很快就注意到了我情绪的低落。她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宏军,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敷衍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坐了夜班飞机,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有点犯困。” 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心疼地说:“那你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别在这儿陪着我们瞎热闹了,身体要紧。” 我点了点头,起身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房间去。 林蕈却也跟着我走了出来,在走廊上,她停下脚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再次轻声问道:“宏军,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别瞒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岳明远今天也过来了。” 她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嗯,他之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这次公司上市能这么顺利,证监会的审批流程走得这么快,全是他在背后运作的。他说过来这边招待招待相关的人。” 我神色凝重地对她说道:“林蕈,你可别掉以轻心,岳明远这些人,个个都是资本界的大鳄,手段通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和他们打交道,万事都得留个心眼儿,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蕈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宽慰我道:“放心吧,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有分寸。” 我正打算转身回房间,林蕈却在我身后,用一种深情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缓缓说道:“宏军,在我这一生里,你就是最大的贵人。是你,让我有机会触及那些我曾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高度,实现了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应道:“最早想把公司推上市的人,可是你自己啊,你怎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功劳我可不敢全揽。” 她听我这么一说,眼眶微微泛红,快步上前,猛地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将头轻轻贴在我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关宏军,你总是把我们的过往记得那么清楚,那些点点滴滴,对我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回忆。” 我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明天你就要成为上市公司的掌舵人了,这会儿说不定那些记者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眼巴巴地盯着咱们呢,你就不怕被他们拍下来,传到网上去,成为明天的头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乐了出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从我怀里抬起头,佯装嗔怒地瞪了我一眼,说道:“关宏军,你这没心没肺的德行,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我一脸坏笑地调侃道:“我可不打算改,要是我改了,你该嫌我无趣,烦我了吧?” 说完,我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间走去,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回到房间,我本以为自己满心都是沉甸甸的心事,忧心忡忡得根本无法合眼入睡。可谁能想到,刚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我竟不知不觉地酣然入梦,沉沉地睡去了。 多年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从心理医生那里得到了一种科学的解释。原来,当人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或者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充满恐惧时,身体会自动启动生理调节机制,进入一种心理防御模式,开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想来,当时我那看似毫无征兆的沉睡,便是身体在以它独有的方式,为我抵御着外界的压力与内心的纷扰。 就在我沉浸在这奇妙的“自我保护”之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我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机,一看来电的是岳明远。我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喂,老大。” 电话那头传来岳明远爽朗的笑声:“哈哈,怎么,打扰你休息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昨晚没休息好,刚睡了一会儿。” 他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到深圳了,你赶紧起来洗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不知为何,此刻听到他的声音,我心中竟隐隐对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畏惧。那畏惧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心头,让我无法抗拒。无奈之下,我只好强打起精神,依言照办。 林蕈特意为我安排了酒店的礼宾用车服务。没过多久,一辆线条流畅、沉稳大气的黑色林肯领航员缓缓停在我面前,载着我朝着观澜湖高尔夫球会疾驰而去。 当车子稳稳停在高尔夫大道1号的入口处时,我远远就瞧见何志斌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他身着一身剪裁合身的休闲装,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与干练。 我赶忙下车,快步走上前去,与他寒暄了几句。几句简单的问候过后,他便带着我径直朝着观澜湖会所中餐厅走去。穿过一条古色古香的回廊,我们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10人大包间里。 包间里布置得典雅而不失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名家字画更是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此时,岳明远正和几位客人相谈甚欢,看到我进来,他笑着起身,热情地把我介绍给在座的各位。 我这才得知,在座的几位客人都是证监会和深交所的工作人员。在介绍我时,岳明远特意强调我是“达迅集团独立董事”。我瞬间心领神会,在证券这个圈子里,我原本那小小的常务副县长身份,在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专业人士眼中,实在是微不足道,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岳明远接着说道:“下午我和宏军要陪某资本的合伙人,同时也是某保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文总一起打高尔夫,就不陪各位饮酒尽兴了,由何总代我好好陪陪大家。” 一听到“文总”这个名字,在座的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啧啧称奇。有人忍不住夸赞道:“岳总真是手眼通天啊,连文总这样的大人物都能搭上关系,厉害厉害!” 我心中也是惊讶不已,这位文总父亲的名字打死我也不敢说出来,他的地位比岳明远的父亲还要显赫得多。我不禁暗暗揣测,岳明远此次特意安排这场会面,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此刻,我终于深刻领会了“狐假虎威”这个词所蕴含的真谛。席间,岳明远对我始终客客气气、礼遇有加,这般态度落在在座各位眼里,难免认为我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于是,他们也顺着夸赞岳明远的由头,恭维我的话如潮水般涌来。 我面上虽挂着得体的微笑,将那些溢美之词一一笑纳,内心却有些局促不安。我学着岳明远平日里的模样,也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他们为达迅集团上市之事尽心尽力,促成了集团迅速过审、成功挂牌。 等我和岳明远起身告辞,从那热闹的包间里走出来时,我早已汗流浃背,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岳明远带着我来到更衣室,不一会儿,服务员便将事先为我准备好的装束送了进来。那是一套callaway的POLO衫,颜色清爽又不失稳重;一条高球裤,剪裁精致,贴合身形;一顶棒球帽,帽檐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随性;还有一双spalding高尔夫鞋,鞋面光滑,散发着质感;以及一副oakley墨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看着这一身行头,我心里直打退堂鼓,犹豫着说道:“老大,我压根就不会打高尔夫,去了也是出洋相,还是别去现眼了。” 岳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你就跟在我身边就行,会不会打球无所谓,这就是一场社交活动。” 我皱着眉头,一脸为难:“我身份低微,陪在你身边,怕是有碍观瞻,别让文总看了心里犯嘀咕,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听了,哈哈一笑,揶揄道:“关宏军,你以前可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啊,怎么突然就胆怯了?文总又怎么样,不也是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我拗不过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换上那身衣服。岳明远也换上了崭新的高尔夫装扮,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我们一同来到球场,身后跟着一个背着球童包的球童。 我放眼望去,只见球场内,远近高低各不相同的果岭错落有致,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随风飘扬的洞旗,像是热情的舞者,在微风中尽情舒展着身姿。 我们来到发球台,岳明远潇洒地一伸手,球童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拿出一个球杆递到他手中。 就在这时,岳明远忽然扭头看向球童,问了一句:“你没看见关县长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关县长好。” 我顺着声音望去,一张俊俏的脸庞映入眼帘,那精致的五官、灵动的眼神,让我瞬间吃了一惊。这个球童,竟然是她! 可此刻的她,我竟一时分不清,此她还是彼她。 我微微一怔,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是小惠还是小敏?” 她嘴角上扬,嫣然一笑,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小敏呀。” 我定睛细看,此刻她身着的这身球童装束,简约却不失干练,与那日在龙庭会所里那身温婉柔媚的旗袍截然不同。眼前的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带着无畏的生机。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的球童,竟是那日嘟着嘴给我做足疗的小敏。那时的她,带着几分娇憨和纯真,而此刻的她,却多了几分英气与果敢,简直判若两人。 一六九、甘之如饴的纯真(五) 就在我目光上下游移,仔细打量着身旁小敏的时候,一辆造型流畅的高尔夫球车缓缓驶了过来。车停稳后,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着整洁运动装、气质儒雅的男士。只见他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自信。 岳明远一瞧见这人,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地迎了上去。他迅速脱下手中那副白色的高尔夫手套,伸出手与对方紧紧相握,脸上洋溢着热情又亲切的笑容。两人寒暄起来,声音不高却满是熟络,仿佛早已是多年的老友。几句寒暄过后,他们并肩朝着发球台走去,步伐一致,聊得热火朝天。 我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揣测,眼前这位气宇不凡的男士,十有八九就是传闻中的文总。一想到这儿,我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不敢贸然靠前,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像个好奇的旁观者一样默默观察着。 文总站在发球台前,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手握住球杆,眼神专注而坚定。他轻轻挥动球杆,动作流畅而优雅,只听“砰”的一声,白色的小球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岳明远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双手用力地拍起手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好球!好球!” 我听到岳明远的叫好声,也赶紧跟着在远处拍起手来。可实际上,我对高尔夫球可谓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文总这一杆究竟好在何处,只是单纯地想跟着附和一下,免得显得自己太过格格不入。 文总似乎听到了我这略显生硬的掌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那一眼,虽没有过多的表情,却让我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岳明远见状,赶忙凑到文总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只见文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远远地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见状,也马上堆起满脸的笑容,用力地招手回应,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努力讨好他人的小跟班。 这一下午,我就像个小弟一样,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从这一个果岭走到那一个果岭,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脚步虽然不停,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 唯一能让我提起兴致的,就是偶尔和小敏走在一起的时候。我会鼓起勇气,主动和她聊上两句。也就是通过这次在他乡的邂逅,我才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彭晓敏。和她聊天时,时间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那些身体的疲惫也暂时被我抛到了脑后。 直到他们打完最后一杆,两人兴奋地击掌相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我这才如释重负,悻悻地陪着岳明远回到了更衣室。 换回那身日常的衣物,岳明远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宏军啊,我在省城有个小球场,虽说规模不算大,但环境挺不错。等明年开春之后,你就经常去那儿练练球。其实也不需要你学得有多精通,技术多厉害,但要是不会打高尔夫球,你就等于少了一个跟人交际的重要渠道。” 我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略带自嘲的笑容,回应道:“老大,我打小就没啥运动天赋,这高尔夫球看着就复杂,我怕我学不会,到时候还给您丢脸呢。” 岳明远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这和天赋可没啥关系,高尔夫球本质上就是个消遣娱乐的活动。你呀,别把它想得太难。要是想真正融入到上层社会,学会打高尔夫球那可是必不可少的步骤。现在很多生意都是在球场上谈成的,你要是连球都不会打,以后和那些人打交道,可就少了不少共同话题。” 正说着,也换好衣服的小敏迈着轻盈的步伐跟了过来。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羽绒大衣,那大衣的款式简约而不失时尚,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干爽利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小敏几眼,倒并非是我生性好色、见色起意,而是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想法如流星般划过。于是,我刻意在眼神里添了几分“作料”,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在她的美色面前有些难以自持、垂涎欲滴。 我的这一番表情变化,被岳明远恰到好处地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了然于胸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对我心思的洞察,却又带着几分玩味。 离分别还有一小会儿,岳明远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望向我,缓缓说道:“宏军呀,明天达迅可就要挂牌上市了,这桩心事也总算是了却了。” 我微微点头,感慨道:“是啊,一个企业能从小县城起步,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除了自身不懈奋斗,更离不开像老大您这样的贵人扶持。若没有您从中谋划布局,真不知达迅何时才能登上资本市场的舞台。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他听了,轻轻笑了笑,说道:“别跟我言不由衷,这结果呀,可意味着你输掉了咱们之间的那个赌局。”我洒脱地摇头,神情坦然:“我输得心甘情愿。况且,我反倒觉得自己才是赢家。借达迅上市之机,能结识您这样的大人物,这份机缘可比任何赌约都珍贵。回去后,我立刻让安捷的付总去省城办理股权转让,绝不含糊。” 岳明远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赞赏:“宏军,就喜欢你说话的通透劲儿。不过,听老哥一句劝,‘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别总绷得太紧。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见外。”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安静伫立的小敏。 我心领神会,装作局促地挠挠头,欲言又止:“我哪敢奢求什么,只是……” 他大手一挥,打断我的话:“说什么见外话!刘备都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你单身也有段日子了,整日忙于事业,身边没个贴心人怎么行?” 既已被点破,我索性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转头看向小敏,却见她柳眉轻蹙,眼底满是不屑,那神情仿佛在无声控诉这场荒诞的交易。恍惚间,我竟觉得她与日本女星宫泽理惠有几分相似,清冷中透着倔强。 岳明远见状,了然地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诚不欺我。宏军,我就不远送了。” 随即转头吩咐小敏:“小敏,替我送送关县长。” 小敏微微颔首,眼中的抗拒一闪而过,却还是迈步上前,准备履行这看似简单却暗含深意的送别之责。 她垂眸跟在我身后,直到我们走到暮色笼罩的出口,她始终未发一言。 酒店的林肯早已等候在出口处,司机快跑两步过来为我拉开车门,我半只脚刚探进车厢,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风骤然掀起她的长发,夕阳为她镀上金边,那双盛满心事的眼睛忽然弯成月牙,笑意却未抵达眼底。这昙花一现的神情,如同一只细针,狠狠扎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她的身影逐渐缩小成模糊的黑点。晚风裹挟着高尔夫球场特有的草香涌进车窗,我望着飞逝的街景,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为她未被世俗完全浸染的纯粹而心动,又为她深陷旋涡的无奈命运而叹息,这种矛盾的情愫,在胸腔里搅成一团乱麻。 再次相遇竟是在云端之上。原本计划与林蕈同行的我,拗不过岳明远的坚持,最终踏入商务舱。舱内柔和的灯光下,珍珠发簪将小敏的青丝挽成优雅的发髻。 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阶段,岳明远将手伸过过道,将一份《证券报》递到我面前。油墨未干的二版上,我与林蕈在深交所敲钟的照片赫然入目 —— 镁光灯下,我们笑容灿烂,背后是象征财富与成功的电子屏。 “这可是值得裱进相框的纪念品。” 岳明远说。 我摩挲着报纸边缘,笑道:“对我而言,这样的高光时刻怕是此生仅此一次。” “目光放长远些。你现在就像困在浅滩的蛟龙,跟着我,何愁没有翱翔九天的机会?” 我试探着前倾身体:“若老大不嫌我愚钝,我愿辞去公职,鞍前马后。”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封闭的机舱内回荡:“宏军,我缺的从来不是跑腿的喽啰。官场上能替我掌控全局的臂膀,才是真正的稀缺品。” 我立刻摆出谦卑姿态,眼底却暗藏算计:“全仰仗老大栽培,日后还望多多指点迷津。” 正说着,身旁传来窸窣响动。小敏半跪在座椅旁,修长手指熟练地为我调节靠背角度。她发间的茉莉香混着机舱特有的皮革气息扑面而来,温热呼吸扫过我的脖颈,引得我喉结不自觉滚动。岳明远转动着腕表,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丫头机灵得很,不如让她去照料你的生活?” 我瞬间瞪大双眼,双手紧握扶手,刻意让指尖微微发颤:“老大,这…… !” 话还没有全部出口,岳明远已投来不容拒绝的目光。小敏咬着下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能伺候关县长,是我的福气。” 窗外云海翻涌,她的这句话,仿佛也成了命运的注脚。 飞机平稳落地,缓缓滑行至停机位,一场旅途至此画上句点。在航站楼那熙熙攘攘的出口处,人群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各自奔赴着不同的方向。而我,站在那里,准备送岳明远上车。 就在即将分别之际,岳明远突然伸出手,轻轻拉过我的。他的手,温热且柔软,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传递到我的手上。他目光沉稳而坚定,直直地望着我,说道:“宏军,过去那些事儿,就都翻篇儿吧。我已经特意叮嘱过冯磊了,咱们自己人,可不能在背后使绊子,互相拆台。我也不想再看到内部有什么内耗了,都打起精神来。为了咱们共同为之奋斗的事业,一起努力,加油干吧!” 我迎上他那不怒自威的眼睛,那眼神里,既有安抚的意味,又隐隐透着一丝警告。我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您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向来秉持着这个原则,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谁,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他似乎听出了我话里的潜台词,嘴角微微动了动,在我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那力度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随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钻进了车里。 他的随行人员们也都陆续上了车,在那些人当中,我看到了彭晓敏。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径直走向车子,然后坐了进去。整个过程中,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失落。然而,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悄然涌上心头,那感觉,就好像自己被命运推着,不得不做出一些并非本意的选择,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逼迫着我走上一条并非心甘情愿的道路。 在回县城的路上,我从小项那得知,我出门的这几天,一切风平浪静,谁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我心里明白,岳明远这次对我的“敲打”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可一想到未来,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他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将系在我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我完全捉摸不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岳明远又在我脖子上添了一道看似“美丽”,实则充满枷锁意味的“绳索”。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他行事向来诡谲难测,可每一次他的出手,还是能打得我措手不及。 那天上午,天色阴沉得厉害,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零零散散的雪花如细碎的盐粒般飘落,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色调。 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文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抬头一看,是林蕈,她难得来我的办公室一趟。一进门,她脸上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说道:“恭喜你呀,荣升常务副县长啦!” 我笑着摆了摆手,打趣道:“你怎么也跟他们学这一套,不管在哪个位置,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她径直走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一样,只有像关县长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坐到这个位置,我们这些基本群众才能放心。” 我佯装生气,指了指她:“林总,有话直说,别给我灌这迷魂汤。”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为什么让付红军给我转了五百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徐彤从你那拿走五百万,这笔账不能算在你头上,这钱必须由我来出。” 一七〇、甘之如饴的纯真(六)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要和我分得这么一清二楚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我想和你分得这么泾渭分明。达迅那笔股权已经转让给了岳明远,那可是一笔四千多万的大数目。有了这笔钱,我心里才有了底气,才想着能把这钱还给你。”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现在就算手头宽裕了,这笔钱我也不能收。我已经让财务把钱退给付红军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我太清楚她的脾气秉性了,一旦她下定决心,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既然她铁了心不想收这笔钱,那肯定就不会收。我轻轻叹了口气,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莞尔的笑容,嗔怪道:“这还差不多。”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好奇地问我:“这笔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呢?” 我微微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道:“我打算拿出两千万给我师父。他那个厂子,技术和生产都太落后了,要是想成为你公司上游一家合格的供应商,这投入是必不可少的。加上你退回来的这五百万,我准备再拿出两千万,以我师父公司的名义,投进准备筹建的这个科创融资平台里面。这也算是为全县的企业出份力,做一点实实在在的贡献吧。” 她轻轻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提醒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想过没有,这里面风险也不小啊。科创融资平台这种新事物,变数太多,稍有不慎,就可能血本无归。” 我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但这件事总得有人来做,只要能为全县的实体企业做点实事,让这些钱真正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我就算冒点风险,心里也能踏实、心安理得。” 她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接着问道:“那县里同意你建这个平台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县里财政那点家底,根本就拿不出钱来支持。匡书记和佟县长倒是支持建这个平台,可就是光动嘴皮子,一分钱都不出,把难题都推给我,让我自己想办法,他们倒好,坐享其成。” 她目光坚定,神情果决,说道:“达迅这边也出一部分资金吧,权当是略尽绵薄之力,为全县的企业发展出份力。” 我嘴角上扬,打趣地问道:“哟,口气不小,那能出多少呀?” 她微微垂眸,略一思索,随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五千万总够了吧?”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如果五千万还不够,那我再加一千万,六千万怎么样?” 我赶忙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林蕈,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关键在于这笔钱根本不能由达迅来出。达迅如今已经是上市公司了,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就算你是董事长,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投到这个吉凶未卜的科创融资平台里,会给公司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你可别忘了,岳明远现在手里还攥着达迅15%的股权呢。他这人一直虎视眈眈,正想尽办法要把集团的业绩做得漂漂亮亮的,好从股市里大赚一笔。要是知道你有这种做法,他肯定会跳出来反对,在董事会上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局面可就难收拾了。” 我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个人出资,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诚恳:“林蕈,我真的不能再让你为我的梦想来买单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她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有什么想法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我目光笃定,缓缓开口道:“国资这边在达迅还持有300万股,算下来有7.5%的股份呢。我想着,要是你能把这部分股权收购了,那你在集团的占股比例可就达到37.5%了。这么一来,你对公司的控制力会大大增强,对公司未来的发展也更有利。而且啊,转让这部分股权,财政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益,我打算把这笔钱用到准备筹建的科创融资平台里,也算是给全县的企业发展添把力。” 林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恍然大悟,说道:“这倒真是个好办法,一举两得呢!”不过,她转念一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担忧,说道:“不过,这个场外交易的价格该怎么定呢?这事儿可不好办,万一他们说你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那可怎么办?” 我神色从容,目光中透着几分决绝,说道:“‘苟为国家生死已,岂因福祸避趋之’,只要咱们做事问心无愧,不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又何必去顾虑那些可能带来的麻烦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微微思索片刻,说道:“达迅挂牌当日的开盘价是25元多一点,近期股价也基本稳定在19元多一些,要不就按20元一股来算,你看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头,赶忙摆摆手,说道:“这样你可就吃亏太多了。还有近一年禁售期呢,场外交易打个折也是合情合理的。之前师父和启航资本的转让价格是8元一股,我觉得15元一股就已经很合适了。”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忧心忡忡地说:“你就不怕别人拿这事儿做文章吗?现在这世道,人心复杂,有些人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我神色有些悲壮,语气却无比坚定:“要是什么事儿都不干,那自然是最安全的,可那不就成了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人了吗?这种事儿我可干不出来。为了全县的发展,为了能让这个科创融资平台顺利建起来,就算冒点风险,我也认了。” 林蕈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之色。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秘书胡嘉推门而入,轻声说道:“打扰了,关县长,财政局的陆局长有急事想见您。” 我微微颔首,说道:“你让她进来吧。” 林蕈见状,站起身来,礼貌地说道:“你有正事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还没见过陆玉婷呢,这次股权转让的事儿,免不了要和财政局打交道,你正好认识认识她,以后沟通起来也方便。” 林蕈点了点头,却并未重新坐下,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陆玉婷的到来。 不一会儿,陆玉婷扭着纤细的腰肢,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走了进来。她显然已经从胡嘉那里得知了我办公室里的客人是林蕈,所以尽管并没有和林蕈正式见过面,此刻却故意做出一副极尽恭维的模样。只见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蕈的手,声音甜腻地说道:“哎呦,这就是达迅集团的林总吧,我可真是太荣幸啦!今天借着关县长这块宝地,才有幸一睹您的芳容。外面都传林总您不但能力超群,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成功上了市,还长得美若天仙。这一见真人呐,我才发现外面那些人简直是词穷,他们用的所有形容词,都及不上林总您貌美的一分呐!” 她这一番话,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连珠炮似的涌了出来。饶是林蕈这种见过大世面、阅人无数的人,也被她夸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连连摇头,笑着回应道:“陆局长,您真是谬赞了。我看您这才是年轻貌美,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眼呢。” 两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逢场作戏,气氛倒是十分融洽。然而,我的目光却越过她们,定格在了跟在陆玉婷身后一起进来的人身上,不禁张大了嘴巴。 谁能料到,跟在陆玉婷身后缓缓走进来的,竟是彭晓敏!此刻,她静静地伫立在陆玉婷身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盈盈地望向我,那眼神仿佛藏着一池春水,波光潋滟间,尽是温柔缱绻,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这时,陆玉婷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向林蕈介绍道:“林总,这位是启航投资的彭经理。” 这话一出口,我心中不禁猛地一震。虽说之前就知道岳明远有意安排小敏到我身边来,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在龙庭会所当服务员的小敏,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启航投资的经理。这巨大的身份转变,让我一时间错愕不已,大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我满心震惊、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小敏已经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和林蕈轻轻握了握,声音清脆而甜美:“您好,林总。” 林蕈也热情地说:“您好,彭经理。” 小敏干练而又不失谦逊地自我介绍道:“林总,您叫我小惠就行啦。在您这样能力卓越的前辈面前,我可不敢有丝毫僭越,还得多向您多学习呢。” 刹那间,我只觉大脑算力严重不足,直接陷入了“宕机”状态。眼前这位谈吐大方、气质干练的女子,竟是小惠,而非小敏。 是啊,小敏是个骨子里透着倔强的女孩,在这种场合下,她的表情绝不会如此丰富多彩、变幻莫测。 这时,林蕈察觉到了我脸上异样的神情,眼中满是疑惑,却也并未多问,只是礼貌地说道:“关县长,您有事就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林蕈则客气地向陆玉婷和小惠微微颔首,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站起身,强打起精神,将陆玉婷和小惠让到沙发上,自己则转身把客椅拉过来,坐在她们对面。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尴尬,我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启话题。陆玉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彭经理,看来关县长对你的到来,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小惠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甜美而又灵动:“这哪能怪关县长呢,是我来得太突然了,事先也没打个招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玉婷见我还是沉默不语,便看向我,缓缓说道:“酆总派小惠来,是打算让她到达迅集团担任董事。” 我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解:“酆总又不打算长期持有达迅的股份,派个董事过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玉婷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负责传达酆总的意思,至于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她把目光投向了小惠。小惠坐直了身子,这一挺身,她那傲人的身姿愈发凸显,胸前的曲线坚挺而饱满,让人不禁有些侧目。她神情镇定,自信满满地说道:“关县长看来是对我的能力有所疑虑呢。实不相瞒,我毕业于东北财经大学的应用经济学专业。” 我眉毛微微一挑,心中满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在龙庭会所工作的女孩,竟然还有着如此扎实的学历背景。 我赶紧接话道:“我可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酆总派你来做董事,这事儿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呀。” 陆玉婷在一旁插话道:“所以才需要你出面去和林总谈一谈嘛,她可是控股股东,她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我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盯着陆玉婷,咄咄逼人地问道:“这真的是酆总的意思吗?” 陆玉婷眼神闪烁,下意识地躲开了我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道:“难道我还能假传圣旨不成?” 我心里清楚,为难陆玉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便转头看向小惠,问道:“做个董事,又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我实在搞不懂,挂个虚职能有什么用?难道酆总还想插手达迅的日常管理不成?” 小惠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酆总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 我刚舒展没一会儿的眉毛,又紧紧地锁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哦?如果方便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她恬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当然方便啦,其实我这个任务要是没有关县长您的鼎力支持,根本就没办法完成。” 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心中不禁暗暗惊叹,没想到曾经那个在我印象中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小惠,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如此干练的角色。 她接着说道:“酆总已经帮助县里的农村信用社拿到了村镇银行的牌照。启航投资准备投资这家村镇银行,而我被派来负责这项工作。” 我听了,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这可真是一举两得啊,一边能盯着达迅集团,一边又能掌控村镇银行。这行事风格,倒是很符合酆总的性格。” 我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陆玉婷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丝神秘:“也许是一举三得也说不定呢。” 我正细细品味着她这话里的深意,却不经意间看到,彭晓惠那白皙如玉的脸上,瞬间飞起了一片红晕,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美丽而又动人。 一七一、甘之如饴的纯真(七) 我自然能领会陆玉婷话语间隐藏的深意,可对于岳明远那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事风格,我着实是越来越困惑了。 不久前去深圳的那趟行程,他透露出想要把小敏安排到我身边的意图。谁能想到,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他的想法就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小惠送到了我面前。他这究竟是在故弄玄虚,以显示自己的高深莫测,还是背后有着更深层次、不为人知的打算呢?我绞尽脑汁,却始终无法猜透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再纠结这些弯弯绕绕,我言归正传,将目光投向彭晓惠,直接问道:“酆总让你过来参与这家村镇银行的相关事宜,我实在想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呢?” 小惠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根据银监会的明确规定,村镇银行的发起人持股比例不能超过15%,单一非金融机构股东的持股比例也不能超过10%。就拿这次筹建的村镇银行来说,计划注册资本是一个亿。按照这个规定,启航投资这边最多只能出资一千万,信用社那边则出资一千五百万。可即便如此,剩下的资金缺口依然不小。酆总希望关县长您能够集中精力,帮忙协调各方资源,完成剩余的募资份额。” 我轻轻点了点头,略作思索后说道:“如果选择公开向社会征集资金的话,完成这个小目标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这时,一直静静倾听的陆玉婷突然插话道:“您这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实际操作起来可没那么简单。要是没有官方的背书和支持,想要顺利搞定这件事,恐怕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我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些猜测,便进一步问道:“酆总该不会是想要复制在城市银行的那种做法,把这家村镇银行当作资本杠杆运作的平台吧?” 小惠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目前来看,这家村镇银行的规模和盘子都不算大,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酆总的主要想法,是把它作为工程垫资的一个合规资金流转渠道。” 听到这里,我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岳明远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想要利用这家村镇银行,为他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产业披上一层看似合法的外衣,从而达到规避风险、实现资金流转的目的。 我将双手稳稳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后背微微向后靠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的派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在我看来,多成立一家银行,无疑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它能够进一步促进对县域经济的金融服务,为小微企业提供更为充足的信贷支持,这对于推动地方经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作为政府方面,我们自然是乐见其成,也会不遗余力地给予大力支持。” 我稍作停顿,目光在陆玉婷和彭晓惠身上扫过,接着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这样吧,彭经理,你先和信用社那边做好对接工作,仔细商讨并拿出一份具体、可行的筹建方案。之后,我会召集一个金融工作会议,把金融办以及其他相关金融机构都召集起来,在会上向大家发出倡议,鼓励大家踊跃入股,共同推动这家村镇银行的顺利筹建。” 陆玉婷和彭晓惠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是被我这突然拿腔作势、一本正经的官腔给迷惑住了。 小惠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说道:“筹建方案早就已经出台了,目前主要就是等待目标筹资能够顺利达标。一旦达标,就可以立即启动申请金融牌照的相关程序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目光一转,忽然看向陆玉婷,看似随意却又暗藏深意地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酆总最近为什么如此关注咱们这里,还将这里作为了业务主攻方向,他这背后的考量,方便透露一下吗?” 陆玉婷下意识地看了小惠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欲言又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小惠则反应迅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酆总一直认为,人才是事业成败的关键决定因素。正是因为关县长您能力出众、才华横溢,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前瞻性的眼光,他才决定将业务重心略微向这里倾斜,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考量。” 我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小惠不愧是才女,回答得滴水不漏,话里的每个字看似都透露了信息,可细细琢磨,又仿佛什么都没说,真是巧妙至极。 看来,我是小看她了! 我又拿出一副关切的表情,体贴地问道:“彭经理既然被派到这里工作,总得有个栖身之所,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陆玉婷嘴角轻轻上扬,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打趣道:“咱们关县长这是怜香惜玉啦,在彭经理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给她物色好了住处,在天越宾馆给她包了一间套房,那里设施完备,既方便办公,又能让她好好休息。” 天越宾馆,那可是全县首屈一指的高档场所,是由刘克己的儿子刘子韬一手开办的,在当地颇有名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话到此处该打住了,于是便摆出一副还有诸多公务亟待处理的姿态。陆玉婷心思玲珑,瞬间领会了我的意图,赶忙起身,准备告辞。 我送她们出门时,陆玉婷突然脚步一顿,转身面向我,用一种戏谑且带着几分暧昧的口吻,轻声说道:“听说关县长腰不太好?” 她这莫名其妙的一问,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让我瞬间如坠迷雾,脸上露出满是探究的神情。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房卡,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道:“我认识一位推拿高手,他专治男人腰寒肾虚的症状,医术那叫一个高明。恰好这两天他就在县里,您要是得空,不妨去看看,让他帮您好好调理调理。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啦。” 说罢,她和小惠竟头也不回,迈着轻快的步伐扬长而去,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原地,满心都是凌乱与困惑。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房卡,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天越宾馆”。 难道这是小惠的房卡?可为什么由她陆玉婷给我,而不是小惠本人? 这个小惠怎么看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这一群人,整天在我面前打着哑谜,对我随意拿捏,简直太不像话! 想到这,我越发生气,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婊子!” 若干年后,当岁月沉淀,往事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唐晓梅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我,语气中带着质问:“当年你明明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动机不纯,在前面精心布下了陷阱,就等着你往里跳,可你为什么还是不管不顾、义无反顾地纵身跳了下去?” 我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嘴唇动了动,有些局促地回应道:“这……这肯定是人性使然啊!人对那些未知又好奇的事情,总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探究执着,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根本来不及去细细考虑即将面临的重重风险。” 唐晓梅听了,嘴角不屑地撇了撇,眼神里满是讥讽,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可别给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之前听你说前面那些事儿,我还以为你仅仅是个没心没肺、见异思迁的渣男,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海王,在感情和各种利益纠葛里游刃有余。别人做事是脑袋指挥裤带,理智地权衡利弊,可你呢,完全就是裤带决定脑袋,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毫无理智可言。” 听了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一时无言以对。也许,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自己那难以控制的人性弱点所左右,一步步陷入了那些复杂的局面之中。 手中的房卡仿佛带着某种磁力,无声地牵引着我,催促我去一探究竟。 熬到下班时间,我徒步走向天越宾馆。过去曾在这里接待过宾客,因此刚踏入酒店大堂,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问候:“您好,关县长!是有接待活动吗?” 我摆摆手:“来看望一位客人,你忙你的。” 说完,便径直走向电梯。 经理似乎还想跟过来陪同,这让我心头掠过一丝做贼般的慌乱,连忙加重语气道:“不必陪同,真的不用。” 见他终于止步,我闪身进了电梯。按下“6”楼,借着轿厢的镜面理了理衣领和头发,一丝异样的紧张感悄然爬上心头。 到了六楼,我循着房卡上的门牌号找到房间。起初想按门铃,念头一转,不如来个突然袭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光景。 于是,我轻轻刷开房门,屏住呼吸,几乎是贴着地面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眼前是个颇为宽敞的客房,但绝非陆玉婷所说的套间。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彭晓惠一个人,竟在天越宾馆开了两间房? 就在我四下打量、疑窦丛生之际,卫生间里骤然传来抽水马桶的轰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流水声——有人在洗手。 心猛地一缩!我几乎是本能地一闪身,迅速藏进了厚重的落地窗帘后面。布料粗糙的触感贴着皮肤,我紧紧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住卫生间的门——那即将走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她从卫生间里缓缓走出,身上仅仅着了一件性感的胸衣和内裤,那曲线玲珑的身材仿佛是大自然最精心的雕琢,散发着青春独有的迷人魅力。 我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所及之处,既让我为这意外的美景而惊呆,又让我深感尴尬,不敢贸然现身。 我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她轻盈地将一件睡衣披在身上,我才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蹑手蹑脚地从窗帘后面探出身来。 选准了一个看似不经意却又恰到好处的时机,我悄悄绕到她的身后,用双手轻轻捂住她的双眼,试图给她制造一个小小的惊喜。 我自以为是的惊喜,对她而言却无异于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吓。 她猛然间发出一声尖叫,“啊!”声音里满是惊慌与失措。她本能地挣脱了我的手,身形一转,便在桌子上随手抓起电视遥控器,朝着我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带着她慌乱中的全力。 她的呼叫让我瞬间怔在原地,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激烈地反击。 遥控器虽非锐器,但她的力道之大,却让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哑巴亏。它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额头上,一时间,疼痛与惊愕交织在一起,让我呆立当场,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她慌乱之中定睛一看,只见我正捂着被砸痛的额头,尴尬地望着她。 她连忙道歉:“哎呦,是您呀!吓死我了。”话一出口,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胸口,显然惊魂未定,但那神态自然流露,毫无矫饰。 我问:“你住在这里?” 我暗自判断,眼前的姑娘十有八九是小敏,而非小惠——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点世故,只有未经雕琢的纯真。 她反问道:“你都能摸进我房间了,还问我住不住这儿?这问题可真够怪的。” 我也意识到这问题有逻辑漏洞,忙不迭掩饰:“被你砸懵了。” 她快人快语,带着几分机敏:“我明白了,你原以为是我姐姐住这儿吧?” 被人点破心思总归不悦,额头的隐痛更添了几分恼怒,我没好气地劈头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把我弄糊涂了!” 她毫不示弱,鼻腔里冷冷一哼:“明明是你溜进别人房间偷看换衣服,倒还理直气壮!现在吃了亏,倒凶起人来?亏你说得出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心下一紧——堂堂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竟躲在窗帘后窥看女孩换衣服,这等丑闻若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绝不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放缓了语气:“没想到你也来了。刚才是我唐突,没吓着你吧?”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哪有那么娇气?吓不坏的。你……还疼吗?” 说着,她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我的额头,“哎呀,都红了!这一下可真够重的。要不,我给你涂点药膏?” 一七二、甘之如饴的纯真(八) 我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那么娇气。”说完,蹲下身捡起遥控器,又将震落的电池一一拾起,安回原位。 室内空调开得很高,我穿着外套,加之小敏身上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只觉一股燥热升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开口道:“把外套脱了吧?我嫌冷,空调开得足。” 我顺势说:“不了,我先走了,也没什么事。” “这就走?”她语调微扬,“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她问得如此直白,反而令我措手不及,只得干巴巴地应道:“你……为什么来?” 她脸色微微一沉:“我就不明白了,不是你和岳明远点名要个人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吗?怎么?对我不满意?” 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逼得我无处遁形,只得硬着头皮搪塞:“不是不满意你……只是,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留在身边,怕……不安全。” 她双眼瞬间瞪得溜圆:“不安全?呵!刚才撞见我换衣服,换了别的男人,怕是早就扑上来了吧?所以说——您可真是‘安全’得很呐!”说完,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咯咯笑了起来。 这赤裸裸的挖苦如同火苗,瞬间燎燃了我的羞恼,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可!我欺身逼近,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万没料到,我的指尖离她肌肤尚有三寸,她手腕一翻,快如闪电,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手便死死扣住了我的腕子! 她手上力道不减,嘴上更是不饶人:“哼,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也没贼本事!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连近我身都别想!” 我丝毫不敢发力挣扎——越挣扎,她扣得越死。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你敢对我用强?!” 她鼻腔里冷冷一嗤:“对你用强怎么了?告诉你,在龙庭会所,比你官大位高的我见得多了,哪个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照样没怕过!”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正从她那纤细的手腕中源源不断地传来,将我死死压制。 剧痛之下,我不得不服软:“不敢了不敢了,快松开!太疼了!” 她手上的力道应声而散,脸上却倏地飞起一抹红晕,眼神躲闪:“再有下次,我就让你这手腕……跟你那腰一样!” 她显然想起了在龙庭会所为我按摩时,曾说过我腰肌劳损的事。 我揉着发麻的手腕,苦笑:“让你来我这儿,真是屈才了。龙庭会所……才更能施展你的本事吧?” 她闻言,嗔怪地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来?不过是比起那儿,待在你身边还能图个清净,至少……你这人还不算太招人烦。” 话语直白坦荡,毫无矫饰,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纯真。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原来,最熨帖的交流,莫过于这份不加掩饰的真挚。 我轻笑着开口:“既然在你眼中,我还算不那么招人烦,那你打算怎么‘服侍’我呢?” 她眼底掠过一丝坦然,指尖轻快地收拾着桌面零散的物件:“这就收拾东西跟你回家呗。” 我一愣,险些呛到口水:“跟、跟我回家?” 她抬眸看我,目光自然流动:“不跟你回家,怎么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再说 ——” 她撇撇嘴角,“我最讨厌酒店这种冷冰冰的地方,连点烟火气都没有。”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斟酌着措辞:“你可能有些误会…… 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突然带个你回去,我该怎么解释?” 她动作一顿,忽而笑出声来:“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我不过是个保姆,又不是要嫁进你家当媳妇,难不成还得三媒六聘、昭告天下?” “保姆?” 我挑眉,“你这是要去做保姆?” “不然呢?” 她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包里,抬头看我时眼神清亮,“不做保姆做什么?难不成……” 她忽然凑近,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你还盼着我做别的不成?” 我喉头一紧,后知后觉红了耳根。是啊,她不做保姆做什么?难不成还能是…… 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 原来是我自己想偏了。 在她的催促下,我来不及多想,便带着她踏进了家门。 这在我眼里近乎荒唐的举动,落在父母眼中却显得稀松平常。只是母亲悄悄把我拉到厨房门后,压低了声音,眼神带着探究:“你在哪儿寻摸来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保姆?模样倒是怪标致的……她能干得了家务活吗?”她语气里藏着点疑虑,似乎觉得眼前这姑娘过于光鲜了些。 我的心也悬着,实在拿不准这位彭晓敏,究竟是只能摆着的花瓶,还是真能挽起袖子干活的人。只能含糊应道:“家政公司介绍的,应该…差不了吧。” 母亲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那间闲置的客房。刚把床铺好,就见彭晓敏已经利落地挽起了袖子,没等人招呼,径自拿起角落的吸尘器,按下开关,那低沉的嗡鸣声瞬间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她动作熟稔地开始清扫地板,那份主动和麻利劲儿,倒让我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退出卧室,正撞上父亲审视的目光。他背着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微蹙,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话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审慎:“这孩子,穿衣打扮可不像个保姆的样儿啊……”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不是你又在外面……” “爸!”我心头一跳,赶紧打断他后面呼之欲出的猜测,语气带着点急切的澄清,“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就是想着您二老年纪大了,家里活儿吃力,再加上曦曦也需要人照看,找个帮手,我也能安心点不是?” 正说着,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正是曦曦。小家伙脸上红一道蓝一道,活像只小花猫,身上的小衣服更是成了涂鸦板,沾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笔印子。她咯咯笑着,不管不顾地直扑向我怀里。 我一把将她捞起来,故意板起脸,用指腹蹭了蹭她脸颊上的颜料:“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看看你,浑身上下都成调色盘了,哪还有半点小姑娘的样子?” 曦曦才不管这些,搂着我的脖子,响亮地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彩虹色的印记,然后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快来陪我玩!” 就在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彭晓敏探出头,一只手捂着口鼻,秀气的眉毛微蹙着,声音闷闷地飘出来:“关宏军,这屋里灰也太大了!呛人!有没有口罩给我找一个?” 她这声自然而然的直呼其名,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瞬间在我父母眼中激起了涟漪。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哪有保姆这么称呼主家的?这称呼里透着的熟稔劲儿,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彭晓敏大概也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凝固的异样。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声音就矮了几分,语气也规矩起来,带着点补救的急切:“啊,那个……关先生,麻烦您,能帮我找个口罩吗?” 妈妈没多言语,立刻转身去翻客厅的家用药箱。而我怀里的曦曦,此刻却像发现了新大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小嘴一撇,带着孩子特有的直接:“你是谁呀?” “这是新来的小敏阿姨,以后帮爷爷奶奶照顾曦曦的。”我赶忙解释。 彭晓敏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曦曦身上,那点因失言带来的局促立刻被一种纯粹的喜爱取代,她脸上绽开柔和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小朋友,你好可爱呀!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曦曦!”小家伙响亮地回答,一点也不认生,反问回去,“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敏,”她凑近曦曦,笑眯眯地说,“你可以叫我小敏姐姐。” 曦曦歪着小脑袋,看看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张漂亮脸蛋,忽然语出惊人:“你没有我徐彤阿姨漂亮。” 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彭晓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被好奇取代:“徐彤阿姨?”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我。 我心头一跳,立刻截住这个话题:“你自己能打扫吗?用不用我来搭把手?” 语气有点急,试图转移焦点。 没想到曦曦一听“打扫”,立刻在我怀里扭动起来,像条滑溜的小鱼,哧溜一下挣脱我的怀抱,几步就扑到彭晓敏腿边,仰着小花脸,热情高涨:“姐姐!姐姐!我来帮你!” 彭晓敏正好接过妈妈递来的普通口罩,她低头看着腿边跃跃欲试的小人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煞有介事地摇摇头:“那可不行哦曦曦。这房间里啊,藏了好多好多的‘灰王子’,姐姐得把它们统统打败才行!它们可厉害了,你这么小,打不过它们的!” 这“灰王子”的说法一下子戳中了曦曦的兴奋点,她不但没退缩,反而更来劲儿了,挺起小胸脯:“我不怕!我很勇敢的!我要帮姐姐打灰王子!” 看她那副要冲锋陷阵的样子,我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制止—— “好吧!”彭晓敏却抢先一步应承下来,声音带着笑意,仿佛被她的“勇敢”说服了,“既然曦曦小公主这么勇敢,那我们就一起战斗,把‘灰王子’都赶跑!” 说着,她顺手就把那个明显大了好几圈的成人口罩往曦曦的小脸上套。 我母亲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姑娘也太冒失了!她连忙出声:“哎哟,这口罩太大了,孩子戴不住,也喘不过气!等等,有小孩专用的。” 说着又赶紧蹲回药箱旁,利索地翻出一个小巧的卡通儿童口罩递过去。 彭晓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接过儿童口罩,小心翼翼地给曦曦戴上,调整好松紧带。自己也利落地戴好口罩。她抬眼看向我,捕捉到我脸上那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对她“冒失”的不悦,眼神飞快地一转,立刻抛出个解决方案:“没事儿,一会儿打扫完,我正好带曦曦去洗个澡,反正她身上也都是油彩,一起洗了干净!” 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说完,她朝曦曦伸出手,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任务:“准备好了吗,曦曦公主?我们的‘除灰大战’要开始咯!” 曦曦整天在幼儿园和爷爷奶奶的规矩里打转,何曾遇到过这样能陪她疯、陪她“战斗”的“姐姐”?小脸顿时兴奋得放光,欢呼一声,小手紧紧抓住彭晓敏的手指,迫不及待地就拉着她往那“灰王子”盘踞的卧室冲去。 就在卧室门即将合拢的一刹那,彭晓敏飞快地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局促或歉意?分明闪烁着一种小得意,甚至带着点小小的挑衅,清清楚楚地写着:“瞧见没?搞定!曦曦喜欢我!” 门,“嗒”的一声,关上了。留下客厅里神色各异的我和父母,以及那扇门后隐约传来的、曦曦兴奋的尖叫和吸尘器的嗡鸣。 就这样,彭晓敏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地融入了这个家庭,漾开的涟漪是温暖而实在的。 她展现出的,远不止于一个“保姆”的职责。每日三餐,她掐着钟点端上桌,菜肴花样翻新,色香味俱佳。更难得的是那份细致入微的用心——她精心调配的膳食,既顾及了我父母年迈所需的清淡软糯与营养均衡,又满足了曦曦成长所需的热量蛋白,还不忘穿插些孩子们喜爱的口味。 闲暇时分,她那双灵巧的手也没停着,为我父母揉捏肩颈、疏通经络,或是燃起艾条驱寒除湿,那份体贴让老人赞不绝口。而对曦曦,她更是倾注了十足的耐心与温柔,照料得无微不至,俨然成了孩子眼中最信赖的玩伴兼守护者。 一七三、甘之如饴的纯真(九) 转眼年关将近,空气里弥漫着辞旧迎新的气息。一次晚饭后,我随口问她:“小敏,快过年了,要不要回家看看?” 原本在收拾碗筷的她,动作忽然顿住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她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明朗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许久、此刻终于要破土而出的复杂情绪。就在那个弥漫着淡淡油烟味和饭菜余香的厨房里,她第一次向我,袒露了她生命中最沉重的那页。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器敲击着心房。她说,她和姐姐彭晓慧,仅仅三岁,就彻底失去了母亲。那个本该是她们避风港的父亲,沉溺于酗酒与赌博,在又一次失控的暴怒中,失手打死了母亲。染血的拳头,换来了他的死缓判决,也彻底击碎了姐妹俩懵懂的世界。 亲戚邻里,无人敢沾,也无人愿沾这对背负着家丑与晦气的孤雏。最终,冰冷的福利院大门接纳了她们年幼的惊恐与无助。那段在福利院长大的岁月,是灰暗底色上刻下的深深烙印。 直到后来,岳明远在一次慰问活动中得知了她们的遭遇,心生怜悯,开始了长期的资助。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支撑着姐妹俩艰难地长大、求学,直至她们终于能够凭自己的双脚站立在这人世间。 她说,这就是她们姐妹全部的前半生,那些被遗弃的冰冷、独自挣扎的孤苦,像淬火的冷水,早早地锻造了她异常独立甚至带点倔强的筋骨。 我终于明白,是怎样沉重的恩义,能让岳明远如此理所当然地驱使这对姐妹;而她们颠沛的过往,也让我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给你按按后背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寻求慰藉般的主动。 我侧过头,看着她脸上隐约的疲惫痕迹,于心不忍:“干一天活了,你也够辛苦的,歇会儿吧。” 她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淡而执拗的笑,手指已经试探性地搭上我的肩颈:“只有手里忙着的时候,心里头才踏实,才觉得……日子是满的。”她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开始缓缓渗透进来,声音也仿佛随着动作沉静下来,“不瞒你说,来这儿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像‘家’的日子。叔叔婶婶待我,真像亲闺女一样,嘘寒问暖的疼着。曦曦呢,那么个小人精儿,粘着我叫我‘姐姐’,像多了个亲妹妹似的讨人喜欢……” 她提起我父母时那份自然流露的依恋,让我下意识抬眼望向他们的卧室门。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合拢了。老两口仿佛心照不宣,早早把曦曦哄进了屋,将客厅这片小小的天地,连同这氤氲的灯光和有些微妙的气氛,完完全全留给了我和她。用意不言自明——在他们眼中,勤快、贴心又讨曦曦喜欢的彭晓敏,无疑是填补那个位置的最佳人选。这份热切的撮合,让我心头一时百味杂陈。 沉默在按摩的节奏里流淌了一会儿。我斟酌着开口,试图触及那个她可能不愿碰触的人:“小敏……算算日子,你父亲,也该出来了吧?” 她搭在我脖颈后侧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更重的力道按压下来,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揉捏,仿佛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揉碎。“去年就出来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岳明远,在老家给他置了间小屋,让他落脚。牢里这些年……人是学‘乖’了,不闹腾了,除了……那口酒还是戒不掉,灌得昏天暗地,倒也……安分。” 那“安分”二字,从她齿间挤出来,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 我颈后清晰的痛感,是她压抑恨意的直接宣泄。我忍着那不适,轻声道:“不管过去他犯下多大的错,这些年牢狱之苦,也算是偿了债。你……该试着放下了,背着恨,太沉。” 她没有回应。回应我的,是肩膀上骤然加重的指压,酸胀感瞬间蔓延开来。这沉默的力道,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宣告着:放下?谈何容易! 我暗自吸了口气,换了个方向:“你姐姐……她也不打算回去看看他?” “哼!”一声短促的鼻音,充满了不屑和怨气,她按摩的动作也随之一停。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我有些意外:“你们……闹矛盾了?” 她的手指重新动起来,力道却泄了几分,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倔强:“还能因为什么?就因为我……搬进来。她……她反对!” 这简单的“反对”二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也抛出了又一个未解的谜团。 “她为什么反对?” 我的疑惑脱口而出,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小敏在我背后按摩的手骤然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绕到我身前,微微俯身,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探进我的眼底,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关宏军,”她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试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这儿装糊涂呢?” 她突然的逼近和直白的质问让我心头一凛。我顺势退后一步,坐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语气坦诚而直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可装糊涂的?”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他们把我送到你身边来的目的,你真的一无所知?” 她紧紧盯着我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弦。我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坦然道:“略知一二吧。最主要的,不就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么?” 我点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她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点了点头,但随即,一丝更深的难堪和屈辱浮上她的脸颊,声音也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艰涩:“是……不止是眼睛。他们想让我……当你的女人。” 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这样……就能更‘深入’地掌握你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 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如此直白地从她口中说出,还是让我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我挑了挑眉,不解更甚:“那把你接到我家里来,和他们这个龌龊目的,似乎也并不冲突?甚至……更方便了?” 我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矛盾。 “冲突大了!” 她猛地摇头,脸上掠过一丝后怕和坚决,“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我住进他们在外面租好的房子里,然后……然后引你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说出最不堪的部分,“那样,他们就能……在房间里装好摄像头,拍下……拍下我们在一起的证据!”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脸颊烧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我听完,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冷笑。荒谬感压过了愤怒:“呵,” 我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她羞愤的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的还少吗?用得着这样……多此一举,费尽心机?” “不一样的。” 小敏急切地向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对方手段的疲惫和恐惧,“他们做事,永远只求万无一失!手里牵制你的绳子,再多一条也不嫌多,攥得死死的才安心!”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有话堵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迟疑,心头一沉,替她说了出来:“况且……他们也想同时抓住你的把柄,对吧?用我的‘罪证’,也把你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让你再也无法回头,无法……反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说破的惊惶和一种深重的悲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微颤抖:“在龙庭会所那一年多……他们……他们就想逼我去陪那些当官的……” 屈辱的回忆让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我一直反抗,拼了命地反抗……他们看在我姐姐……姐姐的面子上,才……才暂时放过了我。”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可在他们眼里,一个不肯听话的人,就必须有能死死捏住的东西!要么是至亲的安危,要么是……是能彻底毁掉她的把柄!这样,才能让人……不得不就范……”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也砸在我们彼此的心上,空气中弥漫着冰冷和绝望。 “难道……” 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我,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惊悸,“难道你姐姐……也有这样的把柄,攥在他们手里?” 小敏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她眼中翻涌着痛苦和无力:“他们在龙庭会所……装了不止一个摄像头。”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拍下了很多……很多不堪入目的东西,都是我姐姐和……和那些人的。岳明远收集这些,一来是为了将来勒索那些当官的,二来……更是死死捏住了我姐姐的命门!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这赤裸裸的真相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我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姐姐……她就那么怕?那么认命?” “怕?” 小敏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嗤笑,眼中却蓄满了悲哀的泪水,“那是你不了解她!她的心气儿,比谁都高!总以为考上大学,读了书,就能凭本事干干净净地挣个前程,彻底摆脱泥潭……” 她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声音带着颤抖,“可她太天真了!怎么逃得出岳明远那伙人织的网?清白没了,她所有的指望……所有的骄傲,就都碎了!她现在……是认命了,可心里头还存着一点侥幸的火苗,总想着……靠着岳明远给的那点‘恩惠’往上爬,幻想着爬得够高,就能……就能跳出这个火坑!”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姐姐“不争气”的痛心,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喃喃着这句老话,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彭晓敏的悲戚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恨意取代,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火的刀子,狠狠剜向虚空:“我恨!我恨透了这世上的男人!一个个披着人皮,道貌岸然!骨子里想的,不过是怎么榨干我们女人最后一点价值!”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当年我和姐姐受他资助,对他感恩戴德,真以为遇到了活菩萨,天下第一大善人!呵……到头来才明白,他只是在豢养工具!用一点小恩小惠,养肥了为他野心卖命的棋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汹涌的恨意几乎将我淹没。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而自嘲的笑:“在你眼里,我……也是这样的男人吧?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这问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彭晓敏汹涌的恨意忽然凝滞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冰刃似乎融化了一丝,透出一种复杂的审视。她撇了撇嘴,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调侃:“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随即,她话锋微妙地一转,“不过嘛……既然岳明远这么费尽心机地提防你、算计你,我就觉得……你跟他们,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天在龙庭会所,我姐姐后来躲着哭……我听说了你发脾气的事。当时就想,好啊,让我来会会这个‘正人君子’,替我姐出出气,顺便……治治你!” 她瞥了我一眼,带着点事后的小得意,“没想到……我给你按摩的时候,你还真挺规矩,没动手动脚。”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之前龙庭会所的疑团豁然开朗,“我就说嘛,怎么大变活人,‘小惠’眨眼就变成了‘小敏’!” 她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对岳明远的轻蔑:“这事儿让岳明远很不痛快。他原本的算盘是让我姐亲自出马,只要把你引过去……就能录下‘铁证’。结果我姐自作主张,弄了一堆小姐来,惹得你大发雷霆,直接搅黄了他的局。” 我不由得追问:“那你姐……就放心让你来?不怕我……对你……” 一七四、甘之如饴的纯真(十) “哼!” 彭晓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一丝野性的光芒,“怎么?没领教够我的‘功夫’?那天在龙庭会所,你要是真敢动粗,” 她右手闪电般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细微的风声,“一招!我就能让你躺在地上好好反省!”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试探:“我的天……你不会真是哪个武术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吧?” 她被我夸张的反应逗得莞尔一笑,之前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些:“那倒不是。” 她的神情柔和下来,陷入了回忆,“当年在福利院,我们姐妹俩……是那些大孩子眼里的‘软柿子’,总被欺负。后来,是李爷爷……” 她的眼神温暖起来,“李爷爷没儿没女,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才进了福利院。他看我们总受欺负,就偷偷教我们功夫。姐姐性子静,心思都在书本上,坐进教室才踏实。我呢?一坐进教室就浑身不自在,像凳子上长了刺儿。后来,我就去读了卫校的护理专业。” 她耸耸肩,“姐姐是读书的料,我嘛……勉强算个手艺人。” “怪不得!” 我由衷地感叹,“你这推拿按摩的手艺,原来真是科班出身!这‘学有所成’四个字,当之无愧啊!” “福利院里……还真藏着高人?” 我好奇地追问,对那位李爷爷产生了兴趣。 “高人不敢说,” 彭晓敏的眼神充满了敬重和怀念,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位老人,“但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如果说还有谁真心实意待我们姐妹好,不求回报的,就只有李爷爷了。”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他见我们弱小总被欺凌,就把他年轻时在部队学的那些擒拿格斗的招式,一点一点口传身授给我。姐姐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觉得没用。我却像找到了根定海神针,学得特别起劲。虽然李爷爷总说我学的是些‘皮毛’……”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带狡黠的笑,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但对付你们这帮仗着力气就想欺负人的‘臭男人’,那是绰绰有余了!” 我聆听着她的过往,思绪却在暗处飞速运转,将碎片拼凑成清晰的轮廓。等她话音落下,我直视她的眼睛,抛出困扰多时的疑问:“岳明远既然知道你这块骨头难啃,为什么还要把你送过来,安插在我身边?”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他带我去深圳,本就是一场试探,想看看你对我有没有那么点意思。结果你果然对他流露了兴趣,他就顺水推舟,把我这个在他那儿已经成了废棋,没有价值的东西,顺手塞给了你。这也算是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尾音微微挑起,带着探究的意味,“那…你姐姐这次过来,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我:“你要是敢打我姐姐的主意,” 声音低沉却充满威胁,“我就让你‘下半辈子’清静点。” 话落,她的视线飞快地、若有似无地扫过我身体某处,随即意识到什么,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我心头一紧,忙不迭地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知道,是不是岳明远也派她来盯着我?” 她摇摇头,红晕稍退,语气恢复了冷静:“具体我不清楚。但我猜…她的目标可能是陆玉婷。” 这答案如平地惊雷,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陆玉婷?” 我皱眉重复道,“她和岳明远…到底什么关系?” “说不清。”她蹙起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平时看着黏黏糊糊,暧昧得很,可岳明远又像防贼一样处处提防着她。他那个人,心机深得像个无底洞,对谁都留一手,生性多疑,总怀疑别人要啃下他一块肉似的。”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想到那偌大的“龙庭会所”,不禁追问,“他把你们姐妹都派了出来,那龙庭那边……难道还有比你姐姐更坐得住阵的厉害角色?”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知道?龙庭会所已经关门了,就在我们动身来这里之前。岳明远……也躲去国外了。” 我猛然一惊,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候的事?” “从深圳回来之后不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姐姐提过一嘴,岳明远前段时间对某个副书记下了狠手,结果踢到了铁板,那后面站着的硬茬发怒了。那次在深圳打高尔夫,文总劝他赶紧出国避避风头。” “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大悟,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感慨,带着点讥诮,“看来,他离一手遮天……还差得远呢。” 我看着她,语气带着真切的忧虑:“小敏,你现在搬到我这儿,算是彻底跳出他们的手掌心了。可岳明远那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会想方设法找麻烦,甚至……报复你。” 我顿了顿,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要不……你还是搬去他们给你安排好的地方?至少……明面上别直接撕破脸,也省得被他们当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不信任和一丝戏谑,斜睨着我:“哟,你这‘好心’劝我,是真为我着想呢,还是……肚子里藏着什么别的花花肠子?” 那眼神,像小刀子似的,要把我剖开看个透。 我立刻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天地良心!我能有什么坏心思?纯粹是为你安全考虑!”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运筹帷幄”的神秘感,“再说了,我这叫……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这几个字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彭晓敏瞬间炸了毛。她反应快得像只小豹子,猛地伸手,一把精准地揪住了我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 我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脸都皱了起来,“轻点轻点!姑奶奶!我真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还动上手了!” 我歪着头,狼狈地护着可怜的耳朵。 她看着我吃瘪的样子,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得逞的小猫。揪着耳朵的手指也松开了,但指尖离开时,还不忘在我耳廓上轻轻弹了一下,留下火辣辣的余温。“哼!”她下巴一扬,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想得倒美!告诉你吧,我火急火燎地搬进来,防的就是你这手!怕你对我‘图谋不轨’!现在倒好,你还想‘将计就计’?这不摆明了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吗?” 我揉着发烫的耳朵,看着她那双闪烁着狡黠和绝对自信光芒的眼睛,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下来。我相信她的话——只要她不愿意,天王老子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想想她在龙庭会所那个浑浊的泥潭里都能全身而退,靠的绝不只是嘴上功夫那么简单。这份自保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表面上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可我心里清楚,周遭发生的每一件事,人心的每一次微妙转动,她其实都看得透透的,了然于胸。只是,那份未被世事完全磨灭的、近乎天真的纯粹和坦率,让她显得格外真实,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溪流。正是这份真实,让我感到无比放松,甚至……甘之如饴。在她面前,我不需要戴上任何面具,不需要筑起心防,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坦坦荡荡地做我自己,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年末的公务本就千头万绪,为了全力推动彭晓惠负责的村镇银行筹备事宜,我亲自召集并主持了专题金融工作会议。没想到,佟亚洲县长竟亲自到会,还发表了一番看似支持、实则不痛不痒的讲话。核心意思无非是县政府会“全力支持”筹备工作,更夸下海口:若资本金筹集困难,将由县政府牵头,组织县直机关和各乡镇筹资入股。 这番表态,让我心头骤然一紧。他不仅一反常态地积极介入具体金融事务,更是在未经县委常委会授权的情况下,就轻率地许下超出其权限的承诺。这种异常的“热情”,如同投名状,赤裸裸地向我表明:他和田镇宇正急于攀附岳明远这座靠山,迫不及待地要向其靠拢,甚至不惜越界。 我担忧的摊牌时刻,终究还是来了。会后,他径直将我召到他的办公室。门一关,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宏军啊,村镇银行筹备要快。这样,把县里在达迅集团持有的那部分股权尽快变现,然后,”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过来,“以县属国资的名义,全部投入到这家新银行里去。” 这个要求,直接踩在了金融监管的红线上!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反驳:“佟县长,这绝对不行!根据银监会明确规定,村镇银行设立时,非发起人股东合计持股比例不得超过总股本的10%,也就是最多一千万封顶。我们那部分股权价值远超这个数,强行以国资名义投入,是严重违反监管规定的!” 我试图用规则筑起防线。 佟亚洲显然早有预料,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智慧”笑容:“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个我考虑过了。钱,可以化整为零嘛!分散到各个乡镇,让各乡镇政府作为出资主体入股。这不就规避了单一主体超限的问题?” 他自认为找到了完美的“变通”之道。 这简直是在玩火!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佟县长!这哪里是变通?这是严重违反财经纪律和金融监管原则!不仅涉及违规代持、规避监管,更会造成产权不清、管理混乱!而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强调着问题的严重性,“涉及如此巨额的国有资产处置和金融主体设立,岂是县政府层面可以自行决策的?这必须上报县委常委会,甚至需要市里、省里相关部门的审批!” 我的坚决反对显然触怒了他。佟亚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也冷硬起来:“宏军同志!我这只是个建议!我们内部先统一意见,才好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通过嘛!你这样……态度很成问题啊!” 他试图用“统一意见”和常委会程序来施压。面对这种近乎摊牌的胁迫,我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我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地回应,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佟县长,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实质上,都存在重大违规风险,我无法认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佟亚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盯着我,不再言语。这场关乎原则与利益的交锋,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我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他的意图得逞。因为,我手中正在紧锣密鼓筹备的科创产业融资平台,正眼巴巴地等着达迅集团股权成功转让后注入的那笔关键资金,来揭开发展的锅盖!这笔钱,绝不能被他挪作他用,成为他向上攀附的垫脚石! 岳明远那边的敲打,果然不出我所料地来了。而这第一招,便是彭晓惠对我发起的“温柔”攻势。 时值2011年春节刚过,新村镇银行的筹建正陷于困境——目标筹资额未能达成,各方对股份认筹意兴阑珊,整个项目几乎停滞。 假期结束刚返岗,彭晓惠便独自一人,以拜年的名义踏入了我的办公室。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素净却不失精致,于淑雅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举手投足间,那份属于知性女性的温婉与娇美,悄然弥漫开来。 彼此一番浮光掠影的寒暄之后,她此行的目的早已昭然,我们两人心照不宣。然而,她却像故意绕着圈子,迟迟不肯将话题引向那真正的靶心。 我索性顺水推舟——既然你不点破,我也乐得装聋作哑。这场无声的角力里,就看谁更有耐心消磨下去。 一七五、若即若离的暧昧(一)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我心底升腾、盘旋——今天她踏雪而来,村镇银行那点“紧迫感”,不过是层轻飘飘的幌子。她真正的意图,更像是投下了一颗试探虚实的石子,或者说……她本人,就是那颗裹着蜜糖的毒饵!她竟是以身为局,将自己化作最诱人的香饵,毫不设防地抛到我面前,赌我会不会咬钩! 这念头让我脊背微凉。然而,更令我心头警惕的是,她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从容地站起身来。纤纤玉指随意一勾,便将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青色驼绒外套褪了下来,随意搭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一件无足轻重的戏服。 外套滑落的瞬间,仿佛也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里面那件贴身的羊绒衫,如同第二层肌肤,将她玲珑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饱满的胸脯傲然挺立,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流畅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却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贲张的诱惑。她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已是一个活色生香、足以令众生倾倒的尤物。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逡巡,最终定格在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深处。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是若即若离的撩拨?是不急不缓的试探?还是一种精心编织的、粘稠得化不开的暧昧?这目光像带着细小的钩子,一下下撩拨着理智的弦。 我不由自主地将眼前这个风情万种、如同暗夜玫瑰般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与家中那个身影重叠、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妹妹进行对比:这对并蒂双姝,容貌虽似镜中倒影,灵魂却如两极。 家中的小敏,是山涧奔涌的清泉。她清澈、凛冽,带着不谙世事的爽利,靠近时能涤荡疲惫,虽无浓烈的回甘,却予人一种踏实安稳的滋养,是燥热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抹清凉。 而眼前这位彭晓惠,则是精心酿造的、稠得化不开的蜜糖。她甜美、醇厚,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馥郁香气,只需一眼便能勾魂摄魄,引人沉沦。明知这甘甜深处或许潜藏着蚀骨的毒,她那惊人的魅惑力,却仍能让人生出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冲动——不惮于捧起这杯鸩酒,一饮而尽! “想晓敏了吧?” 我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像探针,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捕捉信息。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高中起就各奔东西了,聚少离多。也就这一年,才勉强算生活在一起。”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一泓深潭,“离愁别绪?早在我们之间磨淡了,淡得……像水痕一样。” 我放下茶杯,目光不再掩饰,灼灼地锁住她,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小敏这姑娘,勤快,能干,在我家这‘保姆’,当得是没话说。只是不知道……” 我刻意拖长了尾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岳总那边……还满意么?”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叩门砖。 她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声音也依旧温婉:“只要关县长您满意就好。我这当姐姐的,还总担心她性子太倔,不懂事,惹您不高兴呢。” 四两拨千斤,把问题轻巧地推了回来,滴水不漏。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吟出早已准备好的诗句:“借得东风上九霄,一朝断线任逍遥。莫言身世逐云散,且化长空万里雕。”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穿透力。 这四句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彭晓惠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诧涟漪。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审视着我:“关县长这诗……意有所指?” 我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将球踢了回去:“诗无达诂。仁者见山,智者乐水。怎么理解,全凭……心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唇边那抹淡笑重新漾开,却似乎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和洞明:“是啊,”她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声音飘渺,“人呐,谁不是那被牵着线的风筝?谁不想一朝挣断那根线,摆脱地上那只手,彻彻底底地逍遥自在?”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向往,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可风筝们大概都忘了,自己能飞起来,靠的是风与线之间那场永不停歇的角力。没有那根线死死拽着……”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要不了片刻,便不是逍遥,而是粉身碎骨。” 最后四个字,带着宿命般的沉重,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她不是在感慨,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浸透了血泪的生存法则。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现实最坚硬的内核。我竟一时无言以对。人生在世,谁又能真正挣脱那有形无形的丝线?是职场上步步惊心的棋局,是亲人血脉相连的羁绊,是欲望织就的罗网,是恩义铸成的枷锁……它们千丝万缕,缠绕周身,将人悬于半空,动弹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胸中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几乎要揉碎这寂静的空气:“可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渴望着翱翔九霄。或许,安安稳稳地站在坚实的地面上,看云卷云舒,听花开花落,未尝不是另一种风景?” 我的话语里,带着对她,或许也是对所有挣扎于丝线中的人的悲悯。 彭晓惠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又带着无尽苍凉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光,只有认命的灰烬。“在天上,还是在地上,重要么?” 她轻轻摇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重要的是,欠下的债,总要有人去还。今日不是我,明日便是晓敏。我们都想傲骨铮铮,要那宁为玉碎的清白……”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一字一顿,敲打着人的心脏,“可现实往往是,我们连做一片苟全的瓦砾,都求而不得!” 这赤裸的、带着血泪的控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坎上!瞬间,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痛的同情与怜悯汹涌而起,冲垮了所有权衡和犹疑。我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和强权逼到悬崖边的女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我!晓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她抬起眼帘,那双曾经风情万种、此刻却只剩下疲惫与孤注一掷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没有哀求,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静和……一丝奇异的怜悯。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 “关宏军,你错了。” “不是在帮我。” “你是在救你自己。” 她突然直呼我的名字——“关宏军”。这声呼唤里,所有的矫饰和试探都已褪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带着温度的急迫:“岳明远回来了!从国外回来了!他所有的麻烦都摆平了!现在,他要全力推动他的计划,把蓝图变成现实!这个时候,你挡在他前面做绊脚石……”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声音也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他会放过你吗?!”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一丝恐吓的意味,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真实的、沉重的关切。 我迎着那关切的目光,心头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他派你来筹备这家村镇银行,你比谁都清楚他的算盘!他最终要的,不过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提款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椅背,指节泛白,“明知道这是个万丈深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还要闭着眼睛往里跳?!” “因为你没得选!” 彭晓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我的眼底,“你知道他这次出国,去了哪里?见了谁吗?” “英国?……徐彤?!” 我脱口而出,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我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所以,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他已经……把你最致命的把柄,死死攥在了手心!” 轰——!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春节时那通越洋电话里的画面瞬间清晰——徐彤在那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恐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还愚蠢地以为是她初到异国,水土不服,闹点小情绪……原来!原来那时,岳明远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威逼?利诱?或者更可怕的手段?她终究没能扛住……交出了足以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 “呃……” 一声短促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从喉咙里挤出。支撑着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我颓然跌坐回椅子上,身体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陷了进去。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一片。万念俱灰?不,是比那更彻底的……一片死寂的虚无。完了,一切都完了…… 彭晓惠紧紧盯着我脸上每一丝绝望的纹路,看着我从震惊、愤怒到彻底坍塌的全过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声音放得低柔了些,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务实的清醒:“关宏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想做事,想为这一方水土,为这里的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好事。” 她顿了顿,话语如同冰冷的铁砧,敲打着我的残存意志,“但在现实面前,在活下去面前,你的理想、你的抱负……都得往后放!保全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迫切的规劝,“听我的,就按他的意思办!他可以把这银行当提款机,那是他的事!但你……你难道就不能把它变成你实现理想的工具?利用它,做你想做的事!”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最后那句话,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别忘了……还有我!” 这“还有我”三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在绝望的深渊里,投下了一线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有什么办法?” 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急切的探寻,目光紧紧锁住她。 彭晓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坐直身体,语速平稳而清晰,如同在沙盘上推演战局: “办法,就在这家银行本身!” 她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我们可以利用这家银行,专门设立一个‘科创小微企业信用贷’产品线! 精准聚焦你一直想扶持的那些有技术、有潜力但缺乏抵押物的科技型小企业,为他们提供启动和发展资金!”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随即抛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砝码:“这么做,还有一个关键好处——它能最大程度地把你个人的风险,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你是推动政策、搭建平台,具体信贷业务由银行按市场规则和风控流程独立运作。账目清晰,流程合规,岳明远就算想从资金流里找你的茬,也难以下手!” 我恍然,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一座灯塔,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个思路……确实可行!把‘陷阱’变成‘工具’……” 但随即,一个巨大的阴影又笼罩下来,“可是,岳明远会允许我们这么干吗?这明显偏离了他‘提款机’的主航道!” 彭晓惠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弧度,带着一种“将在外”的自信与决断:“他?他的商业帝国铺得太开,触角伸得太长,哪有精力事无巨细地盯着这边?”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具体业务怎么操作,我有临机决断的空间。只要银行整体运转正常,能给他提供‘合法’的现金流掩护,他不会、也无力干涉到这么细的产品层面。‘军令有所不受’,现在,我说了算!” 一七六、若即若离的暧昧(二) 这份罕见的强势和自信,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我几乎枯竭的心田。但我深知金融领域的凶险,仍有顾虑:“金融操作我确实不太在行。这里面……还需要注意什么关键环节?如何确保整个链条真正合规,不留后患?” 这正是她早已深思熟虑的部分。彭晓惠不假思索,立刻接道:“为了给整个信贷业务打造一个合规闭环,筑起防火墙,我建议同步设立一个‘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 她的思路异常清晰,“我们可以借鉴发达地区的成熟模式,将这个中心挂靠在县财政局下面。它的核心职能,就是为那些符合我们科创贷标准、但自身资质稍显薄弱的小微企业,提供专业的增信服务! 由中心进行专业评估并承担部分风险,银行放贷就更合规、更安全,也能真正把资金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实现政策目标!” 我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由推心置腹渐渐转为钦佩钦慕的感觉,瞬间点燃了我心里一丝不该有的躁动。 她不再是龙庭会所那个穿着素雅旗袍、对传统文化娓娓道来的温婉女子。此刻,她慷慨陈词,运筹帷幄,俨然是位临阵点兵的女将军。这份突如其来的魅力,像一支无声的箭,精准地射中了我的心防。 或许是我凝视的目光泄露了秘密。她显然捕捉到了其中游弋的、不再纯粹的杂质,脸颊蓦地腾起两片红云。我心中的小人瞬间无处遁形——那个伪装了许久的“翩翩君子”面具被彻底戳穿,暴露出的内核,不过是个被女色轻易俘虏的俗物。 空气骤然凝滞。无声的尴尬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几乎让人窒息。 幸好,秘书胡嘉的适时出现像一把利刃,劈开了这沉闷的僵局。门外传来克制的敲门声,我应允后,他的头探了进来:“关县长,王雁书书记来了,想见您。” 我“哦”了一声。话音未落,彭晓惠已经迅速起身,利落地拿起外套:“关县长,您有贵客,我就不打扰了。” 根本没容我有所表示,她已快步向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尖锐而急促的声响。她与刚进门的王雁书擦肩而过时,略显仓促地点了下头,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王雁书的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随即,那锐利的视线便落在我身上,直到她施施然落座——坐的正是彭晓惠刚刚离开,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体温和气息的那把椅子。 “这是谁呀?”她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探究,唇角似笑非笑,“来去一阵风似的,瞧着倒像从你这儿逃跑,匆匆忙忙的。” 我笑了笑,简单介绍了几句,自然隐去了她与岳明远的那一层关键关系。 王雁书身体微微前倾,腰背挺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中,又透出几分过来人的告诫:“关宏军,你老喜欢犯的那点毛病,我可清楚得很。工作是工作,别老打人家女同志的主意。” “哧——”我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带着十足的不耐烦,“我说姐,您能不能别老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王雁书脸上那点责备的神色倏地褪去,目光缓缓扫过我办公室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身上,染上了一层无言的悲凉:“宏军啊,你这里,我来一次,怕是就少一次喽。”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传闻她很快就要上调市里,升任旅游局局长。她的感慨自然是为此。但我故意夸张地一拍大腿,故作惊讶地调侃:“哟,姐!你平时看着那么豪爽开阔,天大的事也没愁过,怎么今儿突然发起悲声了?难不成……身体真出了什么大问题?” 语气里满是故意的戏谑,甚至带上了点诅咒的意味。 话音刚落,王雁书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她猛地探身,抄起我桌面上那支金属签字笔,手腕一扬,狠狠向我掷来:“你个混蛋东西!敢咒我?!” 我见她真急了,忙收起嬉笑,摆出一副恭顺的表情:“姐,我就开个玩笑。你这调子起得太陡,弄得我心里直犯嘀咕嘛。” 她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我要调到市旅游局去了。” 我咧嘴一笑:“嗨!这哪里是调转,分明是高升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她幽幽叹了口气:“这把年纪了,我也不想再折腾什么了。” 我说:“市里没让你去人大、政协那样的二线地方歇着,反而让你到具体管事的部门,这不是摆明了认可你能力吗?离退休还早着呢,你这就想撂挑子松劲儿啦?” “也是没办法,”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要不然,我是绝不会同意去市里的。” 我瞬间了然:“是为姐夫提副县长的事儿吧?” 她点了点头:“是啊,我要是留在原地,他这副县长就没戏。现在的回避制度,卡得太严。” 我坏笑着凑近:“嗐,你是担心调去市里,姐夫在县里找个小花小草吧?放心,我帮你‘照看’着!” 她笑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你姐夫那副窝囊相,谁能瞧得上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脸正经地反驳,“等人家‘副县长’的帽子一戴上,想往他身上贴的莺莺燕燕,怕是要排长队哦!” 她嗤之以鼻,随即忽然压低了声音:“听说没?胡海涛这回也回市里去了。” 这消息可真是没风没影儿!我脱口而出:“这么突然?!” 她看着我吃惊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饶有意味的笑意,没再吱声。 但我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这事儿,十有八九跟胡海涛跟刘芸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账”脱不了干系。 我不禁心里一紧:刘修文退了常委,王雁书和胡海涛再一走,县委常委班子里咱们这边的多数票,转眼就变成了势单力孤的少数派。往后就得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去跟佟亚洲、田镇宇他们缠斗周旋了。 正暗自叹气, 王雁书显然琢磨出了我的心思,宽慰道:“你也别太犯愁,毕竟有匡书记坐镇压阵,总不会让你工作太被动难做。” 看我眉峰拧紧,没吭声,她便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用意:“一个单位,班子的协调得力是干好工作的基本盘。眼下许绍嘉就面临这个槛儿。倘若他能顺利上去, 那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日常担子就得有个靠谱稳当的‘管家’替他守好摊子。你觉着,熊季飞这人怎么样?” 我略作沉吟:“当个‘大内总管’、操持财务,熊季飞肯定不成问题。但——要他独当一面,扛起开发区这副大梁”,我摇了摇头,“火候和魄力都还欠缺点儿。” 这话里头自然有实情,但也夹杂着几分私心考量。毕竟,科创融资平台虽暂时搁置,可那筹备中的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还得有个自己人掌向把舵。我盘算着,正好把熊季飞这个信得过的人挪过去,替我看紧这个新家底儿。 她蹙起了眉, 面露难色:“那你这边……有什么更合适的人选推荐?” 我顺势接话:“说到现成合适的,还真有一位。你看……陶鑫磊如何?” 她眼睛瞬间一亮,随即又微露迟疑:“他不是在国资局当副局长,同时还挂着达迅集团的董事头衔吗?” 我便把国资正打算将达迅集团那部分股权处置掉的事简要提了提,然后点明:“这一弄完,他那边岗位就算暂时‘放空’,可不就赋闲下来? 陶鑫磊可是开发区的老底子,论工作能力也是实打实的。绍嘉要是把开发区的日常工作交托给他,尽可放心。” 她重重点头:“嗯,这一趟值了!我就说嘛,关键时候还是你有主意。” 我莞尔一笑:“先别忙着夸。临走前,再顺手帮我办件事?” 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人啊,从来不肯吃亏。我刚给你出了题,你倒好,立马跟我讲起价钱来了? 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得到,绝不推辞。” 我直言道:“帮我活动活动, 把熊季飞调到财政局去当个副手。” 接着,我把想让熊季飞牵头负责那个新成立的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的设想说了说。 她专注听完,思索片刻,点了头:“这人选安排,公对公、私对私都说得圆,没什么站不住脚的理由。行, 这事我帮你协调。” 送走了王雁书,我心头的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安。我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分别拨通了陶鑫磊和熊季飞的电话。岗位调动这事,光我盘算得好没用,得他们心甘情愿才行。 电话那头传来的反馈让我稍感宽慰。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关县长,您放心!我们没二话,唯您马首是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却也让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挂断电话,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该给岳明远打个电话了。自从省城机场那次分别,我们之间就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如今县里暗流汹涌,他对我更是步步紧逼,我再不能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等着束手就擒。主动联系,甚至带着点“汇报”的姿态,或许能在这冰冷的棋局上,撬开一丝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号码。出乎意料,铃声才刚“嘟…嘟…”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 “宏军啊!” 听筒里传来岳明远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刻意热络的嗓音,“过年好呀!这年都过完了,才想起来给你拜个晚年,我这当大哥的失礼啦!” 语调平和,甚至称得上亲昵,却像裹着蜜糖的刀锋,让我脊背瞬间绷紧。 “老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礼数不周才对!” 我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年前年后事情扎堆,忙得脚打后脑勺,竟把这头等大事给疏忽了,实在是该打!给您拜个晚年,祝您新年大吉,万事顺意!” “哈哈哈,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爽朗地笑着,那笑声在听筒里回荡,却莫名地透着一丝空旷,“再说了,过年那几天我压根儿没在国内,出去散了散心,躲个清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是老大您潇洒,” 我顺着他的话,语气里掺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能抽身出去走走看看,不像我,天天跟个陀螺似的,被抽着转,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就知道你小子忙!”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随意,却像不经意间抛出了威慑,“这不,趁着这次出国的机会,顺道替你看了看徐彤和孩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我可能的反应,“她们娘俩都挺好的,精神头不错,孩子也长大不少,你呀,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 虽然我已经出彭晓惠口中知道了这件事,但一股寒气仍然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几秒后才勉强挤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老大!您这……您这心里头时刻都装着兄弟,我这……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这份心意了!”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他轻描淡写地截住我的话头,语气陡然变得像上级评价下属,“你做得已经不错了。村镇银行筹资那摊子事,小惠都跟我汇报了,说你没少出力。” “不错”、“没少出力”几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都是分内事,应该做的。” 我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内容却更加诛心,“听小惠说,小敏那丫头,住进你家里了?” 来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用带着感激和“满意”的口吻回应:“是,小敏这姑娘特别懂事,手脚麻利,心也细,把我这儿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得非常周到!这事儿,还得真心感谢老大您体恤,派了这么个贴心的人过来帮我!” “哈哈哈哈哈!” 听筒里爆发出一阵宏亮的、心满意足的大笑,“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啊!” 一七七、若即若离的暧昧(三) 在不知所言的迷惘中,我又同他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最终在惴惴不安里挂断了电话。 我将自己深埋进宽大柔软的办公椅中,种种疑问开始在心间盘绕。彭晓惠前脚刚离开我办公室,后脚岳明远就已知晓我同意配合他们筹集村镇银行资金的消息——这无疑说明,她离开后立刻向岳明远作了汇报。 她在做什么?邀功?替我开脱?还是为她妹妹小敏住进我家的事“将功折罪”?抑或兼而有之。总之,这个彭晓惠,现在竟成了维系我们这些人表面和平、斗而不破的微妙关系的居中调停人。 看来,是时候深入审视这个女人了。她究竟是谁?是像潜伏在夫差身侧、为勾践卧底的西施?是如同为保全薛绍而在武则天面前泣血陈情的太平公主?还是那为护佑妹妹、毅然披挂上阵、奋勇破敌的李秀宁?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平静如常,温婉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提出见面,她没有拒绝,却将地点定在了她租住的天越宾馆——那既是她的临时办公点,也是她的栖身之所。 我爽快应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行,我已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 未到下班时间,我便悄然离开办公室,简单交代胡嘉几句,便信步走向天越宾馆。按图索骥地来到她房门前,我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她,竟穿着一身睡衣,神情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 呵,连表面功夫都省了。这身装扮,无异于最直白的暗示:她早已“沐浴更衣”,在房间里“翘首以盼”。 见我迟疑在门口,她轻声解释:“关县长,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点点头,面上做出理解与体谅的神情,顺势自然地步入房内。 她随即关紧房门,身体轻轻倚靠在门板上,抬手,“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自称“刚睡醒”的谎言,此刻在办公台上那摆得精致妥帖的六道小菜和一壶早已醒好的红酒前,显得苍白无力,不攻自破。 她招呼我落座,优雅地将血珀色的液体注入我们各自的酒杯,恰好半满。随后,她坐回办公椅的高背里,纤指端起杯脚,向我扬了扬,唇角含笑:“敬合作愉快。” 我也执起酒杯,轻轻一嗅,醇香萦绕,叹道:“见过大世面的人,果然不同。这酒,价值不菲吧?” 她莞尔,眼波流转:“见笑了。美酒配英雄,你值得。”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面对副县长时的谨慎或激昂。那眼神,那姿态,分明是抛却了职场的身份壁垒,将我纯粹视作一个与她有暧昧牵连的男人来应对和——捕捉。 我眉头一皱。这个女人,果然深谙转换之道。在龙庭会所,她是八面玲珑、分寸得体的经理,周旋于权贵间,如鱼得水;今天在我办公室,她化身言辞犀利、直击要害的精英白领,为化解危局慷慨陈词;而此刻,在这弥漫酒香的私密空间里,她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眼波含媚、举止刻意带着慵懒诱惑的猎手。三重面具,无缝切换,每一次,都精准地服务于她当下的目的。 我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只是闲聊般提起:“说起来……你好像很久没见过小敏了吧?” 这看似不经意的问话,让彭晓惠脸上的神情明显一滞,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仿佛被勾起了深藏的思念。但这情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迅速收敛,嘴角甚至刻意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声音也刻意放得平淡:“可不是嘛,自从她……搬到你那儿以后,就没见过了。” “搬到你那儿”这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轻飘,带着点刻意疏离的意味。 我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试探着提议:“要不……找个时间把她叫来?你们姐妹俩也好久没聚了,正好见见面?”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我。那眼神里先前的怅然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坚硬:“见面?” 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厌烦的轻哼,“一见面就吵,没完没了!与其互相添堵,不如不见!” 这强烈的排斥感让我有些意外。我看着她那张与小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禁疑惑:“真是奇了,你们姐妹俩长得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这性子……差得这么远?” 她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叹息声里承载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她啊……” 彭晓惠的目光飘远,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单纯的身影,“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愿,“可你知道吗?我就希望她永远这样,永远别长大,永远远离人心!” 这“远离”二字,她说得格外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你就真放心让她一直住在我那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彭晓惠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聚焦在我脸上,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我,似乎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短暂的思忖后,她的眼神软化了些许,但依旧带着清醒的审视:“你?” 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点复杂的坦诚,“你不见得是个什么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异常认真,“但是……你远远算不上一个坏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在你那里……说实话,我还比较放心。” 最后这句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地,“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 我说:“你父亲不是出来了吗?他不也是你的亲人吗?”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像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声音有些发紧:“他把我们姐妹带到这个世界,却又把我们推入生不如死的泥潭。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 话音一落,她立刻像要甩掉什么沉重的东西,语气陡然切换:“岳明远对你支持银行筹资的事很满意。” 方才因亲情身世而流露的脆弱瞬间消散,她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转眼就切换成一个只谈利益、滴水不漏的商业精英。 我盯着她,问:“你把咱俩的谈话内容都汇报给他了?” 她摇摇头:“我只负责报告结果。内容……”她停顿了一下,强调道,“那是我俩之间的私密话,我怎么会轻易透露给别人。”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追问更核心的问题:“那我今天来你这儿,属于必须向他汇报的那类事,还是……可以按下不提?” 她的表情蓦地僵了一瞬,旋即,一串带着点刻意调笑的“吃吃”声溢出红唇:“你的防备心可真重。那天在龙庭会所,我还以为你只是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现在看来,”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是你的色胆还不够肥呀。放轻松,”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一瞬,“我这里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东西,没有监听,没有监视。你完全可以畅所欲言、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刚一出口,她自己仿佛才意识到其中的暧昧,一抹突兀的绯红飞快地染上脸颊,羞窘和懊悔瞬间交织在她眼中。 纵使眼前千红百媚、乱花迷眼,我此刻心中亦无半分意乱情迷。自徐彤之后,我对儿女情长早已有了另一番认知与彻悟——这些私情,我玩不起,也输不起。 我下意识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下午在我办公室,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我想问,如果岳明远真把银行当提款机,搞出大笔呆坏账,他打算如何收场?” 她眨了眨眼,目光锐利:“这正是他把财富版图下沉到县一级的关键原因。底下的监管环境,哪能跟省城这样的大城市比?” “漏洞更多?”我挑眉问道。 “正是。”她点头确认,“而且,他早把路线图铺好了。一旦银行不良资产触及监管红线,他就会把这些烂账打包,低价卖给资产管理公司,彻底剥离出去。” 我了然于心:“也就是说,用白菜价,把自己捅的窟窿一笔勾销?” “没错,”她语气笃定,“他旗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公司,就是用来玩‘乾坤大挪移’的,最终目的,是把银行的财富,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进自己口袋。” 我直视着她,抛出了核心问题:“既然你清楚他的目的和套路,为什么还要甘心做他的马前卒?以你的专业能力和才华,完全可以摆脱他,另起炉灶。” 她擎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杯中的红酒轻轻晃动。 显然,我这单刀直入的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衡量着说辞的真伪与分量。 最终,她没有选择相信我,而是扬起一抹带着些许自嘲又异常坚定的笑容:“我?一个毫无背景根基的人。有岳总这样的人赏识、提携,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和福气。我凭什么要摆脱他?”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也许是起点太高、路走得太顺了,根本不明白人脉和背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定海神针。” 她的话语像针,狠狠刺痛了我的神经。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卖萌装傻、小情小调,我或许可以一笑置之;但一个女人在我面前玩大是大非的把戏,欲盖弥彰,我只感到厌憎。 我猛地离座起身,身形瞬间迫近,右手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勾起她的下颌,眼神凶狠地锁住她:“我不管你姓蒋还是姓汪,现在你给我听清楚:我忌惮岳明远不假,但我也不怕他!无非是鱼死网破。” 声音低沉又带着锋利的刀刃,“等一会儿我踏出这扇,你尽可以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岳明远。我说到,做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远超她的预料。酒杯从她失神的指间滑脱,“啪!”地一声碎裂在地毯上,酒液四溅。她瞳孔紧缩,惊惧与惶恐交织着,嘴唇微张,却失语般发不出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玩味地审视着她脸上仓促堆砌的惊慌,只觉那副神情索然无味,了无新意。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节却顺势滑向她睡袍的前襟。原本敞开的缝隙被我不紧不慢地一一扣拢,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太自作多情了,”我冷笑,“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愿做你石榴裙下摇尾乞怜的饿鬼。” 话音落,我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她在满地的狼藉和无声的惊悸之中。 然而,一踏出那扇门,懊悔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并非怜香惜玉,却也实在不必对她如此唐突。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身世浮沉、如雨打浮萍般的可怜人。她对我筑起防备,又何尝不是人之常情?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回到家中,抬眼便撞见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孔——小敏。刹那间,心头的负罪感更深了。 小敏显然一直在等我。见我神色郁郁,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我摇摇头,沉默着。 “以为你不回来吃,就没给你留……要不,我给你下碗肉丝面?”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刚要开口拒绝——此刻心绪低落,胃里也堵得没有半分食欲——母亲抱着曦曦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都多沉了,您还老抱着。”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烦躁,转头又对女儿说,“曦曦,自己下来走,别总让奶奶抱着。” 或许是困倦,或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到,曦曦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卧室门“砰”地打开,父亲闻声快步走出,一把将哭闹的曦曦从母亲怀里夺过,紧紧搂住轻拍着哄,同时对我厉声呵斥:“外头受了气,回家冲孩子撒什么火!”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抽噎的曦曦转身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母亲叹了口气,看向我:“还是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一直僵立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惊呆的小敏,此刻才恍然回神:“妈,还是我去吧。”她声音低低的,说完便匆匆转身,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一七八、若即若离的暧昧(四) 一碗小敏亲手煮的面条下肚,食物带来的慰藉驱散了大半烦闷。见母亲也回了房,我闷头走进自己房间。刚换上睡衣躺下,门被轻轻推开——小敏像条灵巧的泥鳅般溜了进来。 她穿着睡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神清亮,径直走到床边,毫无拘束地说:“遇到烦心事了?我帮你按按,松松筋骨。”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看着她,“你就不怕我图谋不轨?” 她嗤笑一声:“你敢?看我不收拾你。” 嘴角噙着笑,早没了我刚进门时那份小心翼翼,神情转换得自然又丝滑。 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我不禁暗想:这对姐妹,怕不都是天生的戏骨?真叫人摸不透她们何时会换上哪副面孔。 我依着她的指示俯卧在床上。她没有丝毫迟疑,双腿一分便跨骑在我的背上,双手开始揉按我的后颈。 “你这儿邦邦硬。”她一边按压,一边说道,手指力道十足。 她浑然不觉这句话能引人遐想,落在我耳中,却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一股炽热的躁动,在身体深处奔腾起来。 更糟的是,她浑圆丰盈的臀随着动作无意地在我脊背上摩擦,如同火上浇油。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不该去的地方,大脑却一片燥热混沌,那股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身体刚蓄力想侧翻而起,她却如早有预料闪电般探手,精准地扣住我的手腕。拇指的肉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抵在我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要将我双手反剪钳制,直到她带着几分促狭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呵…怎么样?这会儿你身体里的魔鬼,安生些没?” 我把发烫的脸深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像是溺水:“…什么道理?” 她笑得更加开怀,身体随着笑意在我背上轻轻摇晃:“神门穴,心经原穴,专管宁心安神,收拾你这点起飞的歪心思啊,最拿手。” “停停停!你这按摩法儿,”我闷在枕头里抗议,“再这么拨弄下去,可真要把人整酥了不可。” 她闻言,非但没停,反而一本正经地板起语气:“就料定你心神不定,把持不住容易‘失足’。”她刻意咬重了“失足”二字,手下按压的力道莫名加重了几分,“所以才要用老祖宗的方子,给你‘培本固元’,淬炼心性!” 接着,她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滔滔不绝地在我背上‘开坛讲经’。从“心肾相交”讲到“水火既济”,道理被她编排得一套一套,引经据典滴水不漏。我只得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权当听一堵唠叨的背景音墙。 待到她那股“传道授业”的劲头攀至顶点,语气得意洋洋几乎要飞起来时,我终于忍不住从枕头的牢笼里发出声音,带着磨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挖苦:“啧… ‘大家’理论说得确实唬人,就是不知道,你亲自‘临床实践’过几回啊?” 身后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儿。 静默了几秒,只听她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丝细微的嘟囔,那声音又低又含糊,带着点被抓包的狼狈:“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不就那点子...破事...” 这话犹如划过迷雾的闪电,让我清楚她这位在“龙庭会所”泥潭里打滚还能“冰清玉洁”全身而退的“奇女子”,竟是纸上谈兵的高人!这下,我可彻底来了兴致,语调里忍不住带上一丝促狭:“哦——?敢情你们女人,私下也钻研‘爱情动作教学片’?”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凭背上骤然升高的温度、瞬间绷紧的大腿肌肉,以及那急欲辩白又哽住的沉默,足可断定此时她必定是面红耳赤,窘迫难当。 果然,一声又羞又恼、几乎带点奶气的呢喃响起,伴随着一记没什么力道的羞恼巴掌,“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我肩胛骨上:“小屁孩儿! 不准… 乱打听大人的秘密!” 她纤细的手指在我肩颈处忙碌了好一阵,力道精准,驱散着积累的疲惫。我微微侧过头,轻声劝道:“忙活半天了,歇会儿吧?别累着。” 她没有应声,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我刚想借势翻个身,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竟极其自然地、带着点慵懒的意味,整个人就那样放松地、平躺了下来!不是靠,不是倚,而是结结实实地躺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翻身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像被点了穴,尴尬得血液都涌上了耳根。这……这算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对我做过如此……如此“亲昵”又“霸道”的举动!背上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曲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别动……” 她带着鼻音的、有些含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性,“让我……就这么躺一会儿。”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窘迫万分,憋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抗议:“我说小同志,你给我松松筋骨,我感激不尽!可你也不能……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把我当免费人肉床垫使唤了?”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从我背后传来,她身体微微颤动,震得我也跟着晃了晃。“嗯……”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这个‘床垫子’嘛,确实是有点硌得慌,骨头有点硬……”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但是……躺在这儿,我心里特别踏实,特别舒服。”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我这也是替曦曦‘报仇’!谁让你一进家门就凶她,那么可爱的小宝贝,你也舍得?” 我一听,顿时哑然失笑,心头那点尴尬也被这歪理和提起曦曦的暖意冲淡了不少。我侧过脸,尽量不牵动身体,问道:“你……真的很喜欢曦曦?” “当然!” 她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里充满了真挚,“打心眼里喜欢!看见她就想抱抱她,想把好吃的都给她!” 话音未落,她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忽然低落下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这么小的孩子,从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真是……可怜。” 这声叹息,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我瞬间明白,这声叹息,绝不仅仅是为了曦曦。这“从小没有妈妈”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一种源自同病相怜的、最深切的疼惜与共鸣。她躺在我的背上,仿佛在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慰藉着两个同样缺失了母爱的、孤独的灵魂。 她忽然轻声说:“曦曦和她妈妈长得真像。” 我问:“你见过照片了?” “嗯,”她点头,“奶奶拿照片给我看过。她真漂亮,气质那么好……可惜……” 我叹了口气:“生命太脆弱了,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你想她吗?”她问。 我声音有些发涩:“不敢想……太痛了。” 她仿佛陷入沉思,喃喃自语:“我还真有点羡慕她。就像一束烟火,绽放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曾经那样璀璨过……” 我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挪动了一下身子,半开玩笑地说:“好了,别在这儿感怀了,我快被你压得背过气了。” 她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我有那么沉吗?”说完,便从我身上下来。 等我从俯卧翻成仰躺,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躲闪,手却开始轻轻在我脚上按摩起来。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我问:“家里这么多事,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低着头,专注地按压着我的小腿,轻声回道:“再辛苦我也愿意。从小到大,我从来没体验过家的温暖。来这短短的日子,我感受到了爷爷奶奶的疼爱,还有曦曦的依赖……心里觉得特别幸福,特别充实。” 我随口道:“那还不容易,你就待在这里呗。” 她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绽放出纯真而热烈的憧憬,像被点亮的星辰。然而那光芒转瞬即逝,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我没有理由永远待下去……” 她的话语轻轻撩拨着我的心弦。那弦外之音,我听得真切,却不愿点破。 我们之间横亘着十几年的岁月鸿沟,婚姻与家庭于我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彼岸;对她而言,那份依恋或许更多是源于对温暖港湾的渴望,而非对我这个人的钟情。任何承诺,我无法给予。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沉甸甸的意味。我刻意转移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奇怪,我怎么突然饿了?” 她立刻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话语里更多的是关切,而非讨好。 一个念头闪过,我脱口而出:“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这个点了,饭店都关门了吧?” “我知道老城区有一家,做的五香烤猪蹄特别香,这个点肯定还开着!”我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般的兴奋,“走,咱们俩偷偷溜去吃一顿?” 她眼底那点黯淡终于被点亮,雀跃起来:“好呀!” 但她很快顾虑地蹙起眉:“晚上临睡前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会发胖的。” 我坐起身,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终带着几分戏谑与热度,落在了她胸前起伏的曲线上:“再丰腴些才好看,”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而且听说啊,吃猪蹄……还能……那个呢。” 话音未落,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闪电般滚到我身后,纤纤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一下子捂住了我的眼睛:“再乱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那威胁的语调里,分明藏着羞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咫尺之间,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春日薰风般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刚刚压下的燥热又猛地窜起,熏得人头脑发昏。 她缓缓松开手,却没有离开,反而轻轻地将温软的脸颊,依偎在我的肩背上。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投入火堆的薪柴。 一股强烈的悸动瞬间攫住了我,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不行!残存的清醒发出尖锐的警报。必须停下,立刻!我几乎是咬着牙,将心底翻腾的所有火苗狠狠摁灭:“快去换衣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咱们俩,马上出发!” 这是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店,桌椅陈旧,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烟火气。环境虽显简陋,老板的手艺却堪称一绝。 >喷香的五香烤猪蹄刚端上桌,她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顾不得烫,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她吧嗒吧嗒的咀嚼声毫不掩饰,腮帮子鼓鼓囊囊,那率真满足的模样,活像个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我笑问:“好吃吗?” 她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应着:“嗯!从来没吃过烤的猪蹄,真香!” 咽下一口,她眨巴着眼睛看我,“你怎么光看着不吃呀?” 我望着她,眼底漾开一片温柔:“我不饿,看着你吃得这么香,我就特别高兴。” 她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这顿夜宵,是专程为她而来。她眸子里霎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也轻软下去:“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摆摆手,语气轻松,“你免费给我松筋骨,我总不能白使唤人吧?这叫犒劳功臣。” 看她嘴角沾着油光,忍不住打趣,“小馋猫。喜欢吃,以后常带你来。” 她莞尔一笑,撅起油汪汪的嘴:“我才不是馋猫呢!” 顿了顿,眼神忽然亮晶晶的,“要是能带曦曦来就好了……” 听她提起女儿时那份自然的喜爱,我心里又暖又软:“嗯,以后有的是机会。” 正说着,老板笑呵呵地端来一碗化得恰到好处的冻梨,晶莹剔透的梨肉浸在清亮的汁水里:“姑娘,啃完猪蹄,再来口咱这冻梨,那滋味儿,老盖了!解腻又透心凉,别提多畅快!” 等老板离开,她用似水的眸子看着我说:“你们这里的人真好!” 一七九、若即若离的暧昧(五) 为了配合彭晓惠筹建村镇银行,近半年时间里,我倾注了大量心血。临近2011年5月末,这家银行的资本金和所有手续终于办理完成。 除了协调公共资源,我还将原本计划用于筹建科创融资平台的两千万元,转为股份投入了这家名为“丰惠”的村镇银行。资金是以化整为零的方式投入的,其中两百万元是以自然人彭晓敏的名义投资。 由于我全力配合了岳明远的工作,他理应知晓丰惠村镇银行的筹建资本中有我的出资,因此对我的表现颇为满意,隔三差五便会主动来电联系。这次,他约我去省城打高尔夫球。 我无法拒绝,只得依约前往,并带上了小敏。这也是岳明远刻意的安排。 我开着车,小敏坐在副驾上,郁郁寡欢,情绪低落。 我握着方向盘,关切地问:“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她目光投向窗外:“一想到要见到岳明远那些人,我就提不起劲儿。” 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转过头,幽怨地看着我:“怕?只怕你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况且,你以什么身份护我周全?” 她的诘问让我哑口无言。她说得千真万确,我竟无言以对。 看我表情窘迫,她马上挤出一丝笑容:“算了,不想那些了。活在当下,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吧。小时候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个字——熬。熬过深夜,总能等到天亮的。” 她的话触动了我。我不自觉地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移开,轻轻覆上她的手。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到心底,却仿佛有一股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为了明天,为了我的,也为了她的明天,我必须振作起来,挣脱岳明远的掌控。 这是一座18洞的标准高尔夫球场,位于省城郊外,距离张平民的别墅不远。 车子驶上那条熟悉的林荫道——那条承载过我与沈梦昭共同记忆的路。 时光流逝虽不久远,却已物是人非。那些铭心刻骨的记忆,也仿佛蒙上了岁月的斑驳。 何志斌接待了我。据他所说,岳明远有个接待,稍后才能过来。 他先为我们安排了住处,理所当然般地将我和小敏分进了同一个房间。 小敏刚要开口分辩,被我的眼神制止。剧本攥在别人手里,我们唯有配合演出的本分。 这次表面是聚会,却更像一场地下组织的秘密接头。随后出现的人,无一不是维系岳明远庞大资本帝国的核心班底。 当我和小敏在休闲区喝咖啡时,何志斌引着胡海洋走了过来。 我立刻起身相迎:“胡处,自上次龙庭一别,好久不见。” 胡海洋笑容可掬:“小老弟,你我都是公仆,公务繁忙,难得一聚,情理之中。” 寒暄几句落座后,胡海洋眼风扫过拘谨的小敏:“这才多久没见,小敏姑娘可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小敏含胸颔首,低垂了头。 胡海洋又转向我,语带调侃:“老弟你可得‘攸’着点啊,我怎么瞧着你清减了些?” 他话里的暧昧,我心知肚明,当即打着哈哈:“岁数不饶人,力不从心喽,力不从心。” 我与胡海洋相视一笑,何志斌也在旁陪笑。胡海洋朝他招了招手,何志斌立刻附耳过来。胡海洋低语几句,何志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待何志斌走远,胡海洋压低声音:“听酆总说,你最近干得漂亮,他对你赞不绝口。”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个马前卒,听话罢了,讨主子欢心而已。” 他眼角带笑:“后生可畏啊,时刻警醒谦卑,前途无量。” 说着,目光又扫向小敏,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你关宏军也不过凡夫俗子,难过美人关。 我岔开话题:“家兄调回市里,有段日子没见了,他还好吗?” 胡海洋向后靠进沙发,一声叹息:“我那哥哥是盲人骑瞎马,轻重都拎不清。再不把他调回来,家都要散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刺向我,“也不知是谁向我嫂子告了密,把他和那女老板的事捅了出去,我嫂子正闹离婚呢。” 我心下一凛,隐约觉出胡海洋话中有话——他莫非在怀疑我是那告密之人?我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他也知晓我与刘芸那段不堪的过往?他疑我因妒生恨,暗中向他嫂子揭发他哥与刘芸的私情? 强作镇定,我平静道:“告密的人,总不会只为八卦。动机何在?” 胡海洋摇摇头:“不甚了了。我哥也说不出所以然。慢慢查吧。” 电光火石间,我猛然想到:此事十有八九与田镇宇那帮人脱不了干系!削弱常委中我们这边的力量,动机足够他们搞这些小动作。 但这些想法,绝不能对眼前的胡海洋吐露。即便说了,他也未必信服。当务之急,是找机会与胡海涛面谈。由他这个当事人点明真相,远比我说更有力。我可不想平白担了这猜忌。 我内心的波澜显然没能躲过胡海洋犀利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锋一转:“酆总今天召集大伙儿,想必是春风得意,有什么喜事吧?”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顺着话头试探:“哎,我这人平日里偏安一隅,消息实在闭塞,胡兄莫非知晓什么秘辛?”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明年秋天有什么重要大事,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我简短应道,我当然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那之前,所有关键位置的地方大员…都得…调整到位。这事儿,自然也关系到……”他的话语骤然收住,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像在掂量我的分量,又像是在空中画下了一个悬念的句点。 眨眼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刺穿迷雾。我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岳老爷子…莫非真要更进一步,坐上头把交椅了?” 胡海洋眼神一定,斩钉截铁地点了下头,那姿态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蔓延开来。岳老爷子若真登顶,那他的儿子岳明远……岂不是如虎添翼?原本就难以撼动的局面,将变得更加……铁板一块。 我面上却立刻绽出雀跃之色,显得激动万分——高手过招,一丝破绽便可能万劫不复,何况眼前这胡海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刘安得道,鸡犬升天,但望也能惠泽你我。” 胡海洋闻言,哈哈大笑:“宏军,形容得好!你我这些鸡犬,能沾上光,也是福气。” 笑声未落,只见何志斌引着一位气质清冷、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款步而来。 胡海洋抬手招呼,眼中漾满柔情,身子却仍稳稳陷在沙发里,纹丝未动。 我不知来人底细,依礼起身颔首致意。小敏见状,也连忙依样行礼。 我暗自思忖:这女子与胡海洋显然关系匪浅。联想到他方才与何志斌的耳语,以及此刻这独特的招呼方式,我几乎可以肯定,两人间必有暧昧——但绝非原配夫人,那年龄差明摆着呢。 胡海洋仿佛再次洞穿了我的心思,侧身解释道:“这位是酆总的表妹,酆姿。” 我心下一凛:胡海洋此人真是洞悉人心的高手,日后须得万分提防。 酆姿款步上前,伸出白皙纤柔的手,主动与我相握:“关县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她话音轻柔,握手的力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脉搏般收放,仿佛传递着某种难言的暗示。 我佯作浑然不觉,迅速抽回手,含笑打趣:“初次相见,酆小姐人如其名,风姿天成,堪称绝代佳人。” 在一旁的胡海洋实在听不下去了,边招呼我们入座,边笑嘻嘻地说道:“过了,都是自己人,这么互相吹捧就有点马屁味了。”说着,他伸出手抓住酆姿的手,旁若无人的说:“你说呢?亲爱的。” 一旁的胡海洋显然听不下去了,招呼我们入座,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过了啊,都是自己人,这么互相吹捧可就透着股马屁味儿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攥住酆姿的手,旁若无人地问:“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我借势瞥向小敏,只见她面色微沉,正冷冷地睨着我。这小妮子,莫非还为刚才的事吃味?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酆姿并未抽手,只眉梢眼角似嗔似怨地递了个眼神过去,柔声细语道:“当着大家的面这般唐突,也不怕人看轻了你?” 胡海洋的指尖猛地戳向自己的胸口,力道仿佛要穿透布料:“看轻我?”他仰头爆发出一阵近乎狂放的大笑,昔日精心维持的儒雅沉稳荡然无存,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带着一股粗粝,“你哥哥说得对!今天聚会,要的就是——放浪形骸,无拘无束!” 他目光如电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又死死钉回我的脸上,“宏军老弟怎么可能看轻我?因为我们啊……根本就是同一类货色!” 话音未落,他那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手指陡地一转,精准地指向我和小敏:“瞧,这不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他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嘲弄的弧度,“说‘知己’?太酸文假醋了。说‘情人’?又俗不可耐。要我说——”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在品尝一颗苦涩又带毒的果实,“‘如夫人’这称呼才真是……恰如其分!你说对不对啊,宏军老弟?” 他这副近乎反常的姿态,让我心头一紧:莫非岳明远又故技重施,故意把酆姿推到胡海洋身边,成了胁迫捆绑的工具?玩这种挟制人心的把戏,岳明远确实是轻车熟路。 “高见!实在是高见!”我脱口而出,脸上堆满叹服的浮笑,甚至夸张地拍了两下手,身体还微微前倾,仿佛在表示心悦诚服,“到底是胡兄见多识广,眼光独到!一句话就点透了要害,小弟甘拜下风,五体投地!”声音刻意拔高了少许,带着点谄谀,也带着点急于平息事态的热切。 一直安静坐着的小敏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启,眼看就要分辩——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住,截断了她几乎出口的话语。动作快而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手在我掌中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出乎意料的是,那股子激烈的争辩气焰瞬间消失,反而一层娇羞的红晕飞快地染满了她的耳根,蔓延至面颊。 她顺从地——或者说,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顺从?——垂下了眼帘,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所有的言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是的,化解别人尴尬——尤其是这种充满侮辱意味的尴尬——最有效的方法,不是苍白地解释,而是让自己也一起站进那片荒唐里。 戏台已高悬,锣鼓已敲响,既然躲不过,不如就按他们的“剧本”,演一出更荒诞的戏码。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几杯黄汤、几句荤话、几番醉眼迷离之下,角色早已和灵魂混成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哪里还分得清台前幕后,哪句是真心,哪句是逢场作戏? 酆姿显然听明白了胡海洋话里话外的揶揄,她面若寒霜,但并没有打破微妙的气氛,而是面向小敏:“妹妹,这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不碍他们眼了。” 我闻言,松开了小敏的手。她心领神会,默然起身,随酆姿离去。 目送二人身影远去,我转向胡海洋:“老兄似乎心绪不佳?” 胡海洋喟然长叹:“宏军,这人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岂能离婚娶她?如今她步步紧逼,定要我给个名分,直搅得我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唉,一言难尽。” 我面露同情:“若是一般人还好周旋,偏又是酆总的妹妹。你的难处,我感同身受。” 他无奈摇头:“实话实说,酆总是站在我这边的,不愿看我妻离子散。可酆姿哪肯听她表哥的?我如今是进退维谷。” 我刚欲出言宽慰,却见何志斌又引着一男一女朝这边走来。 看清来人,我瞳孔骤缩,心跳如擂鼓,恨不能立时遁地而逃。 一八〇、若即若离的暧昧(六) 那男人挺拔英朗,看似温雅,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令人脊背生寒。 他身旁的女人娇小玲珑,面容恬静,眉间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抑郁与哀婉,叫人望之怦然,心生怜惜。 来者,赫然是冯磊!而他身边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沈梦昭! 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冯磊此人,虽未与我正面交锋,背地里使的绊子却罄竹难书,是个十足的冤家对头。 至于沈梦昭……千般滋味涌上心头,那份倾慕之重,思念之苦,早已非言语所能承载。她于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冤家”? 心态!表情控制!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瞬间压下所有翻涌的杂念。面对这绝对意想不到的狭路相逢,我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电光火石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就在起身的刹那,脸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惊讶、尴尬、或许还有一丝慌乱——已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抹去,替换成一种精心打磨过的、近乎完美的“风轻云淡”。 我甚至主动向前迎了一步,抢占了微妙的心理优势。脸上恰到好处地堆起毫无破绽的、带着几分“偶遇故人”般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右手已然果断地伸了出去,目标精准地握住对面冯磊的手: “您好!冯主任。” 声音平稳,语调适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冯磊显然也是场面上的人物,反应丝毫不慢。他立刻回以同样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手上也加了几分力道:“您好!关县!” 称呼得体,笑容满面,如同排练过无数次的标准流程。 两手交握,短暂而有力。松开手的瞬间,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程序化的自然——顺势滑向了站在冯磊侧后方的那个身影。 沈梦昭。 久违了。千般思绪,万种情绪,在撞上她目光的刹那,如同被投入极寒冰渊,瞬间凝固、粉碎。最终能冲出口腔的,竟只剩下最干涩、最公式化的几个字: “您好!沈部。”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仿佛我的出现早在她预料之中,或者……根本无足轻重。那张清丽的脸上同样浮现出礼节性的笑容,弧度标准,无可挑剔。然而,那笑容像是戴着一张冰雕的面具——精致、冰冷、毫无生气。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找不到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千年不化的冰霜。 他们夫妻二人与我擦肩而过,那瞬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我的手臂,留下一种被无视的冰凉触感。他们径直走向胡海洋,热情地寒暄起来,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而我,像一个被遗忘的道具,尴尬地钉在原地,进退维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丝难堪的粘稠。 就在这时,陆玉婷身姿摇曳,柔软的腰肢随着步伐划出曼妙的弧线,远远地,脸上就绽开了灿烂如花的笑容,朝着我们这边用力挥手招呼。 这及时的“救场”让我心头一松。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前紧走两步,主动迎了上去。我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笑容。 陆玉婷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正式”,微微一怔,随即也绽开更明媚的笑容,伸出她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与我轻轻一握。她的手温软细腻,与我指尖的微凉形成对比。她笑声清脆,带着点嗔怪:“关县长,咱们可是自己家人,你还用得着这么客套吗?见外了不是?” 我趁机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眼神却锐利地逼视着她,里面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既然是一家人,那提前怎么连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今天这聚会,到底都请了些什么神仙?” 语气虽轻,却字字带着火星。 陆玉婷迎着我眼中爆射出的审视光芒,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喊冤:“哎哟我的关县长!你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委屈,“我也是临时接到邀请才来的客人一个,酆总的心思,我哪能猜得透?更别说知道谁会赏脸光临了!” 说着,她眼波流转,状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胡海洋、冯磊、何志斌,以及那个静立一旁、仿佛自带冷气场的沈梦昭。四个人站在一起,胡海洋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冯磊和何志斌开怀大笑。 看到这一幕,陆玉婷忽然又往我身边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我耳边。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促狭和试探:“怎么着?看见‘老情人’了,这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这直白的挑逗,像根针,精准地刺向我竭力掩饰的痛处。 我心头火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刚要开口斥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县长!” 胡海洋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从我们身后响起,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县里的大事在咱们县政府大楼里都谈不完吗?怎么到了这休闲开心的地方,还拉着玉婷同志开起‘小会’来了?这可不行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立刻引发了冯磊和何志斌的哄笑声。 众人的笑声中,沈梦昭依旧像一尊冰雕美人,面无表情。我和陆玉婷只得并肩走了过去。在迈步的瞬间,我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极快地扫过沈梦昭的方向。 只见她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视线落在虚无的某处。她站立的姿态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周遭的热闹、笑声、甚至我们这些人的存在,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冰墙,毫无关系。 午餐时间到了,岳明远依旧不见踪影。席间,我才得知这家高尔夫会所真正的主人是酆姿。她作为东道主,将我们这群客人安排在同一张餐桌上。 然而,这精心安排的座次,却让我如坐针毡: 胡海洋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他的右手边,依次是女主人酆姿、我、彭晓敏、何志斌。 而他的左手边,则坐着冯磊,紧挨着冯磊的,是沈梦昭,接下来是陆玉婷。 圆桌不大,甫一落座,我一抬头,视线便毫无遮挡地撞上了正对面——沈梦昭那张毫无表情、如同精雕细琢却又冰冷僵硬的脸庞。她低垂着眼睑,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之无关,只留给人一片拒人千里的漠然。这避无可避的对视,让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和不自在。 坐在我身旁的彭晓敏,更是显得格格不入。这显然是她第一次置身于如此规格的“贵宾席”,那份局促和紧张几乎要从她微微僵直的脊背和无处安放的手指间溢出来。饶是如此,她那双清澈又带着好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小心翼翼地瞟向对面的沈梦昭。不知是谁向她透露了我和沈梦昭的陈年往事,此刻她审视的目光里,恐怕充满了探究和好奇——那个曾经与身边这个男人有过深刻纠葛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样? 席间的气氛本就微妙,冯磊接下来的举动更是火上浇油。他仿佛急于在这满桌的“非正式”女伴中,彰显自己才是唯一“名正言顺”携“正室夫人”出席的“忠诚”男人。只见他殷勤备至,频频为身旁的沈梦昭布菜。夹起一块剔骨的鱼肉,轻放到她的碟中;舀一勺清淡的羹汤,小心地推到她面前。每一个动作都刻意而缓慢,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体贴和占有欲。 “梦昭,尝尝这个,很鲜。” “这个清淡,应该合你胃口。”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尤其是坐在对面的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姿态,俨然一副模范丈夫的做派。 我心下冷笑,洞若观火。他这套把戏,哪里是体贴妻子?分明是演给我看的一出戏!他就是要用这种刺眼的“恩爱”画面,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向我心中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的角落。他期待看到的,是我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态、难堪或者嫉妒。仿佛只有刺痛了我,他才能从这扭曲的表演中获得一丝病态的满足感。沈梦昭那始终如一的冰冷,更是为这场拙劣的表演增添了一抹巨大的讽刺——她,连配合他演出的意愿都欠奉。 我匆匆用完餐,无心再和在座的人扯闲篇,便告辞回到房间。 我和衣而卧,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不一会儿,小敏也回了房间。见我郁郁寡欢,她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学着我的样子,躺在了我身边。 房间里静得似乎只余下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声问:“你和那位沈小姐……真在一起过吗?” 我纠正道:“她现在是冯夫人了。” 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未能满足她的好奇。她侧过身来,手肘轻轻撑在我胸前,手托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她幽幽地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说得对吗?” 我瞥了她一眼,目光重又投向天花板,感慨道:“摈弃占有欲,享受使用权——这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超然物外的达观?我不知道。我只是随波逐流……因为我无力改变什么。” 她撇了撇嘴:“患得患失。” 我忽然警觉起来,侧头问她:“我和沈梦昭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她答:“听酆姿说的,就在吃饭前。” 我追问:“她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她顿了顿,“只说‘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位沈小姐……曾经是你的旧情人。” 我猛地坐起身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敏失去了支撑,身体瞬间失衡,“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扑倒在了我的腿上。 等她悻悻地坐直身子,揉着胳膊,带着几分抱怨看向我时,我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她追问:“你以前认识酆姿吗?”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答:“也不算认识吧……我在龙庭会所见过她,但从没说过话。” 她见我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探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我摇摇头。有些话,此刻不便与她深谈。但一种笃定的直觉攫住了我:今日在此“偶遇”沈梦昭,绝非偶然。这分明是他们精心布下的局,只为令我难堪,抑或更深地离间我与冯磊,将我们之间的龃龉催化成不可弥合的裂痕。 再清楚不过——我太了解沈梦昭。以她那般自持的性情和如今的身份,若无特殊原因,怎会轻易陪冯磊出现在这等场合?那无异于纡尊降贵。 更何况,她方才那坐立不安、眼神游离的反应与格格不入的表现,已然清清楚楚地证明了她对这里的厌弃有多深。 思绪如藤蔓纠缠,更深一层的寒意爬上心头:我与冯磊之间本就势同水火,何须挑拨?他们此番用意,恐怕更在于借沈梦昭之手。让她对我积怨成恨,彻底恩断义绝,如此,方能釜底抽薪,斩断我与沈鹤序之间那点残存的、无形的牵连——这才是更致命也更可能的一步杀招。 正当我陷在这片阴郁的思绪泥沼中时,手机铃声骤然撕碎了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何志斌”三个字。我按下接听,他略带油滑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关县长,打扰您清静了……”那语气里分明裹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揣度,仿佛我正躲在房里与小敏做些见不得光的事,“酆总到了,他想见您。” “知道了,就来。”我语气平淡地掐断。 放下手机,我转向小敏,不容置疑地吩咐:“去找酆姿,让她再给你开个房。” 彭晓敏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里透着点无措的落寞:“……好吧。” 我缓步下楼,视线扫过开阔的休闲区。只见岳明远、胡海洋与一干人等围坐一团,正高谈阔论,阵阵恣意的哄笑声不时爆起,穿透空间的阻隔撞入耳中。 一八一、若即若离的暧昧(七) 岳明远瞥见我,立刻扬起手,在离他不远的一张空位上一指,朗声道:“关县长,这边坐!”待我依言落座,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熟稔的笑意,那笑纹里却似乎渗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大好时光,怎的躲房间里去了?我还琢磨着跟老弟你切磋两杆,看看你的球技可有精进?” 我面上波澜不惊,唇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将那份谦卑拿捏得十分熨帖:“酆总说笑了。在您面前,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班门弄斧?别说切磋,就是再练上十年八年,怕是连您的后尘都望不见呢。” 岳明远朗声大笑,侧过身,用手肘轻碰了一下身边的胡海洋:“瞧见没?我们小关县长一向这么自谦!要不我总说,这小子将来大有可为呢。”他的笑声肆意张扬,眉宇间那份掩不住的志得意满,显然是父亲即将“更上层楼”的喜讯浇灌出的骄纵,透着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狂。 我忙不迭摆手,面上挤出几分笑意:“酆总可别再抬举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目光一转,仿佛才注意到冯磊身边的沈梦昭,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囡囡,有些日子没去拜访沈老爷子了,他老人家身子骨可还硬朗?” 沈梦昭报以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声音清淡:“承蒙酆总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岳明远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视线投向侍立在身后的酆姿:“今晚的安排呢?有什么新鲜节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特有的戏谑。 酆姿闻声,不着痕迹地挺直腰背,纤腰微摆,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更显眼地展露在众人视线里,笑意盈盈,嗓音甜腻得如同浸了蜜糖:“回哥哥大人,安排了一场……化妆舞会呢。” “哦?”岳明远佯作诧异,眉梢微挑,玩味地追问:“这化了妆,脸一遮,认错了人可如何是好?搂错了舞伴……岂不尴尬?” 酆姿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哥哥真会说笑。这种误会……也算游戏乐趣嘛。遇上了,那便……”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将——错——就——错呗?” 她话音未落,岳明远已是抚掌大笑,胡海洋也立刻跟着发出迎合的哄笑声。我唇边只是敷衍地牵起一丝勉强称得上笑的弧度。冯磊的脸上则挂着一抹看好戏般、带着点阴冷嘲弄的笑意。而环顾全场,唯有沈梦昭,双眉紧蹙,脸色沉静如水,那份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抵触,几乎凝成了寒冰。 岳明远游刃有余地与众人攀谈着,话题东拉西扯,却分明带着一种刻意的延宕与漫不经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无形的主宰力。 末了,在他不容置疑的提议下,众人纷纷进入更衣室,换上了高尔夫球服,鱼贯而出,朝开阔的球场走去。 岳明远踱步在最前头,快到球场入口时,他倏然放慢脚步,直至我与胡海洋赶至他身侧,形成一种象征性的并肩而行。他先侧向胡海洋,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嘱托:“海洋啊,这次的担子不轻。老爷子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别辜负了。” 胡海洋立刻挺直腰板,语气肃然,带着某种宣示的意味:“您放心!我抱定的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必当殚精竭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岳明远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到我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宏军,”他唤了我的名字,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错辨的警示意味,“海洋不久就要去你们那儿了,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可要好好‘维护’着他呀。” “维护”二字被他不轻不重地点出,像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嘱托。 岳明远的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胡海洋曾提过岳明远运作他回市里任副市长的事。前阵子岳明远扳倒徐光明,触动了一些大佬的利益,连带胡海洋的升迁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如今风波平息,尘埃落定,胡海洋的前程自然也柳暗花明。 我立刻心领神会,斩钉截铁地表态:“老大您放心!自家兄弟,没二话!胡市长的工作,我一定全力支持,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姿态摆得十足。 “好,好,好!” 岳明远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满意,显然对我的“识时务”非常受用。 胡海洋则适时地展现了他惯有的“谦逊”,带着几分“惶恐”和“期待”看向我:“宏军老弟啊,不瞒你说,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打鼓。从大学毕业当上选调生,这二十来年一直在省直机关打转,搞的是条线业务,从来没在地方上主过政、管过全局啊!这猛一下要挑起这么重的担子,经验实在欠缺。往后在市里开展工作,方方面面,还得仰仗老弟你多多帮衬、指点迷津呐!”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充满了“信任”和“倚重”。 我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副市长?分管具体领域即可,何来“主政一方”之说?这用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岳明远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宏军啊,海洋这次去市里,虽然职务前面暂时挂个‘代’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和胡海洋,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到年底,这个‘代’字,是一定要去掉的。他,就是市里名副其实的市长!” 市长?!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一股强烈的震撼瞬间攫住了我!胡海洋,一个正处级干部,竟然要跨越副厅级,直接跃升为正厅级的市长?!这简直是体制内近乎天方夜谭的跨越!这种打破常规、逆天改命的操作,其背后蕴含的能量之巨大、手腕之强悍,让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岳明远在幕后翻云覆雨、操控棋局的能力,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上限,几乎惊掉了我的下巴!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立刻堆满“惊喜”和“敬佩”,连声恭贺:“恭喜!恭喜海洋兄!这一步迈得,真是……石破天惊,前程无量啊!” 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叹和艳羡。 胡海洋故作谦逊地摆摆手,笑容里却掩不住那份得意:“宏军老弟言重了!我这算什么本事?还不都是酆总在背后辛苦运作的结果?我不过是沾光罢了。” 他巧妙地将功劳推给了岳明远,也点明了关键推手。 此时,我们一行人已走到了发球台。岳明远闻言,意味深长地回头瞥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酆姿,然后转过头,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对胡海洋说:“海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怎么还一口一个‘酆总’?显得多生分!”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几分官腔,为这破格提拔披上合理外衣,“你是全省响当当的优秀选调干部,资历、能力都摆在那儿,这次组织上给你压更重的担子,开辟更快的成长通道,也是合情合理,符合干部培养选拔精神的嘛!” 这话,是说给我这个“外人”听的。 我心下了然。以胡海洋和酆姿那层心照不宣的关系,岳明远作为酆姿的表哥,自然也算是胡海洋的“大舅哥”了。这声“一家人”,既是点明关系,更是强调阵营。 胡海洋当然听懂了这弦外之音,立刻陪笑道:“是是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岳明远不再多言,抬手向酆姿招了招手。酆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高尔夫球服,紧身的设计将她丰腴性感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站在岳明远身边,宛如一件精美的展品。 岳明远侧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长辈般的叮嘱,清晰地传入我们几人的耳中:“小姿啊,跟海洋去市里之后,要低调,懂规矩。” 他目光锐利,“事事要以海洋的前程为重,替他着想,分忧解难。更要收敛性子!” 他语气加重,意有所指,“像前些天那样闹情绪、使小性子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再发生!明白吗?” 酆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胡海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和委屈。她微微嘟起红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着一股不甘和执拗:“知道了……可是,” 她抬起眼,直视岳明远,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我总不能永远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吧? 我也……老大不小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表面和谐的帷幕,露出了底下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利益诉求。 岳明远脸色一沉,不悦道:“行了,从长计议,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仿佛要发泄郁闷,猛地握紧球杆,狠狠将球击出。 一旁的酆姿吐吐舌头,畏惧地向后缩了两步。 整个下午,我心神不宁,陪着他们辗转于一个又一个果岭,追逐着一个个球洞。 等到我终于用推杆将球送进最后一个洞时,整整打了一百杆,高出标准杆二十八杆。 而岳明远和胡海洋则互相吹捧,数着对方打出了几个“小鸟”,几个“老鹰”。 我耸耸肩,对他们说:“看来我是真没运动天赋,不适合这项运动。” 两人相视一笑,敷衍地安慰了几句。 这时酆姿过来催促道:“烧烤派对快开始了,你们快去换衣服吧。” 岳明远摘下遮阳帽递给她,问道:“冯磊走了?” “没走,”酆姿撇撇嘴,“陪着他老婆呢,形影不离,跟怕谁抢了去似的。” 岳明远目光转向我,脸上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那还真说不定,我们当中……未必没有‘盗花贼’呢。” 我明白他是在拿我打趣,只能隐忍不发。 胡海洋在一旁插话:“这个冯磊倒是个爱妻模范。不过他那老婆也够高冷的,倒衬得上她千金小姐的身份。” 岳明远冷哼一声:“你见过哪对真恩爱的夫妻,需要在外人面前做戏?” 换回舒适的便装,我们一行人来到了会所开阔的顶层大露台。 傍晚的微风带着凉意,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烧烤烟火气——炭火灼烧油脂的滋滋声、肉香、孜然与辣椒面的辛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钻入鼻腔。中午那顿食不知味的午餐早已消耗殆尽,此刻这勾魂摄魄的香气,立刻唤醒了沉睡的饥饿感,腹中擂鼓般鸣叫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露台上原本三三两两闲聊或享用小食的众人,一见岳明远现身,如同接收到无声的指令,纷纷起身相迎,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岳明远随意地摆摆手,动作带着惯有的掌控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露台:“都坐,都坐,别拘着。” 说罢,他竟很自然地拉住我的手腕,引着我径直走向主餐桌落座。服务生训练有素,立刻开始流水般地上菜。 借着露台上朦胧渐起的灯光和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僻静的小圆桌旁,沈梦昭和彭晓敏竟然挨坐在一起!两人微微侧首,低声交谈着什么。沈梦昭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彭晓敏的神情却显得专注而认真,这奇异的组合让我心头微动。而冯磊,则略显孤零零地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和落寞,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冯主任,” 岳明远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那微妙的寂静,也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冯磊从尴尬的边缘拉了回来,“别坐那么远,过来,坐我这边。” 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 冯磊闻言,像是得了赦令,立刻起身,脸上那点讪讪迅速被受宠若惊取代,快步走了过来。岳明远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空位,冯磊便顺从地坐下了,位置紧邻权力中心。 此时,厨师推着餐车,将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烤全羊分解开来,大块诱人的羊肉连同油脂被分装进精美的餐盘。紧随其后,各式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饱满的烤肠、鲜亮的海鲜拼盘也陆续摆满了长桌,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岳明远满意地看着丰盛的餐桌,举起手中刚倒满的、泛着细腻泡沫的金黄色啤酒,朗声向众人介绍,语调轻松又不失主人的豪气:“来来来,都动起来!这羊,可是正儿八经草原上散养的乌珠穆沁羊,肉嫩味鲜!都别客气,放开了吃!” 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喝的,是德国原装过来的克劳斯纳,人家那儿的销量冠军!最经典清爽的口感,配烤肉绝了!今晚,开怀畅饮,一律不准请假!” 他故意板起脸强调“不准请假”,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环视众人,“不过嘛……我可提醒各位,一会儿还有重头戏——化妆舞会等着呢!悠着点喝,别到时候脚步打飘,踩了舞伴的脚,那可要闹笑话了!” 他这番开场白,既不落俗套的客套,又充满了接地气的风趣和关怀,精准地戳中了众人的笑点。露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轻松愉快的哄笑声,连紧绷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松弛了几分。只有角落里的沈梦昭,嘴角似乎只牵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淡漠。 一八二、若即若离的暧昧(八) 大快朵颐之后,我们带着酒足饭饱的满足各自回房,准备更换装扮和面具。 我选了野狼面具和黑缎燕尾服。晚餐时对饮的啤酒此刻微微上头,只觉一丝恰到好处的醺然。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镜中的身影如此陌生,连我自己也几乎认不出了。 正对着这身装扮端详之际,忽听房间门“咔哒”一声轻响——只有小敏有房卡。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我屏住呼吸,迅速闪身躲进了卫生间门后的阴影里。 来人进了房间,四下不见我的踪影,脚步声便径直朝卫生间逼近。 我屏住呼吸,紧贴门板。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几乎踩在心跳的鼓点上。倏地,一缕淡淡的幽香从门缝钻入鼻端——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色百褶裙轻盈摇曳,头上戴着精巧的花仙子面具。 就在她立足未稳、目光犹疑的刹那,我如同蓄势已久的猛兽,猛地从门后阴影中窜出!一声刻意夸张、宛如饿狼般的嘶吼,瞬间撕裂了空气。 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竟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失了意识,身体一软,眼看就要栽倒!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心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上前,双臂急急一揽,将她软倒的身子牢牢箍进怀里,才堪堪稳住。 她毫无知觉地靠在我胸前,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面具边缘,整个人软绵绵的,仿佛抽去了所有力气。 糟了!我心头大骇,生怕自己闯下大祸。强压着狂跳的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食指轻轻探到她鼻翼之下,指尖感受着是否有微弱的气流拂过——她还在呼吸吗? 还好!呼吸均匀温热。我刚暗自松了口气,怀里依偎着的人却冷不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着这狡黠的笑声,她温软的身体在我胸前微微起伏,那细微而清晰的颤动,竟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瞬间窜过脊背。 我竟然被她耍了!方才的惊吓昏迷,全是伪装!一股被戏弄的恼意直冲头顶,我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她脸上的花仙子面具—— 面具下,赫然是小敏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不等我反应,她已敏捷地推开我,仰起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毫无惧色地直直迎上我的视线。下一秒,她更是出其不意地伸手,飞快地摘下了我脸上的野狼面具!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容我躲避。 刹那间,两张毫无遮挡的脸孔近在咫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只剩下放肆而直接的目光在彼此脸上灼烧、探寻。半年多朝夕相处的耳鬓厮磨,那些潜藏心底、早已悄然滋长的情愫,此刻再也无处遁形。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相对,像一桶滚烫的热油,骤然泼进了一颗炽热的火星。嗡——!无声的轰鸣在脑中炸开。压抑已久的暧昧情潮,如同燎原的野火,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席卷了我们之间每一寸空气,熊熊燃烧起来。 大脑的每一寸高地早已被汹涌的情欲彻底攻占,理智溃不成军。来不及思考,手臂已本能地收紧,铁箍般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怕这温软在下一刻就会化作流云消散。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滚烫的唇带着近乎掠夺的狂热,重重地压上了那片温热而柔软、此刻正微微颤动的唇瓣。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丝毫推拒。反而像等待已久的花苞,在触碰的瞬间欣然地、缓缓地阖上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如蝶翼垂落。那温顺的姿态像无声的邀请,任由我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在她微启的唇齿间攻城掠地,更深地陷落进这片温软的城池。 窒息!仿佛肺腑里的空气都被彼此榨干,我们才在濒临极限的眩晕中艰难分开。她紧靠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如同搁浅的鱼儿重获水流。 她脸颊上那片滚烫的酡红,如同最艳丽的晚霞,久久未曾褪去,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涛骇浪。 我们的目光依旧死死缠绕,像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无力挣脱。尤其是我,体内雄性荷尔蒙如狂潮未息,驱使着滚烫的手掌不受控地再次探出,指尖带着灼人的渴望,悄然滑向那薄如蝉翼的纱裙边缘,意图触碰其下温软的肌肤。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片细腻温热的瞬间—— 她仿佛被冰冷的针骤然刺醒!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鹿般倏地后退一步,灵巧地挣脱了我的掌控。没有任何言语,她迅速抓起掉落的花仙子面具扣回脸上,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僵在原地,心头一片空茫的失落。镜子里映出一张被原始欲望扭曲得近乎陌生的脸孔,眼神里燃烧着未熄的火焰和赤裸的贪婪。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猛地涌上喉头——我竟如此失控!踉跄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然倾泻。我近乎粗暴地掬起一大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凉意接触滚烫的皮肤,激得我浑身一颤。那点微弱的冰凉,徒劳地撞击着体内依旧熊熊燃烧、无法浇灭的烈焰。 待心绪稍平,我独自踱到露台。 工作人员已将晚宴的杯盘桌椅收拾得一干二净,仿佛那场盛宴从未发生。此刻,开阔的露台全然变作一方偌大的舞池。一支五人乐队正倾情演奏,舒缓的舞曲如月光流淌,悠扬婉转,萦绕在微凉的夜风里。 摇曳的、刻意调暗的氛围灯,在夜色中投下暧昧的光影,将整个空间晕染得如梦似幻。 我的目光在翩翩起舞的、影影绰绰的人丛中急切地逡巡,试图捕捉那抹熟悉的“花仙子”身影。然而,视线所及,尽是陌生的面具与摇曳的裙裾。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悄然爬上心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圈圈失落的涟漪。 正踌躇着——是退至角落做个清醒的看客,还是索性投入这迷离的漩涡随波逐流——一个身影翩然停驻在我面前。 她戴着复古名伶风格的面具,神秘而优雅。未发一言,只微微提起裙摆,向我行了一个无声而标准的邀舞礼。 绅士的教养让我无法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我收敛心神,款款欠身回礼,随即上前一步,右手轻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左手稳稳托起她微凉的指尖,随着那缠绵的旋律,滑入了舞池中央。 指尖甫一触及那腰肢的弧度,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如电流般窜过掌心。她的身高,她轻盈的体态,以及那腰肢传递过来的微妙张力……刹那间,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畔精致的面具边缘,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带着试探与某种隐秘期待的气音,轻轻唤了一声: “囡囡…” 怀中的人儿猛地一颤!那瞬间绷紧又微微战栗的反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拨动的心弦,清晰无误地传递回来。 无需更多言语。这微小的震颤,已然笃定地印证了我心头的猜测—— 此刻在我臂弯中翩然起舞的,正是沈梦昭。 面具下,她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拂过我的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落: “你……怎么认出我的?” 舞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引导着我,在流转的光影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我微微俯首,靠近她面具上那精巧的孔洞,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熟悉的气息。” 仅仅五个字,却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与本能。 她的身体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瞬凝滞,旋即又恢复了行云流水的舞姿,带着我继续旋转、滑步,像两片被命运之风吹拂的叶子。她没有再追问,沉默如同深潭的水,包裹着我们。 轮到我探寻这谜底。我借着舞步拉近的距离,将问题轻轻抛回: “那你呢?……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的回答,几乎融化在悠扬的舞曲旋律里,却又像惊雷般清晰地炸响在我的耳边: “你的身影……” 她微微仰头,面具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早就化在我的记忆里了,浓得……淡不去。” 细若蚊鸣。 却字字千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裹挟着无法估量的重量,狠狠撞在我的心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撼瞬间攫住了我的灵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又重组。 轮到我失语了。 并非无话可说。恰恰相反,是汹涌的千言万语——那些积压的思念、愧疚、疑问、未曾熄灭的炽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疯狂地涌向喉咙。它们激烈地冲撞着、拥堵着、撕扯着,最终却只能化作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情感的狂潮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化作指尖无意识的微微收紧,传递着那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舞曲依旧流淌,我们依旧在旋转,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贴近的心跳,和那淹没在华丽乐章下的、震耳欲聋的无声倾诉。 她的话语,如同裹挟着细碎冰晶的寒风,猝不及防地吹进我的耳中,表面是冰冷的质问,深处却潜藏着难以忽视的关切与深深的惋惜:“你终于……还是和他们同流合污,混在了一起。” “他们”?是谁?是翻云覆雨的岳明远?是虚伪做作的冯磊?还是这张灯红酒绿下所有面目模糊的“同类”?思绪纷乱如麻,我无心也无力去辩解。巨大的怅惘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只能俯首靠近她冰冷的发鬓,将一句承载了无尽疲惫与失败的低语,送入她耳畔:“不负如来不负卿……”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到头来,我哪个……都没能做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悠扬的舞曲恰如命运般戛然而止。舞池中相拥的身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驻足、分开。我和沈梦昭亦不例外。当我的手指不得不松开她微凉指尖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顺着接触点传递过来,同时感受到的,还有她指尖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这短暂的触碰,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心神恍惚、怅然若失的片刻,一个身影灵巧地蹭到了我身边。她戴着俏皮的猫耳发箍,穿着性感的黑色上衣和猫纹短裙。她与我并肩站立,目光并未看我,仿佛在欣赏舞池散场,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的挖苦,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啧,旧情难忘,真是可惜啊……可惜。” 我正沉浸在沈梦昭留下的冰冷余韵和分离的怅惘中,对这突然的靠近和嘲讽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然而,当那熟悉的嗓音钻进耳膜——是小敏! 我如同被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她。这身装扮……显然不是卫生间里那套! “你……换衣服了?” 我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疑惑地扭过头,猫耳随之晃动,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解:“换衣服?没有呀,”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莫名其妙,“我从房间里换好这身猫女装出来,就一直是这样啊。” 她的神情和语气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闪电劈向我——我认错人了! 卫生间里那个“花仙子”,那个带着幽怨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小敏!那只能是……彭晓惠! 一股强烈的荒诞感瞬间攫住了我。这个夜晚,这个光怪陆离的化妆舞会,简直像一场精心编织的迷梦!这些女人——沈梦昭、彭晓惠、彭晓敏——如同变幻莫测的魅影,以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轮番登场,搅动着我的心绪。 “你姐姐……她也来了?” 我压下心头的惊骇,试探着问小敏。 “我姐姐?” 小敏愣了一下,更加茫然,“没有吧?我没看到她呀……” 说着,她踮起脚尖,好奇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彭晓惠的身影,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具和华丽服饰。 她当然找不到。因为就在刚才,我已经下意识地扫视过全场,那个“花仙子”,早已消失在人海,如同从未出现过。 “你见到她了?” 小敏搜寻无果,转过头来问我,猫眼中闪烁着困惑。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一八三、若即若离的暧昧(九) 骤然经历这些波折,我只感觉到身心俱疲。已无心再留,低声对身边的小敏说:‘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跟我回家吧。” 她立刻回应:“本来就不感兴趣,还不如在家陪曦曦有意思。走吧。”语气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我们默契地悄然离开了喧闹的露台,未曾惊动任何人。回头瞥见露台上人影憧憧,竟比晚餐时多了不少——看来岳明远是把他旗下公司的中层骨干都召集到了这里“放松”。 我摘下面具,回到会所灯火通明的前台,对里面的服务员道:“有点急事,我先告辞了。麻烦代我向酆总转达一下歉意,就不当面打招呼了。” 服务员闻言,唇角微微一弯,抿嘴轻笑:“关先生,请稍等。酆总特别吩咐过,她有话要和您说。” 说完,她拿起台面上的对讲机,清晰地说道:“酆总,关先生现在在服务台这里,我已请他稍候。请您过来。”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复,干脆利落:“好!让他就在休息区坐一下,我马上到。” 服务员引着我和小敏在休息区的沙发落座。 没过多久,电梯门“叮”地一响,酆姿的身影出现在前台。她一眼瞧见我们,便朗声笑着径直走来,人未到,那爽利又带着几分热络的笑语已先一步传来:“哎呦!可有些日子没见咱这儿这么热闹了!楼上楼下张罗,我这腿都快跑细了,实在招呼不周,怠慢了怠慢了!关县长,您可得多多包涵呐!”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近前,竟抱拳拱手,朝着我微微欠身,姿态里带着点江湖气,又透着十足的歉意。 我连忙起身,客气地回应:“酆总言重了,是我们叨扰了才对。主要是今天有点累,家里也还有点事等着处理,想早点回去。” 她一听,脸上立刻摆出一副绝无商量余地的神情,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那可不成!今儿就算天上真下刀子,您也不能走!我哥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必须把您留下!” 不待我应声,酆姿已利落地朝身后的服务员一扬下巴:“带彭小姐先回房间休息。” 随即转向我,不容置喙道:“关县长,请随我去见我哥。” 服务员立刻躬身,朝小敏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敏的目光无声地投向我,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既是岳明远的安排,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我只得对小敏温言道:“你先回房间换好衣服等我。如果今晚能走,我会通知你。” 小敏顺从地点点头,默默跟随着服务员走向电梯。 目送小敏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我随口问道:“怎么不见胡处长?” 酆姿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他呀?怕回去晚了,家里那位‘黄脸婆’找麻烦,晚餐一结束就脚底抹油——溜了。” 她顿了顿,仿佛才记起什么,“哦,临走还托我向您告个乏呢。” “黄脸婆”三个字从她唇间轻飘飘地滑出,那份嫌恶与鄙夷非常明显,分明是情人提起正室时才会有的复杂心绪——醋意与轻蔑交织。 我懒得管她和胡海洋那些烂事,借口换衣服,先回了房间。她让我更衣后去会所的大会客室见岳明远。 换好衣服,我来到会客室外。一位女侍者将我让进去。 一进屋,只见岳明远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见我进来,连忙招呼:“宏军,来,给你介绍一位真正的大师。” 2000年以后,顶着“大师”名号招摇撞骗的家伙,简直多如过江之鲫,在社会的犄角旮旯里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所以,“大师”这顶帽子,在我这儿彻头彻尾就是个贬义词。 我朝岳明远身边看去——那里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丝缎唐装的老者,衣上绣着团寿纹。他精神矍铄,双目精光内敛,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正捻着胡须,脸上擎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岳明远起身向我引荐:“这位是国学大师汪穆先生。” 以岳明远平日目高于顶、恃财傲物的性情,竟对这位汪穆大师如此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倒真让我意外。 我只好向大师拱手道:“晚生关宏军,三生有幸,得瞻大师天颜,在此有礼了。” 汪穆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口中应道:“好说,好说。” 与岳明远落座后,我又用眼角余光扫了那位所谓的大师一眼,不想正与他目光隔空相遇。他目光似笑非笑,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岳明远开口道:“汪先生,这位关老弟是我的左膀右臂,助我良多。今日正好借这机会,劳烦先生为他‘观神望气’一番,也算他的造化。” 观神望气?相面就相面呗,偏要故弄玄虚,还说是我的造化?我心中暗笑,脸上却堆起虔诚肃穆的神情,忙接口道:“汪先生慧眼如炬,有辨器论骨的大智慧,晚辈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汪穆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侧的空位,以便就近端详面相气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只得照办。刚坐定,他便全神贯注凝视我的脸,轻捻着下颌的胡须,说道:“‘相由心生,心由气使,气由性成’。关先生认可此言否?” 看来这位大师也非一味胡诌,腹中倒有些章法。我便欣然应道:“此话至理,心悦诚服。” 他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好说了。” 言罢,他又伸手在我脑后细细摸索一番。 随后,他展颜笑道:“《神相全编》有云:‘三骨插天,贵不可言’。关先生顶脑后方,有三道横骨如叠瓦般凸起,此乃大富大贵之相。” 岳明远为让我信服汪穆的造诣,在一旁恭维道:“汪先生在相术学界堪称泰斗,中外显贵多有延请,便是不久前香港那位……” 汪穆立时抬手打断:“天机不可泄露,客人之私,不便多言。” 岳明远忙堆起笑,连声道:“汪先生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汪穆转而看向我,接着道:“《太清神鉴》有云:‘腮骨成圭,颌骨横张似铁板’。加之方才关先生向我走来时,步履神态隐有‘蟹行狼顾’之态。此乃不甘久居人下之相。” 我心中一凛:“汪先生委婉了。其实,您是想说我生有反骨吧?” 他眼神一滞,旋即朗声大笑:“关先生快人快语!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不到之处,还望见谅。” 我心生警惕:这究竟是岳明远借汪穆之口有意试探敲打,还是真出自这位大师的术业专攻? 岳明远在一旁打圆场道:“成大事者,岂能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打破藩篱,突破桎梏,本是常理。正如俗话所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成功之人不是踩着别人爬起来的?这与‘反骨’之说大相径庭。” 汪穆微笑颔首,赞道:“岳总此言,实乃大智慧、大见识、大胸怀、大慈悲!非凡俗可比,难怪能将事业做得如此恢弘。” 岳明远谦逊道:“大师过誉了。机会难得,我这小老弟至今还是孑然一身,还劳烦您指点指点姻缘。” 汪穆瞥了我一眼,说道:“良缘天定,非人力可强求。我观相察心,非是风水堪舆、八字卜卦之流。若顺口胡诌,关先生莫怪。” 这话倒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连忙拱手道:“大师慧眼如炬。即便看出我是鳏寡孤独之命,也请知无不言,但说无妨。” 汪穆又煞有介事地端详着我的脸,沉吟道:“关先生双眼卧蚕饱满,鼻梁挺直鼻头圆润,主一生桃花运旺,怕是情路纠葛不少哇。” 我噗嗤一笑:“大师您怕是看走眼了。我这长相平平,脾气还臭,哪个女人能瞧得上?” 他却摆摆手,不以为然:“关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知道这世上的女人啊,禀赋各异,性情千差万别。可万物终归讲究个阴阳调和,男为阳,主刚健。说直白点,女人骨子里都是‘慕强’的。那些一味迁就、甘当‘舔狗’的男人,反倒难入她们的眼。‘爱慕’二字,关键在‘慕’——心生爱意,源于那份仰望敬重。” 我点点头:“大师见解独到,细细品味,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汪穆接着侃侃而谈:“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动了心,是喜欢他带点强势的亲近的。那些畏手畏脚、讲究个‘非礼勿动’的君子,反倒不讨她们喜欢。老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根子就在这里。” 我和岳明远都笑了起来。我打着哈哈道:“这一点嘛,听着倒是跟我没多大关系。” 汪穆连连摇头,捻须笃定道:“非也,非也!关先生,你在美色面前,自有乾纲独断的手段,懂得如何拿捏分寸,让女人心甘情愿地服服帖帖。” 我眉头微蹙,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困惑与“受宠若惊”,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茫然:“哦?大师这么一说,倒真让我有点……找不着北了!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个‘本事’?” 语气里充满了刻意的不解。 汪穆显然很满意我这“上道”的反应,立刻摇头晃脑,借题发挥起来,仿佛在布道一般:“善哉!此理正如阳明先生所言——” 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吟诵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此乃心学至理啊!”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适时捧道:“大师对王阳明的心学,竟也有如此精深的研究?” 眼神里努力挤出点“敬佩”的光芒。 汪穆捋了捋胡须,得意地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油腻的“智慧”:“研究不敢当,略知皮毛罢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自以为通透的光芒,将王阳明的“心外无物”彻底扭曲嫁接,“你看这天下间的美人,不就像这花一样吗?你不去接近她、欣赏她、‘看’她的时候,她的美丽纵然存在,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妄!毫无意义!唯有当你亲近她、拥有她、体验她时,她的美才真正有了价值,有了意义!” 他斩钉截铁地下着结论,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歪理,“所以啊,男人喜欢女人,追逐女人,这不仅是老天爷给的生物本能,更是符合‘用心看世界’的至高逻辑!是参透心学真谛的体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将圣贤哲理强拉硬拽到情欲层面的诡辩,简直荒谬绝伦,听得我胃里一阵翻腾,嗤之以鼻!这哪里是悟道?分明是给一己私欲披上哲学袈裟的流氓逻辑!然而,脸上那副“敬佩”的面具却戴得更牢了,我甚至微微颔首,用无比“诚恳”的语气恭维道:“高!实在是高!大师的见识果然不同凡响,一番点拨,真是……别开生面,让人茅塞顿开啊!” 汪穆!这个曾被众人吹捧、也常自诩为大师的人物,直到几年后某位达官落马,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原来他不仅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更是流连于达官显贵之间、为其穿针引线、操纵钱权交易的政治掮客。而岳明远,作为他忠实的拥趸,无疑也在这张精心编织的权钱网络中捞取了不少好处。 记得有次与岳明远闲谈,他曾感慨“人总得有个信仰”。我当时就在想,财富恐怕就是他最虔诚的信仰吧?后来我逐渐悟透一点:如岳明远这般贪婪无度、欲壑难填之辈,内心其实深藏着对“恶有恶报”的天然恐惧。而汪穆这类巧舌如簧、披着大师光环、擅长兜售歪理邪说的人,恰恰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心灵慰藉。这就能解释,为何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岳明远,在汪穆面前竟会乖顺得像个小学生一样言听计从。而这,也正是那个年代像汪穆这样披着“大师”外衣的政治骗子能够大行其道的根本土壤。 身处其间,我为了自保,不得不与他们周旋乃至同流,但我始终挣扎着在心底保留一份清醒。我告诉自己,我是在“深入虎穴”,我要竭力在这污浊的泥沼中维持一丝“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 也许这仅仅是我的自我标榜和一厢情愿的幻想。是非功过,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吧! 一八四、若即若离的暧昧(十) 六月的傍晚,骄阳终于敛去灼人的锋芒,缓缓沉入远山青黛色的轮廓之后。空气里依然蒸腾着白昼残留的暑气,闷热未消,但那股逼人的燥烈势头,已然随着西沉的日头悄然退却。 气象台的预警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今夏,我们这片土地恐将遭遇极端天气,汛情严峻程度或将远超往年。下午,县政府紧锣密鼓地召开了防汛动员大会。尽管防汛与应急工作不直接归我分管,但作为县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全县防汛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我深知肩上的分量。更何况,我麾下的财政局等县直部门,皆是防汛指挥体系中的关键成员单位,资源调配、资金保障,桩桩件件都系于千钧一发。想到那可能汹涌而至的洪魔,一丝沉甸甸的忧虑便如这暮色般悄然爬上心头,挥之不去。 晚饭后,心绪难平。我独自走出家门,信步来到穿城而过的那条河边。新城区精心打造的滨河景观带和文化广场上,此刻正是一幅鲜活的市井消夏图:广场舞的旋律在晚风中飘荡,纳凉的人们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清脆悦耳,还有踩着轮滑鞋飞驰而过的少年身影……这片安宁祥和的景象,与下午会议室内凝重的防汛部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默默踏上坚实的堤岸,沿着河道,朝着下游的方向缓缓踱去。脚下是守护城市的堤坝,身后是歌舞升平的万家灯火,肩上是沉甸甸的未雨绸缪之责。步履虽缓,心绪却如同脚下暗流的河水,奔涌不息。 暮色四合,河风裹挟着潮湿的暑气缓缓流动。我正沉浸在思虑之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带着夜跑的节奏感,几乎无声地从我身旁掠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汗意的气流。 那身影跑过去几步后,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朝着我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借着远处路灯和淡淡的月光交织的光晕,我凝神望去。眼前是一个穿着专业紧身运动套装的女子,弹性面料完美地包裹着她充满活力的身体,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 她微微喘息,额前散落着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一头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形成一个简洁的运动发髻。这干练利落的形象,让我在片刻的迟疑后,才终于从那熟悉的轮廓中辨认出来——是彭晓惠。 自从那次在高尔夫会所房间里,带着莫名情愫,近乎失控的激烈拥吻之后,我们虽然因工作关系时常碰面,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那件事像一个被刻意封存的禁忌,从未被提起,也从未被遗忘。 或许在她心里,那个吻是源于我将她错认成了小敏;而我,也乐得不去捅破这层薄如蝉翼、却又重若千钧的窗户纸。 “关县长好,”她走近几步,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从后面看身形觉得像您,但光线暗,没敢确定。” 我点了点头,也向前迎了两步,拉近到一个社交的合适距离:“是小彭啊。没想到你有夜跑的习惯?” 我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自然。 “嗯,”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额角的薄汗,动作带着运动后的爽利,“再不活动活动,感觉身上的‘零件’都要生锈老化咯。”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目光在夜色中显得很亮。 我不禁失笑,笑声在安静的河堤上显得有些突兀,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要是‘零件老化’了,那我这个年纪的,岂不是可以直接送去报废厂了?” 她微笑着说:“关县长,您可别这么说。您现在正是年富力强、朝气蓬勃的年纪呢。” 我摆摆手:“你接着运动吧,我就是随便走走,散散步。” 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温和地看过来:“如果您不介意,我陪您走一走吧?我今天的运动量也差不多了。” “那好。” 我点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沿着暮色渐深的河堤,继续向前走去。 很自然地,话题转到了小敏身上。我问道:“最近见过你妹妹吗?” 她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淡淡的:“见过两次。” 话音稍顿,一丝哀伤悄然渗入,“我们俩啊,是不见就想,见了就吵,总是不欢而散。” 我有些好奇:“你们是双胞胎,性格怎么差这么大?” “我就比她早出生半小时,” 她轻声道,“可这‘姐姐’的身份,好像天生就带着份责任压在肩上,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世。这份责任让我总想护着她,处处为她遮风挡雨。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可她呢,却把我的保护,当成了束缚她的压力。情人之间会因爱生恨,姐妹之间,原来也会因爱生怨。” 我心中涌起一阵同情,轻叹道:“你又当姐姐,又当爹妈,确实太难为你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夜色里,她的眼眸越发明亮,直直望向我:“关县长,如果抛开身份……您能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我一时错愕,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她。心底那份怜惜猝然翻涌,我忙用笑容掩饰:“既然要抛开身份,就别‘县长’、‘县长’地叫了,叫我名字就好。有什么话,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句句真心。”她字字如刀,直刺心底:“你喜欢我妹妹吗?” 这毫不迂回、不留余地的诘问,让我胸口一窒,话已出口才觉仓皇:“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果然,这话瞬间刺伤了她。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却像裹着冰碴:“是啊……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傻丫头,穷丫头。”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慌不择言伤害了她,慌忙解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有过两段婚姻,还拖着三……两个孩子。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对你妹妹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我拿什么给她承诺?给她未来?” 她用疑惑的语气问我:“那天晚上,在卫生间里……” 没等她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打断道:“我承认,我把你当成了小敏。”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在舞会上遇到了小敏,”我解释道,“她穿着另一套化妆服,那时我就明白,卫生间里的……其实是你。” 她嗫嚅着,声音里都能听出那份羞于启齿:“那天晚上都怪我唐突……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才去服务台拿了你的房卡……没想到……” 想到那晚的激情时刻,她实在继续不下去了。 我低声道:“抱歉,当时……是我失控了,让你难堪。” 她却向前一步,仰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凝视着我。温热的、细若柔丝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再一次撩拨起我悸动的心,那晚的冲动仿佛瞬间重现。 她的朱唇轻启,微微颤抖:“我……没有难堪。我喜欢你。” “喜欢你”三个字破唇而出时,我听出了那份发自内心的真挚和孤注一掷的勇敢。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退开。她却猛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哀求:“你……你想对我怎样都可以!但求你别去招惹我妹妹!她纯净得像张白纸,我怕她受伤……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一旦投入感情就难以自拔,我怕她……” “你怕我玩弄她?” 听着她的话,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冷硬,“听着!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没兴趣!我对她没半点兴趣!至于你?呵,一样!” 我准备甩开她的手离开,没想到她猛地抓紧了我的手腕。为了不让我挣脱,她用尽了浑身力气,以至于身体都在打颤。 “听我解释……好吗?”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心头一软,放弃了挣脱的念头,语气也缓和下来:“好吧,我给你机会解释。但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黑灯瞎火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她闻声松开了手:“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遮阳棚,下面有长凳,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我和她并肩坐下。凳子靠背连着半弧形的玻璃钢遮阳棚,将我们笼罩其中。从堤岸上走过的人很难发现棚里坐着人。 更关键的是,夜色渐沉,堤上已不见行人。 彭晓惠解释道:“自从妈没了,爸进了监狱,我和妹妹相依为命。那时起,我就做好了牺牲自己、护她周全的打算。我拼了命去做,也做到了。在福利院,在龙庭会所,都是如此。” 我说:“你想表达什么?让我传话给小敏,好让她感念你的恩情?” 我的话刺伤了她,但她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回应:“我从未奢求妹妹的回报。作为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愿她平平安安,幸福美满。所以刚才,我不是有意激怒你。因为你能给她很多,却给不了她始终如一的安稳。” 说完,她在黑暗中仰头凝视着我,仿佛能洞穿我的内心。 我心中对这姐妹俩涌起深切的同情,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是动了情,还是单纯的生理冲动?我无从分辨。 但无论如何,我实在不该用那些刻薄的话去刺激她。于是,我放缓了语气:“小惠,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你处处护她周全,这份心我从情理上都能理解。可她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你管得太多,对她反而可能是一种束缚。” 她声音里带着哀怨:“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可我就是放不下。” 我轻声道:“试试把注意力多放回自己身上?人有时候,也需要那么一点点自私。” 她喃喃重复着:“自私?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然。”我语气坚定地点头。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夜风……好硬,我有点冷。”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我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T恤,套在她身上。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丝毫抗拒,只是乖顺地任我动作,甚至隐约透出一种享受。 “还是……有点冷。”她忽然又低声说。 我立刻明白,这寒意早已无关体感,而是暗藏深意的撒娇。 我没有说话,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同时轻轻将她的脸颊按在了我赤裸的胸膛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我们的肌肤紧密相贴的瞬间,彼此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汹涌的荷尔蒙冲击着我,残存的理智开始土崩瓦解。 她埋首在我胸前,喃喃低语:“你的心跳……好快啊。” 是啊,此情此景,若这颗心还不狂跳不歇,那便真是像木石一样冥顽不灵了。 她的头在我胸膛上轻轻摩挲,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火星溅落,瞬间点燃了我体内燎原的野火。 忽然,她直起身,双手环住我的脖颈,下一刻,那滚烫的唇便不容分说地覆压下来。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顺理成章,没有半分迟疑。 那一吻,仿佛抽干了周遭的空气,天地为之旋转,连稀疏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她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小兽,任由我近乎疯狂的摆弄,毫无丝毫抗拒。 蛰伏已久的渴望,此刻终于挣脱了理智的囚笼,化作一头狂野的饿虎!它咆哮着,驱使着我…… 旷野无声,长夜寂寂。 只能听到我们彼此不受控制的声音…… 我虽然不是辣手摧花的狂魔,可此刻她也“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海里闪现出李白那句“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恰在“风住尘香花已尽”的瞬间,本来还星云璀璨的天空,忽然雷电交加,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我和她狼狈地收拾残局,来不及品味刚才的臻美妙境,在匡古未有的新奇和畅快中携手在雨中奔跑,雷雨声中,传来了我和她不羁的笑声。 一八五、花开并蒂的烦恼(一) 若干年后回首,那晚与彭晓惠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竟成为今生无法抹去的记忆。那份记忆清晰到每一秒的定格——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每一丝心理感受,都分毫不差地烙印在心底。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刻骨铭心! 我和她在凄冷的雨中一路奔跑,最终冲到了她落脚的天越宾馆。 恓惶的雨幕里,她紧攥着我的手,执意要我陪她上楼。 我心中正盛着意犹未尽的向往,怎甘心在这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当口分开?自然痛快应允。 为避人耳目,免生枝节,我们分头行动。饶是如此,我也费尽唇舌,才勉强说服前台放行。 毕竟,这般风雨交加的深夜,一个浑身湿透如落汤鸡的人,执意要去宾馆“找人”,怎么看都透着股匪夷所思的气息。 待我敲开房门,她已换好干爽衣裳,湿发散落肩头,挂着细密水珠,宛如一支带露芙蕖,清艳不可方物。 她不由分说将我拽入房中。门扉合拢的刹那,温软身躯已急不可待地撞进我湿透的怀里,双唇精准地覆上我的。 积蓄已久的情愫与干柴烈火的冲动,尽数揉碎在这令人窒息的深吻里。 良久,我们才喘息着分开。彼此打量着对方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忍俊不禁,发自心底地笑出声来。 世事当真奇妙。几小时前,她尚且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地唤我“关县长”;此刻,却已无拘无束、亲密无间地叫着“哥哥”。 “哥哥,”她声音带着未散的热度,“快把湿衣服脱了,我送去洗衣房洗烘,明早你就能穿了。” 我捉住她话里的玄机:“明早?你这是要我留宿?” 她仰起脸,眼中漾着狡黠:“怎么?夜不归宿,还得向家里报备不成?” 我笑着摇头:“自然不必。眼下这世上,能管得了我的,唯你一人而已。” 她嫣然一笑,似乎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帮我褪去湿透的衣裳,柔声叮嘱道:“我去洗衣房。你快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把换下的内裤放进储物筐就好,等我回来手洗,洗衣机不干净。” 我依言照办。热水洗去一身寒意,我擦干身子,赤条条地钻进被窝。然而,她依旧未归。 百无聊赖间,我仰望着天花板。体内那股兴奋劲儿渐渐消散,困意悄然袭来。眼皮越来越重,在懵懂与昏沉交织中,我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晨曦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卧室里洒下勉强可辨物的微光。 我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四点半。 微信里有一条小敏的信息:“你今晚不回来了吗?我困了,不等你了。”发送时间赫然显示着半夜零点。 一股由愧疚与怅然交织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那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莫名地浮现在脑海,随即被我压了下去,只觉几分不合时宜的晦气。 放下手机,翻身向内。彭晓惠正酣然沉睡,裹着薄如蝉翼睡衣,被子却滑落在一边。她的呼吸极轻,细若游丝,唯有凝神静听才能捕捉。鼻翼上细细的绒毛在淡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就睡在我身边。真实,具体,温软——是那个与我已有了肌肤之亲的女人。 万籁俱寂中,激情褪去,思绪开始翻涌。此后,我们该保持怎样的关系?我又该给她怎样的承诺?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赤身裸体走到窗前,无声地拨开半扇窗帘。 昨夜风疏雨骤,来得凶猛去得也急。此刻,雨霁后的薄雾如纱似絮,将整个小城轻轻拢在一片飘渺之中,静谧得仿佛遗忘了一切喧嚣。 然而,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破了这宁静。 “阿——嚏!”这声响排山倒海般从我鼻腔冲出,仓促间根本无法压抑。 这一动静瞬间惊醒了彭晓惠。她揉着惺忪睡眼,目光恰好迎上窗边狼狈的我。四目相对,我眼底的歉意来不及掩饰,便与她在晨光熹微中悄然相撞。 她坐起身,关切地望向我:“是不是着凉了?” 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大男人嘛,偶感风寒算得了什么。” “大男人怎么……”她话未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滑落,正落在我下体部位。脸颊蓦地飞红,飞快地别过脸去。 这举动让我瞬间惊觉自己的窘态,几乎是弹跳起来,几步并作一步狼狈地蹿回床上,猛地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 待我再看向她,她明亮的双眼正望着我,唇角含着未褪的笑意,一层独属女性的柔媚氤氲周身,无声漫开。 面对这样的诱惑,我的意志瞬间溃不成堤。身体里的渴望苏醒过来,驱策着我那几乎不受控制的手,颤颤巍巍又无比熟稔地探向她睡衣腰间那纤细的系带。 指尖微动,轻轻一挑。 丝滑的绸缎霎时失去了依凭,仿佛听从了晨光的召唤,无声地从她肩头滑落。一片如初雪般洁白细腻的肌肤骤然展露,再无遮拦……在她左乳下方,赫然缀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我盯着那处,戏言脱口而出:“哦?这是‘胸怀大志’啊。” 她先是一怔,随即被我这煞风景的调侃逗得笑出声来,边喘着气边说:“什么胸怀大志……相书说了,痣若长在胸口,无论哪里都主吉贵——可偏偏长在这儿!”她指尖虚点着自己心窝的位置,“这叫‘劳碌痣’,主一生为至亲奔波,怕是难得清闲咯。” 这些玄妙说辞,此刻哪能扰乱我的心神。只觉她言语间起伏的温热近在咫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再也按捺不住,手臂一揽,便将她卷入怀中,吻随即便带着不容置疑的渴望落了下去…… 绵绵无尽的缱绻缠绵,仿佛将我们隔绝于尘嚣之外,忘却了世间烟火。她轻轻把脸颊贴在我的胸前,呢喃道:“你的心跳真有劲……我就爱听这个声音。” 我低头回应:“那还不容易?只要你喜欢,以后随时听。” 她仰起脸,迷离的眼眸望向我,带着一丝飘忽的怅然:“我可不敢奢望和你天长地久。相比占有……拥有过,或许就够了。” 我心生好奇:“这是你的……婚恋观?” 她语气幽幽,仿佛沉入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感:“我早就决定了,今生不谈婚不论嫁。我不想……把自己的坏运气带给别人。” 听她道出这带着酸楚的心声,我的胸口也泛起戚戚然的共鸣。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她鬓角的碎发,声音放得更柔缓:“别这样想。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未来路还长。何必用框框条条,把自己困住?” 她唇边倏然漾开一抹浅笑,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又似自我解嘲:“总之,你不用怕惹麻烦。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想我了,”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随时随地,可以来找我。” 她这份近乎超然的“豁达”,反而让我不知无措。我微微蹙眉:“你这样……大度得反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身体向上挪了挪,直到与我额头相抵。 脸颊轻轻贴上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切:“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预感到她即将出口的话非比寻常,便配合道:“什么事?” 她收起了笑意,身体也略略后移,那双直视我的眼睛褪尽了方才的迷离朦胧,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去碰我妹妹。” 这句话要是放在从前,我肯定早炸毛了,但此时此刻,却能深深理解她的立场。 于是,我也诚恳地回应:“放心吧,我又不是禽兽。况且,就算我真饿昏了头,也绝不会对身边人下手。” 看我神色郑重地承诺,她脸上重新漾开笑容,轻轻将头倚靠在我耳边,用唇瓣叼住我的耳垂,齿尖微微用力,咬了一下。 这亲昵的举动,瞬间又点燃了我的冲动。我刚想再次把她按倒,她却抗拒地推拒道:“不要命啦?从昨晚到现在都几回了……看来你是真饿急了。” 我是不是真饿急了?也许吧。自从徐彤生下徐安琪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日渐疏远,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女人的温存。如今遇到一个既让我心动又能完全满足我的女人,简直就像饿汉遇上了满汉全席,怎能不狼吞虎咽? 和彭晓惠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我们的关系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我尤其沉醉其中,乐不思蜀,对这段禁忌之恋欲罢不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夜不归宿又成了我的家常便饭。父母对我的反常早已见怪不怪,连过问都懒得过问。而彭小敏则像个查岗的妻子,整天用微信追踪我的行踪。但她毕竟不是我的妻子,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告诉她我在外面有了新欢。 当然,我不会傻到说出这个"新欢"就是她亲姐姐的真相。要是直说"我和你姐姐上床了",那还不闹得天翻地覆? 即便如此,我另结新欢的事实还是将彭小敏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偶尔回到家中,再也看不见她像从前那样守在门边,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嘘寒问暖。现在的她彻底退回到保姆的角色,对我父母和孩子依然尽心尽力,却对我视若无睹——仿佛我只是这栋房子里的一缕空气。那些为我揉肩捶背的亲密时光,自然更成了过眼云烟。 哀莫大于心死。我明白她心里曾经悄悄种下过希望的种子,期盼着能与我开花结果。可惜这段尚未萌芽的感情,就这样被生生掐灭在蓓蕾之中。 既然我选择了她的姐姐,我也承诺过不会染指她的妹妹。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岂能失信于人?这对容貌如出一辙的姐妹,性情却大相径庭——姐姐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妹妹却爱使小性子、看问题偏执极端。相较之下,自然是姐姐更合我的心意。 更深一层不便明说的缘由,是和小惠在一起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当下,而和小敏的关系却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在承诺与担当面前,我不但是个懦夫,更是个逃兵——徐彤的事已经让我对婚姻彻底望而生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某个下午,借着向县委书记匡铁英汇报工作的机会,我抛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撤县设市。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他明显一怔。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后问道:"宏军,这个设想符合我县实际吗?" 我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分析道:"1993年民政部出台的《关于调整设市标准的报告》明确指出,我县在经济发展、财政实力、人口规模、城镇化水平、基础设施建设等各项指标都已达标。若能实现这一跨越,必将成为我县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他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着关键要点。片刻后抬头追问:"撤县设市固然是好事,但如此重大的行政调整,没有市里支持恐怕难以推进。" "匡书记,"我胸有成竹地回应,"新任胡市长与我有些渊源。不如让我先以个人名义探探口风?若可行,我们再正式启动程序。"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思路不错。但眼下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此时推动此事,会不会让上级觉得我们好高骛远?"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从大局看,撤县设市是体制升级,将全面提升我县城市化水平,在招商引资、项目落地、人才引进等方面具有战略意义。特别是能获得更大的经济自主权,在投资审批、土地规划等领域拥有更多话语权,这与我们打造汽车配件产业带的规划高度契合。" 顿了顿,我压低声音:"从个人角度而言,若能在您任内完成这一创举,无论将来走到什么位置,这都将是一笔重要的政治遗产。虽然只是县级市,但您将成为开天辟地的首任市委书记。"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他。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一八六、花开并蒂的烦恼(二) 匡铁英沉吟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宏军啊,撤县设市这等大事岂是朝夕可成?没有个三五年功夫怕是难见成效。这首任市委书记的位子,我可不敢奢望。" 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政治智慧自然远在我之上,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我顺着他的话锋继续道:"匡书记所言极是。不过饮水思源,这份开创之功,相信继任者定会铭记于心。将来全县百姓提起这件事,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您。" 他凝视着我,突然放声大笑:"宏军啊,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自打接替刘书记以来,我给自己定的政治定位就是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做个守成之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可以说我胸无大志,也可以说我平庸无为,但这守业的艰难,不坐到这个位置上是体会不到的。就算我同意推进,亚洲县长和其他常委们会投赞成票吗?" 他说的句句在理。我深知这项工作的推进难度,但若没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又谈何发展进步?就在我酝酿着如何进一步说服他时,却见他突然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下达决战命令般斩钉截铁:"宏军!我意已决!在我剩余的任期内,就把这件事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总得给自己的政治生涯留下点值得说道的东西,将来哄孙子时也好有个谈资。" 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心。这份军人出身的果决与魄力,让我不禁为之动容——原来岁月并未磨灭他骨子里的那份血性与担当。 在县委常委会,只要匡铁英下定决心,统一意见的工作自然由他来推动。我虽不清楚他是如何逐一说服各位常委的,但也不难理解其中的门道。以县长佟亚洲为例,若撤县设市得以实现,按时间推算,他极有可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首任市委书记。其他常委自然也乐见其成,毕竟这对大家都有利无害。 有一点我很确定:匡铁英绝不会透露撤县设市的提议是出自我手。自从王雁书、刘修文、胡海涛退出常委会后,我在常委中已是形单影只,失去了支持力量。而佟亚洲、田镇宇之流向来喜欢因人废言、因派系论事,这种官场陋习,匡铁英自然心知肚明。 某个工作日的傍晚,我应林蕈之邀前往芸薹集贤。她以庆贺田晓梅中考取得优异成绩、被省重点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录取为由发出邀请。我提前到达时,林蕈已在等候。甫一进门,她便迎上前来,热情地和我握手说:"关县长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我嗤笑一声:"林总,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才几天不见,就跟我生分了?" 她眼波微动,似笑非笑:"几天?关县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见面时我还裹着棉衣呢,如今都快八月了。也是,你日理万机,哪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 说着便要抽回被我紧握的手,我却故意加重了力道:"这手还是这么细嫩。" 她冷哼一声:"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人家行长年轻漂亮又温柔,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我立刻会意——她这是知道我和彭晓惠的事了。但我岂是任人揶揄的主,便戏谑道:"刘芸店里的醋坛子打翻了?怎么这么酸呢。" 林蕈终于挣开手,撇撇嘴:"少自作多情。我才懒得吃你的干醋呢,我是怕被人看见,又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我敛了笑意,正色道:"刘总人呢?怎么劳你这位上市集团的老总亲自迎客?" 林蕈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压低声音:"为情所困,躲在办公室疗伤呢。" 我心下了然。自胡海涛调回市里,显然已与刘芸断了往来。 我跟随林蕈来到刘芸的办公室。推门而入,只见多日未见的刘芸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见我们进来,她勉强从座位上起身,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宏军来了,快坐。" 我点点头,与林蕈在她对面落座。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和失去光泽的脸庞,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情深不寿,用情至深的女人就像陷入流沙,越是挣扎,沉沦得越快。 基于这些年与刘芸建立的、早已超越男女之情的姐弟般情谊,我决定直抒胸臆:"芸姐,该放手的就要放手,人总要向前看。" 刘芸的苦笑中透着凄凉:"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可我就是想不通,曾经的海誓山盟,怎么转眼就成了过眼云烟。这个坎,我实在迈不过去。" 我轻叹一声,解释道:"芸姐,胡海涛也有他的难处。他弟弟从小受他妻子照顾,老嫂比母,这份恩情确实难以割舍。胡海涛能有今天,他弟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现在他弟弟当上市长,胡海涛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和你划清界限。" 刘芸长叹一声:"这些他都跟我说过,我并不怪他。我们这个年纪,本就没指望能有什么结果,我也不是那种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只是..."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我去市里找过他几次,他都避而不见,这份绝情实在让我难以释怀。"我正要安慰她,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佟亚洲,这让我颇感意外——工作时间之外,他很少直接联系我,公务通常都是通过县政府办主任肖玉波传达。 我向林蕈和刘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佟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宏军啊,刚才让肖主任找你,他说你已经下班了。是这样,我和匡书记商量过了,想让你先去市里探探撤县设市的口风。如果没什么阻力,我们就尽快上会讨论。你有什么想法?" 我立即回答:"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没有意见。"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好,我就知道老弟你靠得住。这次去多拜访几位主要领导,特别是胡市长,争取他的支持。" 我郑重承诺:"佟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满意地笑道:"就喜欢你这种敢担当的劲头,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我心中雪亮。匡铁英让佟亚洲深度参与此事,就是要把他绑在这件事上,消除可能的阻力。而自从佟亚洲从郑桐那里得知我和岳明远的关系后,就一直试图拉拢我。现在,不管是出于匡铁英的授意还是自己的判断,他都意识到这件事需要我的人脉来推动。 我看了一眼刘芸,劝慰道:“缘起缘灭,也是人生常态。既然你对他毫无交代这事儿放不下,正好我明天要去市里一趟。我约他见个面,探探他的口风,你看怎么样?” 刘芸眼睑低垂,点了点头。 林蕈在一旁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我接着对刘芸说:“芸姐,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前两天我去老汤乡办事,路过温泉度假村工地时注意到,有一片区域紧挨着荒山。今年气象部门预报雨水偏多,容易引发次生灾害。我感觉你得打起精神,赶紧着手荒山的护坡加固工程。万一真发生山体滑坡,损失可就大了。” 到底是久经商海历练的人,我一番点拨,刘芸低落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眼神也专注起来,亮声道:“宏军,你说得对!这段护坡是老汤乡招商引资时拍胸脯承诺的工程。前两天我还专程去乡里追问进度,他们解释说是财政的水土保持资金卡壳没到位,施工队揭不开锅才停滞的。这事你得帮我问问底细。” 我眉头拧紧,当即拨通了陆玉婷的电话。电话那头反馈的信息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那笔工程款早就拨付了!可问题是,因为施工方和郑桐存在债务纠纷,这笔钱竟被郑桐半道截留扣押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语气骤然严厉:“陆局长,财政拨款有严格规范,必须直达施工方账户!今后再有这种违反程序、擅自改变付款路径的操作,绝对不允许!”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没有辩解——这算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可我心知肚明,郑桐玩儿的这套,不过是岳明远那帮人惯用的老把戏。在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仅靠程序二字就想拨乱反正?谈何容易。 压下翻涌的无力感,我最后沉声叮嘱她:“立即行动,给我拉一份清单,全县范围内有多少水利工程,特别是关系到防汛救灾、人命关天的工程,像这样被人为卡住脖子,到现在还烂尾、甚至压根没动工的?明天早上我要看。” 听筒里陆玉婷“是是是”、“好好好”的应诺声还在响,我胸膛里那股火气却压不住,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林蕈斜倚在椅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呦,现在官威见长啊,跟手下的发那么大火,至于吗?” 我一把将差点捏出汗的手机拍在桌上,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下翻腾的怒意,再睁眼时看向林蕈,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官威?林总,这是发威的风事吗?我气的是这群人!人命关天的钱也敢伸手,堤垮了就是滔天大祸,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个什么东西?!这比敲骨吸髓还要下作!” 一口浊气沉沉叹出,我转向刘芸时,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急迫:“芸姐,水火不等人!汛情说来就来,护坡一刻也拖不得。你现在就调自己的人手、设备,立刻动工!别犹豫!修护坡的钱,你先垫上。” 我顿了顿,声音嘶哑地说:“至于这笔钱……你放心,你垫的每一分钱,我一定分毫不差地给你讨回来!” 刘芸刚要张口接过我的话茬,却被一声突兀的巨响硬生生打断——“砰!”办公室门猛然被撞开!一个身影裹着一阵风、带着阳光的气息冲了进来,脆生生的嗓音像铃铛一样摇得满屋子响:“我关叔叔来了?在——” 冲进来的女孩像头敏捷的小鹿,几步就刹在了屋子中央。待她看清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阴云的我时,那串脆响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了消音键。她脸上的明快笑容瞬间凝固,旋即像被泼了朱砂,“腾”地飞满了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方才还蹦蹦跳跳的气焰消失无踪,她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垂下眼睑,低低地、带着几分怯生生地唤道:“……关叔叔。”林蕈坐在一旁,眼中早已漾满了宠溺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嘴上却佯装嗔怪道:“疯丫头!眼看就要上高中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没个规矩!” 话音未落,刚闯进来的唐晓梅立刻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肩头一缩,朝林蕈做了个无比夸张、又带着点赖皮的鬼脸,灵动俏皮尽显无遗。 我望着她,心中不由得感慨。六年前初遇时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瘦瘦小小的可怜女孩,如今已像汲取了阳光雨露的幼苗一样,抽枝拔条,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的少女身姿高挑,步履轻盈,眉眼间洋溢着最生动的青春光彩,整个人像一颗沾着晨露的饱满果实,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段文字时,坐在一旁的唐晓梅忽然用指尖轻轻抵住下颌,目光像是穿过时间,幽幽地抛来一个问题:“……那时的我,真有写得那么好吗?” 我停下手,转头看向她。柔和的台灯光晕勾勒出她已褪去青涩、显露出少妇韵致的侧脸轮廓。 片刻静默后,我摇摇头,带着一点无法言尽的遗憾回答:“我没有生花妙笔。那时的你……我无法形容出万一。” 我视线移开,仿佛在虚空中捕捉着早已模糊的影像,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那是像新雨后湖面上冒头的第一支菡萏,花苞初绽,露珠还在瓣尖儿上颤巍巍悬着,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裹着一层透亮的青翠气。那种美啊,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叫人见了,心里头只有怜惜和赞叹,连一丝邪念都生不出来……” 她撇了下嘴角,露出一副压根不信的神情,带着点揶揄地说:“哼!我要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你岂不是——‘早有蜻蜓立上头’的那只蜻蜓咯?” 这句意有所指的调侃让我呼吸一窒,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按了下心口,一句不合时宜、未经大脑的话就脱口而出:“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你第一个……” 话还没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惹了祸。 果然,我的话触碰到了她埋藏在内心深处、早已结痂却隐隐发痛的伤疤! 只见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她狠狠地将手中的鼠标砸在桌上! 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一八七、花开并蒂的烦恼(三) 暂且将此刻闹着脾气的唐晓梅搁在一旁,让时光溯流,回到2011年的那个夏天——我们面对着豆蔻年华的她。 我朝唐晓梅招了招手,唤她来到跟前。如今的我坐着,已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 “晓梅,”我温声道,“关叔叔恭喜你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 她嘴角轻抿,漾开一个略带羞涩的笑:“谢谢关叔叔。” 望着她清澈的笑容,毫无预兆地,朱清婉病榻前那沉重的嘱托骤然撞进脑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瞬间淹没了心头,喉咙发紧:“晓梅,如果你朱妈妈还在世,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我的一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让屋内的气氛沉了下来。晓梅眼角泛泪,哽咽道:“我还会加油,一定告慰朱妈妈在天之灵。”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破坏了今天聚会的主题,连忙调整情绪,故作轻松地说:“晓梅,想要什么礼物?或者有什么愿望?关叔叔答应帮你实现,好不好?” 晓梅摇摇头:“我什么都不需要,今天能看到您,我就非常高兴了。” 林蕈在一旁打趣:“晓梅,你关叔叔的‘吝啬’可是出了名的哟!过了这村可没这店,真不要,可别后悔啊。” 我笑着朝林蕈一扬眉:“哎,林蕈,我什么时候落你个‘抠门’的印象了?怎么就成吝啬了?嘿,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还非得‘大方’一回不可!” 说着,我拉开随身公文包,利索地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和两张机票,径直递到晓梅面前:“晓梅,拿着!这是两张飞丽江三义机场的机票。你和你妈妈一起去丽江好好玩一趟,玉龙雪山也一定要去看看。多玩几天,别急着回来。喏,这是两万块钱。等你们定好返程的日子,我再给你们订回来的票。” 话音未落,晓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了。她惊喜地看看机票和钱,又带着询问和期待,立刻将目光投向林蕈:“妈妈,你有时间陪我去吗?” 林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晓梅招了招手。等晓梅依言走到她身边,她伸手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孩子,你关叔叔说的‘妈妈’,是指你的亲生妈妈。这次去云南,正好你们母女俩一起走走,也亲近亲近。她回来都好几年了,你总不能一直对她这么不冷不热的,是不是?” 晓梅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低下头嘟囔道:“我的妈妈只有你。” 林蕈搂紧了她,温声劝道:“傻孩子,她是怀胎十月生下你的亲妈啊,血脉相连,这是割不断的。她是走过弯路,可如今改过自新了,你总要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弥补这些年亏欠你的亲情,是不是?” 刘芸也在旁边帮腔,语气恳切:“孩子,芸姨我向来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我能把你妈从厨房打杂一路提拔到后厨主管,凭的就是她自己的勤劳肯干、老实本分。她真的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地做事,就是想用实际行动改变你对她的看法。听姨一句劝,别等到有一天,像我一样失去了妈妈,才真正痛彻心扉地明白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痛,是世上最深的悲哀啊。” 刘芸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晓梅垂首静听,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我,眸子里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 显然,我的意见在她心中分量不轻。我向来善于开解人,但从不爱板着脸说教,于是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晓梅,说实话,叔叔有时候都羡慕你呢——有这么多‘妈妈’关心你、疼爱你。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当年你亲生妈妈的选择,你可能就遇不上现在这些待你如亲的‘妈妈’了?咱们先不说血脉亲情那么重的话题,单讲一个‘情’字,一个‘感恩’。就冲这份情谊,陪她去趟云南,是不是应该的?因为在我心里啊,我们晓梅从来都是最善良、最懂感恩的好孩子。” 晓梅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扬起,眼底的迷茫霎时散去,豁然开朗地点头道:“关叔叔,我懂了!我和她去。” 看到她态度的转变,我们都倍感欣慰,脸上不约而同地漾开笑意。刘芸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实的红包,轻轻推到晓梅面前:“孩子,这是芸姨的一点心意。收下它,愿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三年后高考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大学!” 晓梅刚要张口推辞,林蕈已经眼疾手快地替她接了过来,顺势塞进她手里:“拿着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你要是不收,下次你芸姨该怪你让她落下个‘抠搜’的名声了!” 林蕈说着,还朝刘芸眨了眨眼。 借着晓梅态度转变的契机,晚餐时,刘芸特意安排张小妮上了桌。 起初,张小妮担心晓梅仍心存芥蒂,显得格外拘谨,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不敢多言。直到晓梅起身为她斟酒时,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这声呼唤仿佛击碎了长久以来的隔阂。张小妮浑身一震,瞬间泪如泉涌,再也抑制不住积压心底多年的愧疚与自责,一把将晓梅紧紧搂入怀中,失声痛哭。 目睹这对母女冰释前嫌的一幕,在座众人无不动容,心底都涌起浓浓的欣慰。 这满溢的温情与喜悦,让我不知不觉间也多贪了几杯。 等到小项开车来接我时,脚步已有些虚浮踉跄。 我谢绝了小项的搀扶,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天越宾馆,径自上了楼。 我摸黑打开房门,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里,脚步虚浮地摸进套房的里间卧室。 窸窣的动静惊醒了彭晓惠。她拧亮床头灯,睡眼惺忪地望过来,看清是我,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咧嘴一笑,满身酒气地扑倒在床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蹭进了被窝。 她替我掖好被角,蹙眉轻问:“喝多了?要不要叫服务生送点解酒的上来?” 我摆摆手,含混道:“不用…外间有矿泉水,渴了我自己拿。”话音未落,便不耐烦地蹬开了被子。 她伸手想替我盖好,柔声劝道:“空调开得足,盖着点吧,当心着凉。要不…我把空调关了?”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去够墙上的中央空调控制器。 我一把拉住她手腕:“别调了…待会儿运动起来就热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净想美事儿!我来事儿啦,你‘运动’个什么劲儿?乖乖躺好,让妈妈哄你睡觉。” 说着,她侧过身,轻轻拍着我的前胸,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 我失望地长叹一口气,假装闭眼,嘴里还不忘嘟囔:“唉…‘例行假日’又到了。当女人真好啊,能名正言顺地‘定期放假’。” 她立刻停下哼唱,佯装生气地撅起嘴:“贪嘴可是会累坏身子的!我这放假是休养生息,对你嘛…哼,分明是救你一命!” 我睁开眼,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就是喝多了点儿,又不是兽性发作,放心吧,我可没打算‘浴血奋战’。” 她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得那么血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顺势拉住她的手:“睡觉吧,这回换我哄你。” 她顺从地依着我的示意,枕在了我的胳膊上。我们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她问我:“徐褐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不认识。” 话音未落,我猛地反应过来,立刻追问:“你说谁?” “徐褐。”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心头一紧,大惑不解:“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彭晓梅解释道:“今天行里安排他给我当司机。”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惴惴不安的感觉瞬间攥住了我:“他在你们行里有熟人?” “不清楚。”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他……是徐彤的弟弟,对吗?” 我没有回答。酒精带来的眩晕感顷刻消散,大脑异常清醒——徐韬竟然被安排给彭晓梅当司机?这难道是岳明远故意为之? 带着重重疑问,我追问道:“这两天,岳明远那边……有什么人去过你们银行吗?” “何志斌来过,”她回忆道,“不过我没在行里见到他,听说他去达迅见林总了。” 我心头一沉,忍不住埋怨起林蕈来:这种事,她今晚在芸薹集贤,竟然连半个字都没跟我提! 我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一个逐渐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春节期间徐彤见过岳明远之后,必定愚蠢地认定岳明远是位“体贴周到的大善人”,将那些对我不利的秘辛一股脑儿倒给了他。 如此一来,我在岳明远面前,岂非成了毫无遮挡的透明人? 我甚至能断定,徐彤定是苦苦央求岳明远为她弟弟徐褐谋个差事。 徐彤在原生家庭的熏陶下,也沾染了重男轻女的思想,或者她在她母亲给弟弟谋一份差事的逼迫下,才向岳明远提过这个要求。 而且,徐彤是一个懂得用自己手里的筹码与人交易的人。为她弟弟讨份工作,与岳明远交换我的…… 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感觉到脊背发凉。可百思不解的是:这都过去半年多了,岳明远为何偏偏挑在此时才安排? 而安排的这份工作,竟是给彭晓梅当司机!这当真是简单的巧合吗? 难道是岳明远掌握了我和彭晓惠发生了私情,才选择了这个时间节点? 或者是岳明远早就打算这么做?其根本目的,就是安插徐褐在彭晓梅身边,充当一个监视她的眼线。 抑或兼而有之? 重重谜团如浓雾笼罩,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彭晓惠,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小惠,为了解开我心里的谜团,接下来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告,如实回答,可以吗?” 她扭过头看我。我面色凝重,沉重的气氛让她稍感紧张,低声应道:“好。”我单刀直入:“你和岳明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回答得毫无遮掩:“施恩与受恩、老板与员工,仅此而已。” 我趁势追问,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有没有男女关系?” 她明显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这是在吃醋?” 我板着脸,声音冷硬:“别打岔,如实回答。”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斩钉截铁:“当然没有。” 看她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坦荡,不像作伪。 她似乎怕我不信,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在龙庭会所时,有个相熟的小姐妹跟我讲过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些,“她说有一次,岳明远把她单独叫进房间,命令她脱光衣服。她就那么一丝不挂地站着,岳明远只用一双手,在她身上又掐又拧……从头到尾,他没碰她。” 她吸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最后,岳明远突然像变了个人,歇斯底里地抓起一条皮鞭,发疯似的抽打她……打得她浑身没一块好肉。那姑娘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事后,岳明远派人给了两万块钱给她,算是……了结。” 我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妈变态!简直不把人当人!” 然而,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蹿入脑海:“难道……岳明远那方面不行?”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我立刻掐灭:“不对!听说他儿子都快上大学了,应该不至于。” 彭晓惠接口道:“这个……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曾试着从陆玉婷那儿旁敲侧击过。她当时遮遮掩掩的,倒是透露出一点信息……”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好像是早年间,大概岳明远父亲还在新疆当官的时候,岳明远骑马出了事,受了极重的伤。具体伤到哪里不清楚,但不知道会不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没再往下说。但我心头剧震,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我沉吟道:“我研究过岳明远父亲的履历。按你推测的时间点,他当时年纪应该不大,恐怕……还没成家?” 这个念头甫一成形,却如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浑身一个激灵,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猛,手臂骤然抽回,原本枕在我臂弯里的彭晓梅毫无防备,脑袋“咚”一声重重砸在床垫上。 我顾不得道歉,几乎是失声惊叫:“怎么可能?!那他儿子——到底是谁的?!” 一八八、花开并蒂的烦恼(四) 我的惊呼声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彭晓梅也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对呀!我怎么从来没往这上面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骇人听闻了!” 我倏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摁住她的肩膀,残存的酒意瞬间蒸发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惊恐:“你……见过岳明远的老婆吗?” 彭晓惠茫然地摇摇头:“从来没见过。有些需要女主人的正式场合,岳明远有时会让陆玉婷临时顶替一下。” 我心下一沉:“看来,最清楚内情的,恐怕就是陆玉婷了。” 我大脑飞速运转:既然我与岳明远注定不是同路人,他还处处设防、挖坑,彻底决裂、乃至你死我活的争斗,恐怕在所难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时候好好研究岳明远这个人了。必须找到他的软肋、他的命门,才能谋求那致命一击! 正当我思绪翻涌时,彭晓梅轻声劝道:“睡吧,太晚了。” 我默默点头,和她重新并肩躺下。 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徐韬和徐彤的关系?” 静默了几秒,彭晓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天见到他时,他就在我面前吹嘘,说……你是他姐夫。” 这个混账东西!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嘴上却一言未发。 我睁大眼睛,瞪着无边的黑暗,试图将纷乱的线索一一串联,理出个头绪。 既然彭晓梅与岳明远并无私情,那他派徐韬到她身边……就绝非出于妒忌或占有欲。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纷乱的思绪如野马奔腾,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在这团迷雾中沉沉睡去。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我精神萎靡不振,无精打采地坐在办公室里,连去市里的念头也打消了,想着改日再去。 毕竟撤县设市的事尚不十分急迫,倒是盘踞在心头的诸多谜团,让我生出一种亟待解开的迫切感。 正当我深陷思绪、苦苦琢磨之际,事先约好的陆玉婷步履轻盈地在胡嘉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我将她让到沙发坐下,自己也一反常态,刻意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一举动显然让她颇感意外——以往单独相处,我总是对她敬而远之,刻意保持着距离。 略作寒暄,她便从包里拿出几页表格递过来:“关县,这是昨晚水利局和农业局加班加点统计出来的数据,请您审阅。” 我接过来,逐行逐列仔细看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情况之严重,触目惊心,远超乎我的预想! 大量款项早已拨付到位,对应的工程却连验收手续都没履行;更有甚者,有些工程干脆烂尾,成了杂草丛生的半拉子工程! “砰!” 我忍无可忍,将表格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几嗡嗡作响,手掌也隐隐作痛。我怒火中烧,厉声道:“简直是胡闹!把财政资金当成人人争抢的‘唐僧肉’,他们吃干抹净,连个‘妖怪’的骂名都不想落下!” 见我勃然大怒,陆玉婷在一旁适时地添了把火:“关县,这些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水利和农业那边,八成还藏着掖着呢。昨天按您指示要求他们统计时,他们百般推诿阻挠,那态度……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娘了。” 我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厉声质问:“别以为把责任一股脑推给他们就能撇清干系!*我问你,财政局对资金使用的监督职责哪里去了?绩效考评机制形同虚设吗?*工程招标时,你们采购办是摆设吗?事中事后,投审科的监督责任又落实到哪里去了?!” 陆玉婷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陡然提高,辩解道:“关县,您说话要讲道理! 您仔细看看这些工程是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拨款的?那时候我根本还没当这个财政局长!”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哦?好一个‘新官不理旧账’! 就算不是你任内发生,难道你就能视而不见、放任自流?这难道不是你职责所在?!” 这句话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绷不住了。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您训吧……骂我也行!大不了……我不干了!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省城!” 她这一哭,当真是梨花带雨。 泪水涟涟,衬得那张本就俏丽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平添了几分妩媚,倒叫人看得心头一软。 我压下心头那半是愠怒半是做戏的复杂情绪,从茶几上的纸抽里唰唰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她却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赌气地别过脸,看也不看。 我心底不由暗笑:这女人,倒跟我耍起小性子来了,真当自己还是那撒娇使性的闺中少女不成? 也罢。我只得“好人”做到底,微微倾身,手臂绕过她肩头,伸手去替她揩拭脸上的泪痕。 我的这番动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先是一怔,随即猛地转过头来,一双惊疑不定的眸子紧盯着我,朱唇微启, *皓齿轻露,那神情仿佛在无声质问: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无视她无声的诘问,径直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咔哒”一声轻响,将门从内反锁。 这举动意图昭然若揭。刹那间,原本庄重严肃的偌大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骤然粘稠,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待我回到方才的座位,只见她脸上泪痕犹在,眼神里却已没了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男人惯用伎俩了然于心的、带着几分轻嘲的戏谑,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 我嘴角适时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被欲望烧灼得有些扭曲,透着赤裸裸的侵略性。 我的手像一位虔诚的游客,跋涉于她的裙底风光…… 尽管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十足,但依旧让人感到温热与潮湿。 红霞瞬间浸染透她的脸颊,一声含糊不清的、带着颤音的呓语刚从她微启的唇齿间溢出 ——“叮铃铃铃!”——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撕裂了室内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如同冰水浇头!我和她身体同时一僵,所有动作、所有声音、所有涌动的热意,都在这一刻戛然凝固。 我和她都冷静下来。 她更是触电似地猛地向后一缩,伸手指了指我的办公桌方向,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在说:“是你的手机!看我干嘛?” 我这才如梦初醒,带着点被打断的懊恼,踱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徐褐! 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脑门!我几乎是咬着牙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他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腔调: “哟,姐夫,可有日子没给您打电话了哈。” 我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心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声音冷得像冰: “有事说事,没事挂断。 我忙。” “行行行, ”他拖着长腔, “我长话短说。我姐那辆奥迪, 你把它给我呗?我这不在县城上班了嘛,没事儿也好开出去溜溜。” “车早卖了!”我厉声呵斥,斩钉截铁地堵死他的念想,“你惦记晚了!” 话音未落,我已毫不犹豫地狠狠按下挂断键!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瘟疫,仿佛稍慢一秒,就会有令人作呕的蛆虫顺着那信号爬过来! 就在我赌气地将手机重重撂在桌上的同时,陆玉婷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身边。她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刚才的旖旎与泪痕荡然无存, 声音异常平静地问道:“关县,请您指示,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话间,她扬了扬手中那几张表格。 见她摆出一副全然公事公办的面孔,我也顺势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吩咐道:“你马上回局里,立刻组织精干人手,对照这份名单,按图索骥,把上面所有的乙方单位负责人一个不落地约谈到位!责令他们限期整改到位!否则,直接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其法律责任!” 她眼中精光一闪,了然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回去部署。” 说完,她将表格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动作间,她方才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具悄然滑落,那双眸子倏地漾起一池春水,眼波流转,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讯息。 随即,她利落地转身。手搭上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扭开。就在推门而出的刹那,她又蓦地回首,目光幽幽地在我脸上流连了一瞬,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恋恋不舍,这才** 悄然离去。 我此刻却无暇解读她传递的暧昧信号。眼前两件火烧眉毛的急务已迫在眉睫: 一是必须立刻将那辆奥迪车转移! 否则一旦被徐褐那无赖发现踪迹,必定又要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这事交给项前进去办,最为稳妥。 二是必须设法让陆玉婷在此事中安全脱身,同时更要为自己预留退路!水利农业工程的烂摊子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向佟亚洲汇报此事,提前铺好台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当即唤项前进到办公室,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中,压低声音嘱咐: “立刻去小区地下车库,找到那辆奥迪,挪到我的专用车位上。动作要快,别引人注意。” 处理完车的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深知,仅凭几张表格就去佟亚洲那里慷慨陈词、针砭时弊,无异于授人以柄。空口无凭,搞不好反被他倒打一耙,说‘早就提醒过你重视,是你自己当耳边风才酿成恶果’。 最稳妥的做法,是“踏石留印,抓铁有痕”——把痕迹做实!我叫来胡嘉,明确指示: “你立刻起草一份报告。核心内容是:财政局在近期自查自纠工作中,发现全县农田水利工程存在严重问题——财政资金已足额拨付到位,但相关工程存在重大隐患,部分甚至长期未验收或烂尾。报告以财政局正式汇报的名义行文。你负责完善整个流程的收发文记录,务必滴水不漏。这份统计数据,你作为附件参考。” 说着,我将那几张表格推到他面前,又特别叮嘱: “此事务必谨慎,操作要绝对隐蔽,程序上必须做到天衣无缝。具体细节,你直接与财政局陆局长沟通衔接。报告结尾,要明确提出建议: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相关问题的专项大检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嘉最大的优点,就是悟性高、领会快。他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那超强的记忆力几乎无需笔记就能记住所有要点。这种特质落在平庸者眼里,难免被诟病为“恃才傲物”、“耍小聪明”、“办事浮躁”。但我却极为欣赏,这正是我倚重的精干高效。 此刻,他精准地把握到关键点:“关县长, 这份文件,是以向佟县长汇报的口吻起草吗?” 我略作沉吟,部署道: “给佟县长的那份,文件上要体现‘经关宏军同志批阅后,转呈佟亚洲同志阅示’。同时,要以正式公文形式,抄送全县防汛抗旱救灾工作领导小组所有相关领导和成员单位,确保信息同步到位,人人知晓。” 胡嘉心领神会,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 那神情,显然已完全洞悉了我的布局。 但他思索着,却略显迟疑,谨慎地提醒道: “关县长, 在佟县长正式批示之前就先行抄送文件,这……确实有些不合常规程序。我担心佟县长那边会有看法,而且肖主任那边恐怕也通不过——毕竟文件流转,他是第一道关口。” 他这话点醒了我。胡嘉的顾虑不无道理。这种‘先斩后奏’、绕过正常流程的做法,不仅于规不合,更容易授人以口实,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反弹。 我沉吟片刻,征询他的意见: “依你看,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 胡嘉略一思索,提议道: “或许可以让财政局以正式公函的形式,直接向相关职能部门和领导小组的成员单位发函?这样既通报了情况,也绕开了县府办的文件签批流程。” 我深以为然,满意地颔首: “这个思路好!动静小,目标精准,效果一样能达到。况且,这事背后水深,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徒增阻力。” 我将身体向后深深倚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中带着赞许看向胡嘉: “现在还不是掀盖子、动根本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在主汛期来临前,引起足够重视!哪怕只是督促他们对这些隐患工程做些应急修补,也是好的——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高于一切,一刻也耽误不得!” 胡嘉适时送上一记不着痕迹的‘高帽’: “领导,如果全县上下都能像您这样,常怀敬畏之心,恪守为民之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也没有守不住的底线。” 这恰到好处的奉承,听着确实熨帖。但我面上仍保持着应有的矜持,故作严肃地摆摆手: “这种话不要随便讲。我们干部队伍的主流是好的,要相信同志们的党性觉悟。” 一八九、花开并蒂的烦恼(五) 胡嘉前脚刚离开,项前进后脚就回来了。 他额上沁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带着点喘息报告: “老大,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说着,他双手将车钥匙恭敬地奉还给我。 我接过钥匙,顺手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擦擦汗。这天气,静坐都会出汗,你还一路小跑着赶回来。坐下歇会儿,让冷气散散身上的热气。” 他在我对面坐下。如今的项前进,早已褪去了初当我的司机时的拘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亲人般的信任与亲近。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后,我切入正题: “前进, 这辆车是挂在我名下的,我打算过户出去。后续跑车管所的手续,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他爽快地应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是过户给哪位?” 我看着他浓密的眉毛,轻松地笑了笑: “香车配美人嘛。就看她肯不肯收了,等定下来再告诉你。” 他脸上绽开憨厚的笑容: “成!那我就等您消息。” 是啊,这份“重量级”的礼物,我心底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她究竟会不会接受呢? 中午,我没去机关食堂,径直回了家。 刚推开门,就看见彭晓敏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锅里的菜肴,连我进门都浑然不觉。 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斜倚在拉门的门框上,静静看着她翻炒的动作。 酷暑难耐,她只穿了件薄薄的棉布T恤,系着围裙。汗水早已将她的后背和前襟浸透,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清晰地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在氤氲的烟火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她关掉灶火,转身去拿盘子盛菜的一刹那,余光冷不丁瞥见了门边的我!她浑身一激灵,惊得“啊”一声,手中刚拿起的白瓷盘应声滑落,“哐当”一声脆响,在光洁的瓷砖地上摔得粉碎! 她显然吓得不轻,一手紧紧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拍着,声音都带了颤音: “哎哟我的妈呀!魂儿都快吓没了!你啥时候溜进来的?走路都没声儿!” 既然闯了祸,我赶紧收拾残局。一个箭步跨进厨房,抄起扫帚就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嘴里连声叮嘱:“别动!千万别动!小心碎渣扎了脚!” 她倒是听话,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兀自拍着胸口,小口喘着气,脸色都有些发白。 等我仔细扫净最后一点碎屑,放下工具,又在她身侧蹲了下来,检查是否有碎片遗留在她的脚上。 确认无误之后,我直起身,带着歉意轻声问: “吓坏了吧?真没事儿吗?” 她看也不看我,噘着嘴,一股脑儿地埋怨开了: “成天见不着人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专程来吓我个半死!关宏军,你老实说,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我一脸无辜地摊手苦笑: “天地良心啊! 我就是想悄悄看看你大展厨艺的样子,才没吱声,谁知道把你吓成这样……” 这段时间,她一直赌气和我冷战,要不是这场意外,她可能还不想跟我说话。此刻,短暂的交流似乎又用完了她的“额度”,她再度沉默下来,默默取出另一个瓷盘,准备盛出锅里的可乐鸡翅。 我看她热得够呛,忍不住劝道: “我爸妈回农村老家了,家里就你和曦曦,这天儿热得人喘不过气,随便对付一口得了,何必费这功夫做这个?” 边说,我边凑上前,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用纸巾轻轻去擦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倒也没躲闪,任由我擦拭,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反驳:“曦曦点名要吃可乐鸡翅!再热我也得给她做!又不是做给你吃的,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被她这么一噎,我顿时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闭上嘴,站在一旁干看着。 趁她去卧室叫曦曦起床的工夫,我溜到客厅,打开柜式空调,挨个关好敞开的窗户。 她把睡眼惺忪的曦曦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开始给孩子夹菜。嘴上还不忘数落:“你这个爸爸当得可真‘称职’,曦曦刚醒,汗还没消呢,你就开空调,把孩子吹感冒了怎么办?” 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讪讪地拿起遥控器,把空调风量调小了些。这时,她又喊了一声:“没吃饭吧?给你盛好了,过来跟曦曦一起吃。” 我乖乖坐到餐桌前,拿起她备好的碗筷。曦曦扭头看看我,做了个鬼脸,那神情仿佛在说:“让你不听话,挨训了吧。” 我扒拉了几口饭。她顺手用喂曦曦的筷子给我碗里添了点菜,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回来吃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都没专门给你准备……” 我抬起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前这个嘴上埋怨不停,心肠却无比柔软的女人,不正是亿万个普通家庭主妇的缩影吗?她感觉到我的目光,也抬起头看过来,眼神里交织着嗔怪与温情。 恍惚间,我开始对这一对孪生姐妹进行评判:她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性情却天差地别。姐姐温婉和顺,善解人意,却总带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像云端仙子,美好却难以触及。妹妹性情泼辣,倔强执拗,却怀揣一颗滚烫的真心,真实可感,触手生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见我愣神,问道:“今天怎么大中午顶着太阳回来了?跟你那位女朋友……闹别扭了?” 我回过神,随口应道:“嗯,性格不合,分了。” 她神情一滞,“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分明从她眉宇间捕捉到一丝波动——那分明是极力克制的愉悦。 我转向吃得满嘴油光的曦曦:“宝贝,想不想去乡下看爷爷奶奶?” 曦曦没直接回答,扭头看向小敏:“姐姐?我们去吗?” 小敏抿了抿嘴,把曦曦碗里最后一点饭扒拉进自己嘴里:“姐姐听曦曦的。你想去,下午我就带你过去。” 曦曦立刻拍着小手嚷起来:“好呀好呀!我和姐姐去乡下喽!” 见时机成熟,我顺势提议:“我记得你说过有驾照,开得也不错?下午你开车带曦曦去吧。” 她头也没抬,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划拉干净:“我才不开你的车。我带曦曦坐公汽。” 我顿了顿,试探着问:“那……要是开你自己的车呢?”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我的车?” 我点点头:“嗯。我有辆二手奥迪A4,放着不开也是浪费,送你了。” 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凭什么收你的东西?” “凭你在这个家里辛苦操劳,功劳最大,当之无愧。别推了。”我坚持道。 她还是摇头,语气带着疏离:“我在你们家,岳明远给我发薪水,你又不欠我什么。” 我放下饭碗,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敏,打从你进了这个家门,我就把你当自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顿了顿,看向她怀里的曦曦,“曦曦都六岁了,以后上幼儿园、上学,接送都是个事儿。这担子,我就交给你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纸巾仔细擦掉曦曦嘴角的油渍,然后顺手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目光低垂着,始终没落到我脸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卖身到你家。” 听出她语气里那份坚决的推拒已经松动,我心底一松,半开玩笑地接道:“那以后等你结婚嫁人了,这儿也永远是你的娘家,想回就回。” 她脸颊微红,低头抿嘴一笑:“谁说要嫁人了?我才不嫁呢!” 至此,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终于画上句点。她又恢复了往日对我的那份热络劲儿。 当地库的灯光亮起,照着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4,瞬间触动了小敏的喜爱之心。她眉眼弯弯,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等坐进驾驶座,她惊呼:“这哪算二手车?才跑了2000多公里,顶多算刚过磨合期!” 我说:“就是个代步工具,新旧无所谓,你喜欢就好。下午开车带曦曦去乡下吧,慢点开。”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垂了下来,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嘴角微微颤动,显然被这份厚礼带来的感动击中了:“关宏军……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投入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后背随着压抑的啜泣轻轻起伏。 我轻拍她的背,却说了句煞风景的话:“咳……身上都有汗味了,快回去冲个澡吧,一会儿曦曦该找你了。” 她猛地从我怀里弹开,破涕为笑,嗔怪地捶了我一下:“烦死你了!真会破坏气氛!” 我不由得大笑起来。她还是太年轻了,在我这个老手面前,这点尴尬就能让她知难而退。毕竟,我对她姐姐有过承诺,不能碰她。 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自嘲:我关宏军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刚才那份温香软玉,险些就让我乱了方寸,生怕再待下去,会把持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这不,就在这天晚上,我那颗寻求刺激的心,便驱使我干出了一件大胆的事。 得知彭晓敏开车带着曦曦平安抵达乡下老家,我才算松了口气。 临近下班,肖玉波敲门进了办公室。他神态自若地在我对面坐下,笑容可掬:“关县长,我见小胡还没走,就猜您肯定还在。” 我报以微笑:“肖大主任料事如神,佩服。” 他连连摆手:“关县长可别寒碜我。我这点是小聪明,您才是大智慧。” 听出话里有话,我佯作不解:“肖主任何出此言?” 他敛起笑容,目光锐利地投向我:“财政局那份公函,我拜读了。关县长这步棋,高!整个下午,佟县长在办公室摔电话骂娘呢。” 我心里一紧。倒不是怕他看穿我的意图,而是他竟然如此直白地将主子的失态透露给我——这份“投诚”的意味,太过明显。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绕弯子:“我是出于公心,也不想让佟县长太难堪。这种事真拿到会上掰扯,他面上更不好看。”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也提醒过佟县长,郑桐那帮人贪得无厌,得保持距离。可他都当了耳旁风。我是干着急,徒呼奈何。”他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花招,反有几分真诚流露。我不想在此话题上深入,话锋一转:“你这个‘大内总管’着实不易,各方势力要周旋,各路神仙都得拜到。” 他眼底掠过一丝感激:“还是关县长体恤下情。说白了,我就是个干活的,哪尊菩萨也得罪不起。但我心里认定您是位好领导。以后有什么吩咐,我肖玉波绝无二话,定当全力以赴支持您工作。” 哦?这真是要改换门庭,投奔我麾下? 见我似有疑虑,他继续抛出橄榄枝:“关县长觉得小胡……胡嘉这小伙子怎么样?” 我颔首:“不错,机灵,踏实,是个可造之材。” 他顺势接道:“这小子有造化,参加工作就跟对了人。能在您跟前鞍前马后,耳濡目染,是难得的福分和历练。” 我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静待下文。 他身体微微前倾:“秘书科原来的副科长下乡镇了,正好有个缺儿。您看是不是……” 我心领神会:“胡嘉资历尚浅,现在就提副科,能服众吗?” 他哈哈一笑,透着几分笃定:“办公室是为领导服务的机构,讲究真才实学,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我看,没什么不可以!” 我也会意地笑了:“那我先替胡嘉谢谢肖主任了。” 他谦逊地摇头:“都是为了工作嘛。以后有了好事,关县长别忘了我就行。” “那是自然。”我应道。 他见火候已到,起身道:“晚上您要有空?我陪您出去放松放松?” 我笑着摆手:“改日吧。今晚我防汛值班,就睡这儿了。” 他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不过就是个形式,其他领导基本也不来。” 我说:“反正也没别的事,回家……也未必安心。” 他点头:“明白。那我让门卫晚上别上这层巡逻了,免得打扰您休息。” 我和颜悦色:“好。对了,让胡嘉也回去吧。”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我们隔着办公桌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一九〇、花开并蒂的烦恼(六) 估摸着机关大楼里,除了总值班室那点灯光和人影,其他角落都已陷入沉寂。我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陆玉婷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我:今晚我值班。 屏幕很快亮起回复: 陆玉婷:还没吃饭呢?我买点吃的给你送去? 指尖悬停片刻,我回了句带着距离感的推拒: 我:别麻烦了,你忙你的。 几乎是瞬间,她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陆玉婷: 随后,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沉寂无声。 这就……没下文了? 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在脸上漾开。 我敢打赌:她一定会来! 这个笃定的念头,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燃了蛰伏的欲望。上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那张犹带泪痕、楚楚可怜的俏脸,还有那无意间展露的、令人血脉贲张的裙下风光……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上响起了轻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我起身开门。门外,她拎着食物袋子,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我将她让进屋。她手脚麻利地打开泡沫餐盒,摆在我座位前的桌面上:“赶时间,就简单买了份素三鲜饺子。” 我挑眉“哦?”了一声。 她眼神掠过一丝失落:“不爱吃这个馅儿?” 我故意绷着脸:“韭菜味儿太大,吃完……” 她瞬间了然,一湾秋水在眸底漾开,脸颊微红,声音带着羞涩:“味儿是大了点……可我怎么听说,这东西能……能……”后面那字眼,她实在羞于启齿。 我偏不放过,促狭地追问:“能什么?” 她眼波横过来,嗔怒地剜了我一眼,佯装生气:“装大尾巴狼!” 话音未落,两人都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立刻警觉,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嘘——!” 她也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压低声音催促:“快吃吧,一会儿该坨了。” 我操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中午在家被彭晓敏絮叨得确实没吃几口。 她在我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我吃得腮帮微鼓,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母性的慈爱。 我问:“吃过了?” 她点点头:“嗯,吃过了。” 我又好奇:“进来时门卫没拦你?” 她笑盈盈的:“都认识我,拦我干嘛?” 我故意板起脸:“看来得跟肖主任提提意见了,守卫室怎么能随便放人进来?这大晚上的,万一出点事可麻烦了。” 她看我装腔作势,也来了劲,一把抓起我桌上的座机话筒:“提呀!现在就提,报告说有陌生人在机关大楼偷东西。” 我佯装不解:“偷什么?” 她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偷——人!” 我再也绷不住,“噗”地一声,满嘴嚼碎的饺子喷了出来。 连带着她握着话筒的手臂,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饺子馅儿。她嫌弃地皱起鼻子:“噫——真恶心!” 放下话筒,她抽出纸巾用力擦拭着胳膊。 我带着歉意道:“里面套间有淋浴,待会儿冲一下就好了。”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套间的门,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哟,领导就是不一样哈,套间里还啥都有?我得好好参观参观。” 话音未落,她抬脚就径直朝里间走去。 我也放下筷子,先把外面这道门锁紧,然后尾随她进到里间。 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上上下下打量着套间陈设,嘴里不住地“啧啧”赞叹。 我随口道:“各位领导的休息间都大同小异,有什么稀奇。” 她猛地驻足回身,眼神带着气恼:“关宏军,说话别夹枪带棒的!领导套间我头回进,只听说有这么个地方,没想到别有洞天。你话里话外,倒像我串过多少门子似的!” 我呵呵一笑:“我们美女局长多心了,我可没那意思。” 她冷哼一声:“是我多心?还是有些人心里头阴暗?咱都心知肚明!” 说完,她作势欲走,甩下一句:“哼,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就在她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手臂一展,将她牢牢圈进怀里,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今晚…我这轮明月,只照你这一处‘沟渠’。” …… 若以“偷”来定义我与陆玉婷的关系,那么她或许在“偷情”,而我的终极目标,却是“偷心”。 毕竟,她对岳明远的底细,远比彭晓惠所知要深得多。 当然,当情欲蒸腾,抵死缠绵之际,欲望自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瞿塘风起,巫山雨歇。在那酣畅淋漓的极致满足里,我们之间那层森严的上下级壁垒,轰然崩塌。这不过是那个时代官场生态中一种寻常的底色——男女之间,在“取”与“舍”的天平上,进行着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那便是所谓的“权色交易”。男人若有点资本,又肯在一场“游戏”中全情投入,最寻常的战利品,莫过于虏获芳心。 此刻,陆玉婷急促的喘息还未平息,手指却已温柔地穿行于我汗湿的发间。极致的满足感褪去后,只余慵懒的疲惫与淡淡欢愉,她脸上的红潮正悄然消退。 “好久……没这样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将头枕在她腰际与丰盈之间那片柔软的凹陷,手掌轻轻摩挲着她小腹那道特别的印记。 那是剖宫产留下的刀痕,被她巧妙地纹饰掩盖。寻常女子多选玫瑰牡丹,她却独独钟情一条蜿蜒的长蛇。蛇身覆着幽冷的青光,沿着疤痕的走向盘旋,蛇口正叼着一只色彩斑斓的五色蝙蝠。 “丑吗?”她低声问。 “不丑,”我的指尖划过那冰冷的蛇鳞,“是勋章,生命的勋章。很有味道。” “就你嘴甜。”她轻笑。 “为什么是蛇?”我追问。 她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傲然:“我敬它,也畏它。无足无爪,却能用一身柔软借力而行,对觊觎者……一击毙命。” “可它有毒。”我指出。 “都知道它有毒,”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嘲弄,“却偏要来招惹,能怪它么?” 对她这套歪理邪说,我颇不以为然:“那这五色蝙蝠又作何解?” 她慵懒回应:“这个嘛…纹身师傅说是讨个‘五福临门’的彩头。” 我脑中蓦地闪过一个荒诞画面:幽暗草丛里,一条长蛇无声滑出,精准地将一只扑棱的蝙蝠叼入口中。 这联想太过滑稽,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指尖在我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又憋什么坏水呢?” “我在想啊,”我忍着笑意,“若把你身下这片‘草地’染成碧绿,那就真成一幅画了——画名就叫《引蛇出洞》,再贴切不过。” 话音未落,她已从我脑后一把攥住头发,带着几分狠劲儿向后扯去:“看够了没?再让你琢磨下去,怕是连‘小桥流水人家’都给你编排出来了!” 我微微吃疼,龇牙咧嘴地与她并排躺下,直到这时,她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 她轻轻将头凑近我,那双含情的眼眸如春水般盈盈地望向我的侧脸,柔声道:“你细细研究过我啦,现在呀,该轮到我好好研究研究你咯。” 话音刚落,她便伸出手来,用那纤细的食指在我的鼻尖上缓缓摩挲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我听人说呀,从男人的鼻子就能瞧出这人能不能当大官,还能看出本钱足不足呢。” 我听了,不禁嗤之以鼻,一本正经地说道:“相面这玩意儿,从实际操作层面来讲,那是形而下的雕虫小技;从逻辑构建方面来说,又是形而上的玄虚之谈。说到底,终究还是实证主义那一套罢了。” 她听了,嫣然一笑,眼中满是钦佩:“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呀,都快赶上汪穆大师啦。” 我心中一动,赶忙抓住这个时机,追问道:“你也见过汪穆?” 她微微点头,说道:“我在岳明远那儿见过。” 我心中一紧,忍不住又问道:“你和岳明远关系这么紧密,对你而言,他是不是没什么秘密可言呀?” 她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底线,冷冷说道:“你别瞎说好不好!我和他关系是近,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对于她这突然的变化,其实我早已有所预判,便故意激她道:“我不相信,你虽然是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可要气质有气质,要容貌有容貌,该丰盈的地方丰盈,该紧致的地方紧致,他岳明远会真的对你不动心?” 人被激怒时,理智最易崩塌,防线也最为脆弱。此刻的陆玉婷,显然被我彻底点燃了怒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尖利:“岳明远他在男女之事上根本就不能……” 话音未落,如同泼出的水,瞬间凝固在空气里。她猛地收声,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惶——她意识到自己为了急于洗刷嫌疑,竟不假思索地侵犯了岳明远的隐私。强烈的悔意瞬间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这一句未尽的话,无疑印证了彭晓惠所言非虚。但也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惊醒了陆玉婷。再想去追查岳明远儿子生父的真相?此路已绝,再无可能。 我瞬间明白了孙悟空为什么要三打白骨精了,因为一“棒子”是收不住“妖精”的! 看来我要做好二打、三打的准备了。 几个小时前,我还与她赤诚相见,相拥而眠。 此刻,我和她却衣冠楚楚地坐在车上,仿佛那场暴风骤雨从未发生过。 她坐在副驾,而我则坐在司机项前进身后。 是我请她陪我去市里拜见市长胡海洋,为撤县设市的事当说客。 毕竟,她陆玉婷和胡海洋相识已久,彼此还有些私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熟人办事,效率事半功倍。 她通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我通过后视镜回望着她。一路上我们彼此很少交流,但这样的目光交缠却格外频繁。 出发前,我就给胡海洋发了微信,说今天要去拜见他这位市长大人。 可消息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眼看快到市区,我正犹豫如何顺利见他一面时,他的回复终于来了:“宏军,真不巧,我率考察团正在江苏。这样吧,你到市里后联系我哥,让他接待你。我明天的飞机,回去后再见。” 我踌躇满志而来,没承想却扑了个空。既然他如此安排,也只好依言而行。 我吩咐小项:“前进,不去市政府了,改道去文化局。” 行程突变让陆玉婷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透过后视镜向我投来询问的眼神,嘴唇微动,无声地问:“怎么回事?” 我立刻在微信上告诉她:“胡市长在外地考察,明天回来。他让咱们今天住下等他。”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滑动:“现在去文化局干嘛?” 我回复:“本尊见不着,去见他哥。” 她:“我又跟他哥不熟,我不去了。” 我:“那你在车上等我?” 她:“想得倒美!趁这空档,我去见见酆姿。她来市里这么久,我还没去看过她呢。” 我:“好吧,我这边完事了联系你。” 她:“ OK,你车我征用了,跟小项说一声。” 我:“OK。” 放下手机,我清了清嗓子对小项说:“前进,把我送到文化局后,你负责送陆局长,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项前进干脆应道:“好的,老大。” 我没有事先联系胡海涛,心想总不至于运气这么差,兄弟俩都扑个空吧。 还好,我如愿坐在了胡海涛的办公室里。 胡海涛那份热情劲儿,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是拥抱又是挽手,倒真让我生出几分感动。 他开门见山地问:“宏军,咱们兄弟说话就不绕弯子了。你今天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我实话实说:“不瞒老兄,今天原本是来见胡市长的,没成想他出差了。” 我紧盯着他的脸,见他神色如常,才接着道,“当然,此次前来,我也受人之托,专程来拜会老兄你。” 他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只见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 一九一、花开并蒂的烦恼(七) 他忽然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望向天花板,悲怆地说:“宏军老弟,我欠下了债啊!” 看他如此动容,我也不免心有戚戚,物伤其类:“老哥,男人嘛,谁还能不欠点感情债?把话摊开说就好。其实刘芸那个人挺通情达理的,她不过是对你的不辞而别,没个交代,一直耿耿于怀罢了。” 胡海涛缓缓坐直身子,神色复杂地看向我:“我这一生,把感激给了你嫂子,把真情给了刘芸。我们开始那天就清楚彼此的情况,谁也没奢望天长地久,图的不过是那份欢愉。感情上,我是掏心掏肺地付出,倒不觉得亏欠太多。我说的欠债,是真金白银的金钱债啊。” 这话一出,着实让我大感意外:“你……向她借钱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是。我从她那拿了一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即便放在今天也非小数,何况是在2011年。 他看出我的震惊,接着说:“我那儿子不争气,只考了个三本。能不能学到本事倒在其次,可为了面子,我和你嫂子硬是把他送到了美国留学。名声是好听了,可那真是在烧钱啊!我在官场这些年,谈不上两袖清风,但说实话,也就落下一肚子酒精。一来谨慎,二来胆小,有机会也不敢往兜里揣。头一年,我和你嫂子省吃俭用,还能勉强支撑。可去年开始,就捉襟见肘,实在撑不下去了。万般无奈,我才向刘芸开了口。” 了解原委后,我对眼前这位官员生出了同情——他虽不清廉,却也未至贪得无厌、疯狂敛财的地步。 我问:“刘芸知道这钱是干什么用的吗?” 他点头:“我都如实说了。” 我又问:“你给她打欠条了?” 他摇头:“没有。起初她说不用还,我不同意。可我打的欠条,被她当面撕掉了。” 刘芸,算得上是个豁达而有情有义的女人。 我又问:“这事儿嫂子知道吗?” 他咬咬牙,神情痛苦:“起初瞒着她,只说是找关系不错的老板借的。可不知哪个多嘴的,把我和刘芸的事捅给了她。她死活要离婚,我万般无奈,就编了个谎,说跟刘芸……发生关系,是为了跟她借钱。她将信将疑,倒是不闹离婚了,可一见我就骂,说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他说话的腔调和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实在让我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这笑显然让他更尴尬了:“老弟,你……你笑话我?” 我赶紧绷住脸,故作严肃:“嫂子……说得也没错。” 话音刚落,我自己都愣住了——这话怎么跟没过脑子似的?听着活像一句黑色幽默。 这回是真憋不住了!我笑得前仰后合,腮帮子都酸了。 他看我这样,也绷不住了,跟着大笑起来,甚至比我更夸张——直笑得涕泗滂沱。 在这间不算气派甚至有点逼仄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在感情与生活都支离破碎的现实面前,放肆大笑。笑声里,却浸满了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当笑声渐染疲惫与伤感,房间里终于沉寂下来。 他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目光萧索。 我问:“胡市长知道这事吗?” 他说:“不知道。你嫂子不让说。她说,这事要是告诉海洋,他肯定想方设法帮我还钱。可他一个厅级干部,一百万得挣到猴年马月?这不是逼着海洋犯错误吗?而且,”他顿了顿,“你嫂子觉得,这么做怎么看都像在逼海洋偿还当年的养育之恩。”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老哥,你也算不枉此生,遇上了两个好女人。‘糟糠之妻不下堂,朱门新宠亦难疏。’这鱼与熊掌的难题,换作我,也难免彷徨难断。” 他深有同感:“是啊。可到头来,还得面对现实。海洋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让我抛妻弃子,当个当代陈世美。” 我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冲口而出:“老哥,你的处境我理解,也同情。以我对你和刘芸的了解,好聚好散本非难事。问题出在这一百万上,让你们心里生了芥蒂。她不在乎钱,但她在意你没个交代;你是钱还不上,不知如何交代。说到底,是心结难解。我看不如这样:我想办法帮你把钱还给刘芸。你们俩就此好聚好散,留份念想,从此两清,各自安好。你也能安心回归家庭,过舒坦日子。你看如何?”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怎么能麻烦你?再说,你上哪儿弄那么多钱?老弟,听我一句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我坚持道:“怎么没关系?你和刘芸都是我的朋友!至于钱嘛,办法总比困难多。放心,我不会犯那错误。”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懒得雪中送炭。我!当然也算不得什么坏人,不会趁人之危。 说到底,我这不过是在铺设一条人情伏线。以我对胡海涛的了解,这事儿他早晚要告诉他弟弟胡海洋。往后,万一我和岳明远撕破脸皮,彻底闹翻,只要胡海洋还顾念旧情,能保持中立,就值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风险?我看当然没有。就算胡海洋想借这一百万的事,摸我钱财来源的底细——他也得投鼠忌器。这背后牵涉的,可是他哥哥胡海涛的丑事。 我和他聊到快中午,谈话偶尔被前来谈工作的人打断。我表达了告辞的意思,他却坚持要安排我去市里一家海鲜酒楼吃午饭。面对推辞,他固执己见,最后我只能妥协。 我先离开了文化局,给陆玉婷打电话说了午餐的安排,问她来不来。 她回道:“中午你和胡局长聚吧,我留在酆姿这儿,我们姐妹俩随便出去吃点。” 既然如此,我只好说:“行吧,下午见。别忘了给小项安排吃饭的地方。” 她说:“放心,他把我送到就让他回县里了。反正咱们今天也不回去。” 嘿,这女人!倒真是挺有主见。 离约定时间还早,我当然不会傻站在盛夏的烈日下硬熬,便打车到了酒楼。在对面的咖啡店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 点了一杯冰美式,我贪婪地享受着店里的冷气,目光百无聊赖地投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那些为生计所迫、顶着酷暑的人步履匆匆,偶尔经过。 就在我招呼服务生结账时,不经意间瞥见一辆小号牌公务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从车里下来的人,竟是个熟面孔。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老县委书记,如今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克己。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也恰好来这家酒楼用餐? 我立刻推翻了“巧合”的念头。看来,胡海涛这是把刘克己也约来了。 倘若我的判断无误,那便说明胡海涛调回市里后,一直与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保持着联系。单凭这点,就足见他是个念旧的人,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对我的重视。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我自然也不是薄情寡义之辈。 我拐进一家装潢考究的烟酒店,让老板拿两瓶53度飞天茅台。 没曾想这老板是个推销好手,笑容可掬地奉承道:“先生,看您装束考究,气质不凡,不是高官就是老总,这是要去对面海鲜酒楼用餐吧?” 这几年我染上了一个习惯,总爱跟市井里能说会道的人搭讪几句,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多么接地气,多么贴近烟火,体察民情。 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头闲扯起来。被对方几句恭维捧得有些飘飘然,便随口问道:“你这儿还有比这更好的茅台吗?” 老板顿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前两天刚收了两瓶纪念珍藏版的茅台,市面上少见,您肯定没见过。” 这些年走南闯北,尤其在岳明远那儿,什么好酒没见过?老板故弄玄虚的样子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拿出来瞧瞧。” 老板从柜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两瓶酒。我仔细端详,心下暗惊——这款式,我还真没见过。 这是两瓶上海世博会纪念款茅台。酒瓶设计灵感源自中国馆“东方之冠”,通体是中国红釉色,瓶身赫然印着“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字样。 正当我凝神细看时,老板适时开启了“讲故事”模式:“这两瓶酒啊,是一位司机送来的。估摸着是哪个大人物收的礼,让司机悄悄出手。我查过,这款酒当年限量发行才两万瓶,现在市场价,啧啧,据说一瓶能卖到五万多!” 老板是个推销高手,我的砍价功夫也不遑多让。 我故意一脸狐疑:“限量两万瓶,就有两瓶落到你这儿?不是这数有水分,就是你这货不对板。” 这质疑合情合理,让老板有些沉不住气了:“兄弟,嫌贵可以商量,可别质疑我的眼力!我干了半辈子烟酒,经手就没出过假货!” 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还是拿那两瓶飞天吧,图个安心。” 他显然不想错过我这单大生意:“这样,我给您打折!好东西也得遇识货的。您有这实力,我也诚心出手,主要是压资金。我两万一瓶收的,就加一千,一瓶两万一,您拿走!” 我坚定地摇头。 他立刻接话:“买卖不成情义在,您给个价?” 我故作犹豫:“一瓶三千,行就成交,不行我拿普茅。” “五千!” “三千五!” “四千!” 我“啪”地一拍柜台,像拍卖师落槌:“装好!用原厂手提袋!” 老板顿时笑逐颜开:“赔就赔了!遇上您这样爽快的主儿,我高兴!” 就这样,我付了钱,拎着两瓶酒出了门。 我心里门儿清,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我用四千一瓶的价,买下了市价两万多的酒——我虽然没见过这款酒,但对这酒的行情,还是略有耳闻。 而店老板,十之八九是用普通茅台的价格收的货,一瓶净赚近两千。这么大的利润,怕是此刻正躲在柜台后偷着乐呢。 那么,到底谁亏了?是那明珠暗投的送礼人?还是有眼无珠的收礼人?又或者…… 我已无暇细想。 我拎着酒,按胡海涛说的包房号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刘克己端坐在主位上。一见我进来,他立刻离席迎上前,朗声道:“宏军!有日子没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连忙躬身,谦恭地与他握手:“老领导,太久没聆听您教诲,我这脑子都快生锈了。” 他指着我,会心一笑。 “这小子有长进啊,嘴皮子利索多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望去,王雁书竟然也在受约之列! 当着她的面,我的语气可就没那么拘谨了:“哟,我说这声音听着怎么甜丝丝的,原来是咱们旅游局的王大局座驾到啊!” 没等王雁书接茬,胡海涛先一步从我手里接过了酒:“宏军,今儿我作东,你怎么还自带酒水?” 我忙解释:“知道老领导在这儿,空着手来像什么话?” 胡海涛微微一怔:“你知道老领导和王局也来?” 我呵呵一笑,故作神秘:“猜的。” 刘克己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宏军,来,坐这边。” 我谦让几句,最终还是被他安排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这时,胡海涛已经拿出了我带来的酒,端详着酒瓶,好奇地问:“宏军,你这酒……有点讲究啊?” 王雁书也凑近细看,拈起酒瓶:“哟,纪念款的茅子?这可不便宜吧?” 我心中莞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矜持一笑:“难得把县委常委会‘搬’到市里来开,我这后勤保障工作,总得做到位不是?” 这句调侃引得满座皆笑。 刘克己也笑了,随即感慨道:“宏军这么一说,还真是……一晃这么久,在县委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啊。” 王雁书毕竟是女人,心思更细腻感性些。她拿起手机低头一搜,顿时惊呼:“天呐!这酒网上标价两万多一瓶?那这一小杯不得好几千块?” 刘克己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正色看向我:“宏军,真有这么贵?” 我连忙解释,将买酒的经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三人听完,忍俊不禁,开怀大笑,纷纷夸我“机灵”、“会砍价”。 刘克己仍是半是责备半是感慨:“宏军啊,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四千块一瓶,终究还是太破费了!” 我诚恳道:“老书记,您看,今天这奇遇不正说明是各位前辈的口福到了吗?天赐的福气,咱们恭敬不如从命,您就别再批评我了。” 胡海涛笑着打趣:“哎,听宏军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么一来,本来我作东的局,倒成了宏军老弟请客啦!” 王雁书摆摆手:“你们俩就别争了。咱们几个都是老书记一手带出来的,受过老书记的提携和关怀。宏军有这份孝心,我看挺好。”她转向刘克己,语气带着追忆:“老书记当县长那会儿,我还在工信局呢,宏军怕是还没毕业。这一转眼,宏军都要独当一面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刘克己顺势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欣慰和期许,他端起斟得满满的酒杯:“雁书这话在理。来,我们这三个老家伙,一起敬宏军一杯,祝你大鹏展翅,前程万里!” 众人纷纷举杯相和,一饮而尽。 一九二、花开并蒂的烦恼(八) 席间的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县里的人与事展开。推杯换盏间,酒意渐渐上涌,初时的拘谨也随之烟消云散。 王雁书忽然放下酒杯,眼神带着探究看向我:“宏军,你这次来市里,恐怕不单是看看我们几个这么简单吧?” 酒精确实壮了胆,我也没再绕弯子,直言道:“主要想见胡市长,汇报一下撤县设市的构想。” 话音刚落,王雁书像是没听清,声调陡然拔高:“撤县设市?!” 我点头确认:“是,县委县政府达成共识,准备推动县升格为县级市。” 这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三人脸上都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新奇与意外。 刘克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慎重与一丝向往:“想法很大胆,但……确实令人振奋!这事若成了,绝对是全县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大事!宏军,有把握吗?” 胡海涛也坐直了身体,急切追问:“对对,快说说,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我解释道:“根据1993年民政部的标准,咱们县的GDP、城镇化率、城区人口这些硬指标都达标了。但关键环节在省市两级——市里得先初审,省里要组织多部门联合会审,最后经省委常委会通过,才能提交民政部审查。” 刘克己沉吟片刻,回忆道:“我记得当副县长那会儿,县里也动过这心思。可后来听说97年以后,上面收紧了政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批了?现在……口子又开了?” 我点头:“去年开始重新受理了,不过审批尺度卡得很严。县里的想法是,无论结果如何,争取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力推动。” 刘克己颔首:“这就对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把咱们自己的功夫做足,结果自然水到渠成。作为县里的老同志,我举双手支持!” 我端起酒杯:“老领导,有您这句话,我们一定铆足劲,把家乡建设得更好!” 我与刘克己碰杯,一饮而尽。 这时,王雁书带着调侃的语气插话:“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可够严实的,我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我笑着打趣:“看来许县长回家也跟你打了埋伏,保密意识值得表扬啊。” 王雁书撇撇嘴,不以为然:“他那是保密?我看是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还真不是。匡书记分别和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的主要领导都谈过,征求过意见。许县长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匡书记要求严格保密,怕万一走漏风声,市里又不同意,局面就太被动了。” 刘克己缓缓点头,面露欣慰:“铁英同志做事老成谋国,思虑周全。这事,办得妥当。” 王雁书试探着问:“市里……不会有反对意见吧?毕竟市长大人的哥哥可是咱们阵营的。” 胡海涛立刻接话:“王局说得对!我虽然是调到县里工作的,可那也是我挥洒过汗水的第二故乡!建设好家乡,我责无旁贷。胡海洋那边,我肯定要施加影响!” 我们放声大笑,气氛瞬间推向了顶点。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瓶白酒下肚,于我刚好微醺。偏偏胡海涛意犹未尽,兴致高昂,非要再来点红酒助兴。 刘克己年岁已高,半斤白酒已是极限,加上有午休习惯,提前告退也在情理之中。 轮到王雁书找托词想走,胡海涛哪肯放人?几番拉扯,王雁书拗不过他,只好苦笑着留了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后续的红酒,让我彻底喝过了头,最终……惹下了那场“大祸”! 记忆中,王雁书将我送到酒店门口时,我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彻底熄灭的边缘顽强摇曳。大脑深处似乎还残存着一丝顽固的清醒,极力想要维持住最后那点可怜的自持和体面。除了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蹒跚,倒还没彻底烂醉成一滩扶不起的烂泥。 她体贴地帮我办好了入住手续,但显然不便亲自送我进房。她低声嘱咐了门口的服务生几句,便将我交托出去。 我依稀记得,在服务生将我扶进客房时,我还用含糊但努力清晰的口吻吩咐道:“帮我把……窗帘拉严实点……空调,调到……22度……” 等服务员终于退出房间,带上了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上那些碍事的衣物——衬衫、外裤、内裤——一件件从滚烫的身体上剥离下来,胡乱地甩在地板上,像褪去一层沉重的外壳。最后,我只抓着自己的手机,赤条条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宽大却仿佛在摇晃的床。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代人男人在三十郎当岁时的通病,酒喝到七八分时,往往不是倒头就睡,反而会陷入一种奇特的、难以自控的亢奋状态。此刻的我,就是这病症的完美诠释者。 手脚像是不属于自己,笨拙而不听使唤;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重影叠着重影;喉咙里不时还会溢出几声毫无来由的傻笑,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内心深处,一股燥热的、蠢蠢欲动的火焰却在酒精的浇灌下越烧越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躁动的心像被猫爪子反复挠着,急需一个宣泄口。我挣扎着举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晃得我眯起眼。颤抖的手指在微信界面间笨拙地划拉、点戳,像在迷宫中艰难跋涉。终于,那个名字——陆玉婷——在模糊的光影中被我捕捉到。 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我按下语音键,将滚烫的嘴唇凑近话筒,声音沙哑而含混,带着不容置疑的、酒精催生的冲动:“你过来……”“……我想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一震。我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反复聚焦,才看清陆玉婷发来的文字:“不行,酆姿非要留我过夜。听话,你自己休息吧。”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胸口,我脱口骂道:“妈的!真当老子离了你没别的女人了?” 酒精和愤怒烧灼着理智,我全然忘了——陆玉婷并非召之即来的玩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认知非但没能浇灭欲火,反似向烈焰中猛扇了一股狂风,烧得更加肆虐。 人在赌气时最易放纵。我几乎不假思索,手指在微信列表里粗暴地划拉着,找到彭晓惠的名字,按住语音键嘶吼:“我想你了,现在能过来吗?” 这一次等待更漫长。我死命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困意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我彻底吞没。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刹那,手机震动像冰锥刺进神经,我一个激灵弹起,她文字回我:“你喝酒多了吧?” 我立刻按下语音键,声音含混却执拗:“少废话!就问你来不来?” 沉默。时间粘稠得令人窒息。 终于,屏幕再次亮起:“你在哪?”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将手机扯到嘴边,喷着酒气报出酒店名和房号。 她的回复换成了语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先眯会儿,我开车过来。”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握着手机的手仿佛灌了铅,眼皮如有千斤重闸,轰然落下……身体彻底背叛了意志,沉入无边的黑暗。 混沌中不知又沉沦了多久,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带着轻柔却持续的按压,将我从深不见底的昏睡中缓缓拽出。 我眼皮艰难地掀开。室内依旧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上不知何时覆了一袭薄被。 黑暗中,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体香的身影斜倚在床头。正专注地用手指为我按摩着胀痛的额角,全然未觉我已醒来。 这一觉虽浑噩,却驱散了不少酒力。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仿佛挣脱了束缚,变得异常“灵活”——更可怕的是,一种原始的冲动也随之彻底苏醒。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如猎豹般迅猛翻身,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将她压在了身下! “唔——!” 她猝不及防,惊喘刚冲出喉咙,便被一张带着浓烈酒气的、滚烫的嘴唇精准捕获,死死堵住。所有挣扎的意图,都被这掠夺性的吻瞬间扼杀在黑暗中。 我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物,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将它们剥离。她的身体在黑暗中颤抖,双手时而无力地推挡着我的动作,时而又在混乱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迎合的姿态——那是恐惧与本能交织下,一种绝望而矛盾的伪饰。 那一刻,我血液里奔涌的只有捕食者的狂暴。雄性激素点燃的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人性,膨胀为碾压性的力量。在她面前,我化身为一头纯粹被兽欲支配的野兽,用绝对的、压倒性的暴力完成了对她的侵占…… 然而,这场暴行本身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问题并非源于我的笨拙,也并非源于她徒劳的抵抗——而是来自她身体最原始、最诚实的抗拒。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从她紧咬的唇缝间溢出。 那绝不是令人迷醉的低吟,而是身体遭受蹂躏时,因剧痛而无法自抑的、破碎的呜咽。 短暂的释放并未带来丝毫欢愉,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令人窒息般的空虚与灼人的羞耻。 剧烈的动作加速了残存酒精的挥发,头脑愈发清醒。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弥合这巨大的尴尬,她却猛地从床上弹起,像受伤的小兔般冲进了卫生间。 这突如其来的逃离让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我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刺目的灯光下,凌乱的床单上,那星星点点的鲜红血迹,在白得耀眼的底色上显得如此惊心,如此刺目,如同无声的控诉,灼痛了我的视线。 我胸口猛地一窒,像被重拳击中!两天前,她在住处曾经提醒过我她正在生理期。悔恨的毒液瞬间灌满颅脑,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卫生间的淋浴声停了。门开处,她步履虚浮地挪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颈侧,她始终低垂着头,避开我的目光,一步步缓慢地挪回床边。 灯光毫不留情地笼罩着她。白皙的肌肤此刻透出一种脆弱的莹润,她缓缓躺下,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不适。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染满了羞耻的云霞。她侧过脸,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交织着无声的责怪、深重的羞怯,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抚她尖俏的下颌线,试图传递一丝迟来的安抚。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滑向她的胸前。 只一眼——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庞,那片光滑如初的肌肤——可偏偏那颗属于彭晓惠的、标志性的黑痣,消失了! 天旋地转!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不可能!” 我的脑中轰鸣,死死盯住那片空白,用力眨动酸涩的眼睛,一遍,又一遍。是酒精导致的幻象?还是兴奋过后的错觉?我祈求是我自己看走了眼! 然而,那片刺目的、空无一物的白皙,冷酷地碾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 眼前的人,不是彭晓惠!是她的孪生妹妹——彭晓敏! 怎么会这样?!哪里出了错?哪个环节导致了这致命的错位?这荒谬绝伦的“移花接木”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我骤变的神情显然无法掩饰。她疑惑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亲密后的慵懒与关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 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勉强挤出声音:“没……没事,酒劲……还没散透,歇歇就好。”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喝成这样还不好好睡觉,非要我大老远开车过来……我本想着给你按按头,解解酒,让你舒服点……”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脸颊飞红,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含混的叹息,羞赧地别开了脸。 确认无误了。 这具横陈于我眼前、带着温存余韵的躯体,正是我无数次告诫自己绝不能触碰的——彭晓敏! 一次荒唐的醉酒,竟酿成如此不可挽回的滔天巨祸! 我该如何再去面对彭晓惠? 一九三、花开并蒂的烦恼(九) 惊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我的心间!一股强烈的虚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冷汗涔涔而下。 道德与伦理的拷问此刻反而退居其次,一个更冰冷、更沉重的现实压得我喘不过气:彭晓敏……她竟然真的是……第一次!这个认知让我窒息。尤其想到她在经历近乎粗暴的侵犯之后,非但没有愤怒控诉,反而透着一种无声的接受,这更坐实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当时,是自愿的! 正是这份“自愿”,让这突如其来的关系,背负上了千钧重担!一份我根本无力承担、也无法兑现任何承诺的责任!徐彤的事还让我心有余悸,往事还记忆犹新。万一……万一这次再处理失当,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坠入更深的泥沼?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这个房间,我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了! 逃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急切:“走!” 她显然被我的反应惊到,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受伤:“去哪?” “回家!” 我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你的事……” 她迟疑地问,试图理解我的仓促。 “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我粗暴地打断她,烦躁和恐慌让我失去了耐心,语气近乎呵斥,“马上起来穿好衣服!我去退房,你来开车!” 她被我恶劣的态度刺伤,赌气地哼了一声,身体反而向后缩了缩,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走!我……我驾驶技术本来就不好,更没开过夜路!我害怕!” “车”!这个字眼刺痛了我的神经!瞬间点燃了燎原的懊悔——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把那辆车送给她! 没有那辆车,她今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辆该死的车,简直就是开启这场噩梦的钥匙! 然而,这迟来的悔恨又有何用?如果后悔能抹平一切,世上哪还有“遗憾”二字?太多事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沿着既定的命运轨迹轰然前行,竟成了我命中注定、避无可避的劫数。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蔓延——这一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我的指令此刻失了效。她没有依言起身,反而翻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事都做了,现在后悔?”声音里透着寒意,“你让我起来?看看!这衣服还能穿出去吗?” 是啊,她的衣服没有一件完好,都在我失控的冲动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背,听着那压抑的低泣,一股恻隐之心蓦然升起。她有什么错?被我强占之后,还要忍受我的冷语。 心底萌生的怜爱,悄然传递到指尖。我轻轻在她光滑紧致的背上描画:别生气,我错了。 不知是辨出了我的字迹,还是被指尖的轻触惹得发痒,她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唉……终究还是个孩子啊。身体虽已丰盈成熟,可那懵懂的心智,分明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我内心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沉闷的空间:“你在这等我,我出去给你买些衣服。” 她依然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知道买什么吗?” “大概知道吧。” 我定了定神,“你暂时又不能出门,我挑好了发照片给你看。缺什么或不行,你再告诉我。” 她突然转过身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语出惊人:“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穿你衣服出去买。”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哭笑不得:“开什么玩笑!且不说你根本撑不起我的衣服,就算能穿上,你想被当成异装癖抓进派出所去吗?” 她爆发出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得了吧,你又没比我高大多少,我能行!裤腿长了就挽两折嘛。” 她顿了顿,带着点顽皮和追忆的神色,“在福利院那会儿,有时候偷穿男孩子的衣服出去瞎晃,不也照样没事?袖子长了就卷一卷,没问题,真的!” 她甚至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蹦下床去。弯腰从地板上捞起我那堆皱巴巴的衣服,看也不看就开始往身上套。 “等等!” 我声音发紧,试图阻止,“你……你怎么直接穿外裤?” 她停下动作,困惑地瞥了我一眼,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不然呢?我的内裤被你扯破了呀。难道——”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你要我穿你的?” 我被她噎得喉咙一哽,嘴巴徒劳地张了张,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不再理会,利落地将我的长裤套上。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裤腿长得拖地。她熟练地挽起几折,露出纤细的脚踝。接着是我的白衬衫,她像披战袍一样套上,宽大的衣摆几乎遮到大腿根。 “三伏天还穿长袖,” 她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小声抱怨,“也不怕捂出痱子来,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起袖子,凑到小巧的鼻尖嗅了嗅,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头:“嚯,这汗味儿……够冲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僵在床边,眼睁睁看着这活色生香的躯体,转瞬间被包裹在宽大、不合身、甚至散发着汗味的男性衣裤里,呈现出一种怪诞又滑稽的不伦不类。她那近乎“天真”的漫不经心,和骨子里的古灵精怪,像一把钝刀子,生生把我最后一点郁闷割没了。 看着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我竟被她这股没心没肺的劲儿给逗乐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见我笑了,立刻来了劲,单脚点地,一手叉腰,一手撩了下并不存在的鬓角,昂起下巴,刻意压低嗓音:“如何?本公子够帅吧?这身出去,怕是要迷倒一片小姑娘?” 我强忍笑意,故意斜睨着她:“帅?呵,你就不怕这么穿……磨裆?” 她翻了个白眼,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风流倜傥瞬间垮掉,撇撇嘴:“嘁!刚才不都让你磨破了么?这会儿倒假惺惺关心起来了。行了,你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作势就要走。 这个刚刚初经人事的女孩,竟能用如此轻描淡写又带刺的话来调侃,着实让我开了眼界。 “等等,” 我叫住她,“酒店出门左转不远有家乐购,去那儿买吧。”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裤子,“裤兜里好像还有点现金,大概千八百,挑点好的。” 话刚出口,又想起什么:“房卡你拿着。” 她摇头:“不用,我来的时候跟前台又要了一张。” 一听这话,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要不是前台多事,何至于此?我忍不住抱怨:“这破酒店也太不合规了!房卡能随便给人?” “怪不着人家小姑娘,” 她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报了房间号,她说送你来的那位女士是贵宾,权限高,所以就把卡给我了。” 她说着,脚步顿住,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线索,猛地转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对了!送你来的……是哪个女人?” 都这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刨根问底?我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赶紧去!哪那么多废话!” 见我态度恶劣,她故意夸张地嘟起嘴,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抄起桌上的房卡,转身就要大步流星往外走。 然而,第一步刚迈出去——“嘶——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只见她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弓起了腰,脸上血色褪去,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刚才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生理性的痛楚清晰可见。 我是罪魁祸首,心虚得像被烫到。一个字也不敢接,几乎是瞬间,我猛地扯过薄被,死死蒙住了自己的头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尴尬与罪责。 黑暗中,只听到她压抑的抽气声,接着是极力放轻、却依然带着滞涩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挪向门口。直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我才如获大赦一样,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确定她真的走了,我立刻抓起手机——屏幕显示已是晚上七点。 我点开微信,急切地想弄清这场阴差阳错的源头。视线落在聊天记录上,心猛地一沉,一股凉气倒灌进肺腑。千真万确,是我发错了人。 当时眼前一片模糊,竟把“彭晓敏”错看成了“彭晓惠”。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对孪生姐妹,都固执地用自己的真名做了微信名。 心中一片怅然,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劫数? 随即,巨大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该怎么向晓惠交代?我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转眼却又和她妹妹……这无疑触碰了她的底线。更要命的是,孪生姐妹……双双……光是想到这层关系可能传扬出去,就足以让我的名声扫地,背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算了!木已成舟,无可挽回。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闯。 就在心绪如乱麻般起伏翻腾,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小敏的消息。一张照片跳出来,是件男士衬衫。紧接着是她的语音: “能看中不?”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你还真有这癖好?买男人衣服干嘛?” 她很快回复:“给你买的!身上那件太脏了,一会儿回酒店我拿去洗。” 我简短地回了句:“随你吧。” 放下手机,我径直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激得皮肤一紧。我闭上眼,任由寒意冲刷身体,徒劳地希望它能浇熄心底那团焦灼的火焰。 从卫生间出来时,她已回到房间。见我赤身裸体,她迅速别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新内裤给你买了,快换上。” 话音未落,便从购物袋里摸出一条崭新的短裤,背对着我递了过来。 我默默接过,撕下标牌穿上。 “该我了,” 她这才转过身,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不许看。” 我依言也背过身去。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声音甫一停歇, 一双手臂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环抱上来。她的脸颊紧贴着我后背,带来一阵温热而湿润的触感。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浑身一僵,茫然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饿了。” 她将脸埋在我背上,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瞬间打破了方才那黏稠的暧昧。 这跳跃的思维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更猜不透她下一刻要做什么。 “我叫服务生送餐上来?” 我试探着提议。 她显然不满意:“酒店的东西不好吃,”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甚至带上点撒娇的意味, “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包裹了我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此刻,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应允。 “好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那就出去吃。” 她似乎立刻捕捉到了我的妥协,欢快地松开环抱的手臂,利落地从购物袋里掏出刚买的新衣递给我。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她换装后的模样。一袭薄纱质地的碎花连衣裙包裹着她,猩红的底色上繁花似锦,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流转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那张人面桃花的容颜上,竟奇异地糅合了少女的明艳与一丝初为人妇的、带着水汽的羞涩,看得我出神。 我的失神被她精准捕捉。她唇角微扬,在我眼前轻盈地旋身一周,裙摆如花瓣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好看吗?” 她问,眼波盈盈。 “好看,” 我由衷赞叹,“像个待嫁的新娘。”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芒骤然亮起,身形一顿,定定地望着我: “我终于……做了你的新娘。” 我心头一震,愕然无语。“终于”二字,里面藏着多少不言而喻的期盼与重量?我岂会不懂。 她忽地掩口轻笑,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看把你吓的,” 语气轻松,带着点狡黠, “放心吧,我才不会赖着你呢。” 这熟悉的承诺,与那一晚她姐姐的话语何其相似。 这对拥有相同容颜的姐妹,在命运赋予她们同样苦涩的童年里,早已各自淬炼出坚硬的风骨,习惯了独立,而非依附于人。 一九四、花开并蒂的烦恼(十) 我领着她钻进一条小巷,寻了家门脸不起眼的小馆子。往往这种藏匿于市井深处的“苍蝇馆子”,才深谙地道滋味。 我们在店外支起的小桌旁坐下。不多时,一大盆热气腾腾、红油赤酱的麻辣小龙虾便端了上来。 我替她套好橡皮手套,她便全然不顾周遭,埋头酣畅淋漓地剥吃起来,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专注。 我则以手支颐,默默注视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 她虽未抬眼,却仿佛洞悉了我的视线,动作微滞,轻声嗔道: “别这么盯着我看了,怪难为情的。你怎么不吃?” “酒劲儿还没过,胃里不舒服,吃不了辣。” 我解释道。 “那给你点些清淡的垫垫肚子?” 她停下动作,看向我,“空着肚子睡觉,半夜该难受了。” “没事,习惯了。” 她用粉嫩的舌尖飞快扫过唇角的油光,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那可不行,伤胃。听话,以后得顾惜着点身子,少贪杯。” 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我点点头。就在这时,一个未经思虑的念头猛地蹿上舌尖,话已脱口而出: “你……下面还疼吗?吃这么辣……会不会加重?” 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血液凝固般僵在座位上,愕然瞪大眼睛看向我,随即触电般飞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但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羞恼: “关宏军!那种事……你能不能别总挂在嘴边?也不分个场合,张口就来!” 我也被这尴尬灼得脸上发烫,忙不迭地扭过头,拔高声音喊道:“老板!来碗汤面!” 试图用这突兀的举动,掩盖方才的失言。 她见我故意岔开话题不理她,鼻间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低下头,赌气似的用力剥着手中的龙虾壳。 我强作镇定,也套上一副手套,开始剥虾。指尖利落地褪去红壳,露出莹白的虾肉,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将那枚鲜嫩的虾仁递到她唇边。 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甜蜜的笑意,顺从地俯身,用温软的嘴唇轻轻将那段虾肉吸入口中。抬眸望向我时,那双清澈的眼底,仿佛落入了揉碎的星光,闪烁着一种独属于动情时刻的、令人心颤的柔光。 吃完这一餐,白天的燥热悄然褪去,晚风带来几许微凉的惬意。 我们沿着小巷缓步而行,权当消食。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臂弯,身体微微倾靠过来,将一部分重量依偎在我身上,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方才的烟火气。 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她忽然仰起脸,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 “哎,跟我说说,下午送你到酒店那女的,到底是谁?派头还不小,前台接待提到她时毕恭毕敬的。” 我暗自叹了口气,只得耐心解释:“是以前县里的一位老领导,现在在市旅游局工作。中午的饭局她也参加了,就她还算清醒,顺道送我一下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人家帮我开了房,连楼都没上。” 她抿着嘴,从鼻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笑: “瞧你紧张的,” 眼尾瞟过来,带着点狡黠, “我就随口一问呗。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债,我才懒得费心思管呢。” 走到一家药店前,她忽然撒开我的手,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便一溜烟跑进药店。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回到我身边,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我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 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惹的祸,我还不得补救一下?” 我目光一滞,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去买事后避孕药了。这一刻,我忽然发觉,朝夕相处这么久,似乎并未完全了解她。她并非表面那般大大咧咧,在某些事情上,不仅极有主见,甚至异常果决。 心下一软,我怜爱地揽过她的肩。这亲昵的动作引得路人侧目。 她与我并肩走着,脸上绽放的愉悦一览无余。 她轻声问:“不怕遇到熟人?” “无所谓。”我回答。 “你可是副县长呢。”她提醒道。 “副县长也是人,”我说,“也有七情六欲。” 她抿嘴笑了,眉目间光彩动人。 这一夜,我们在酒店房间里相拥而眠,沉浸在松弛、恬静与新奇交织的情绪中。没有蠢蠢欲动的情欲,只有顺理成章的依偎。 自清婉离世后,我已许久不曾体会这种感觉——一种能卸下所有防备、彼此全然交付的拥有感。 翌日清晨,我睁开眼时,她已穿戴整齐,正在整理衣物。 见我醒来,她略带责备道:“昨晚你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以后少喝点酒,别把自己折腾得那么难受。” 我歉然:“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睡得很好,”她语气风轻云淡,“从未有过的踏实,连常做的噩梦也没出现。怎么说呢……”她顿了顿,由衷道,“就是觉得安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让我心头微动。一个漂泊无依、自幼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如今卧榻之侧有了依靠,这份安心,自然而生。 她开始嘱咐:“一会儿我先回去,你洗漱完记得去餐厅吃早餐,别空着肚子。” 我打趣道:“知道了,管家婆。” 她忽然扑到我身上,在我脸上印下密密的吻。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一时窘迫,却并未推开她真情的流露。 吻停了,她神色骤然黯然:“回到家……又要像从前那样,和你‘止乎礼’了。” 她能如此打算,令我心头一暖。 我轻拂她额前碎发,温声安慰:“谢谢你这么懂事。但愿有一天,我们不必再顾忌什么。” 她又笑了,指尖轻点我的鼻尖:“我可没想独占你。能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话音低缓,带着满足,“我就很知足了。” 这话说得如此卑微,与她姐姐如出一辙,听得我心中隐隐作疼。 送走彭晓敏,我去餐厅草草吃了口早餐,又回到房间等待。 期间,王雁书和胡海涛的电话相继打来,都是些关心的问候,问我酒劲过去没有,人舒坦些没有。 百无聊赖中,我又给小敏发了条信息,叮嘱她开车慢点。 大约九点多,陆玉婷才循着我给的地址,找到了房间。 我拉开门,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真不好意思,昨晚酆姿死活不放人,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闷坏了吧?” 我耸耸肩,语气随意:“一个人挺好,睡得特别沉。” 她撇撇嘴,眼波流转:“言不由衷。”话音未落,她已经径自走到床边,身体一斜,姿态慵懒地躺了下去。脚踝灵巧地相互蹭了蹭,那双精致的高跟凉鞋便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丝袜是透肤的茜素黑,紧紧包裹着线条匀称的小腿,一路延伸进裙摆的阴影里。她躺在那儿,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直勾勾地望向我,眸子里水光潋滟,毫不掩饰地流淌着诱惑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身体纹丝未动,脸上的表情也像是罩着一层薄霜,平静得近乎疏离。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像穿透了她,或者仅仅是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静物。 她像一只努力开屏却未能引来欣赏目光的孔雀,精心展示的华彩落了空。那层刻意营造的媚态瞬间凝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从眼底飞快掠过,随即被她用垂下的长睫毛掩去。她似乎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这尴尬的空白,手伸向随身的小包,开始摸索着寻找口红或粉饼。 恰在此时,她的动作猛地一滞,眉头骤然锁紧。她像只警觉的猎犬,鼻翼翕动,努力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不易察觉的气息:“你的房间……来过女人?” 我心头一紧,迅速压下眼底那丝几乎要溢出的慌张,故作轻松地搪塞:“酒店的女服务员来过,送矿泉水。” 她眼神狐疑,没接话,反而俯身凑近雪白的枕头,指尖仔细地拂过枕面,目光如探针般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痕迹。我暗自庆幸:幸好下楼前特意让客房把整套床品都换过了。 然而,她的敏锐远超我的预估。嗅觉只是其一,那双眼睛更是锐利。片刻,她的指尖在深色的皮质床靠背上拈起了一根细长的发丝。她捏着那根头发,举到眼前,姿态活像刑侦专家在端详关键物证:“百密终有一疏。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说辞?”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头发。” 眼看就要被当场戳穿,我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急中生智。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俯身逼近,我们的鼻尖几乎相碰,她浓密的睫毛在我眼前清晰可数。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少在这儿诈我,想给我安罪名?单凭一根头发就想定我的罪?未免太儿戏了!谁知道是不是上个客人留下的?” 她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呵,这么急着把整套床褥都换了?这不正是……” 她的话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直指核心。 “做贼心虚”四个字眼看就要脱口而出。我哪容她再发挥那该死的“刑侦天赋”?没等她说完,我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狠狠地将自己的嘴唇压上了她柔软的唇瓣——那未尽的质问,瞬间被碾碎在无声的厮磨里。 一吻入魂。她起初象征性的抗拒,很快就如同薄冰消融,迅速化为投入与沉迷。环在我脖颈上的双臂越收越紧,仿佛溺水者攀住浮木,一旦松手,便会瞬间漂远。 我的腰弓承受着别扭的弯折,时间一长,酸麻感如蚁噬骨。最终支撑不住,索性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沉沉地压覆在她身上。 良久,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瓣微微濡湿,眼神迷蒙,带着意犹未尽的余韵轻声抱怨:“该死的酆姿……说什么胡海洋不在家,自己孤单得要命,死活拽着我陪她。她哪知道,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颗心早飞到你这里来了……” 我直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腰背,用刻意营造的深情口吻应和:“我又何尝不是?在卫生间里,反反复复冲了多少趟凉水澡,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无奈。她脸色倏然一变,方才的旖旎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薄怒的弧度:“关宏军,你这张嘴真是本事通天,谎话连篇,脸不红心不跳!” 我强撑着无辜的表情,故作不解:“陆玉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冷笑一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逡巡,带着洞穿一切的嘲讽:“还用我明说?如果真像你嘴里说的那样……想我想得发疯,” 她刻意顿了顿,眼神意有所指地向下扫了一眼,又抬起来直视我,“你现在……会是这样软绵绵的‘站’着跟我说话吗?” 我心头猛地一震!只顾着编织剧情,却彻底忽略了最原始也最无法伪装的生理逻辑。她点得再透不过——倘若我真是那般饥渴难耐,此刻早该如饿狼扑食,哪能如此“君子”地站着闲聊? 可我不是铁打的机器。昨晚的放纵加上此刻的虚耗,身体早已在无声抗议,精力被彻底抽干。一股深切的、带着点自嘲的力不从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漫上来,仿佛要给我带来“末顶之灾”。 但为了证明那点可笑的“清白”,我蛰伏在身体深处那股该死的倔强被彻底点燃。我无视她眼中赤裸裸的嘲讽,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窗前,带着一股近乎发泄的狠劲,“唰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狠狠拉拢! 光线骤然消失,房间陷入一片暧昧的昏沉。这举动背后的意图不言自明。我以为她会见好就收,顺势给我个台阶,让这场危险的试探就此打住。 然而,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钉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乐见其成的玩味,又仿佛真在期待某种失控的发生。总之,她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像在等待一场好戏开锣。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底气和信心如同沙塔般迅速崩塌。完了!如果接下来……我成了那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这就不是简单的置气,而是彻头彻尾、无可挽回的“大型翻车现场”!从此在她面前,我将永世不得翻身。 越是恐惧什么,那东西便越是如影随形。 当我硬着头皮,带着虚张声势的鲁莽伸手去剥她的衣衫时,身体最关键的部位却如同死寂的荒原——“这里黎明静悄悄”,毫无半分应有的、哪怕是象征性的反应。大脑“嗡”的一声轰鸣,血液似乎瞬间倒灌,脸颊滚烫。手上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迟疑,笨拙得像个初次行窃的贼。 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她的手突然抬起,带着一种安抚又像制止的力道,轻轻按住了我慌乱的手腕。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大白天的,你还真要假戏真做啊?” 我心中顿时狂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正想着顺坡下驴—— 没想到,她话锋陡转,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幽深气息,在我耳边轻轻吹送:“不过……也许这样……会更刺激呢?” 一九五、至亲反目的哀伤(一)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特别是心中把蛇作为图腾的女人! 此刻,她那充满诱惑的低语,如同投入死灰的最后一点火星,竟将我体内残存的、本已奄奄一息的激情猛地点燃、引爆!一股近乎病态的报复欲瞬间冲垮了疲惫的堤坝,钢铁般的意志在废墟上狰狞地昂起头颅。 再没有任何怜惜或温情。我化身为一柄只为击碎而存在的冷兵器,带着要将她所有骄傲和狡黠都碾成齑粉的狠戾…… 求饶?我双眼赤红,战意已燃至沸点,如同杀红了眼的斗兽,岂会因哀鸣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乞怜?我早已沉沦于这场意志的厮杀,忘乎所以,理智尽焚,又怎会因对手的示弱而心生半分怜悯,就此偃旗息鼓? 让这条危险的蛇彻底臣服、噤声的唯一方式,就是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一次,又一次…… 低吟被撕扯成压抑的呜咽……高呼破碎成失控的尖叫……潜哼最终化为无力的啜泣……直至一切挣扎的声响都归于死寂,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 当最终的沉寂如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一切,我像一具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轰然地翻倒,重重砸在凌乱的床褥间。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连同那病态的斗志,都在这场不计后果的征伐中,燃烧殆尽,片甲不留。 她彻底失了声息,眼神空洞地凝固在黑暗中,仿佛灵魂出窍,徒留一具躯壳在虚无里漂浮。 我大口喘匀了气,胸腔剧烈起伏。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打归打,闹归闹,真弄出人命可就不妙了!强撑着透支的力气,我颤抖地抬起沉重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探到她鼻下。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流。 还好!一息尚存。那点游丝般的热气证明,她的三魂七魄还没散尽。 “我还没死透呢……”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幽幽地从她齿缝里挤出来,“……你个变态。” 原来女人的恢复速度有时快得惊人。她空洞的眼神迅速聚拢了神采,在昏暗的光线下灵活地转动着,甚至已经能挤出这种半死不活的玩笑了。 我没接茬。只要确认了生死这条底线没破,其他所有——她的控诉、我的狼狈、这尴尬又荒诞的场面——都得往后排。此刻,我只想摊平了,让这精疲力竭的身体先缓过一口气。 她冰冷的手指如同游蛇,带着一丝凉意,缓缓地在我疲惫的前胸摩挲。黑暗中,她忽然吟出两句诗,声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缱绻:“与君相见既相亲,信是前生未了因。” 这酸腐的诗句,本是老道学朱夫子赠别老友的离愁别绪,此刻被她拿来套用在我俩这荒唐又危险的私情上,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和滑稽。 想到这层,我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倦意的笑:“前生结了什么因……我是不清楚。可结出今天这个果子,” 我顿了顿,自嘲地拍了拍胸口,“差点要了我这头‘耕牛’的老命。” 她也被这比喻逗乐,跟着“呵呵”低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笑罢,她忽然侧过脸,在昏暗中凝视着我,眼神带着探究:“关宏军,你知道你……为什么有点‘可爱’吗?” 我费力地摇了摇头,连带着颈骨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凑得更近些,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幽幽的,像午夜的低语:“因为你啊……总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新花样’……” 她的指尖在我心口画了个圈,“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试试看下一瞬是什么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我空洞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事后的温存,再也无法触动我分毫。 男人这种生物,释放前恨不能倾其所有,一旦委顿,却又常常被卷入懊悔的旋涡。 她的手沿着我的小腹继续向下游走:“我要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我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她顺势靠过来,将头枕在我胸前。发间渗出的汗,带着温湿,洇在皮肤上。 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再言语,各自沉入心事。 不久,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阳光已泼洒在床上,刺得我短暂目眩。我抬手遮挡,侧头寻她——她已穿戴整齐,静静躺在我身侧,双手交叠覆在小腹上,与我并肩。 她并非睡着。双目空洞,仿佛入定。 “醒了?”她忽然开口。 我屈膝蹬床,撑起身子靠向床头,反问:“你没睡?” “睡不着。”她声音平淡。 “想什么?那么入神?” “我在想,”她顿了顿,“你心里,根本没对我动过情。” 我愕然。 “一个男人如果做得…持久,”她接着说,语调冰冷得像在陈述报告,“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没了新鲜感,要么,就是心里根本没动情。” 我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是个男人,我怎么不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依旧面无表情:“关宏军,你不像个官员,倒像个痞子。” 这无厘头的点评让我啼笑皆非:“那你像什么?” 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婊子!” 我吓了一跳,猛地俯身,审视她的脸,想判断她是否疯了。 她不为所动,像尊冰冷的石雕。 “放心,我没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哦”了一声,重新靠在床头:“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 她说:“觉得人活得真没意思。” 我说:“我就眯了一小会儿,你的情绪怎么就像过山车似的,一头栽进谷底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抬腕瞥了一眼手表,说的话有些尖刻:“一小会儿?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不该联系一下胡海洋吗?我们大老远跑来,难道是为了开房偷情?” 这话噎得我哑口无言。从在岳明远办公室初见至今,她留给我的印象,始终是那标志性的得体笑容,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透着一种温润却疏离的距离感。 可此刻,她眉宇间写满了烦躁,变得言语尖刻,活脱脱换了个人——任性、尖酸、不职业。 “不职业”?这个词一冒出来,倒像是在默认她成了自己口中骂过的“婊子”。或许该换成“不成熟”更贴切。 但我不能“不成熟”。况且,对付“不成熟”的女人,我有的是手段。 心念一动,我猛地弓起腰,双手用力抓挠着腹股沟的位置,喉咙里挤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她闻声一怔,迅速坐直身子,望见我因“痛楚”而扭曲的脸,关切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我龇牙咧嘴,倒抽着冷气:“底下……底下突然痒得要命!”说完,我抬起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直直看向她。 她瞬间读懂了我的眼神,脸“唰”地涨红:“你看我干什么?我干干净净的,你别瞎想……”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佯装将信将疑,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衣物:“不行……痒得受不了了,我得赶紧去医院查查!”边说边胡乱把内裤套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眶微微发红,绞着手指,彻底失了方寸。那副窘迫又无助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脸——胸腔里那股笑意左冲右突,眼看就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空气凝滞的声音。 她没哭,当然,也没替自己辩解一句。 这份诡异的沉默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忍不住抬眼望去。 她正死死瞪着我,目光如利剑般刺来,整张脸翻涌着怒意。我心里一慌,脱口辩解:“我……我可没说是你传给我的!” “关宏军,”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敢耍我?” “也……也许是神经性的,”我结结巴巴地找补,“现在……现在好多了?” 她嘴角忽地一扯,溢出一声极轻蔑的冷笑:“幼稚!”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姿态彻底引爆了她!她猛地像头猎豹般扑过来,一只手狠命掐住我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拧着,仿佛要把所有被愚弄的愤懑都发泄在这小小的软骨上。 “嘶——陆玉婷!你来真的啊?”我疼得倒抽冷气。 回应我的,是她瞬间爆发出的的笑声。趁我吃痛分神,另一只手已狡猾地探进我腋下,毫不留情地咯吱起来。 耳朵剧痛,腋下奇痒,这双管齐下的“酷刑”让我瞬间丢盔弃甲,连连哀嚎求饶。她哪里肯停手?我狼狈地挣扎招架,两人顿时撕扯在一处,在床上翻滚扭打,像两个闹急了眼的孩子。 但女人的力气终究不敌,几个回合下来,我瞅准机会,猛地发力,终于将她牢牢锁在了身下。 我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问她:“服……服不服?” 她也累得不轻,断断续续地应道:“服……真服了……” 我这才松开钳制,仰面躺倒,手掌覆在剧烈跳动的胸口上,感受着那擂鼓般的心跳。 她凑近过来,带着点报复的意味,用牙尖在我耳垂上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气息喷在耳廓:“坏蛋……凭什么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我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角一勾:“老话说,柿子挑软的捏。”话音未落,我那只毛茸茸的手,便带着点懒洋洋的试探,抚上了她的胸口。 她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挺了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挑衅:“软么?是不是……不紧实了?” 我的指尖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起伏,诚实地说:“手感……更好了。”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问:“女人嫁给你……大概不会幸福,但一定很开心吧?” 我失笑,撑起半个身子看她:“这话拧巴的。不开心,哪来的幸福?” 她的目光幽幽的,像蒙了一层薄雾:“你能让人开心,像团火,暖烘烘的,可你这人太花心,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哪个女人能踏踏实实地幸福起来?”我好奇地问:“那你呢?你男人跟你在一起,是幸福,还是开心?” 她没有直接回应我的疑问,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抽离的怅惘:“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校园里,高大、帅气,是那种引人注目的存在。追我时,那份体贴入微,让我以为自己终于握住了幸福,这一生,就是他了。” 我凝神听着,惊异于她语调里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毕业后,他进了省属一家国企做职员。我们很快结了婚。起初的日子,风平浪静,平淡,却也踏实。只是……他不甘平庸,一门心思要往上爬……”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空气骤然沉重。我屏住呼吸,预感到那层包裹着不堪往事的薄纸,即将被戳破。 “一天深夜,他醉得不省人事,踉跄回家,‘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他抱着我的腿,涕泪横流……求我帮他。帮他……拉近和他领导的关系……” 我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他让你……去陪他领导睡觉?” 她眼睑低垂,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浸满痛苦的音节:“……嗯。”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暴怒的热流瞬间冲上我的头顶。世上竟有如此卑劣的男人!愤怒过后,沉重的怜悯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 “你……真的答应了?”我的声音干涩,只觉得匪夷所思。 “从他跪在地上,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她的声音空洞得像寒风穿过枯枝,“我关于婚姻、关于家的一切信念,就彻底崩塌了。我痛苦了很久,像被撕成了两半……恨他,看不起他,却又可怜他那摇尾乞怜的卑微样子。最后……我答应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沉闷得喘不上气,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也许是天意弄人,”她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啻于在我耳边炸响惊雷!我失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孩子……是谁的?!” 一九六、至亲反目的哀伤(二)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斩钉截铁地确认:“当然是他的!这点,我还能弄错吗?” 我胸中郁结,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他……不认账了吧?” “你们男人……骨子里是不是都这么卑劣?” 我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一缩,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低声辩解:“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生根发芽,疯长成藤蔓。” 她鼻腔里挤出极轻蔑的一声“哼”,满是讥诮:“他倒没明着明说。可他对待孩子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件来历不明的物件。他疑心,我清楚得很!” “做个DNA,一清二楚。”我试图给出一个看似简单的解决方案。 “我逼他去做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随即又沉下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他死活不肯去。后来我明白了……从我答应了他,在他心里,我们的关系就玩完了。他把我当工具,送给别人用,用完还嫌……我脏。” 我喉咙发紧,问出了那个残酷却无法回避的问题:“那你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近乎残酷的笑容,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他如愿了。没多久就升了职,现在……也是体面的管理层了。” 我像被烫到般,猛地将手从她胸前抽回——此刻还占她便宜,显得有些龌龊和不合时宜。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过下去?”我问出心底的疑惑。 她脸上毫无波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下一个?我懒得再去赌下一个男人的底色有什么不同。” “一叶障目。”我试图反驳,“男人总不会……都是渣滓。” 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冷笑:“拿人性当赌注?还没上桌,就已经输定了。不过……”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冰冷的光,“通过这件事,我倒是悟出一个道理——我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一件能换来我想要的东西的……好武器。” 我心一震,难以置信地追问:“他……就真能视若无睹?” “他?”她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同掸落一粒尘埃,“我们早就成了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玩他的,我搞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 家!本该是避风的港湾,灵魂的栖息地。可在她早已冷却的心房里,那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一座只剩下砖瓦水泥的牢笼。我终于咀嚼出她先前那句“人活得真没意思”背后,是何等彻骨的荒凉与绝望。 她捕捉到我长久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我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 “你不怕?”她目光锐利起来,像要刺穿我的伪装,“不怕我也只是在利用你?” “不怕。”我迎着她的目光,甚至带上一点自嘲,“那样至少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 她唇角微微颤抖,步步紧逼:“那……你就没想过利用我?” 我心头一紧,有些做贼心虚,旋即欲擒故纵地说:“怎么没想?我就是在利用你。”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倒算坦白。” 我带着点蛮横,将手探进她衣底,灼热的掌心覆上那片温软,声音喑哑:“这样……算不算利用?” 指尖下传来她身体的轻颤和一阵压抑的痒意。她笑着,用力推搡我的手:“关宏军!说你是痞子都算抬举你,你根本就是个无赖!” 轿车载着我和陆玉婷,经过军分区大门口时,荷枪实弹的卫兵目光如炬,确认车牌后,“啪”地一个标准军礼,动作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 这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轿车甚至无需减速,只轻轻一点油门,便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片寻常人难以涉足的禁区。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栋爬满岁月痕迹的老式独栋别墅前。这里是军分区干休所,胡海洋临时的栖身之所。 我心里不禁在想:好一个“大隐隐于市”。在这壁垒森严的禁地深处,胡海洋可以堂而皇之地构筑他的温柔乡,与酆姿共度无人搅扰的时光。 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为我和陆玉婷拉开车门。几乎是同时,酆姿的身影便出现在台阶上,她步履轻盈地迎下来,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甜腻:“哟,关县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我抱拳虚应一下,目光扫过她:“小嫂子太客气了。胡市长他……?” “刚回来,这不,给你打电话催着您过来之后,人就上楼冲澡了。”酆姿笑吟吟地解释,侧身引我们入内。 我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酆姿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绝色,但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股浑然天成的风情,尤其那双流转着波光的眼睛,如春光摇曳,确非寻常男子能够招架。跟随她步入别墅,内里陈设略显陈旧,透着时光打磨的痕迹,却丝毫无损那份沉淀下来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庄重与威严。 酆姿引我和陆玉婷落座,自己挨着坐下,便蹙起眉头抱怨:“海洋这人真是倔,放着自在日子不过,非要窝在这儿。依我的意思,外面买处房子多舒坦!” 免费的顶级安保,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正好藏住你这见不得光的私情。还不知足?女人家果然眼皮子浅,不识大体。我心底一声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接着诉苦:“这楼上楼下,空荡荡的吓死人。他要是出差,我夜里听见点动静就心惊肉跳的。再说搞一次卫生,累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呵,怕?怕就把陆玉婷留宿,结果害我惹上泼天大祸!我心里腹诽,出口却很客气:“怎么不请位阿姨来帮忙?” 酆姿小嘴一撇,哼道:“他呀,前怕狼后怕虎!生怕人多嘴杂,走漏风声。合着把我当免费老妈子使唤?我看啊,真该找他老婆讨份保姆工资才对!”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天底下竟有这等道理!占了人家老公,还理直气壮讨要工钱了?这不是要骑在头上拉屎吗?! 就在她喋喋不休,继续开着诉苦大会时,一声振聋发聩的呵斥劈头盖脸:“酆姿,还不都备午饭?都几点了?!” 酆姿闻声,方才嚣张的气焰立即化于无形。她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刻意捏得又软又甜的声音应道:“哎呀,您别急,我在酒店点的餐食都送来了,这就安排。” 话音未落,胡海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一件质地轻软的蚕丝睡衣,踩着软底拖鞋,不紧不慢地一阶阶踱下来,脸上漾着毫不掩饰的轻松笑意,仿佛刚才那声呵斥与他无关。 我连忙起身迎上:“胡市长,您刚从外地回来,我就来叨扰,实在抱歉得很。” 他伸手与我相握,另一只手轻拍我的肩膀,力道透着股亲昵:“都是兄弟,别市长市长地叫,生分了不是?坐。” 他指了指沙发。 我转身落座,发现沙发上的酆姿和陆玉婷已不见踪影,想必是避进了餐厅。 隔着茶几,我们相对而坐。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随意却带着习惯性的关怀:“家里都还好吧?” 我欠身回应:“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眉宇间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兴奋:“这一趟出去八九天,行程是紧了些,累是累,但人始终处在一种亢奋状态,收获颇丰啊,真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我适时露出好奇的神情:“哦?听老兄这意思,是去考察了什么重点项目,还是达成了重要合作?” 他笑着摆摆手,手掌在空气里清脆地拍了一下:“考察合作谈不上,主要是去江苏,取取经,学习人家县域经济发展的先进经验。”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主动递过来的话头,不正好完美切入我此行的目的吗? 我立刻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谦逊又热切的笑容:“老兄这次可是取回了真经啊!不知能否点拨小弟一二,分享一下您的宝贵感悟?” 他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得与感慨:“真经不敢当,感悟确实不少!你是不知道,按去年全国县域经济基本竞争力百强县的排名,人家江苏一个省,就占了榜单前十名里的六席!更绝的是,江阴、昆山、张家港、常熟、吴江,直接把前五名给包圆了!这实力,不服不行啊!” 他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向往和钦佩。 我心中暗自感慨:眼前的胡海洋,从省科技厅那位儒雅的学者型官员,到如今执掌一方、雷厉风行的地方主官,这身份转换之快、角色进入之深,着实令人惊叹,名校底蕴果然非同一般。 我顺着他的话锋,适时抛出了核心问题:“老兄看得透彻!依您高见,我们与发达省份的差距,根源究竟在哪里?” 他几乎不假思索,目光锐利,直指要害:“根子,就在思想意识上!我们还在墨守成规,按部就班,人家早已甩开膀子,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了!而且我敢断言,” 他语气斩钉截铁,“这种差距,若不奋起直追,只会越拉越大!” 他喟然一叹,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时不我待的激昂:“老人家说得好啊:‘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我,“宏军!我们不能再等了!时代把舞台搭到了我们脚下,历史把担子压在了我们这茬人肩上!必须迎头赶上,刻不容缓!”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重锤擂鼓,激得我胸中热血翻涌。我当即挺直腰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豪气:“老兄一席话,振聋发聩!我们就是要拿出这股子魄力,大胆突破一切条条框框,实现跨越式发展!” 我话锋顺势一转,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一是专程拜访您,聆听教诲;二来,也是代表县四大班子,郑重向您汇报我们的一些初步构想,恳请您指点迷津!”他脸上瞬间绽开“原来如此”的笑容,指着我,半是调侃半是了然:“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在你‘程门立雪’,等了我一天的份上,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立刻抓住机会,将撤县设市的构想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 然而,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全程异常沉默,没有打断一个字,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渐渐沉静下来,眉头越拧越紧,如同锁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我的话音甫落,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声音冷得像块冰:“宏军,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你们全县上下统一的意见,还是你个人的设想,来我这里‘投石问路’?” 我心头一凛!大脑在电光火石间疯狂运转:他这神情语气,分明是不赞同!若说是县里的集体决策,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用组织意志压他,形同逼宫?若说是我个人想法,他会不会看在旧情份上,容我再争取一下? 就在这念头急转的刹那,他用带着警告意味的口吻说:“宏军!这种事关重大的决策,绝非儿戏!你不能打着县委县政府的旗号来探讨!” 我抬眼,撞上他那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瞬间如坠冰窟。刹那间,我完全明白了:胡海洋果然是个深谙权术的高手!他这是在第一时间、干净利落地把这件事从“公事公办”的层面彻底剥离,硬生生降格为一场“朋友间”的私下探讨。化公为私,四两拨千斤,既堵住了我借组织施压的路子,又巧妙地留出了转圜的余地——进退之间,尽显手段!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我的头顶,瞬间烧掉了我的理智。我非但没有顺势踩上他递过来的那个梯子,反而梗着脖子,迎着他阴沉的视线,掷地有声地说:“于公也好,于私也罢!我从不觉得这个构想有半分不妥!”我刻意停顿了一下,“你刚才如数家珍的那五个地方,它们是县域经济的标杆,是领跑全国的尖子!可胡市长,难道你就没看出它们身上一个最明显、也最关键的共同点吗?” 我猛地提高声调,一字一顿,如同重锤落地:“它们清一色,都是!县级!市!” 一九七、至亲反目的哀伤(三) 他的克制力显然远胜于我。面对我言语间愈发明显的不敬,他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愠色,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安抚又带着规劝的意味:“宏军,都冷静点,别让情绪冲昏了头。你说得对,它们都是县级市。”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可我们市,不是无锡,更不是苏州!你试着站在我这个位置想想——” 他身体微微后仰,语气里透着沉重的压力,“去年一年,市辖几个区的财政状况,几乎全在省里垫底!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同意你们撤县设市‘单飞’,把更大的财权放下去,那全市这盘棋还怎么下?市财政这个大盘子,谁来兜底?!” 他话语间那份沉甸甸的无奈和压力,像兜头泼下的冷水,让我心头那股邪火瞬间弱了几分。我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声音也随之努力放平缓,但核心诉求依旧清晰坚定:“与其……绑在一起等死,”我斟酌着字眼,“不如给我们松松绑,让我们试试闯条活路!我们绝不是要‘单飞’,归根结底不还是在市里的统一领导下吗?给我们一点必要的政策灵活度和自主权,就这么难吗?”我目光直视着他,试图传递合作的诚意,“我们若能发展起来,日子好过了,对市里来说,不也是新的财源和支撑吗?这是双赢啊,老兄!” 他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轻易无法说服我,便换了个角度说:“你有这个想法,我还是比较欣慰的,说明你一心想着把工作干好。可我们不能脱离现实,你想过没有,以你们目前的各项指标,能跨过撤县设市的门槛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根据现有文件要求,我们已经达标,基本具备了条件。” 他感觉我在异想天开,提醒道:“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我的老师研究的就是城市化和县域经济融合发展的课题,因此我也特别关注了这方面的材料。宏军,这件事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拿1993年出台的文件来做标准,是不是有点刻舟求剑的感觉?十多年都过去了,标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执拗地说:“老兄,您说的我也明白,但这件事的初衷是既要结果,更要过程。争取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全县工作的一种检验和促进。不试一试,我们怎么知道自身的差距在哪?” 他若有所思,态度似有松动:“先吃饭吧。飞机上那点东西早消化光了,你也饿坏了吧?” 见他态度转变,我自然识趣,忙笑着应和:“肚子早就抗议了。” 他爽朗一笑,站起身招呼我:“走,吃饭去。” 两人并肩而行时,他忽然仔细打量我一眼,一把将我扯住,压低声音:“老弟,那种事要有节有度,过头可伤身体。” 我一时不解:“这话怎么说?” 他搂过我的肩,呵呵笑道:“瞧你这眼圈都黑成什么样了,还嘴硬!” 我与他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回程路上,我无心欣赏窗外飞掠的风景,也失去了借后视镜与陆玉婷眉来眼去的兴致。 我脑海里反复盘旋的,是胡海洋那句临别赠言:“做事要三思后行,不要冲动。要提高政治领悟力,不要使自己陷入被动。” 这话说也许有着我还没领悟的深意,得无异于给“撤县设市”这件事判了死刑。 沉重压抑的心情,腰酸背痛的体感,让我为这趟一无所获的奔波感到无比沮丧。 或许也不能说全无收获——至少,我对胡海洋这个人有了新的认知:他表面谦逊和蔼,可内心强大,且深不可测。 当然,更糟的是,我稀里糊涂地“收获”了彭晓敏。真不敢想象今后该如何面对她的姐姐彭晓惠,更不敢预想我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该如何相处。 我有些胆怯,既不想回家,更不想去彭晓惠那里。 我借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让项前进把我送到了县政府机关楼。下车时,陆玉婷回头,投来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我佯装未见,转身就走。 拖着铅块般沉重的双腿,我挪到自己所在的楼层。打开房门,连灯也懒得开,便一头栽进办公椅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黑暗中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有十几条未读的微信,大部分是彭晓敏“回来了吗?”“吃饭了没?”之类的关切。还有一条彭晓惠的,言简意赅:“今晚过来吗?” 我回:“有事。” 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林蕈的电话:“林蕈,长话短说,帮我在省城物色套房子,最好是学区房。” “买还是租?”她问。 “合适的话,买。”我答。 她顿了一下:“打算送曦曦去省城读书?” “嗯,快到上学的年龄了。”我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层考虑,想让她试试对钢琴感不感兴趣。上次晓梅提过曦曦抓周的事,也许…她真像清婉那样有点天赋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既然你考虑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她应承下来,随即又问,“曦曦爷爷奶奶过去陪她?” “他们不习惯城里生活,我也不想他们太劳累。打算让保姆陪曦曦过去。” “保姆?就那个叫小敏的姑娘?”她的语气带上质疑,“你放心吗?” “放心。”我答得斩钉截铁。 “关宏军,”她声音里透出关切,“怎么听着你状态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有。等安顿好了再谢你。”说完,不等她再问,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陷在黑暗里,什么也不愿想,只想放空自己,求片刻安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发呆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我起身打开反锁的门。借着楼道昏黄的灯光,看见陆玉婷拎着东西站在门口。 我没作声,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快步闪身进来。 我重新反锁上门,按亮了灯。 她则迅速拉拢了窗帘:“看你办公室黑着灯,还以为你早走了呢。” 我坐回椅子上。她已从袋子里取出餐盒,摆到我面前:“简单了点,凑合垫垫肚子吧。”说着递过筷子。 我接过来,随手搁在桌上:“先放着吧,没胃口。” 她在我对面坐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人人都羡慕当官的,可谁又晓得这其中的苦。” 我故意顶了一句:“谁逼你我当了吗?”语气里带着点抬杠的意味。 她倒也不恼,反而噗嗤笑了:“你这人真怪,好赖话都听不出。” 我身体前倾,眉头紧锁:“你是说我有眼无珠?” 她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德性!还来劲了是吧?” 一个龌龊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我竟憋不住嗤笑出声:“来什么劲?我要是还有半点劲,也不至于到了扶墙叹气、望X流泪的地步。” 她一听,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啐道:“流氓!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装点别的?” 和她打情骂俏,最大的好处就是她玩得起,从不较真。 我厚着脸皮凑近问:“在你那些‘有过关系’的男人里,我算个什么档次?” 她故意拖着长音“嗯——”,一副煞有介事思考的模样,半晌才悠悠道:“你嘛…也就马马虎虎,中等偏下吧。” 这话像根刺,扎得我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才那点气焰“噗”地就泄了,嘴上却还硬撑着:“口是心非!言不由衷!” 我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不服气,是吧?觉得自己‘战斗力’超群,以为力气大、时间长就是好?其实啊,”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灵与肉的契合,那才是最高境界。” 这见解显然来自她的切身体会,绝非空谈。我虽未心悦诚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确有道理。 她接着说下去,语气更柔和了些:“女人愿意把自己交给对方,除了生理的需求,更是在完成一种情感的升华。所以过程中的交流才更重要。有时候,对方一句真正打动心灵的话,也许瞬间就能把人送到浪尖,比一味蛮干不知强出多少倍。” 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的话,仿佛在我面前推开了一扇窗,让我第一次真正试着站在女人的角度去看女人。原来,我过去的想法竟是如此肤浅。 我与她正煞有介事地探讨着所谓“男欢女爱”这般严肃命题,骤然间,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紧接着—— “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窗棂簌簌作响!我俩猝不及防,俱是浑身一颤,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彼时我怎会料到,这一声惊破长空的怒雷,竟是为一场旷世暴雨拉开的序幕。那雨,其势之狂,其量之巨,绵延之久,终将酿成百年未遇的滔天洪水。 雷声未歇,如巨轮碾过苍穹。天,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创口,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无情的暴雨,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这方欲望蒸腾、苦难深重的尘世人间。 我伫立在窗前,窗外雷电交加,大雨倾盆,雨水很快模糊了窗玻璃。 我对陆玉婷说:“这么大的雨,没伞你怎么回去?” 她怕雷声,声音带着怯意:“现在就算你这有伞,我也不敢走。我从小就怕打雷,不敢自己待在招待所里。” 我回过身:“你不会今晚想留在这吧?” 她反问:“怎么,不欢迎我?” 我无奈一笑:“我要说不欢迎,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她也笑了笑,笑容勉强:“要不你进里屋睡,我在沙发上对付一宿。” 我说:“那倒不必,你进里屋睡。我睡沙发。” 她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关宏军,咱俩是不是都太装了?上午还在……”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骤然响起。 扫了一眼屏幕,竟是肖玉波。我立刻做了个噤声手势,接通电话。 肖玉波的声音透着急切:“关县长,佟县长让我通知一声,半小时后在五楼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我派小项去家里接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我就在办公室。出什么事了?这个点开会?”我追问。 “好像是上面下了紧急防汛通知。我马上到,还得通知其他几位副县长,先挂了。” 我放下手机,回身看向陆玉婷:“看来今晚你不独守空房都不成了。县里马上要开防汛紧急会议,估计得忙通宵,你就在里屋睡吧。”说完,我朝里面的套间扬了扬下巴。 她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刚要开口,手机也响了。 她掏出手机,面露困惑,迅速接通。只听她“嗯”、“好”地应了几声,便挂断了。 “政府办通知,要求市直各局委办负责人也要参会。”她看着我,眼神透出些许慌张,“会议这么急,雨势怕是不小……我得趁人没到先出去。等人多了,碰见就不好解释了。” 我点点头,心中疑惑:“五楼是小会议室,各局都来坐得下吗?” “通知我们是一小时后开会,”她解释道,“估计是你们领导开完小会,再给我们开大会。通知地点是六楼大会议室。” 我觉得有理,便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她不解:“你这是干嘛?” “接到通知就立刻冒雨赶来,”我说,“在分管领导办公室等候会议开始,合情合理。” 她会意一笑,竟径直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户,将头探进雨幕中。只片刻,雨水便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 她缩回头,关上窗,走到我办公桌前,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湿发和水珠:“怎么样,像不像冒雨赶来的?” 我心头一凛,眼前这女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你真是位可以为艺术献身的好演员。”我感叹道。 她抿嘴一笑:“那也得看对手戏是和谁演。只有碰上你这样的‘男一号’,才能激发出我的潜能。” 我没接她的话茬,迅速将桌上摊开的餐盒收拾好,转身就往外走。 她惊讶地问:“你要扔掉?不吃点吗?” 我停步回身:“我怕这出戏是‘潘金莲给武大郎下毒’。”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她一声轻哼,那句带着嗔怪的“德性!”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一九八、至亲反目的哀伤(四) 小会议室的空调嘶嘶吐着冷气,寒意逼人。佟亚洲端坐主位,面色凝重,额头上的水珠兀自未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环视全场,确认县政府班子成员均已到齐,这才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低沉而紧迫的声音开口:“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根据省、市两级气象部门最新监测和会商结果,我市已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全市同步启动防汛三级应急响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来之前,胡市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南部地区已持续暴雨三小时以上,累计平均降雨量突破50毫米。虽然市区和我们县降雨启动稍晚,但根据气象卫星、雷达回波及地面监测站实时追踪,本次降雨的主雨带,正中心就在我们县!” 佟亚洲的声音陡然加重:“胡市长严令,县委、县政府必须切实提高防大汛、抗大洪的意识,立即进入应急状态!要穷尽一切手段,最大限度降低自然灾害对全县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的损失!”他身体微微前倾,强调道,“匡书记正星夜兼程往回赶,他指示政府这边务必争分夺秒,立即着手部署各项应对措施,必须抢在汛情前面!” 佟亚洲侧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张双利:“张县长,全县大中小型水库和蓄水坝的汛前库容清理,进展如何?” 张双利立即回应:“全部达到汛前安全标准。” 佟亚洲微微颔首,紧接着追问:“各主要河流的堤坝,能否扛住大洪水的冲击?” 张双利脸色刷地白了,眼神闪烁,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应……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佟亚洲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应该问题不大’是什么话?!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给我藏着掖着!到底是什么情况,说清楚!” 张双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一哆嗦,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佟亚洲,声音细若蚊呐:“是……是。汛前接到县财政局公函后,水利局组织了专项排查,对主要泄洪河道的薄弱堤段都进行了加固整改,效果是明显的……但……但同祥镇那边,因……因个别原因,有部分堤坝的整修……尚未彻底完工。”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与会人员面面相觑,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将双臂抱在胸前,等着佟亚洲追问那含糊其辞的“个别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他根本没问。显然,他心知肚明,更不敢深究——一旦捅破,牵扯出郑桐,那场面该有多难堪。 他语气刻意缓和下来:“为防万一,我看让县武装部动员一下,派民兵应急分队下去,重点做好人员疏散转移,首要任务是确保不死人!” 就在这一刻,我断定他额头上那些水珠,千真万确是冷汗。因为,那细密的汗珠正肉眼可见地增多、汇聚。看来,他心底已做了最坏的预判,不祥的预感正紧紧攫住他。 接下来,他讲的尽是些“提高思想认识”、“克服麻痹大意”之类的套话,显然乱了方寸,具体的应对措施几乎只字未提。 末了,他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关县长,你有什么补充?” 看着他心神不定的表情,一丝怜悯在我心头刚升起,旋即便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但在如此紧要的部署会议上,我必须摒弃个人情绪,展现出绝对的镇定。 我声音沉稳地接过话头:“刚才,佟县长就防汛工作做了重要部署。我想强调的是,眼下已不仅仅是防汛,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把这场仗当作抗洪抢险来打!绝不能心存半点侥幸。”我环视众人,清晰下达指令:“我建议:一、全县工矿企业立即停产,所有学校即刻停课;二、迅速疏散低洼地带所有居民和人员;三、在地势较高的公共场所设立安置点,优先利用现有房屋,不足处立即搭建临时帐篷;四、务必提前储备充足的干净水源和食品。” 我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会场,观察众人反应。 佟亚洲插话提醒:“现在正放暑假,学校停课……是不是没必要了?” 我立即回应:“学校虽放假,但各类校外补习班仍是学生聚集场所,同样存在风险。” 他微微一怔,随即转向肖玉波:“肖主任,关县长这条建议非常到位!务必在紧急通知中重点强调!” 肖玉波迅速点头记录。 我继续部署:“在抗洪抢险的同时,必须严防次生灾害,特别是地质灾害!我县半数为山地丘陵,防泥石流、防山体滑坡是重中之重!对存在安全隐患区域的居民,必须坚决撤离!县、镇、村三级干部要立即下沉一线,靠前指挥,确保不留死角!城区低洼地带及泄洪通道附近区域,同样按此标准执行!”最后,我着重强调:“县物流中心灾备库,立即启动物资调运预案,将救援物资抢在交通尚未中断前,全部分发至各乡镇!”我的发言算是抛砖引玉。随后,几位副县长围绕各自分管领域,相继提出了突发情况应急、信息直报、交通管制、医疗防疫等方面的具体建议。 末了,佟亚洲抬腕看表,总结道:“我看大家议得差不多了。稍后开电视电话会议,肖主任,你立刻把各位同志的讲话要点整理成文,我在会上要宣布。” 肖玉波闻声挺直脊背,迅速离席安排人员整理纪要。 佟亚洲话锋一转:“刚才关县长强调县镇村三级干部下沉一线,非常必要!县委那边等匡书记回来定,政府这边,现在就分分工。”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坐镇县里总调度。关县长带机动组,哪里吃紧就补哪里。关县长,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我颔首:“服从安排。”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救火队长”不好当,风险极大,但紧急关头,容不得我计较个人得失。 接着,几位副县长纷纷认领了各自下沉的乡镇。 唯独同祥镇,无人问津。这块烫手山芋,谁也不想沾边。 佟亚洲脸色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双利:“张县长,你分管水利,同祥镇你去!” 张双利面如死灰,拼尽最后一丝勇气顶撞道:“我是分管水利,可我不是水利专家!同祥镇什么情况大伙儿心知肚明,那地方关系盘根错节,我……我指挥不动!” “啪!”佟亚洲一掌猛击桌面,厉声呵斥:“这要是打仗,你就是临阵脱逃,够枪毙的!”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众人屏息凝神。 坐在张双利身边的许绍嘉,轻轻拍了拍张双利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背,温言劝解:“佟县长息怒。双利同志来县里时间不长,又年轻,担心指挥不动也在情理之中。要不……我去同祥?” “不行!”我立即反对,“许县长的工作重心必须在开发区!那是全县工业命脉,防汛任务同样艰巨!”我瞥向佟亚洲,他正为许绍嘉主动请缨暗喜,却被我打断,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我转向张双利,语气沉稳:“张县长,还是你去同祥。我把机动组带过去,给你坐镇,如何?” 张双利虽来县里时日不长,对我一向客气。见我如此表态,再难推脱,只得颓然应道:“有关县长坐镇,我心里就有底了……服从安排。” 我算是给佟亚洲解了围。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赞许:“关键时刻,就得有关县长这样敢担重担的同志!就这么定了!散会,大家上六楼开大会。” “佟县长,”我打断道,“雨势凶猛,刻不容缓。我和张县长的大会就不参加了,这就带人下去?” 他略一思索:“也好。你从政府办挑几个精干的年轻人,再从相关局调配些人手给你。” “明白,我马上去办。”我干脆利落地应道,起身准备行动。 等我回到办公室,里面已是人头攒动,我分管的各局头头脑脑齐聚一堂,坐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挤站在一旁。胡嘉正穿梭其中,忙前忙后地给大家端茶倒水,气氛相当热烈。 我一进门,谈话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我抬手示意大家聚拢些,自己也没回座位,就站着简要通报了刚才的会议情况。 末了,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恶作剧的念头,目光转向陆玉婷:“陆局长,要不你跟我去同祥?” 只见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回应道:“能陪领导下去当然好。只是这次防汛,千军万马调动,后勤补给和资金保障是关键,我下去的话,这边……” 老实人熊季飞不明就里,插话道:“陆局还是在家坐镇吧,我陪关县长下去。” 他这句话,真让我一时不知是该恼火还是该感动。在开发区时,他就是我的得力干将,此刻明知危险,却毫不犹豫自告奋勇要在我身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陆玉婷经此一试,高下立判。更令人“刮目”的是,她在紧急关头竟能如此不动声色,这份定力…… 我淡淡一笑:“都留下来吧。抗洪救灾动用应急资金,确实需要你们协调保障。” 熊季飞坚持道:“关县长,我这个副局长只分管担保中心,这边用不上我,还是让我陪您下去吧。”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点点头:“也好,跑腿的事,你老熊的脚程比谁都快。” 这句玩笑话引得在场的人都笑了。我目光不经意扫过陆玉婷,她竟也笑得那般自然,仿佛方才那场试探,从未发生过。 我招呼大家:“都上楼吧,会议马上开始了。” 众人陆续离开房间,陆玉婷却刻意落在最后。待其他人走远几步,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你保重,注意安全……别太逞能。”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眼眶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我已经没有心境判断她是真情流露还是表演, 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开会。我独自坐回椅子,窗外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急促的哗哗声,敲得人心头发紧。预报中的特大暴雨真的会来吗?同祥镇那道堤坝,能扛住汹涌的山洪吗?会不会……真的垮掉?疑问如同窗外的雨点般密集落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也微微发潮。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肖玉波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浑身汗津津的,神色仓惶。 我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难为你了,楼上楼下跑,累坏了吧?” 他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关县,陪您去同祥的人手齐了,都在楼下候着。” 我颔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胡嘉就别跟着我了,让他留下,给你打打下手。”此刻,护住这个年轻人,是我能尽的一份心力。 肖玉波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无奈:“我也是这么安排的!可这小子……犟得很,死活不听,非要跟您下去不可。” 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熊季飞、胡嘉……这些并肩作战的人,在风暴来临的关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我身边。 肖玉波显得异常激动,平日的沉稳荡然无存,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关县……要不,您还是先回趟家吧?张县长、熊局他们都回去了。您……是不是也带点生活用品?”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不必了!”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这么晚了,别惊动家里人了。” 话音落下,一股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情绪骤然从心里升腾而起。 钻进车里,我试图驱散那份凝重,打趣项前进:“大半夜的,困不困?要不要我替你开一段?” 他咧着嘴,露出一贯的憨厚笑容:“关县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当年在部队拉练,两天两夜没合眼是常事,这算啥,小菜一碟!”声音里透着股久违的兴奋劲儿。 我满意地点点头。他给我开了这么久的车,还从没见过他像今晚这样精神头十足。 副驾上的熊季飞也笑了,声音沉稳有力:“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小项这身板,是条硬邦邦的汉子!”他赞许地拍了拍项前进坚实的肩膀。 一九九、至亲反目的哀伤(五) 项前进扭头问:“关县长,还等张县长吗?” “不等了,”我斩钉截铁,“雨太大,等不起。让他们后面跟上来。” “好嘞!”他应声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狠踩下去,车子如离弦之箭,猛地撕开厚重的雨幕疾驰而出。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而快速地左右摆动,刮开又聚拢的雨水模糊了视线。阴沉的夜色里,密集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车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 我合上双眼,试图闭目养神,更是不愿去看窗外飞速倒退、浸泡在雨水中的街景。 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夏夜,大多数人早已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然入梦,全然不知,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洪水,正在这无边的雨幕下疯狂酝酿。 车子驶过民生河公路桥,我让项前进靠边停下。披上雨衣,我下车查看河里的水情。 熊季飞也裹着雨衣跟上来。雨势磅礴,密集的雨声几乎吞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熊季飞扯着嗓子对我喊:“关县长,水看着是浑了,但好像没涨多少啊!” 我也提高声音回应:“持续近一个月没下雨,土太干,吸水厉害,暂时不明显。就怕雨下久了,土层吸饱水,那才危险!” 他点点头:“是啊,但愿老天爷开眼,明早能放晴。” 我没接话。比起美好的祈愿,我更信科学的数据和分析。 这时,张双利和其他人的车也赶到了。我挥手示意他们别停,直接开往同祥镇。 我和熊季飞回到车上。我一边收拢湿漉漉的雨衣,一边跟项前进打趣:“前进,把你车弄脏了,等天晴了我给你洗车。” 项前进呵呵傻笑:“县长您要亲自给我洗车?那我这司机可就算干到头喽!” 正说笑间,匡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我连忙接通:“匡书记,我们马上进同祥镇了,很快就到。” 匡铁英浑厚的声音传来:“宏军,表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佟县长都通报我了。我只提醒你三点:第一,你坐镇同祥指挥全局,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对不听指挥的党员干部,你有临机处置权,事后追认。第二,想尽一切办法保人!万不得已时,该舍弃的坛坛罐罐就舍弃,所有损失由财政兜底理赔。第三,转移那些年纪大、腿脚不便又不愿走的老人,一定要耐心做工作,注意方式方法。我知道难,但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易采取强制手段。” 我立刻应道:“您放心!有您这把尚方宝剑,我一定把工作落实好。”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怒气:“还有!同祥镇镇长张启明,现在处于失联状态!刚才的电视电话会议也没露面。对这种关键时刻撂挑子、影响大局的干部,你不必顾虑,直接找得力的人顶上!” “明白,我会见机行事。” 我沉声回答。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宏军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别的我就不啰嗦了,你……务必注意安全!” 我心头一热,鼻子有些发酸,声音微哽:“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平安顺利完成任务!” 刚挂断手机,一条微信就跳了出来。定睛一看,是小敏:“你睡着了吗?” 我回复:“没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回道:“曦曦半夜醒了,刚哄睡着,现在轮到我睡不着了。” 我劝她:“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她回:“不乱想才怪呢。行了,不打扰你了。” 我回了句:“好。” 还没来得及多想,车已停在同祥镇机关门口。 那栋我再熟悉不过的老楼,在肆虐的暴风雨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沧桑。 镇党委书记卫爽亲自撑着伞迎到车边,语气热络:“欢迎关县长亲自来同祥指导工作!” 我略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当务之急是防汛,要未雨绸缪,查漏补缺。你们镇里怎么还搞迎来送往这一套?” 我的批评让他有些尴尬,讪笑着解释:“镇里的同志刚从各村回来,都觉着形势没预报说的那么严重,大家刚喘口气……” 看来他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我放缓语气,但态度明确:“宁可备而无患,不可患而无备。” 他连忙点头:“是,您说的是!” 走进大楼,环顾四周,人群已经聚拢过来。我扭头问卫爽:“镇里人员都到齐了?” 他答:“基本到齐了。除了几个家特别远的,我已安排他们就近参与村里的防汛工作。” “很好。”我接着问,“张启明呢?” 他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嗫嚅道:“一直……联系不上。” 我面向众人,朗声宣布:“根据县委匡书记指示,现决定:暂停张启明同志镇长职务,待查明原因后再行处理。镇长职务,暂由卫爽同志兼任。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我也不能让张双利晾在一边,便转向他征询道:“张县长,你有什么指示?” 张双利投来敬重的目光:“关县长,同祥镇的防汛工作现在由您亲自指挥,我配合镇里的同志开展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了他的表态,我心中更加有底,向他颔首示意。随即对卫爽下令:“卫书记,召集镇班子成员,水利站、武装部、派出所负责人,立刻到会议室会商。” 卫爽干脆应道:“是!” 众人齐聚会议室,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吹着冷风。 我示意关掉空调,亲自推开窗户。急促的雨声瞬间涌入,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绷紧,我就是要营造出一种紧迫感。 我凝神盯着桌上的地形图,室内一片寂静,弥漫着紧张情绪。 抬起头,我沉声道:“太平日子过久了,有松懈麻痹思想,可以理解。但现在形势紧迫,从市里到县里都已全面行动起来了。也许明天雨过天晴,今晚只是虚惊一场——但为了全镇父老的安宁,我们值得这样全力以赴!也许暴雨持续,洪水突至——那就要靠我们的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在座的各位,是同祥百姓的脊梁!今晚若能挺住,就是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不负党和人民的重托!现在,开战之前,谁有困难、有顾虑、想退出,可以提出来,不算临阵脱逃——我关宏军,说话算数!” 会场鸦雀无声,无人起身退缩。平日里干部队伍或许有这样问题或那样的问题,但真正到了危急关头,终究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我欣慰地点点头:“好!都是好样的!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大家表示由衷的感谢。” 卫爽眼圈泛红,吸了下鼻子,朗声道:“关县长,您就下命令吧!同祥的干部,豁出命去,也绝没有一个孬种!” 在场众人群情激昂,齐声响应。 我接着部署:“这次我和张县长来同祥,是受县委县政府委托就近指导。说白了就是当顾问,不越俎代庖,具体工作还是镇党委政府抓。卫书记,你先说说想法。” 卫爽“霍”地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把眼角,声音铿锵:“同祥镇的意见是:先保堤坝!加固大堤,把水堵在河道里。近期,我们已在隐患堤段备好了两万多条编织袋、两百多个简易铁笼,不易取土处也备好了砂石。” 他话音一落,我点点头,目光转向张双利——他是分管水利的副县长,我想听听专业意见。 张双利会意,推了推眼镜:“我县河流多为大河支流上游,洪水以山洪为主,来势猛,临时加固效果有限。最好抢在水位暴涨前,集中力量把加固措施落实到位,尽量跑在洪水前面!” 这时,胡嘉匆匆进来,俯身低语:“关县长,县武装部组织的民兵应急分队到了!” 我“啪”地一拍桌面:“好!来得正是时候!” 立即扭头命令卫爽:“民兵应急分队到了!马上组织人手,按张县长思路,抢在水涨前加固堤坝!” 卫爽精神一振,果断下令:“高部长!立刻组织镇民兵,配合县分队加固大堤!” 那位姓高的武装部长“刷”地起立,斩钉截铁:“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冲出了会议室。 我示意卫爽继续。 “如果堤坝守不住,”他声音沉了沉,“我们计划泄洪,将洪水导向低洼地带,避开居民区。” 我问:“泄洪区选定了吗?” 他面露难色,目光迟疑地扫过桌上的地形图。 我明白这个决断的分量已超出他的权限,便也俯身细看地图,转向张双利:“张县长,你看选在哪里更有利?” 张双利凝神审视片刻,指尖落在地图一处:“单论泄洪效果,这里最理想。只是……”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为难。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图上赫然标注着——“萧城钢构”。 这正是林蕈与萧城林海生置换的那块地! 心头猛地一沉。若选此地泄洪,损失将难以估量,关键是——企业能同意吗? 短暂的沉默后,我下了决心:“以人为本!只要人在,就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卫书记,立刻派人去企业沟通,明确告知:所有损失,县财政会全力兜底补偿。” 镇党委副书记“腾”地站起来:“关县长,我去!我去协调!” 我颔首认可,郑重叮嘱:“注意方式方法。如果企业坚决不同意,不得强制,不能以势压人。” 他用力一点头,转身疾步离去。 我追问:“还有什么预案?” 卫爽继续汇报:“镇区堤防和泄洪方案已定,现在最担心的是山区村民。山洪一旦暴发,救援窗口期极短。因此,我们计划提前组织转移安置。” 我问:“安置点确定了?” 他答:“应急预案里有三个安置点:一是镇九年一贯制学校。地势高、平坦、远离河道,关键是有现成的宿舍和食堂,能较好解决食宿。二是镇招待所,条件类似学校,也能安置部分群众。但县里来了这么多人,需要预留部分房间……” 我果断打断:“县里人员全部在机关楼克服一下!招待所必须全部用于安置群众!” 卫爽点头,接着说:“第三处是镇体育馆,空间足够,但条件相对简陋,后勤保障也是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指示:“这样安排:老幼病残优先安置到学校和招待所;青壮年安排在体育馆。必须同步解决饮食饮水,并严格做好卫生防疫工作!大灾之后防大疫,人员密集场所,这项工作是重中之重!” 卫爽随即对一位副镇长下令:“老马!安置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落实关县长指示!” 马副镇长干脆应道:“明白!保证落实到位!” 他略作思考,请示道:“关县长,转移启动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早了,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虚惊一场”;晚了,又恐措手不及。 我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过凌晨三点。 略一沉吟,我作出决断:“确定在八点整。但要密切跟踪上级雨情通报!如形势严峻,八点准时启动转移!发动所有镇村干部,利用广播通知,逐户排查,确保不漏一人!” 卫爽主动请缨:“这项工作难度最大,我作为镇党委书记、镇长,责无旁贷。我来牵头负责!” 需要协调全镇各村,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只好点头同意。 我转向对面身着警服的人:“你是所长?” 他立刻点头:“报告关县长,我是同祥镇派出所所长陈壮飞!请指示!” 我说:“好!由你全力协助卫书记开展劝导工作。注意方式方法,但对确实劝导无效的,依法采取必要措施。所里警力配置如何?” 他迅速汇报:“关县长,所里有四名正式民警,九名辅警,各村还有警务协理员。” 我指示:“很好。你负责统筹安排,确保每个重点村都有警力覆盖,保障劝导工作有效落实!” 他干脆应道:“是!” 这时,张双利开口:“关县长,我挑两个村去配合老卫吧。干坐在这儿,我这心里有点坐不住,下去做点具体工作,反而能踏实点。” 我笑了笑:“我看行。你代表县里下去,做群众工作也更有说服力。” 接下来,我们又就县里调配救灾物资的运输、储存、发放等具体事项进行了讨论,明确了每个人的分工。 最后,我看向熊季飞,半开玩笑地说:“熊局长,您可是‘财神爷’。大家忙活了大半夜,肚子都唱空城计了,是不是该给我们补充点‘弹药’?” 熊季飞知道我在打趣,双手一摊:“关县长,我这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卫爽笑着接话:“熊局长这位‘财神爷’,得等灾后请款时才显神通。眼下嘛,得我们尽地主之谊。” 他转头对镇办公室人员吩咐:“通知食堂开火,准备点吃的。” 我强调:“每人一碗热汤面,不要准备其他东西!” 二〇〇、至亲反目的哀伤(六) 他们还是没有听我的话,在每碗热汤面里都卧了一个荷包蛋,还端来了几碟榨菜丝。 大家显然都饿极了,端起碗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又安排人给还在加固大堤的人员准备了吃的。开完会的人,也陆续散去忙各自的事了。 卫爽走过来低声劝我:“关县长,离天亮还有一阵子,您先去我办公室歇会儿吧?里面有床。” 我摆摆手:“躺下也睡不着,你去休息吧。天亮了,手头的事还多着呢。” 在我一再劝说下,卫爽才肯去休息。我和张双利、熊季飞则留在会议室,各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室内一片沉寂,我心里暗忖:这恐怕是决战前最后的宁静了。 近一宿的忙碌,实在疲惫不堪,不知不觉间,我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我唤醒。我费力地睁开眼,朦胧中认出是张双利。 “关县长,佟县长来电话了。” 我点点头,嗓音带着沙哑:“几点了?” “七点。” 我撑着椅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佟县长有什么指示?” “也没什么具体指示,只是问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张双利答道。 我“嗯”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一丝不满悄然掠过心头——作为此刻在同祥镇职务最高的官员,佟亚洲竟越过我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张双利,这让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转身踱到窗前。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被捅漏了一般,雨水倾泻而下。 我刚转过身,就见胡嘉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关县长,早饭备好了,白米粥和馒头。” 我示意他们将东西放下,目光转向张双利:“卫书记呢?” “河堤那边情况有点吃紧,”张双利立刻回答,“他刚才已经匆匆赶去现场了。” 我实在无心进食,示意其他人用餐后,便独自走出了会议室。 熊季飞和胡嘉立刻跟了上来。三人来到楼下,等在门口的项前进迅速递过雨衣。我匆匆将雨衣套在身上,回头对他交代:“你留下,吃点东西。我和老熊、小胡去河边看看。” 说完,我们三人一头扎进了滂沱的雨幕。 眼前的景象令我心头剧震——肆虐了一夜的大雨,已让河水暴涨,浑浊的激流汹涌翻滚,多处堤段水位逼近坝顶,眼看就要漫溢而出!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带着小跑,冲到了民兵应急分队正在奋力加固的堤段。 在泥泞中奔忙的人群里,我一眼找到了卫爽,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而沙哑:“卫书记!看这水势,再加固怕是杯水车薪了!必须立刻调整计划,提前泄洪!” 卫爽猛地一把掫开头上的遮雨帽,水珠四溅,脸上写满了仓皇:“不行啊关县长!老马刚从萧城钢构回来,谈崩了!企业那边死活不同意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冷的河水浸透。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费力地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沾满了水珠。我胡乱地抹了几下,屏住呼吸,在通讯录里焦急地翻找着,终于——林海生的名字跳了出来。 电话终于接通。我费尽口舌,先陈利害,再施压力,软硬兼施之下,林海生才勉强松口,同意了泄洪的请求。 一挂断电话,我立刻转向卫爽,语速急促而有力:“卫书记!立刻把民兵撤下去休整!马上联系派出所,协调从煤矿紧急调运火工炸药!立刻选定泄洪口,准备炸堤!记住——” 我加重语气,目光如炬,“首要任务:确保把企业所有人员,一个不落,全部疏散到绝对安全地带!施爆人员务必挑选煤矿最有经验的老爆破工!下游乡镇的联络我来负责。马上执行!” 卫爽脸上的血色褪尽,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县长……这么重大的事,要不要……再向县里请示一下?” 我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时间就是生命,来不及了!命令是我下的,责任我来扛!” 他猛地一咬牙,腮帮子绷紧:“……好!我马上组织落实!”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地上的扩音喇叭,嘶哑地指挥民兵撤回镇机关。随即,他转身对围拢过来的几位镇领导,语速飞快地下达一道道指令。 刚回到镇机关,党委副书记老马就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愧疚,搓着手低声说:“关县长,事办砸了,都怪我无能……”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语气平和地安抚道:“企业的管理人员职权有限,谈不拢也在情理之中。别往心里去,我已经直接联系了杭州的老总,他那边点头了。” 老马闻言,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关键时刻,还是得您亲自出马才能定乾坤啊。” 接着,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张启明……找到了。” 我眉头立刻拧紧,同样压低声音追问:“人在哪儿挖出来的?”“说是昨晚喝得烂醉,”老马撇了撇嘴,带着一丝鄙夷,“睡在胜利村妇女主任家里了。咱们的人在动员群众转移时撞个正着,酒气还没散尽呢。听说正往回赶。” 我心下了然——这个张启明十有八九跟那妇女主任关系暧昧。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种干部,关键时候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不用管他了!” 老马“嗯”了一声,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深以为然的不满,显然平日就对张启明积怨颇深。他随即挺直腰板请示:“关县长,您指示,接下来我干什么?” 我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好钢得使在刀刃上!老卫熬了一宿,没怎么合眼。马上要大规模转移安置群众,你多帮他分担些。到这份上了,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互相搭把手!” 老马腰杆挺得笔直,斩钉截铁地保证:“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卫书记工作!” 我满意地点点头,正看到张双利快步走近,便沉声交代:“张县长,炸堤泄洪在即。你立刻联系县里,请县里紧急协调下游所有乡镇,务必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确保泄洪过程绝对安全,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张双利毫不迟疑,眼神坚毅地与我交汇一瞬,重重点头:“明白!”随即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号码。 我转向熊季飞,目光炯炯:“老熊!你是大管家出身,协调能力最过硬。从现在起,所有抗洪抢险人员的后勤保障,就全交给你了!吃穿住行,绝不能有半点差池!绝不能让大家流血流汗,再寒了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该你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熊季飞眼神同样坚毅如铁,沉声应道:“关县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掉链子!” 话音刚落,他毫不拖沓,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机关食堂方向奔去。 一旁的胡嘉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凑近:“领导!给我也派个任务吧!”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一股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让我心头倍感熨帖。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想让我当光杆司令啊?身边总得留个勤务兵不是?” 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胡嘉同志!我命令你,立即与县交通局取得联系,务必确认通往同祥镇的公路是否仍能保持畅通!这是生命线!” “是!司令同志!” 胡嘉“啪”地一个立正,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坚决完成任务!” 站在旁边的项前进忍不住赞叹:“嘿!这小胡,军礼敬得可真带劲!” 我笑着问项前进:“吃早饭了吗?” 他憨憨地挠头一笑:“您都没吃,我哪敢先动筷子?” 被他这一提醒,顿觉饥肠辘辘,便招呼他一同去了食堂。 简单垫了些东西,张双利便面色凝重地寻了过来:“关县长,炸堤泄洪的事,我跟佟县长汇报了……他,反应不太好。” 这早在意料之中。有些人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尚能像模像样,真到了需要担当决断的危急关头,便免不了瞻前顾后,乱了方寸。 我神色平静:“不必遮掩,佟县长具体怎么说?” “佟县长的意见是,缺乏准确的水文数据支撑,仓促炸堤泄洪,造成的经济损失难以估量。而且他强调,全县抗洪是一盘棋,如果同祥这边泄洪,恐怕会给下游乡镇的抗洪工作带来额外压力。” 沉默了几秒,我留有余地地对张双利说:“佟县长从全局高度考虑问题,值得学习。这样,你立刻组织水利站的同志,务必把关键水文数据精准测量出来。同时,详细整理一份泄洪区情况报告,着重说明:泄洪区内除一家企业外,大部分是农田,洪水泄出后,会沿着天然低洼地带取直,最终汇入下游主河道,对下游乡镇的抗洪形势影响微乎其微。” 张双利眨着眼,用大脑飞快地记录下要点,末了试探着问:“那……炸堤的事,是不是先缓一缓?” “不能停!”我斩钉截铁地摇头,“刻不容缓,必须按原计划立即行动!” 他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交代他办这两件事,是为将来可能出现的质疑和非议提前备好无可辩驳的依据。 张双利前脚刚走,张启明后脚便衣衫不整地闯了进来。一见到我,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连声道歉:“关县长!哎呀,抱歉抱歉!昨天下乡太晚没赶回来,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请领导批评!” 我风轻云淡地向他招招手:“快坐下吧,还没顾上吃饭吧?”随即对小项吩咐道:“去给张镇长拿点吃的。” 见我非但没发火,态度反而温和,他像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在我对面坐下。 “从乡下回来的路上,路还通吗?”我问道。 他眼珠迅速转了一圈:“路况……不太好,有些乡道积水深,已经没法通行了,但暂时还没完全断路的地方。”我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根据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暂时对你进行停职处理。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竟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意见!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关县长,希望能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不禁侧目。眼前这个张启明,早已不是当年我在同祥当副镇长时那个骄横跋扈的他了。那份明里暗里跟我较劲的霸道,似乎也收敛了许多。 原来,恶人也是会“成长”的。 “这样吧,”我沉吟道,“虽然按县里指示,全县工矿企业都已停工停产,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同祥镇煤矿多,又是地质灾害易发区。你一会儿吃完饭,重点去跑一趟这些煤矿,再仔细检查督促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爽快应下,抬屁股就要走。 我抬手拦住:“吃了饭再走。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闻言也不客气,端起小项刚送来的白米粥,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我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熊季飞,微微示意。熊季飞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走到四下无人处,我压低声音问熊季飞:“老熊,张启明今天这态度,是不是太反常了?” 熊季飞略一沉吟,低声道:“关县,您说……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停职了?说不定还跟他上面的人通过气,对方给他吃了定心丸,让他先老实配合,熬过这场洪水,再想办法帮他复职?” 我心头一凛:“老熊,你这话点醒我了!有道理!” 熊季飞眉头微蹙,继续分析道:“而且前后联系起来看,这次停职对他来说,搞不好是因祸得福。” 我一怔:“这话怎么讲?” 他解释道:“他现在如果还是镇长,那冲锋陷阵、承担责任,就是他份内的事,天经地义。可现在停职了,他反而‘无官一身轻’,无论后面抗洪出多大的篓子,板子都打不到他身上了!关县,这种人靠不住啊!您派他去煤矿检查停产落实情况,他会不会敷衍了事,甚至阳奉阴违?” 我略作思索,说道:“卫爽他们正挨家挨户转移村民,矿上就算老板想开工,也找不到工人干活。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熊季飞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当时我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份自以为是的判断和想当然的念头,最终酿成了令我终生悔恨的惨剧。 二〇一、至亲反目的哀伤(七) 胡嘉步履匆忙地走到我跟前,神色紧张地汇报:“领导,刚和交通局核实过了,县城通往同祥镇的公路损毁严重,特别是民生河大桥!二号桥墩被洪水冲刷塌陷,桥面发生纵向位移,交通已经彻底中断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下,同祥镇彻底成了洪水中的孤岛,与外界的联系被生生切断。 “快,”我语气沉重,当即对胡嘉下令,“立即联系镇里的电力和通讯部门负责人,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此刻只剩下我和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电管所所长及通信部门两位主管。简单寒暄后,我直奔主题: “汛情严峻,大家也都知道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和民生河大桥严重损毁,同祥镇眼下基本成了孤岛。这种时候,保障电力和通信就是保生命线!请两位过来,就是想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有什么困难,务必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他们显然也做好了坦诚的准备。联通经理立刻开口,语气沉重:“关县长,情况确实不乐观。我们的主干光纤已经被洪水冲断,固定电话……现在全瘫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一块石头沉了下去。目光转向移动公司主管:“移动信号呢?还能撑住吗?” 他眉头紧锁:“光缆断了,我们现在全靠微波中继接力维持通信。信号非常不稳定,通话断断续续是常态。但只要电力供应能跟上,基本的通信需求……我们拼死也要保障住!” 电!核心还是电!我立刻追问电管所所长,语气带着急切:“电力这边呢?有把握保证畅通吗?” 所长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关县长,天灾面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却透出些底气,“不过,我们这边停电的概率,确实比别处小得多!” “哦?” 这个转折让我精神一振,“这么有信心?” 所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解释道:“关键在前两年的电网规划!我们把一座关键的35/10千伏变电站设在了同祥镇内。而且您看,” 他用手比划着,“35千伏的次高压输电线路,用的全是坚固的角钢塔!这配置,要是我们这儿都停了电,那全县还能亮灯的地方,怕是真没几个了!”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我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喜悦几乎要冲破眉梢——只要电力和通信这两条命脉不断,同祥镇,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张双利冲进了会议室。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水渍。他顾不上擦拭,一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瓶,胸膛剧烈起伏着。 稍稍喘匀了气,他立刻汇报道:“关县长,水文数据拿到了!测量河段水位暴涨3.16米,流量已达每秒300立方米,流速超过每秒5米,含沙量高达每立方米62千克!”他声音急促而沉重,“这四项核心指标全部突破IV级山洪标准,已达极端山洪灾害级别!看来,炸——” “——好了!”我猛地抬手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炸堤泄洪的预案还要保密,此刻绝不能引起社会层面的恐慌。 张双利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显然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他慌乱中又举起水瓶猛灌了几口,试图用这笨拙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惶。 我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电力和通信的几位负责人送至门口。待他们走远,我回身走到张双利身边,用力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肩膀:“辛苦了,赶紧去把身上弄干。休息一下,然后把这些关键数据和泄洪区的详细情况,整理成一份详实可靠的报告。” 与此同时,炸堤泄洪和群众转移工作同步展开。 我守在会议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各路反馈的消息,并根据进展和形势变化,不断调整应对方案。 临近中午,县政府办公室传来一条令人忧心的消息:全县除北部地区雨势持续加强外,其他地区降雨已开始减弱。 这意味着同祥的父老乡亲们,还要继续顶住洪水更猛烈的冲击。 县委书记匡铁英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虽然通讯信号不好,但勉强可以听清。 县委书记匡铁英的电话也接通了进来。尽管通讯信号不稳,声音断断续续,但勉强还能听清楚。 他语气急切地说:“宏军,目前全县的抗洪抢险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面对这么大的雨情,虽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所幸全县无一人伤亡!现在,根据最新的气象变化,同祥镇的汛情形势非常严峻,不容乐观。同祥的抗洪抢险,已经成为全县当前的重中之重、关键战场!请你们务必咬紧牙关,再接再厉,夺取最后的胜利!” 我用沙哑的嗓子回应:“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众志成城,打赢这一仗!” 匡铁英接着说道:“胡市长对我县的抗洪抢险工作高度重视,亲自赶来一线指导。现在胡市长要和你通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听筒里传来胡海洋市长的声音:“关宏军同志,你那边情况现在怎么样?” 我简要汇报了同祥镇的现状。他听后鼓励道:“很好!在关键时刻,你们始终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决策果断,措施得力。特别是你能顶住巨大压力,力排众议,果断实施炸堤泄洪,这份担当值得肯定!接下来雨情依然严峻,大家连续奋战已极度疲惫,但务必克服厌战情绪,坚持到底,争取最后胜利!在你凯旋回县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遇到任何困难,随时联系,我会调动一切资源支援你们!” 我无暇感受这份关怀,也顾不上客套,急切地切入主题:“胡市长,目前388国道民生大桥损毁,同祥与县里的陆路交通完全中断!恳请尽快设法抢通这条生命线,恢复运输,让救灾物资能进来!现在名村民已转移到安置点,仅靠面包和方便面维持,这些物资也即将耗尽……” 说到此处,积压的压力与对乡亲的担忧瞬间涌上我心头,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 胡海洋立刻说:“别激动,宏军同志,你的压力我清楚。这样,我马上想办法协调省军区舟桥营,请他们架设浮桥,以最快速度打通交通!” 挂断电话,我心潮澎湃。此刻,全县、乃至全市的目光都聚焦在同祥,全镇五万多父老乡亲的安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已经没有了退路,更不容许我有丝毫退缩! 我再也按耐不住了,一把抓起雨衣,快步冲出门外。 我先去了招待所安置点巡视。一位健谈的老大爷紧紧拉住我的手,激动地说:“我活了快八十岁,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洪水!得亏了党和政府啊,不然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怕是都交代了……” 我心头一热,挨个房间慰问了一遍,询问大家的状况。尽管感激之情弥漫在空气中,但乡亲们最关切的问题始终是:什么时候能回家? 是啊!家园,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魂牵梦绕的所在。可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家,已被这场洪水彻底吞噬…… 安抚工作刻不容缓!我立刻联系卫爽,召集镇领导班子成员和相关人员,研究下一步的紧急部署。 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深深的疲惫,汗水浸透了衣衫。 我站起身,向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在座各位,以及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同志们!就在刚才,我与胡海洋市长、匡铁英书记通了电话。领导们对同祥镇前一阶段的抗洪抢险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我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但同时,领导也提醒我们:绝不能有丝毫松懈!绝不能有喘口气、歇歇脚的想法!必须善始善终,再接再厉,坚决夺取这场硬仗的全面胜利!下面,请各负责人汇报当前进展,我们共同研判下一步工作。” 第一个发言的是张双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里难掩激动:“炸堤泄洪取得了显着成效!九点十一分,通过一次性精准爆破,我们在指定堤段成功炸开了一道十米宽的缺口!洪水顺着这道口子奔涌而下,极大缓解了镇区堤坝的压力,确保了镇区的安全!我来开会前的最新监测显示,洪水水位已下降一米多,炸堤泄洪完全达到了预期目标!” 听到这里,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萧城钢构的损失情况怎么样?”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彩,语速加快:“得益于我们提前采取的防护措施!泄洪前,我们专门挖掘了导流沟,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萧城钢构的厂房主体。目前确认,除了部分围墙被冲垮以及少量车间进水外,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已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轮到卫爽汇报。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们分成16个小组,火速奔赴全镇16个行政村!经过全力组织,7361户、共名群众已全部完成紧急转移安置。其中82人投靠亲友,其余人员均已妥善安置在三个集中点,确保了一人不落!同时,镇区内低洼地带——原‘伪满’棚户区的12户41名居民,也已安全转移。”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目前安置点的瓶装水储备可维持三天。但食物供应主要依赖方便食品,热菜热饭暂时还无法保障。考虑到交通完全中断,后续食品补给,是当前最严峻的挑战!” 话音落地,我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里随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稍歇,我立刻提振士气:“同志们,市县领导正高度关注并全力支持我们!胡市长已经亲自协调部队,即将架设浮桥打通生命线!请大家再咬牙坚持一下!” 我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根据最新气象,目前全县仅北部仍有降雨,我判断,我们同祥镇的雨,也快要停了!” 大家都很雀跃,交头接耳起来。我抓住时机提醒道:“同志们,即使降雨停止,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根据以往经验,如此高强度、长时间的降雨导致土壤含水量饱和,极易诱发地质灾害。因此,雨停后,首要任务是做好转移安置群众的安抚工作,确保大家暂不返回家中。另外,房屋损毁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副镇长汇报道:“关县长,据不完全统计,已有567间房屋受到不同程度损毁,这些村民目前面临无家可归的局面。” 我心情沉重地说:“灾后重建确实任重道远,但万幸的是人平安,有人就有希望。” 这时,镇党委副书记老马举手示意要发言。我点头同意。 他立刻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这次抗洪抢险,我亲身经历和听同事们讲述,涌现出许多感人事迹。同志们心怀大局,不顾个人安危,奋战在抢险一线。例如,有位姓田的辅警,为了转移群众,几次路过家门都没进去,家里东西一件没抢出来,房子也被冲毁了。还有镇里的一些同志,主动拿出自家的被子让给受灾群众……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认为,必须大力宣传和弘扬这种舍己为人、勇于担当的正气!” 我当即表示赞同:“老马这个提议非常好。这场洪水就像一块试金石,既检验出了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也暴露出我们工作中的短板和问题。对于值得表彰弘扬的,我们要不折不扣地做好宣传;而对于该批评处理、甚至需要严肃追责的,也绝不能护短。这项工作正好在你的职责范围内,我现在就交给你,希望你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地办好。” 马副书记朗声应道:“关县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严格遵照您的指示秉公办理,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正说着,胡嘉手持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关县长,县气象台的降雨数据报告出来了。” 我指示道:“胡嘉,你直接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胡嘉挺直腰板,用近乎播音员的清晰语调汇报道:“截至2011年8月10日13时,根据气象雷达估算,同祥镇过去24小时累计降雨量达268毫米,已达特大暴雨级别。综合气象云图研判,未来3小时内降雨将逐渐减弱,但需高度警惕并持续防范地质灾害风险。” 二〇二、至亲反目(八) 胡嘉话音未落,雨势即将减弱的消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荡开层层涟漪。会议室里,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压抑已久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有人忍不住流下眼泪,无声地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还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力量。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终于,我们撑了过来。我不忍打断这劫后余生的片刻欢腾,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行至走廊尽头,推开窗。远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雨丝淅淅沥沥,已然失了先前的狂暴气势。 不知何时,卫爽已来到身侧,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越:“关县长,我们挺过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欣喜,目光依旧投向朦胧的远山,片刻静默后,只缓缓吟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关县长不但指挥若定,有大将风范,还这般诗情雅意,真是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我转过身,向他投去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口问道:“卫书记,你是外地调来的干部吧?以前似乎没太留意到你。”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是。我原先在省地质勘探队,两年前的事了。队里改制,我的组织关系就转到了县里。组织上考虑我有专业背景,就安排我到煤矿多的同祥镇任党委书记,算起来,到这儿也快两年了。” 我顺着话头问:“在这儿工作,感觉怎么样?” 他闻言轻叹一声,眉头微蹙,话语间透着无奈:“不瞒您说,关县长,一言难尽啊。这儿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政治生态……也谈不上很健康。来了之后,常常感到掣肘,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儿使不出来。” 我深有同感,轻叹一声劝慰道:“现实如此,更多时候,我们需要的正是这份‘和光同尘’的度量与耐心。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时代的洪流浩浩汤汤,难免裹挟泥沙。但要相信,大浪淘沙之后,终能迎来河清海晏之期。” 卫爽听完,眼中光芒更盛,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关县长,和您接触还不到一天,我的想法就大不一样了!您这么年轻就身居要职,心里装的还是群众的安危,关键时刻更不计较个人得失……咱们国家有您这样的干部,就让人看到了希望!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但求无过了,得真真正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我笑着摇摇头:“老卫,你还是不了解我,这话抬举我了。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缺点和不足还很多。唯求‘问心无愧’四个字罢了。” 他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人的秉性是根本!就凭这一点,您已胜过许多人。不像有些人,自私自利刻进了骨子里,时时刻刻盘算的都是个人得失。” 就在这时,马副镇长神色慌张地奔了过来,声音里夹杂着强烈的喘息:“两位领导都在太好了!出事了,得赶紧向您二位汇报!” 卫爽眉头骤然锁紧,一把抓住老马的胳膊:“出什么事了?快说!看把你急成这样?” 老马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刚接到体育馆安置点电话!几个村民不听劝阻,非要离开!细问才知,他们都是泰祥煤矿的矿工,接到工头电话,勒令他们立刻复工,这就要赶着下矿去!” “泰祥煤矿?”这四个字瞬间勾起了我那段尘封已久,不愿触碰的记忆。六年前“九.二二矿难”的惨状,血淋淋地浮现在眼前。 我声音发紧:“这个矿……矿难之后不是早就勒令停产了吗?” 马副镇长连忙解释:“是停了……可不到两年,原矿主就脱了手。接盘的老板手眼通天,没多久就……复产了。” 我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测开始凝聚,追问道:“现在的矿主是谁?” 作为同祥镇分管工业的副镇长,老马对这些了如指掌:“明面上是于志明。但据我所知,”他刻意压低了些声音,“真正的幕后老板,十有八九还是同顺煤矿背后的那位——郑桐。” 我倒吸一口凉气。郑桐!幕后之人果然是他。可这站在台前的于志明……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卫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立刻质问:“张启明不是负责监督所有煤矿停工吗?泰祥怎么会没拦住?” 老马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坏就坏在这个张启明身上!那几个矿工讲了,工头亲口说是张镇长点头同意复工的!他们就扯着嗓子喊:‘镇里领导都同意了,雨也快停了,凭啥不让我们走?!’” 卫爽的目光倏地转向我,那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与浓重的怀疑,仿佛无声的质问:为什么偏偏是他?这种人也能委以重任?难道连你也…… 我的心像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此刻百口莫辩——卫爽他们去抗洪抢险,实在是分身乏术,我确是迫不得已,才让张启明顶了这个缺。可我终究是……看走了眼!竟不知他早已烂到了骨子里,无可救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一字一顿:“泰祥煤矿!尾矿坝的整改令下了多久?他们何曾动过一铲土!我日夜悬心就怕溃坝出事,他们倒好……”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怒吼道,“竟敢想着复工?!荒唐透顶!愚蠢至极!卑鄙!无耻!!” 老马立刻请命:“关县长、卫书记,让我去吧!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复工!” 卫爽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沉重:“老马,还是我去吧。张启明这个人……你应付不来的。” 我果断地一摆手,止住了两人的争执:“你们都熬了一天一夜,立刻回去休息。”目光转向卫爽,语气不容置疑,“这事,我亲自处理。眼下,也只有我能压住他。”随即下达指令:“这样,卫书记,你马上协调派出所,派两名干警先去现场。如果局面失控,授权他们采取强制措施。我随后就到。” 卫爽还想开口劝阻,被我一个眼神截断。作为当初启用张启明的“始作俑者”,此刻由我亲手收拾这个局面,责无旁贷。 卫爽与老马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见我态度如此坚决,只得服从。但两人几乎同时,声音里带着恳切:“关县长,您千万注意安全!” 我心头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张启明此时胆敢给泰祥煤矿开绿灯,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他深知我与林蕈关系匪浅,也清楚于志明是林蕈的弟弟。他点头放行煤矿复工,若平安无事,算是卖我个人情;一旦出事,便能将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污蔑我安排他监督煤矿,本就是为了给这家煤矿行方便。届时我必然百口莫辩,即使我能脱了干系,他也可以辩称自己是“揣摩上意”,来为自己开脱。 甚至,他可能还盘算着林蕈作为上市公司老总这层身份,认为县里顾及影响,会对一切网开一面。 总之,张启明无时无刻不在玩弄人性、算计人心。因此,我必须亲自到场,才能彻底粉碎他的如意算盘。 卫爽去联系派出所的空档,我问老马:“联系张启明了吗?他自己怎么说?别是泰祥煤矿打着他的旗号吧?” 老马叹了口气:“电话打过了,已经关机。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我们苦他久矣。” 我忍不住骂道:“这种人,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党性?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老马仍不放心:“关县,要不……我再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陪你去?万一发生冲突也好有个照应。” 我摆摆手:“不必了,大家都累坏了。我就带我的司机去,他是武警复员的,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见我态度坚决,他无奈地点点头。 “你去休息吧,”我接着说,“我打两个电话。” 等老马离开,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蕈的号码。 电话一通,我便直接问道:“林蕈,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或者你的亲人,你会怎么样?” 她明显愣住了,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躁:“关宏军!我从昨晚到现在,片刻未睡,粒米未进!你倒好,一上来就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你伤害我的还少吗?我能把你怎么样?……你在哪儿?信号怎么这么差?像在水里似的,声音都‘咕噜咕噜’的!”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声音平稳:“在县里。大水过后,信号不好正常。” 一股即将与她、与这世界永别的悲凉骤然攫住了我,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林蕈……这世上如果还有谁值得我托付一切,就只有你了。帮我……照顾好家里。”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关宏军!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怎么像交代后事!说实话,你到底在哪儿?!” 我已经哽咽,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好挂断了电话。 任凭林蕈的回拨铃声在死寂中反复响起,我终究没有再接通。 多年后,当唐晓梅听我提起这段往事,她不解地问:“你当时怎么突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沉默片刻,答道:“或许这世上真有种神秘的力量,会让人毫无缘由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她轻轻摇头,不以为然:“其实,你是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那一刻,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扑进母亲的怀抱,心里积压的情绪想用生离死别的方式来宣泄出来。” 我没有反驳,只是望向远处,淡淡地说:“你经历的还是太少,对这个世界……终究看得还不够深。” 她没再和我纠缠这个玄奥的哲学问题,只是喃喃自语:“你这一生,最爱谁我不知道,但最依恋的,肯定是我妈妈。” 我沉默不语。也许,她说得对。 当我准备带着项前进前往泰祥煤矿时,胡嘉执意要跟去。 看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容,想到前路凶险莫测,我断然拒绝。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那份失落,反而在我心头添了几分悲壮。 项前进不识路,我领着他从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行至一处稍平的山坳,我蓦然驻足,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土堆,深深鞠了三躬。“六年了,”我对着黄土低语,声音沙哑,“你长眠于此,我未能替你们兄弟六人讨回公道……心中有愧。但我相信,天道轮回,他们终将血债血偿!” 项前进困惑地看向我:“老大,这是……?” “一位矿工,”我沉声道,“六年前死于矿难,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话似乎勾起了他对自己同样死于煤矿事故的哥哥的记忆,他声音发涩:“都是些……苦命人啊。” 当时未曾想到,在唐晓梅父亲坟前这短暂的驻足,竟成了我后来劫后余生的关键伏笔。这当然是后话。 冥冥之中,或许正是这黄土下的亡灵,给了我重生的契机——要我替他们睁着这双眼睛,亲眼看着因果轮回,将当年那些人,一个个钉在审判席上。 细密的雨丝落在项前进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忽然哑着嗓子,罕见地唤了一声: “哥。” 我心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应道:“嗯。” 他脸上惯常的憨厚神情不见了,雨水顺着额角滑落,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你是个好人。这辈子……能跟着你,是我的福气。” 我抬手重重拍了下他湿漉漉的肩膀:“是兄弟,就别说这些!什么上辈子这辈子,只要你不嫌我烦,咱哥俩就永远在一块儿!” 他显然被触动了,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攥紧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都有些发颤:“哥!这话……你得算数!” 我用力甩开他那双湿冷又紧箍的手,故意拔高了声调:“行了!挺大个老爷们儿,整这出干啥!赶紧走,把事儿利索了回去吃饭,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我和项前进一路跋涉,终于接近了泰祥煤矿的通风井口。上方不远处的矿房轮廓已隐约可见。我累得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拉风箱一样起伏:“前进…快到了…歇口气…太久没爬山了,这身子骨…跟不上了。” 他站在一旁,憨厚地咧嘴笑了笑,仿佛刚才那漫长的山路跋涉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脸上不见一丝疲态。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如同地底深处断裂般的“噼啪”声,隐隐约约钻进耳朵。我晃了晃头,以为是耳鸣作祟,并未在意。 然而,项前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拧紧眉头,豹子般警觉地扫视四周的山体。 下一秒,他目眦欲裂,嘶吼声炸雷般响起:“不好!滑坡啦——!” 吼声未落,我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我身上!眼前霎时被黑暗吞噬,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直坠下去…… 二〇三、至亲反目(九) 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已躺在床上。明晃晃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眩晕感裹着剧烈的头痛袭来,整个脑袋像灌了铅般沉重发胀。 我吃力地侧过头,瞥见床边趴着一个人影,似乎睡着了。 我闭上眼,在昏沉的脑海里艰难拼凑着记忆的碎片——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在哪?我是谁? 记忆的碎片猛烈撞击:大暴雨……同祥镇……泰祥煤矿……项前进炸雷般的嘶吼——“不好!滑坡啦!”……然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项前进?!这个名字像冰锥刺进脑海。项前进怎么样了?! 我猛地睁开眼,想呼喊,嘴巴徒劳地张到极限,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我说不出话了!恐慌瞬间攫住心脏,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拍打床板。 “啪嗒啪嗒”的闷响惊醒了伏在床边的人。她抬起头,睡意未消的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你醒了!你醒了!”声音带着颤抖。不等我反应,她已像离弦的箭冲出门去,嘶喊着:“医生!医生!他醒了!” 恐惧——那劫后余生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开始在我僵硬的四肢和空白的大脑里汹涌蔓延。 脚步声急促地逼近。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男人涌了进来,狭窄的病床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关切的、庆幸的、甚至带着悲伤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我拼命在记忆的残垣断壁中搜寻,用力辨认着这些模糊又似曾相识的面孔,试图拼凑出他们究竟是谁。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显然是医生——开始对我进行细致的检查。他的手指在我头颈、躯干和四肢关键部位按压、探查,接着,他用力撑开我的眼皮,用强光手电照射我的瞳孔。做完这一切,他明显松了口气,转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没有大碍了,真是万幸!从五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竟然没有骨折,只是有些脑震荡。” 我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块!项前进的名字在我脑中疯狂冲撞,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的生死,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和无声的嘶鸣。 看着我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比划,脸憋得通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个面容沉稳的男人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医生,这说不出话是怎么回事?”——我认出来了,这是胡海洋。 医生沉吟片刻,分析道:“患者头部受到冲击导致脑震荡,再加上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惊吓,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引发暂时性失语。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症状持续没有缓解,我们再安排进一步检查。” 胡海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人,声音沉稳却带着命令的意味:“关县长已经醒了,情况稳定。大家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都回去休息吧,都已经下半夜了。” “胡市长说得对!”另一个人立刻附和,同时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我认出这是县委书记匡铁英。 病房里紧绷的空气仿佛松动了一些。众人低声应和着,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神情,开始悄声移动脚步,身影陆续消失在病房门口。刚才还拥挤嘈杂的空间,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杂音被隔绝在外。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以及留下的四人:胡海洋、匡铁英、林蕈,还有我暂时分不清是彭晓敏还是彭晓惠的人。 胡海洋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女子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征询的意味:“小彭同志,今晚还能坚持吗?” “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留下陪他。” 话音未落,林蕈立刻接上,声音里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小敏,你已经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了,今晚还是我来吧。” 他准确地叫出了“小敏”,为我确认了她的身份——她是彭晓敏。 匡铁英的目光在我和彭晓敏之间快速扫过,捕捉到她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焦虑和关切,仿佛瞬间对我和小敏的关系了然于心。他转向林蕈,劝解道:“林董,集团那边千头万绪,离不开你掌舵。小彭年轻,精力也足些,就让她再辛苦一晚吧。” 话语虽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林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我脸上,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关爱,嘴唇紧紧抿了一下,又松开,眼角微微泛红,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包含了太多未能出口的话。 胡海洋和匡铁英又低声安慰了我几句,便挥手道别。林蕈深深看了我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关门声落下,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冰冷的寂静笼罩下来,这间白得刺眼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彭晓敏。 她缓缓坐回床边的椅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下一秒,她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捧起我放在被子外的左手,将它轻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贴在了自己温热的颊边。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紧接着,一股温热而湿润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在我的手背上——不是一滴,而是接连不断,无声地蔓延开。 她哭了。没有号啕,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肩膀随着这低沉的节奏微微颤抖。她的眼泪,就这么安静地、汹涌地,流淌过我的手背。 二〇四、至亲反目(十)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受伤和失落——显然,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冲击中,而我此刻的冷静和转移话题让她感到被忽视。但她只是咬了咬下唇,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低声回答:“在……在县殡仪馆。我听说……县里准备给他开追悼会。” 我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虚空:“我爸妈……他们知道了吗?” 她坐回椅子,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出事那天,胡市长和匡书记亲自去家里通知的……那时候你还生死不明……伯伯和伯母……当场就晕过去了。后来你转到市里,他们也来看过……今天傍晚,县里安排了车,送他们回去了。曦曦太小,离不了人……他们……让我留下来继续照顾你。”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劫后余生,对亲情的渴望从未如此迫切。我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上,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小敏……辛苦你了。谢谢你。” 她猛地扭过头,飞快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再转回来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不见丝毫柔弱,只剩下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决绝:“谢什么?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陪你死!从没想过要你谢我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毫无保留的誓言,振聋发聩,激发我心脏强烈的悸动。我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抬起手。 她瞬间读懂了我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她再次俯下身,温顺而自然地将自己带着泪痕的脸颊,轻轻地、紧紧地贴在我微微颤抖的掌心。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喧嚣、仇恨和悲伤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掌心下那一点真实的、带着生命温度的依靠。 在接下来与小敏的交谈中,我一点一滴地从她断续、零碎的信息里,艰难拼凑出灾难发生后的真相。 原来,在项前进于千钧一发之际舍命将我推入排风井之外,还有另一位救命恩人——胡嘉。 那天,我执意没让他跟随我们前往泰祥煤矿。然而,在我和项前进离开后,他反复思量,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最终,他做出了决定:远远地尾随我们。就在他几乎要在崎岖山路上迷失方向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得以继续追踪——他远远瞥见了我和项前进,正停留在唐晓梅父亲的坟前。正是这个巧合,让他得以重新锁定我们的踪迹,一路悄然跟随。 当泰祥煤矿巨大的尾矿坝裹挟着泥石的洪流轰然倾泻而下时,胡嘉,就在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亲眼目睹了这吞噬一切的天灾降临! 正是这至关重要的目击,为我抢回了金子般的救援时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无人知晓我们遇险的情况下,救援何时才能启动?是否还能来得及?这些都让人不敢去想。 我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仿佛真有天意。上天不仅让我在这场灭顶之灾中侥幸存活,更在我肩上压下了千钧重担:这条命,是项前进用命换来的,也是胡嘉奋力抢回来的。我必须活下去,不仅要为自己活,更要替项前进活下去!带着他那份未竟的忠诚、质朴和生命力量,去完成他再也无法完成的一切! 第二天,病房里热闹起来。一拨又一拨前来探望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无一例外地为我送上了祝福。 佟亚洲的到来尤为引人注意。他拿腔拿调地赞扬我在同祥镇抗洪救灾中处置果断,确保了全镇群众无一伤亡,并将损失降到了最低。然而,他话锋一转:“但这场灾害面前,也有个别党员干部不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添了乱子。县里将严肃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分明是避重就轻。张启明他们仅仅被定义为“添了乱”?他如此轻描淡写,就想把背后的种种一笔带过,不过是想在我面前表明立场,让我就此打住,不再深究。 我心中激荡,但语气依然平静:“同祥镇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关键时刻能够团结一致。我看,就不要吹毛求疵了。大家都很辛苦,都不容易。” 听了这话,他竟如释重负,眉宇瞬间活泛起来:“宏军啊,你是个懂大局、识大体的人!这话说得好!县里正打算向省里为你申报优秀共产党员呢。” 看来他真的急了。人一急,就容易露马脚。他佟亚洲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大言不惭地代表县里为我申请省级荣誉称号? 显然他现在想用这种手段讨好我,堵我的嘴,好让我不再追究同祥镇的黑幕。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故作感激道:“佟县长,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树典型。小项同志……他可是不顾个人安危,把命都搭进去了,这样的同志,才值得大书特书。” 佟亚洲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这才凑近一些,压低了嗓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宏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犯这种傻?小项是好同志,可……人死如灯灭,那些荣誉对他还有什么用?你不一样!这关系到你的前途,是实打实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了的人”……“还有什么用”?! 他竟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毫无半分愧怍。一股滚烫的怒意灼烧着我的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毕竟经历了生死,我的自控力早已今非昔比。我牙关紧咬,喉结滚动,手在被子里面狠狠的抓住床单,硬生生将那团暴烈的火焰摁回心底。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竟挤出一个堪称温顺的笑容:“佟县长……所言极是,受教了。是我太年轻,关键时刻……拎不清轻重。”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这副“一点就通”的模样十分受用,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宏军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咱俩……咳,看问题的角度不同,难免有些分歧,闹了点误会。”他刻意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虚假真诚,“可我打心眼里觉得,你是块好料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神却飞快地瞟着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违心的话说过,过格的事……也不是没做过。但我明白一个理儿:给人活路,就是给自己出路。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说对不对?老弟?” 那声“老弟”叫得格外亲热。 我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甚至微微躬了躬身:“老哥这话,句句金玉良言。以前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多有顶撞得罪的地方,还望老哥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高抬贵手。” 他眼底精光一闪,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声音也扬起了几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误会解开了就好!以后咱们兄弟同心,互相支持,还有啥过不去的坎?”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就说这次!张启明那小子太不像话了!我已经跟匡书记建议过,必须免掉他的镇长职务!这种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 他掷地有声,仿佛在宣判,目光却紧锁着我的反应。 我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冷意,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息事宁人”的劝解:“老哥……他那个人,是有些……拎不清轻重,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我看……要不就算了吧?给个警告处分,长长记性,也……差不多了?” 我故意说得犹豫,像是在为他求情。 佟亚洲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夸张的赞许:“瞧瞧!老弟你这胸襟,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得意,“行!老弟你既然开口了,他张启明算是捡回一条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须让他亲自过来给你负荆请罪!本来他今天就想跟我来,被我狠狠骂回去了!既然老弟你宽宏大量放他一条生路,明天!就让他滚过来,好好表示表示心意!” 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将一条人命肮脏交易成“心意”,我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瞬间褪去,脸颊变得苍白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脸上那层摇摇欲坠的平静,生怕下一秒,积蓄已久的火山就会彻底爆发,将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孔连同这令人作呕的“和解”一同焚毁。 终于送走了佟亚洲这位“热心”的说客,我靠在床头,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疲惫,心口那股憋闷淤积不散。 彭晓敏拎着餐盒推门进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快:“这位大领导可真够‘体恤’病人的!聊这么久,不知道早过了饭点吗?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她一边抱怨,一边麻利地收拾小桌板。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嫌弃劲儿,不知怎的,我心口那团郁气竟消散了几分,甚至扯了下嘴角。 她打开餐盒,拿出汤匙,习惯性地就要喂我。我皱着眉用手一挡:“又是粥……嘴里淡出鸟了,真没胃口。” 她竟没生气,反而像哄孩子似的,脸上漾开一种近乎慈祥的笑容,声音也柔了下来:“乖,再忍忍。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管够!” 她舀起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看着她近在咫尺、白皙温润的脸颊,一个促狭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我故意眨巴着眼睛,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抱怨:“流食……也不一定非得是粥吧?能不能换换花样?比如……嗯……吃个奶什么的?” 她全然没听出弦外之音,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牛奶?不行不行,你现在躺床上不动,喝多了牛奶容易燥,会上火便秘的。” 说着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我强忍住笑意,决定把火再拱高一点,眼神里故意带上点无辜的探究:“牛奶会上火……那……母乳呢?那个总该温和吧?” “母乳?什么母……” 她下意识地重复,话没说完,猛地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她又羞又恼,一把将餐盒重重顿在床头柜上,腾出手就精准地揪住了我的耳朵:“关!宏!军!你伤疤没好就忘了疼是吧?骨头痒了敢跟我耍流氓?!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柳眉倒竖,手上毫不留情地加了力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哟!疼疼疼!饶命啊!我错了!真错了!” 我龇牙咧嘴地讨饶,这次倒不是装的,耳朵上的剧痛牵扯到身上未愈的伤口,一阵阵发紧。 就在这“严刑逼供”的当口,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拿着体温计的小护士刚探进头,就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病号被陪护揪着耳朵惨叫。小护士惊得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体温计差点掉地上,连忙惊呼着冲进来:“住手!快放手!这位家属!你怎么能对病人动手呢?!这绝对不允许!” 空气瞬间凝固。 彭晓敏触电般松开了手,脸红得像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慌乱地不知该往哪儿看。我捂着通红的耳朵,同样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还“硝烟弥漫”的病房,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极度的尴尬。 小护士显然不傻,似乎也回过味儿来,明白自己刚才可能“棒打鸳鸯”了,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掩饰性地将体温计塞给还僵在一旁、耳根红晕未褪的彭晓敏:“帮病人量下体温。” 看彭晓敏依旧低着头,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小护士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维持着职业性的严肃,补充道:“请务必保持病房秩序。刚才那种……呃……互动,要是被我们主任撞见,我们整个护士站都得挨训。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谢谢。” 她语气公事公办,但那微微飘忽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我忍不住好奇地多瞅了她两眼。这姑娘年纪看着不大,怎么修炼得如此“老僧入定”?面对这种场面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冰冷的职业面具?难道……真没谈过恋爱? 见我和彭晓敏都像被施了定身术,没人接话,小护士倒也不在意,依旧心平气和地宣布:“另外,准备一下,病人待会儿要转到楼上的高级病房。” “高级病房?!” 我猛地一惊,牵扯到伤口也顾不上了,声音都带上了急切,“护士同志!我们保证!绝对保证再也不打闹了!真的!求你别给我转高级病房啊!我是工伤!单位报销有规定的!那高级病房一天得多少钱?报销不了的部分,我、我这……” 我越说越慌,仿佛已经看到巨额账单在眼前飞舞,语气近乎哀求。 我这份对报销额度堪称“市井”的担忧,终于成了压垮小护士专业素养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努力绷紧的、职业化的冰冷面具瞬间碎裂。“噗嗤——” 一声,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转过身,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咳……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咳咳……奉命行事……跟你打不打闹……真没关系……” 说完,她赶紧又板起脸,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残留的笑意,彻底暴露了她努力维持的“专业”已经荡然无存。 二〇五、至亲反目(十一)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换到了高级病房,住进了堪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 正疑惑是谁发了善心,让我从养病直接升级到“度假”时,我发现彭晓敏一脸若无其事,显然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然于胸。 “说吧,”我看着她,“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她躺在陪护床上,侧过身,手垫在头下,远远地望过来:“你不是一向挺聪明吗?这事还猜不出来?” 我略一思忖:“林蕈?” 她摇头:“林总对你是上心,可这事跟她没关系。再想想,谁能这么惦记你?” 其实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但为了逗她,故意道:“这么算来,那只能是你了。”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指着我:“关宏军!你明知道我是个穷光蛋,还开我玩笑!” 我作无辜状:“你不肯说,我只好猜了。论关心我的人,你排第一,我说错了吗?” 她趿拉着拖鞋,几步跑到我床边,挨着我躺下,凑到我耳边,声音软了几分:“关宏军,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我最惦记你。可我没钱,除了钱,别的什么都行。” “想不想有钱?”我问。 “废话,”她轻哼,“我又不傻,有钱当然好。” “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过得去。” 她又往我这边贴了贴:“哼,你有钱关我什么事。” “我的,不就是你的么?”我低声说。 她瞬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声音变得少有的温柔:“我不稀罕那些……只要能陪着你,就知足了。” 我心头涌起无限暖意,被她的柔情包裹。我轻轻将手臂伸到她颈下,让她枕着。 我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是岳明远吧?” 她微微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心悦诚服:“你还真厉害,真让你猜到了。” 我故作深沉:“我不但知道是他,还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姐姐告诉你的,对吧?” 她更加惊奇,眼睛都睁大了:“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呵呵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有些人啊,这里面儿沟沟道道多一些。” 她撇撇嘴,带着点娇嗔:“关宏军,你怎么这么自恋,还爱吹牛。” 美人在侧,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件惬意的美事。可是一想到彭晓惠,想起她紧紧搂住我的神情,我的句句承诺言犹在耳……可我现在在做什么?公然地拥着她的妹妹躺在这里。一股强烈的不自在猛地攫住了我,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彭晓敏敏锐地捕捉到我神情的细微变化,关切地凑近了些:“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连忙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转移话题问她:“对了,你姐姐知道你在这儿陪护我……她没说什么吧?” 她的神情染上几分落寞:“她不同意,说容易惹闲话。”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忽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恼:“她怕我被外人说三道四,她自己倒不怕?永远都是她什么都行,到我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心头一紧,警觉地追问:“她……为什么要怕?” 彭晓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你那时昏迷着,当然不知道。是姐姐……她一路从现场到医院,就这么捧着你的头。我也是后来听林总说的。” 话音落下,一幅画面猛地撞进我脑海——混乱的现场,颠簸的途中,一个弱小的女人用尽全力,小心翼翼地托护着一个重伤者的头颅……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真相,让我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鼻腔,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感动。 感动之余,心头却盘踞着更多疑问,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姐姐……怎么会出现在现场?” 她猛地坐起身,扭过头死死盯住我,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这该我问你!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知道局面即将失控,连忙搜肠刮肚地编造理由:“咳,能有什么关系?她是受岳明远指派,盯着我给他们办事,接触多了点而已。” 她当然不信。她是天真些,但绝不愚蠢。她冷冷嗤笑一声:“骗鬼呢?我和她是双胞胎,我感觉得到——她对你,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试图用理性化解:“那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别胡思乱想了,根本没科学依据,你就是疑心太重。”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像淬了冰似的扎在我脸上,一字一句,带着寒气:“关宏军,你是什么货色,我太清楚了。你敢打我姐姐主意试试?信不信我废了你!”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绝非虚张声势——她是真干得出来!更何况她还练过,真动起手来,我恐怕连三招都接不住。 生平第一次,我对自己那点“处处留情”的毛病,感到了彻骨的恐惧。但我深知一个道理:纵使是金钟罩、铁布衫护体的武林高手,也必有命门与软肋。 忍着伤口的隐痛,我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她紧紧箍进怀里。低头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故意半眯着眼,做出沉醉状:“真香……古人说‘秀色可餐’,诚不欺我。我现在……是真饿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浑身一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骨头,忍不住“咯咯”痴笑起来,下意识揪起衣领嗅了嗅:“关宏军,你少骗人!这两天忙得澡都没顾上洗,衣服也……哪来的香?” 笑声未落,她猛然醒悟——这分明是转移视线的伎俩!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冻结、碎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冰:“关宏军!少跟我来这套!” 她用力挣脱些许,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嘲讽,“我知道你是头什么狼,腥臊恶臭都下得去口。可我不是!你休想蒙混过关!”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我的这些招数在彭晓敏面前已然失灵,毫无作用。但我仍不死心,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抛出一个新问题:“你说……岳明远为什么要把我换到这儿来?” 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捕捉着任何细微变化。 这一次,显然奏效了。她眼神里的锐利松动了一下,顺着我的话答道:“听我姐说,他今晚要亲自来看你。” “所以,换到这层人少的地方,是为了避人耳目?” 我的反问,几乎就是答案本身。 她没有接话。心思似乎已经从话题上悄然滑走,落在了我的伤处。她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动作异常小心,想让我慢慢躺平回病床。 就在这时——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瞬间刺破了病房里的气氛。我俩同时一震,身体都僵了一下。她立刻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征询:要不要开门? 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迅速下床,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搬到新病房后的第一位访客,也是我此刻最迫切想见的人——胡嘉。 他捧着一大束鲜花,拎着沉甸甸的果篮,门一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涌了进来:“关县长!您……您好些了吗?” 他真情流露的模样,让我心头一暖。我用力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早就想来看您了!”他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激动,一边放下东西一边解释,“可纪委突然找我配合调查,这才耽搁到现在。” 我转向彭晓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晓敏,你先进里间休息会儿,我和胡嘉单独聊几句。” 她顺从地点点头,没多问一句,转身便进了套间。 门一关,我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目光锐利地锁住胡嘉:“纪委这么急找你,都问了些什么?” 胡嘉脸上顿时涌起愤懑:“那哪儿是询问?根本就是按他们设计好的剧本在诱导我演戏!说穿了,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真相捂下去!” 我心下了然。田镇宇这手,明摆着是在给他的人开脱,想抹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们这群人的行动能力和办事效率还真是了得。软有佟亚洲在前台当说客,硬有田镇宇利用职权威逼我的手下——软硬兼施,这是想逼我就范。 我表情缓和了些,语气真挚:“胡嘉,这回我能捡回条命,多亏你关键时刻报了警。” 他摆摆手:“这得是您福大命大造化大。” “出事那天,我昏迷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接着问,“后来怎么样了?你给我讲讲。” 他略一沉吟,像是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我刚绕过小山包,就看见您和项哥正走到通风井口……紧接着,尾矿轰然倾泻而下!那气势,简直不亚于山洪暴发。千钧一发之际,我亲眼看见项哥扑向您……” 说到这里,他已泣不成声。 咸咸的泪水不知何时滑落,顺着我的脸颊流进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些许,继续讲述:“然后……尾矿化作泥石流,瞬间就把你们站的地方吞没了。事发太突然,我根本没看清您和项哥的状况,只能一边拼命跑,一边给张县长打电话。” 我问:“救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努力在脑海里还原着经过:“我记得没过多长时间,张县长和镇里的领导就赶到了现场。那时尾矿基本已经滑完,矿上也下来了几个人。我把情况一说,张县长立刻命令矿里组织人手,开铲车开始救援!卫书记还亲自跑去体育馆,召集了一批青壮劳力带着铁锹过来挖……” 听着胡嘉的讲述,我心中关于“项前进牺牲是否因救援延误”的疑云,终于消散了。 我接着问:“救援持续了多久?” 他回答道:“救援点在山坡上,铲车根本施展不开,效率极低。更危险的是,随时可能二次滑坡。按县委匡书记的指示,我们一面争分夺秒地挖,一面等待增援。约莫晚上七点,民生河上浮桥架通,县里用挂车运来了两台挖掘机。效率是上去了,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大家担心你们被埋在下面,不敢动作太大,怕伤着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挖,直到半夜十一点左右,才……才发现了项哥。”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眼中交织着恐惧、悲痛与深深的惋惜。 我当然不想在下属面前失态,可一想到那悲壮的场景,泪水早已决堤,泪痕在脸上纵横。 胡嘉默默起身,从桌上拿过两张纸巾,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却无暇擦拭,只是急切地追问:“你项哥……被救出来时,是什么状态?” 他垂下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项哥被挖出来时……浑身糊满了黑泥,一时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县中心医院的急救人员立刻上前抢救,但很快……就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了。”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而且……已经出现尸僵了,判断是滑坡发生后不久就……等大家用水小心冲洗掉他身上的泥污,才……才看清他的真容。” 我不敢去想象那惨烈的场景,只能在心底默默为我的好兄弟哀悼。 “你项哥的家属……到现场了吗?”我强压下心头的哀痛,又问。 胡嘉缓缓抬起头:“到了,是项哥的嫂子。我记得,她是和胡市长、匡书记一起来的。还有……您的父母。” 我不想追问家属们当时是如何悲恸欲绝的场面,更不敢去联想——那画面光是掠过心头便已痛彻骨髓。 “那我……是几点被找到的?” “大概下半夜三点多吧。”胡嘉的声音低沉下去,“找到项哥后,迟迟没发现您。现场的几位领导详细问了矿上的人,加上我的目击描述,推测您可能被项哥推进了通风井。就指挥挖掘机,沿着通风井的位置清理尾矿渣。井口挖开后,派人下去,这才发现了您。万幸的是,医生检查说没大碍,但您一直昏迷不醒。胡市长立刻下令,把您送到了市中心医院。” 至此,整个救援的脉络似乎已经清晰。 然而,我心底的谜团还没有全部解开,我必须找出所有的答案。 二〇六、至亲反目(十二) 一股强烈的恨意在我心中翻涌,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尖刻起来:“从头到尾,张启明他人呢?他出现过吗?” 胡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哦,想起来了……滑坡发生后不久,张县长刚赶到现场时,他露过一面。当时他好像和矿上的人一起从矿里出来,满身酒气。张县长当场就呵斥了他,之后……他就不知去向了。那时场面太乱,谁也没留意他什么时候溜走的。后来胡市长到了,了解完情况,就指示县公安局把人带走了。至于他现在具体在哪儿,就不清楚了。” 我盯着胡嘉,沉声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胡嘉心思剔透,瞬间捕捉到我话里的深意,眼中同样燃起仇恨的火焰,声音带着切齿的寒意:“关县长,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要不是张启明……这一死一伤的惨剧,本可以避免!这血债不讨回来,我一闭眼就是项哥的脸,睡觉都能恨醒!” 他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我微微颔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话语里仍要维持着领导的体面:“胡嘉,我们是党员,是公职人员,要把个人恩怨置之度外。对于张启明在工作中违反党纪国法的问题,我们要本着实事求是、公正无私的原则,用党性和良知去处理。”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凝重,“我眼下怕是难以立刻返回工作岗位。为防止他们销毁证据、金蝉脱壳,有几件事,我想请你替我办。”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腰板挺得笔直:“关县长,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胡嘉绝不含糊!”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一丝宽慰涌上心头。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地说:“听着:动用一切你能想到的渠道,全面搜集张启明各类违规违纪,尤其是涉嫌违法犯罪的材料证据。重点突破同祥镇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还有当地群众。核心围绕贪污腐化、钱权交易、生活作风这三条线,给我深挖细查!特别是……胜利村,要重点关注。还有,调查一下近几年的信访记录,顺藤摸瓜,我不相信抓不住他张启明的尾巴。” 胡嘉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明白!都刻在我脑子里了。” 他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迫切的光芒,压低声音追问:“只盯张启明一个?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呢?不动?” 我目光沉静,指尖轻轻点了点床铺,带着洞悉一切的自信,低缓地说:“要讲策略。先打草惊蛇,再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乱了方寸,等阵脚一乱,破绽百出,那时再——” 我做了个收拢的手势,“——一网打尽。开局,切忌贪多求快,打击面铺得太广,反而不容易取得战果。” 胡嘉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悟,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懂了!给他们来个‘拔出萝卜带出泥’!让他们自己把根子都抖落出来!” 我赞许地颔首:“你悟性很好。这事交给你,我确实放心。”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但记住,安全第一!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遇到紧急状况,立刻亮出我的名号,别硬扛。我要你,” 我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平安地把这事办成。” 二〇七、至亲反目(十三) 陆玉婷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老人家教导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个斗争哲学和策略问题。我知道你对酆总有所保留,但眼下,他是你最可以凭借的外力。至于以后怎样?我们都不是神仙,谁知道呢。听我的,别让我这次的努力付之东流。” 说着,她把脸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湿热的气息拂过脸颊,我心头微动:“好,我听你的。这一次,我必须和他们斗争到底。否则……我也愧对项前进。” 她见我听从了意见,如释重负。听到“项前进”这个名字时,神情明显触动了一下:“是啊,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那真是个好人。忠诚、听话,关键时候……甚至不惜用生命救了你。” 我忽然想到什么,问她:“你这‘场’暖得差不多了吧?酆总人呢,怎么还没到?” 她眼波横过来,带着嗔怪:“说什么呢,难听!我暖什么场?他先去县开发区了,我是直接赶过来的。” 我心头一紧:“他去开发区了?”没等她回答,一个名字已脱口而出,“……见林蕈?” 她低低“嗯”了一声。 我追问:“这么急?什么意图?” 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太多内情,以我的身份……不便多说。你慢慢会知道的。他下来一趟不容易,顺道把这事办了。” 知道从她这儿再难撬出什么,我也不再追问,转而拾起轻松的口吻,和她“打情骂俏”起来。 直到过了晚饭时间,岳明远才姗姗来迟。 此前,逛街的小敏早已回来。撞见我和陆玉婷独处一室,两人间似有若无的微妙氛围,让她瞬间沉了脸,言语间也带上了刺。 小敏径直从购物袋里拿出餐盒,故意扬着声调:“不好意思啊,没带你的份儿,我们该吃晚饭了。” 陆玉婷颇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我先出去等吧,估计他们也快到了。” 我只好点了点头。 陆玉婷脸上笑意不减,对小敏的挑衅浑不在意,轻飘飘回敬:“还是小敏妹妹会照顾人,这么清淡的饭菜,我呀,还真吃不惯。” 唉,女人为难女人,这戏码,真是古今中外皆然。 陆玉婷刚带上门,小敏便冷着脸抽出一张酒精湿巾,将她坐过的椅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擦了个遍。这才支起小桌板,摆好饭菜,扶我坐起,执意要喂我。 “别惯坏我了,”我无奈道,“手又没断,自己来就行。” 她充耳不闻,冷哼一声,固执地把勺子递到我嘴边,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等我吃完,她才默默将剩下的饭菜打扫干净。 她正收拾着碗筷,门被陆玉婷推开,岳明远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口。 紧接着,一声爽朗的大笑飘了进来:“宏军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往后,我得沾你的光喽!” 我连忙坐直身子:“哎呀,老大!真是折煞我了,一点小伤,还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他摆摆手,健步走到床边:“兄弟之间就别客气了。你看谁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冯磊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花篮:“关兄气色真不错,看来上苍保佑,洪福齐天呀。” 我忙陪笑道:“太不好意思了,怎么把当代包青天也给惊动了,惭愧惭愧。” 岳明远接口道:“我们冯处长是青天不假,但可不是包黑子,人家是个玉树临风的小白脸。” 冯磊的厚黑功夫着实了得,对我和岳明远的揶揄毫不在意,径直将花篮放在了床头。 我们说笑间,彭晓敏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收拾着饭后的残局,又为岳、冯二人搬来椅子。 岳明远坐下时,顺带瞥了她一眼,说道:“小敏,辛苦你照顾我兄弟了。” 彭晓敏头垂得更低,嗫嚅道:“酆总,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岳明远温和地点点头:“你姐姐在外面,去见见吧。这里不用你忙了,我们聊聊天。出去时把门带上。” 彭晓敏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开。 等她关上门,岳明远清了清嗓子,转向我:“宏军,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委屈,跟我说说吧。” 我有些犹豫。冯磊毕竟和田镇宇那伙人关系纠缠不清,当着他的面谈这事,我担心会走漏风声。一旦露了底牌,反而会被对方见招拆招。 就在这一瞬间,岳明远仿佛洞悉了我的心思,当即表明立场:“宏军,你是青蚨会的兄弟,冯磊也是。只要会里的兄弟受到威胁,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同仇敌忾。放心大胆地说吧。” 冯磊也立刻补充:“老大说得对。关兄,敬请放心。今天我陪老大来探视,就是我的态度。不管是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含糊!” 话说到这份上,冯磊或许信不过,但岳明远绝不会食言。他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牺牲自己威信来护着田镇宇那些他根本瞧不上眼的人? 况且,我已经答应了陆玉婷。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更不愿辜负她这番良苦用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间豪华病房里,当着岳明远和冯磊的面,我将自己从赴任同祥镇副镇长开始,如何与田镇宇、郑桐明争暗斗的种种,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我本想竭力保持平静,但提及田镇宇因他与清婉的旧怨,处处针对于我时,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9.22矿难瞒报、纪委构陷害清婉早产、项前进为我殒命……往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我越说越激愤,声音都在发颤。 待我讲完,岳明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宏军,我原以为你是个快意恩仇的性子,没想到竟能隐忍至此!这口恶气,你竟憋了六年?!”他猛地一拍扶手,眼中寒光慑人,“换作是我,早他妈提刀杀上门去了!” 他倏然转向冯磊:“你也听见了,士可忍孰不可忍!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非管不可。说,多久能让我和宏军见到结果?” 冯磊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道:“时限不敢夸口,但结果,必定让二位满意!” 冯磊接着追问:“有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这样能事半功倍,缩短调查时间。” 我自然不会透露胡嘉暗中调查的事,只道:“手头有些相关材料,等我康复后转交给你。” 岳明远抬腕看了眼手表:“宏军,你安心养伤,别劳神多想。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有任何想法,随时打我电话。” 我伸出手,与两人一一握别。他们刚走,陆玉婷和彭晓惠便从远处快步跟了上去。经过门口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病房内投来一瞥——陆玉婷目光匆匆,是无声的告辞;而彭晓惠那一眼,却似含着千言万语,眷恋与深情几乎要倾泻出来。 我抬手挥了挥,这挥手之间,情意与礼数交错,想表达什么,连我自己也分辨不明。 岳明远一行人前脚刚走,彭晓敏正拿着湿毛巾准备给我擦身,好让我休息。林蕈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小敏脸上微红,显然为被林蕈撞见这略显私密的照料场面而尴尬。但林蕈对此浑然不觉,径直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焦灼。 我打趣道:“林总,您堂堂上市公司掌门人,礼数也不讲究点?” 她哪有心思玩笑,劈头就问:“岳明远他们怎么在你这儿耗了那么久?我在车里等了半天!” 我眉头一皱:“你跟着他们来的?” “他们离开达迅,我就开车跟过来了。”她答得干脆。 我看她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她飞快地瞥了小敏一眼。我会意,对小敏说:“晓敏,你先出去一下。” 小敏顺从地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现在可以说了?”我看向林蕈。 她紧闭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眼底压着沉重的分量:“宏军,岳明远来找我,是想要和我合作。” 我心头一紧:“他想让你做假账?虚报业绩?” 她缓缓摇头,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压力:“他要我上他的贼船,而且……是威逼利诱,我根本没法拒绝。” 她的话让我心头猛地一沉:“他要你做什么?” “岳明远想让我以达迅的名义,入股城市银行。”林蕈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一时愕然:“入股城市银行?那不是国有独资的吗?怎么操作?” “按他说法,城市银行马上要改制,变成国资控股,引入战略投资者,达迅就是目标之一。”她解释道。 我瞬间明白过来:“扯虎皮当大旗!用上市公司这块招牌入股,吸引更多资本跟进?” 林蕈沉重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推测他的算盘。” “你在担心投资打水漂?肉包子打狗?”我追问。 “不,”林蕈摇头,“钱不是问题,他甚至不需要我出钱——他要我替他代持股份。” 我更加困惑:“那他的钱怎么过到达迅账上?这么大笔资金流动,没个名目,不怕被查个底朝天?” “你忘了,”她盯着我,一字一顿,“他手里,握着达迅的股份。” 我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他是要把这些股份‘卖’给你!再用这笔‘卖股份’得来的钱,以达迅的名义注资城市银行!股份转让私下进行,绕开监管……等等,转让价格呢?” “价格‘公道’得令人发指,”林蕈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每股,只要达迅上市当天的开盘价。” 以达迅现在的股价,这简直是白送!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算这样,达迅注资的份额,在城市银行也占不了多大比例吧?”我眉头紧锁,“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控制这家银行!”林蕈的声音带着寒意。 我哑然失笑:“国资控股,他想接管?痴人说梦!” 林蕈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透着深深的忧虑:“因为他已经物色好了未来的董事长人选。” “哦?”我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是谁?” 林蕈的目光死死锁住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林蕈脸上的表情证明——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震惊如潮水般淹没了我,嘴巴徒劳地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蕈显然等不了我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宏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他设的这个局,我……我不得不跳。” 我茫然地看着她,巨大的惊愕仍未退潮。 “我有苦衷,”她眼中浮起深切的痛苦,声音陡然低哑下去,“他拿志明来要挟我……” “泰祥煤矿法人那件事?”我终于找回一点思绪。 “嗯。”她用力点头,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负,“他威胁我,如果我不从,就让志明……进去。” 岳明远绝非虚张声势。以他省里那位公子爷的身份,要把于志明弄进去,找个什么由头都可以,简直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林蕈为了这个弟弟低头,对方是死死掐住了她的命门。 泪水在她泛红的眼眶里打转:“宏军,我知道志明是个不省心的闯祸精……可我能怎么办?我妈前不久刚得了脑梗,要是现在她的心肝宝贝儿子再身陷囹圄……那简直……那简直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舐犊情深是本能,护弟心切也是人之常情,对此,我还能说什么? 我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竭力让声音显得沉稳:“别慌。车到山前必有路。先答应他,我们慢慢想办法。”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愧疚:“如果只是我自己的事,我认了。可这把你拖下水,我实在是……” “林蕈,”我打断她,语气坚定,“从认识那天起,我们早就绑在同一条船上,血肉都长到了一处。现在这关口,更要一起扛。” 她眼眶瞬间红了,喉头滚动,感动得说不出话。 我苦笑一声,念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随即话锋一沉,带着看透的疲惫,“岳明远这盘棋早就布好了局,不过是借势,把我们这些困在当下的棋子往里填。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只能往前拱的小卒,哪有什么退路?” “你……真的要去当那个行长?”她的声音带着不忍。 我嘴角牵起一抹更深的苦涩:“我还有得选吗?他连我们的情分都算得清清楚楚,当成了逼我们就范的筹码,每一步都精准到无以复加。” 二〇八、至亲反目(十四) 林蕈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地望向我。 我沉声剖析:“他今天来看我,对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只字不提,这恰恰说明他心知肚明——凭他自己,根本说不动我去坐那个狗屁行长的虚位。但他算准了,只有你能说动我。” “宏军,”林蕈急切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没必要真遂了他的意!” 我嘴角的苦涩更深:“你还是没看透。你以为不真金白银投进去就没风险?错了!他若真敢利用银行窃取国资,你和达迅照样会被拖入深渊,万劫不复!他早算准了你会来劝我,也算准了我为了护你周全,明知是坑也得跳!只有我坐在那个位子上,才能最大限度替你挡下风险,把火烧到我这边。” 林蕈更加困惑,眉头紧锁:“这……这不是悖论吗?你为了保全我,岂不是直接挡了他的路?他怎么会容忍?” “这正是他高明又狠毒的地方!”我声音冷了下来,“他不会只靠一招。他懂得利用一切缝隙、一切软肋迫人就范。今天他捏住了志明这张牌,逼你就范,进而逼我。明天呢?他手里难道就没有别的牌,没有别的软肋可捏吗?眼下,他只需先把我们这些‘卒子’拱过河,摆到棋盘上他想要的位置。至于后面怎么驱使我们、怎么落子、怎么将军……他的后手,如影随形。” 林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他这个人……太可怕了。” “表面看,是这场天灾给了他可乘之机。”我眼神犀利,仿佛穿透了表象,“但更深层,是他洞穿了人性的弱点,把我们一个个都当成了他‘鹬蚌相争’里的角色,自己稳坐钓鱼台,等着当那个得利的渔翁。”我略作停顿,声音里带着一份幸灾乐祸,“说起来,这次,我们还不是最惨的那个。” “谁更倒霉?”林蕈追问。 “他假惺惺来看我,嘴上说是要替我‘出气’,要对田镇宇、郑桐他们下手,”我冷笑一声,“实则是想借着这股‘义愤’,对他们敲骨吸髓!用不了多久,他们辛苦积攒的财富,就得改姓岳了。” 林蕈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原来……在他眼里,我们都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傻瓜。” 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带着不以为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岳明远再算无遗策,终究也是个人。是人,就有软肋。”我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费尽心机要把我推上那个正处级行长的位置……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他?毕竟,多少人挖空心思、削尖脑袋,也够不着这样的‘机会’呢。” 林蕈脸上忧色更浓:“宏军,别逞强,万一……” “怎么,怕我斗不过他?”我故意扬起声调,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林蕈,我可是出了名的打不死!老天爷都拿我没辙,他岳明远又能拿我怎样?我非得让他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女人的敏锐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林蕈竟在这种关头捕捉到了奇怪的重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追问:“赔了夫人?你指哪个夫人?是那对双胞胎里的姐姐……还是妹妹?”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难道……两个都让你给……” “打住!胡说什么呢!”我赶紧截住她的话头,又好气又好笑,“就是个比喻!你这对号入座的本事也太强了吧?” 林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关宏军,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透?那对姐妹看你的时候,眼神都快拉出蜜丝儿了,你真当我是瞎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真有她说的那么明显?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二〇九、至亲反目(十五) 她猛地转过身,朝两个孩子喊道:“小刚、小强,快过来!这是咱家的大恩人,快跪下磕头!” 两个十多岁的男孩应声跑到我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心如刀绞,慌忙俯身,用力将稍大些的那个孩子搀扶起来。另一个孩子则被旁边伸来的一双手扶起。 我抬眼一看,扶人的正是胡嘉。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我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家属为什么没安排座位?” 胡嘉垂着眼睑,头埋得更低,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嫂子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解释:“关县长,您可千万别怪这孩子!他让俺们坐来着,是俺们自己不坐。今儿个俺们是主家,按老规矩,得站着迎送亲人啊……”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心头一松,愧疚再次翻涌,紧紧握住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嫂子……对不起,前进他是为了救我……” “关县长!”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打断我的话,语气异常坚定,“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俺也去了那出事的地方看了,好大一座煤渣子山啊!塌下来那会儿,人哪还跑得及哟?前进没了……那是他的命数!”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您能活下来,就是前进……他最高兴的事儿了。” 她顿了顿,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有些发颤:“您是不知道……自从他给您开车,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他常跟俺说,能遇上您这样的领导……值了!这辈子都值了……”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国家最质朴、最善良、最知恩图报、也最通情达理的农民啊! 我心潮剧烈翻涌,如同掀起万丈狂澜,堵在喉咙口,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家属!家属!仪式马上开始了,县领导们马上要到了……”一个声音高喊着传来。 喊话声戛然而止。那人显然看到了我铁青的面容。 “关……关县长?您……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县政府办主任肖玉波,语气里满是错愕。 “怎么,我不该来?”我的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哪里哪里!我……我以为您还在养病……”肖玉波慌忙解释。 我打断他,转身紧紧拉住嫂子的手,语带讥讽:“既然‘大领导’们都要到了,咱们家属这就去‘拜见’吧。” 肖玉波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告别厅内,低回的哀乐如泣如诉。项前进静静地安卧在鲜花与翠柏丛中。帷幕下,遗像里的他,依旧挂着那憨厚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对我说:“谢谢您!哥……谢谢您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面容肃穆,向着他的遗体,深深、深深地鞠了三躬。起身后,我久久凝视着他那经过整容仍显青白的面容。这一次,我没有再让眼泪落下——因为从今往后,我的命,要替他活下去。而活下去的人,没有时间流泪。 肖玉波安排的仪式程序,是要我与县里其他领导一同上前。我断然拒绝。 我径直走向家属答谢的队伍,默默地排在了前进小侄子的身后。小敏双眼含泪,静静地站到了我的身旁。 仪式正式开始。 县委县政府领导在前排肃立,县直机关和各乡镇代表密密麻麻立于其后,会场一片肃穆的黑压压人头。 肖玉波上前致悼词。他语调抑扬顿挫,历数项前进的生平,末尾声调逐渐拔高: “项前进同志对党忠诚,对人民热忱,对事业执着,对同志友爱。他谦虚谨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爱岗敬业,如一颗螺丝钉般,坚守岗位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基于其在抗洪抢险中英勇献身的表现,市人民政府特决定,追授他‘全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同志们,让我们化悲痛为力量,继承他的遗志,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为将全县建设成为和谐稳定、经济发展、人民幸福的现代化强县而努力奋斗!” 我将手在身侧狠狠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个市级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就这样成为他人生的最终定论? 随后,遗体告别环节开始。匡铁英率先向逝者鞠躬,随即缓步绕行瞻仰遗容。 与家属握手致哀时,他一抬头看见了我,猛地一怔,握手时骤然加重了力道,嘴唇翕动两下,声音低沉:“节哀顺变。” 轮到佟亚洲,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却未发一言,便匆匆离去。 田镇宇面色木然,仿佛魂魄早离了此地。他目光掠过我的脸,手只是敷衍地轻握了一下,便逃也似的抽身溜走了。 许绍嘉见我站在家属队伍中,显然没料到,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用力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轮到陆玉婷。握手时,她的指尖竟似有若无地在我手背上轻轻一划。她身体上散发出一种茉莉香气,临别,一个含义不明、风情万种的眼神还飘然飞来。如此场合,尚能显露出这般风情,她倒也真算是个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别的人陆续离去,起灵火化的时刻到了。嫂子和侄儿扑上前去,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我不忍卒睹,转向肖玉波:“肖主任,后面的事,辛苦你了。” 他连忙点头:“关县长放心,都交给我。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快回去休息吧。” 我带着彭晓敏回到车里。直到这时,才感到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彭晓敏发动车子,目光不经意扫过火化炉那高耸的烟囱。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融入灰蒙的天空。她忽然低声道:“早晚都是一缕青烟……这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呢?” 车窗外,那烟无声地升腾着,飘散着。 几天之后,在我出院的前一晚,胡海洋与我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 为了避人耳目,他安排专车将我接到了军分区干休所他的住处。 在关切地询问了我身体的恢复情况后,他将话题转向了正事:“宏军啊,这次同祥镇的抗洪抢险救灾工作,虽然最后发生了尾矿滑坡事故,但整体过程是非常出色的。你坐镇一线,指挥果断,把洪水带来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前两天我陪省里领导视察灾情,在同祥镇,领导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万分,说这么大的洪水,老百姓竟没有一个伤亡,这简直是个奇迹。宏军,这就是领导对你最高的评价了。” 面对胡海洋,我不想再掩饰内心的疑虑:“胡市长,泰祥煤矿现场……领导去了吗?” 胡海洋略一沉吟,叹了口气:“宏军啊,我有自爆家丑的决心和勇气,但这只代表我个人。领导的视察路线是市委安排好的,凭我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 是啊,在一个庞大的体系里,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弱的。 我心中黯然,索性开门见山:“胡市长今晚特意把我叫来秉烛夜谈,总不会只是简单地表扬我两句吧?有什么话,请您直说。” 胡海洋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显然对我的直白有些不适,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好吧,自家兄弟,我也不兜圈子了。提前给你透个底,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市委研究决定,准备将你调离现在的岗位,到市合作开发区任管委会副主任。”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猛地投入我的心湖——“合作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林蕈之前说的“城市银行行长”,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是林蕈领会错了岳明远的意思,还是……岳明远改变了主意? 胡海洋捕捉到我脸上神色的变化,宽慰道:“我兼任着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怎么,没兴趣来帮我一把?”他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目光却带着审视。 我暗自告诫自己必须处变不惊,立刻稳住心神,语气谦逊而恭敬:“哪里的话!能为胡市长您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是我的荣幸。” 他朗声笑着,手指隔空点了点我:“关宏军,你小子这话,言不由衷啊。” 我挺直腰背,语气郑重:“胡市长,我关宏军身为党员干部,就是一块铺路砖,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绝不会计较个人得失。” 胡海洋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而复杂:“宏军,你的委屈,我懂。把你一个正处级干部,调到一个副处级的岗位,说白了,就是让你去喝喝茶看看报。”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但你要理解市委、市政府的难处。省里纪检部门收到了重要线索,矛头直指你们县,很快就要动手了。这个时候把你调离那个漩涡中心,就是为了保护你。这层意思,你……能明白吗?” 我不能否认他的话毫无道理。一旦对田镇宇那帮人动真格的,他们狗急跳墙,难保不会豁出去来个鱼死网破的反扑。我自问并非完人,若真被他们揪住什么把柄,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然而,市委将我安置到开发区这个“副主任”的闲职上,其用意显然更深一层。这既是一种隔离观察——倘若我自身也不干净,被一并查处,那么市委此举便是“高瞻远瞩、英明决策”,提前排除了隐患;若我最终证明清白无事,届时再调整到重要岗位,也算是一种事后的安抚与补偿。这套进退有据、左右逢源的官场哲学,市委这些领导们心里,恐怕早就像明镜似的了。 他面色和缓下来,长官的威仪悄然褪去,更像一位关切的长兄:“这次人事变动不是你一个人,田镇宇也要动一动了。” 我心下一凛:“哦?这是真要动真格的了。把他安排到哪了?”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告诫:“宏军,听我的。这件事你不要掺和,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随即,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锐利:“别让人拿你当枪使,平白替人挡了火力,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我心中洞若观火。这屋子里只有我、他和在二层休息的酆姿。他这般压低声音,“别人”指的是谁,岂不是不言自明?看来,在与岳明远的关系上,胡海洋终究还是留了几分余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迎着他的目光,用眼神传递出感激与了然,表明我已心领神会。 他这才接着说道:“市里决定,把田镇宇调到市发改局任副局长。” 好嘛!两个县委常委、正处级干部,同时被贬谪到市直部门当个副职?这信号强烈得,就算对政治再不敏感的人,也该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了。这结局虽在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胡海洋话锋一转,问道:“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直视着他,语气恭谨而务实:“当然是全力配合您做好合作开发区的工作。不过,开发区里多是外资、合资企业,我这门外汉,就怕做不好,反倒给您添麻烦。” 他嘴角微扬,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少跟我打哑谜。这个岗位本就是过渡,也让你借机调理身体。我问的是,有没有想过利用这段相对空闲的时间,好好充实一下自己?” “充实自己?您是指……提升一下学历?” 我揣测着他的用意。 他呵呵一笑,语重心长:“宏军啊,你确实是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但时代发展太快,你的知识结构和能力储备,眼看就要跟不上趟了。我建议你抓住这个时机充电,也为将来承担更重的担子打好基础。” 我顺着他的话头:“前两年我也动过心思,想去读个在职研究生。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就耽搁下来了。” “这就对了!” 他赞许地点点头,“党员干部要带头学习,推动学习型社会建设嘛。我的意思是,你去读个MBA吧,将来必定有用武之地。” 哦!终于要将布局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让我去读MBA,这不就是在为我将来执掌那个“城市银行”做准备吗?毕竟,让一个对金融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去掌舵一家专业金融机构,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我佯装不解,故意引他往下说:“我又不搞企业管理,我看,还是去读个MPA更对口吧?” 他摇摇头,态度明确:“公共管理当然也好,但我还是建议你主攻工商管理,毕竟这方面是你的短板。组织上现在需要的是一专多能的多面手。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信息,“你去读工商管理,省里那位已经替你物色好了一位‘伴读’。” 伴读?我差点失笑。我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吗?读个书还要人陪伴?既然是岳明远亲自安排的,我倒真好奇这位“伴读”是何方神圣。 我故意挑眉,带着几分调侃:“美女?” 胡海洋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呀,真是劣性难改,本性难移。当然是美女。” “彭晓惠?” 我脱口而出。 胡海洋眼睛倏地睁大,脸上写满了意外:“这你都能猜到?” 显然没料到我能精准点出这个名字。 我眨了眨眼,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这很难猜吗?” 二一〇、至亲反目(十六) 在调离消息传开之前,我有几件要紧事必须处理,首当其冲的便是项前进烈士评定问题。 县民政局长一进屋,我便沉下脸,开门见山地问道:“项前进同志在抗洪抢险中因公殉职,他的条件够不够评烈士?” 他见我语气不善,忙不迭解释:“他不是已经被评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了嘛?” “啪!”我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见义勇为归政法委管,烈士评定是你们民政的职责!这两件事冲突吗?我问你,项前进评烈士,是不是条件不够格?” 他堆起笑容:“关县长,说句不好听的,我这民政局长就是个干具体活的。项前进同志牺牲后,我们局里确实打过报告,准备申报烈士。可……上面有领导不同意。认为他身份是司机,牺牲时并非在执行本职工作,所以……见义勇为更合适。” 我盯着他:“老秦,别跟我打马虎眼!为这事,我专门翻看了今年八月一号实施的新《烈士褒扬条例》。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抢险救灾,或者为抢救、保护国家财产、集体财产、公民生命财产而牺牲的人员符合评定烈士标准。这和项前进当时是不是‘在岗履职’有什么必然关系?你堂堂民政局长,这白纸黑字的条文,难道看不懂?” 老秦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委屈道:“关县长,我这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啊!” 我看着他,语气沉缓却坚定:“老秦,我为难你了吗?不是因为项前进同志曾是我的司机,更不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而是做人,要讲良心!他明明符合条件,我们凭什么不申报?是,我知道你有难处,”我目光锐利地直视他,“不就是怕给项前进申报烈士,材料会到省里,会扯出对泰祥煤矿监管不力,甚至失职渎职的老底儿吗?为了藏污纳垢,就去牺牲正义?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老秦脸色比哭还难看,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就按正常程序申报?” “好!”我斩钉截铁地回应,“老秦,做对的事!不管结果怎样,至少问心无愧!” 老秦一走,我立刻叫来胡嘉,布置另一项任务:“胡嘉,把我所有签发过和批示过的文件整理归档。已经下发的文件,尽量收回原件;实在收不回来的,复印留底。务必对照文件记录,逐件核查,一件都不能遗漏!”我顿了顿,加重语气,“另外,你再抽出时间,从头到尾仔细捋一遍。发现我有漏签或批示不当的地方,挑出来,想办法补救。” 胡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显然对这项任务有些不解。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我不主动说,他绝不多问。 为了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份量,我补充道:“具体原因,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 他点点头,刚要起身离开,我又叫住他:“当上秘书科副科长,还习惯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该干啥还干啥,没啥不一样的感觉。” “那可不一样。”我正色道,“仕途是一步一个台阶走出来的。你总不能一直在我身边打杂,早晚得展翅高飞。”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他机敏地将我的叮嘱与这句话联系起来,隐约预感到了什么,立刻表态:“领导,我可先说好了,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您要是不带我,我立马辞职去南方打工!” 他这份赤诚让我心头一热,当即应道:“好!为了给东北振兴留下火种,看来不答应你,倒成我的过失了。” 胡嘉这才眼睛一亮,笑着应声离开了。 一年以后,从严治党的浪潮席卷而来,涤清了形形色色的团团伙伙,曾被诟病的秘书群体亦是其一。然而,看待事物须有辩证眼光:那些结党营私、谋求私利的秘书,自然要坚决清除;但那些为人正派、恪守本分的秘书,其存在确能更有效地辅佐领导开展工作。 胡嘉前脚刚走,我后脚便把肖玉波叫到了办公室。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伫立在窗前。目光所及,河道两岸的新城区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高度与广度上拔节生长。这片我曾亲手参与擘画蓝图、并看着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热土,浸透了我无数的心血。而今,行将离去,心里又怎能不泛起波澜。 肖玉波悄然走到我身后,轻声问:“关县长,您有什么指示?” 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带着几分喟叹:“四季轮转,又是一年秋凉时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关县长今天……怎么也有些伤怀了?” 我转过身,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肖主任来县里工作,也有好些年头了吧?” 他点头应道:“是啊,从政府办到开发区,兜兜转转又回来,这一圈下来,可不就是好几年了嘛。” 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单刀直入:“就没想过,再往上走一步?” 他眼珠迅速转动了一圈,显然在仔细咂摸我话里的深意,随即摆摆手,语气听起来刻意轻松:“不想了,随遇而安吧。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我盯着他的眼睛,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下分明藏着言不由衷:“别这么想。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前面大把的机会等着呢。” 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眼神一亮,立刻接口道:“那也得有关县长您这样的伯乐,肯慧眼识珠才行啊。” 我话锋陡转,抛出了真正想问的:“前阵子我养伤,县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他略一思忖,声音压得更低了:“同祥镇那个张启明,栽了。” 我故作一震:“哦?怎么回事?” 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几分。 “听说啊,有人把‘料’捅到省里去了!省里转市里,市里甩县里。这球踢到县纪委脚下,再不接,再装傻充愣糊弄过去,怕是交代不过去喽。” 我眉头一皱:“这么严重?都涉及些什么?说来听听。”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 他凑得更近些,几乎耳语:“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索贿受贿,数目还不小;跟好些女的……有不正当关系;更离谱的是失职渎职!听说他乱开绿灯,让不合规的企业钻了空子;连水利工程都敢伸手入股,分一杯羹,结果搞出豆腐渣!还有啊,胜利村那个妇女主任的老公,仗着有他撑腰作保护伞,横行乡里,简直……” 我倒抽一口冷气:“……罄竹难书!真没想到这人面皮底下,藏着这么个腌臜心肠!” 我嘴上感叹着,心里一丝暗喜悄然划过——看来,胡嘉挖到的那些“猛料”,被我悄悄转递到冯磊手里,终于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 他说:“关县长,其实您也知道,他张启明不过就是个小虾米,能翻起什么巨浪。再说,以前纪委也查过他,次次平安落地,官还越做越大。” 我没立刻接茬,咂摸着他话里的意思。试探我? 略一沉吟,我决定反将一军:“是啊,‘带病提拔’这些年还少么?这说明他的根子,恐怕深得很呐,背后没人照应,说不过去。” “您说,”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我的脸,“这回动他,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他后头的人去的?” 我摸了摸鼻尖,话锋一转:“一个乡科级干部,省里、市里直接伸手,名不正言不顺。管辖权在那儿卡着呢。除非……”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等着肖玉波的反应。 “除非……他背后牵扯的,是更上面的‘大佛’?”肖玉波强作镇定,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出卖了他翻腾的心思。 我立刻点头:“想想看,举报张启明这种级别的材料,搁在以往,省里会怎么处置?” 他思忖片刻:“照例……直接批转回县里吧?” “没错。”我抛出了关键点,“那这回,为什么要经市纪委的手,多转这一道弯?” 在我的步步引导下,他呼吸似乎都轻了,字字带着惊疑:“难道……是信不过咱们县纪委?把球踢回来,看县里的……态度和行动?” 我呵呵一笑,端起茶杯:“肖主任,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显然还心存侥幸,做着徒劳的挣扎:“不至于吧?张启明背后那位……根基深厚,岂会坐以待毙?” 我决定浇灭他心头最后那点希望:“去年徐光明的案子,你总该听过吧?都说他在省里的靠山硬得很,结果呢?”我故意停顿,让冰冷的现实刺向他脆弱的神经,“父子俩,可是双双…” 他竟还在顽抗,声音发虚:“坊间传言·…·…徐光明是得罪了省里某位贵人……” 我截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看来这位‘贵人’,脾气不小,也……轻易得罪不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肖玉波面如死灰,眼神里只剩下乞求:“关县长·…·…求您··…指条戴罪立功的活路吧!” 我目光如炬,斩钉截铁:“戴罪立功’?言重了。眼下,就差你一份“投名状’。他眼中死灰复燃,急切道:“您吩咐!我洗耳恭听!” 我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仿佛陷入回忆,语带感慨:“当年在开发区,你、我,还有张卫国……那段并肩共事的日子,恍如昨日啊。”我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无尽的唏嘘,“可惜……如今他身陷囹圄。想想,真叫人……扼腕。” 这句看似突兀的话,让他愣证片刻,随即如遭雷击般醒悟过来,却又带着疑虑:“关县长,您知道的··…我跟他张卫国,素来不和……我的话,他肯信?” 我成竹在胸:“他会信。其一,他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曙光;其二,”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正因为你和他关系势同水火,他才更会相信你,因为他觉得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逗他。十年刑期,眼前就有个戴罪立功、换取减刑的良机,你说·……他舍得错过吗?” 肖玉波如蒙大赦,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那……这份举报材料,真能奏效?” 我笃定道:“恰逢其时,必中要害!”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如锤,“提醒他,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不必再翻,上头没那闲工夫看。要捅,就盯着泰祥煤矿‘9.22’矿难那件事——”我直视着他,吐出冰冷的四个字,“一剑封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用力点头,腰杆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关县长,您这一番话,真是拨云见日!这份提点,我肖玉波记在心里了,没齿难忘!” 我朗声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眼下,正有个让你‘报恩’的机会。” 他眼中瞬间燃起热切的光,几乎要拍胸脯:“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绝不含糊!” 我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拂去一粒尘埃:“没这么严重。民政局那边,很快要给项前进申报烈士。你替我盯紧点,看看到底是哪位尊神在卡这件事。” 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向他,声音也沉了下来:“谁卡,就说明谁和泰祥煤矿那摊烂泥脱不了干系。 那就等着……进去陪张启明打扑克吧!” “陪张启明打扑克”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砸下来。肖玉波被我眼中爆射出的骇人光芒刺得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颤:“不会不会!都这时候了,谁还敢犯这种糊涂!绝对没有的事!” 我知道,他转头就会把我这句话,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佟亚洲。这正是我要的——敲山震虎!有些话,我不好直接对佟亚洲挑明,肖玉波这个现成的“传声筒”,用得恰到好处。 我相信,佟亚洲听完肖玉波的“汇报”,在项前进烈士申报这件事上,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动什么手脚。 至于我暗示肖玉波鼓动张卫国写举报信那件事?我笃定,肖玉波就算被撬开嘴,也绝不会向佟亚洲吐露半个字。悬崖边上,就那么一根救命的绳子,他肖玉波精着呢,怎么可能拱手让给佟亚洲? 这就是人性——利己的本能,在生死关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真实。 二一一、至亲反目(十七) 做完这“一石二鸟”的局,我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六年的沉疴尽数吐出。六年,两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身体向后重重一靠,我索性将双脚高高架在办公桌上,整个人深陷进宽大的皮椅里,一种久违的、彻底的松弛感包裹上来,连带着吐出的那口恶气,都带着畅快的甜腥味。 念头一转,心头竟浮起一片轻快的空白。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可以真正“赋闲”了?享受天伦之乐,还有那些久违的…·…美好时光。 当然,还有···· 那个“新同学”的身影适时地跳入脑海。是时候去见见了。 摸过手机,指尖轻点,一条信息发了出去:“在哪?方便?” 几乎是秒回,屏幕亮起四个字:“宾馆。方便。” 无需任何多余的字眼,这便是我们之间最深的默契。 起身,锁门。刚把钥匙拧到底,对门“吱呀”一声开了,胡嘉几乎是弹射出来: “领导,您要出去?” 我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紧跟一步,语速飞快:“肖主任交代我再给您物色个司机,还没来得及选呢!要不,我送您?” 我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挂起一丝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你忙你的。我交代你的事,别忘了就行。”顿了顿,看着他略显茫然的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告诉肖主任,把司机那份工资,直接加我卡里。’ 胡嘉明显一愣,嘴唇微张,卡在了“这个…”上。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再理会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身后,过了两三秒,才传来胡嘉那恍然大悟、带着点轻快又无奈的低笑声。 是呀,这些日子,胡嘉这孩子想必也和我一样,心口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玩笑归玩笑,我自然不会给自己当司机。从机关大楼出来,信步而行,不过两三分钟,便已置身天越大堂的暖光之中。 尽管我刻意低调,但毕竟是这里的常客。迎面遇上的宾馆人员,无不含笑颔首,那无声的默契里,藏着心照不宣。这细微的异样立刻让我警醒——看来,得另觅一处“金屋”了。这地方的风言风语,怕是比新闻联播传播得还快。 我熟练地用房卡刷开房门,眼角余光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旋即闪身而入。 她似乎早已候在门后,像一只等待丈夫归巢的金丝雀儿。门锁“咔哒”合拢的瞬间,她便急切地迎上来,一双眸子在我脸上、身上细细逡巡,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都……都好了吗?真没事了?” 我故意蹙起眉,作出一副愁苦模样:“医生说了,别处都好利索了,唯独这儿……” 我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她心尖儿一颤,声音都紧了:“心脏怎么了?还有问题?” 我叹口气,煞有介事:“医生说啊,是‘相思成疾’,心窝子里……生生给剜出个窟窿来。” 她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又被我戏弄了,俏脸“腾”地飞起红霞,一直染到耳根,羞恼地啐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害我白担惊受怕一场!” 说完,扭身就要往里走。 我哪容她逃开?手臂一展,便将她温软的身子牢牢圈进怀里。下一刻,未尽的嗔怪便被封缄——两片灼热的唇,急切地寻到了彼此,如同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甘霖,紧密地、忘情地交融在一起…… 二一二、讳莫如深(一) 我慌忙扑上去抱住她瘫软的身体,生怕她支撑不住,再出什么意外。 她冰冷的手指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破碎而急切地乞求:“关宏军……忘了……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行吗?好好对小敏……求你……你娶了她……好不好?” 我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她:“小惠?!事情已经一团糟了,你得冷静!我知道你心疼妹妹,我……我对她也有好感。但我不能骗你,更不能骗她!我没法娶她!” 她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那你就打算……这么算了?!让她稀里糊涂……”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的意思是,等找到小敏,听听她自己的意思。也许……她根本不想嫁给我呢?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眼下最要紧的是一起去找她!万一她真出点什么事……那才是万劫不复!” 她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戾气渐渐被一种茫然的疲惫取代。或许是我话里的道理,也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恐惧击中了她。她不再争辩,只是木然地、强撑着坐直身体。她走到镜前,机械地梳理着凌乱的头发,然后,默默拿起一副墨镜戴上——那深色的镜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那双红肿不堪、写满绝望的眼睛。 地下车库里,那辆奥迪A4孤零零地停着,纹丝未动。小敏的行李却已全部带走——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和我一刀两断,不留一丝瓜葛。 我开着车,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徒劳穿梭。车窗外的街景模糊掠过,却根本寻不到小敏的半点踪影。 副驾上的小惠深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口一疼,下意识想伸手去握她的手,指尖刚触碰到一丝冰凉,就被她猛地、决绝地甩开了。 我喉头发紧,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仔细想想,她最可能去哪儿?会不会……回了龙庭会所?”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她最讨厌的就是那里!” 我吸了口气,继续追问:“那……她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同学……” “没有!”她几乎是尖叫着打断我,带着崩溃边缘的烦躁,“求你了……别问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吗?!”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我彻底噤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咆哮着冲上了高速入口。前方,只有灰白冰冷的路面无尽延伸。 她长久地沉默着,墨镜后的脸庞一片沉寂,仿佛陷入了沉睡。我无从窥探她的神情,只能感受到车内的压抑。 车子沿着省城环路又开出一段距离,我拐下高速。在收费站缴费的机械提示音和栏杆升起的咔哒声中,她似乎被惊扰了,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坐直,茫然地左右张望。 我调转方向,驶入通往她们姐妹长大福利院的省道。 她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别去了……她不会回那个地方的。” 我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她抬手,轻轻摘下那副墨镜,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诚:“对不起……之前是我太急了,不该冲你发火。那些事……说到底,都是你情我愿的。不能全怪你。” 我心头一涩,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现在不是分责任的时候。我只想确保小敏平平安安的,这颗心才能放下。” 她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墨镜腿:“都下午三点了……我……有点饿了。”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立刻提议。 她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去菜市场买点菜吧……我做给你吃。手艺比不上小敏,凑合一顿。” 我一时愣住,脱口问道:“买菜?去哪做?” “去了就知道了。”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指向车窗外,“走吧,前面镇上就有菜市场。” 我们在那个不大的菜市场草草买了些肉和蔬菜,小地方的选择,本就不多。 在她的指引下,车子驶离大路,拐进越来越颠簸的小道。路面从崎岖最终变成了坑洼遍布的烂泥地,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最终,我的车停在了一栋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前。墙皮斑驳脱落,木门歪斜,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 她侧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疲惫:“下车吧。条件差得很,只盼你……还能有胃口。” 我推开车门,打量着眼前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挺好。我打小在农村长大,这不算什么。” 心底却因这地方的破败而掠过一丝酸楚。 一条瘦骨嶙峋的老狗趴在门边,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它象征性地冲我们方向“呜汪”了两声,声音嘶哑无力。见我们径直走进院子,它似乎连示威的力气也耗尽了,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嗬嗬地喘着粗气。小惠的目光扫过那条老狗,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冷笑:“呵……连自己都喂不饱,倒还有闲心养条狗。” 看着这房子,听着她的话,我心中已然雪亮——这里究竟是何处。既然她不愿主动揭开这层薄纱,我也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将所有的疑问和沉重,都咽回了肚子里。 一脚踏进屋内,昏暗的光线像浑浊的泥水,瞬间淹没了视线,眼睛刺痛着难以聚焦。戴着墨镜的小惠显然适应得多,她步履不停,径直走向那间黑黢黢的厨房。我拎着菜袋子,紧随其后。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浊气。她头也不回地指了指灶台边一块勉强算干净的地方:“放那儿吧。你……出去透透气,这屋里的味儿,怕你受不住。” 我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这逼仄压抑的空间让人莫名烦躁。一声响亮甚至有些轻佻的口哨,不受控制地从我唇边溜了出来。 “嘘——!” 她猛地回头,墨镜后的视线锐利地刺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斥责:“你干什么?!跟个流氓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回给她一个近乎无赖的、含义不明的笑。 没再多言,我转身踱出厨房。阴沉的堂屋分列东西两厢,我信步往左一拐,推开了东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腐体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呛得我几乎窒息!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我看见炕上蜷缩着一团黑影。那是一个枯槁的老头,身上裹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片,像一截被遗弃的朽木,在散发着恶臭的土炕上沉沉昏睡。 我下意识用手抹了一把炕沿,抬起手,指腹上已沾了厚厚一层灰黑。 皱了皱眉,我转身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屋子。身后却传来一声沙哑干涩的询问:“你……谁啊?”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炕上那老头不知何时醒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警惕,像受惊的老兽般死死盯着我。 “我是……”我忙开口,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说“你女儿的朋友”?这关系在眼下这情境里显得太暧昧。我硬生生改口,声音有点发虚:“……你女儿的领导。” “领……导?”他吃力地用胳膊肘撑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牵扯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天才喘匀气,脸上竟挤出几分近乎讨好的神色,“是……是贵客呀!快……快请坐,请坐!” 看着那沾满污垢的炕沿,我头皮发麻,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欠着半边身子,虚虚地挨着炕边坐下,搜肠刮肚找话说:“您……老高寿啊?” “高寿?嘿嘿……”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声像破风箱在拉,“刚……刚过五十……人就废了……还什么高寿……活一天……算一天呗……活着……也是招人烦……”他垂下眼皮,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厌。 我这才仔细看他那张脸,除了脏污,皱纹确实不算深,的确不像老人。“那……那就好好活着呗,干嘛……这么想不开?”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没接话,反而急切地问:“老……老大呢?你……跟她一块儿回来的吧?” 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 “嗯,在厨房忙活呢。”我应道,随即有些疑惑,“您怎么……知道是老大?” “还……还用问吗?”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纹路,“老二……老二心里……早当我是……是死人了……” 我试图缓和:“毕竟是亲骨肉,哪能……哪能这么想呢。您今天……没瞧见她回来吧?”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迟钝得像生锈的机器:“没……” 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挣扎着要挪下炕。那双枯瘦如柴的腿显然已经不听使唤,他用手拼命扒拉着炕沿,身子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用力声,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把腿拖到炕沿下,脚趿拉上那双看不出颜色的破鞋。 “您这腿……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他艰难的样子,忍不住问。 “唉……风湿……老毛病了……腿脚……不中用了……”他喘着粗气,额头渗出一层虚汗。 “那您快别下来了!就在炕上歇着吧!”我赶紧劝阻。 “不……不行……”他摆摆手,执拗地扶着墙站稳,气息不稳地说,“姑娘……回来了……我去……我去灶坑……帮她架……架架火……” “我去!我去帮她就成!您腿脚不方便!”我站起身想去搀扶他。 “那……那哪成啊!”他急得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力气竟不小,“您是……贵客!您坐……您坐着……我去……我去……” 实在劝不动他,我只好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厨房。 小惠正刷着锅,看到这情形,眼神软了一下,嘴里却冷冰冰地说:“腿脚不好,就别逞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人倒不在意,眼里竟流露出慈爱的光:“惠儿,你领导来了,怎么也不招呼我一声?多失礼数呀。” 小惠扭过身去,继续干活,不再吭声。 我搀扶他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稳,他便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火。 我说:“小惠,我能帮点什么忙?” 她头也不回,挤出一句:“您是大领导,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出去歇着吧。” 老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你快出去歇着。” 我只好退出来,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透过芸豆架稀疏的叶子,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拉杆箱正往院里走。 我心里一热——看来知妹莫若姐,小惠早算准了妹妹最后还得回家来。 我赶紧闪身躲到矮墙后头,等小敏走过我身边时,突然站起身,说:“我帮你拿吧。”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谁?!” 等看清是我,她二话不说,拽着行李就要往外冲。那气鼓鼓的架势,九头牛怕也拉不回来。 我拦住她的去路:“走到天涯海角,最终还是要面对一切。我们谈谈吧。” 她委屈得不成样子,嘴角不住地抽动,终于绷不住了,破口大骂:“关宏军!你个渣男!臭男人!破鞋!烂货……” 前两句听着还是冲我来的,后面的脏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骂她姐姐。 这样骂下去实在不堪入耳,我赶紧劝:“别骂了,左邻右舍听见多不好。” 她哪里肯停:“听见就听见!这个家早就让人瞧不起了,还怕听见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飞起一脚,直冲我的要害踢来! 我躲闪不及,这一脚正正好好踹在我大腿根靠上的位置。其实劲道不算特别狠,显然她脚下还是留了情。 可这等千载难逢的表演机会,我怎能错过?当即“妈呀!”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蹲缩到地上。 她一下子慌了神,也慌忙俯下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无措的嗫嚅:“真……真踢着了?疼……疼吗?” 我捂着“伤处”,龇牙咧嘴地哀嚎:“哎哟……废了废了,我这下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她顿时慌了手脚,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我……我真没想到你·……你没躲开……” 我继续哼哼唧卿地表演:“姑奶奶,您是女侠啊!那脚快得跟闪电似的,我····…我躲得及吗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忽然脸色一沉,猛地伸手狠狠拧住我的耳朵:“关宏军!你还敢跟我这儿装蒜演戏?看我不真废了你!”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炸响一声怒喝:“住手!” 二一三、讳莫如深(二)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立竿见影!彭晓敏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乖乖收了回去。 彭晓惠怒气冲冲地站在她身后,一腔火气旋即转向我:“关宏军,你怎么老招惹她?!”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小敏“霍”地站起身,活像只炸了毛、进入战斗状态的小公鸡,双手叉腰,反唇相讥:“招我怎么了?招你就行呗?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招你……” 火药味骤然浓烈,眼看火星就要燎原。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赶紧闪身插进两人中间:“都消消气,亲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万没想到,这简直是引火烧身!姐妹俩竟异口同声地冲我吼:“躲开!都是你惹的事!装什么好人!” 老天!一样的容貌,一样拔高的声调,一样的尖刻腔调,简直像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完美同步。瞬息之间,局势陡转——我这个劝架的,眨眼成了众矢之的。 我无奈地摊开手:“行行行,都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们俩要打要骂,咱进屋说去,别搁这外边,让人看笑话。” 雪后初霁,阳光微露。先是小惠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小敏也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 还没等我再开口,小惠朝我扬了扬下巴:“饭菜都好了,你先进屋吃吧,也饿坏了。” 说完,她走到小敏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妹妹的肩膀,语气轻快起来:“走,咱俩河边溜达会儿,好好唠唠。” 小敏竟也爽快地“嗯”了一声。姐妹俩肩并着肩,一齐朝院外走去。 看来我这个“外人”确是多余了。姐妹俩冰释前嫌,压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回到屋里,几样简单的菜肴摆在厨房中央的方桌上。老爷子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见我进来,招呼道:“领导,快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小地方,没啥拿得出手的玩意儿。” 我忙客气道:“爷们,别客气,一块儿来吃点吧。” 他摇摇头,枯瘦的身子蜷在小板凳上,叹了口气:“晌午吃过了,还不饿,你自己用吧。” 我上前拉他上桌,他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哆嗦:“我身上埋里埋汰的,别招人嫌,还是你自己吃吧。” 见他推拒,我灵机一动:“这么着,我车上还备着酒,要不咱爷俩整两口?” 他灰蒙蒙的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蒙尘的灯盏被擦亮了些许,喉头动了动,嗫嚅道:“那……那就来两口?” 看来,酒的诱惑对他而言,是毫无抵抗力的。很快,我们俩就围坐在了桌边,你一杯我一杯地碰了起来。 两杯酒下肚,老爷子浑身似乎都活泛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像被注入了润滑的油,精神头明显足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这位领导,冒昧问一句,您贵姓呀?” 我给他夹了只鸡腿:“免贵姓关,关云长的关。” “好,好哇!”他拍了下大腿,“原来是关二爷的本家!我说您咋这么仁义呢,敢情是有家学渊源!” 这老爷子倒是个明白人,夸人夸得不着痕迹,听着还挺受用。 他抿了一口酒,细细咂摸着滋味:“这酒……真地道啊!啥酒?” 我笑了笑:“茅台。” 他动作一滞,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茅……茅台?老天爷,我老汉也能喝上茅台了?怪不得这么好喝!” 那神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您要是喜欢,我车上还有几瓶,都留给您了。”我说。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好的酒,给我这废人糟蹋了,白瞎了!” 我顺着话头问:“您老看着岁数也不算太大,这腿脚……咋弄成这样了?”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略一迟疑,干咳了两声才道:“庄稼人,都这样……小病拖着拖着就大了,大病拖着拖着……也就没治了。不稀奇。” 语气平淡,却刻意避开了监狱和病根,显然那段过往是他心头沉重的疤,不愿示人。 我试探着提议:“要不这样,我给您联系个医院,去瞧瞧?” 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端起酒杯,稳稳地跟我碰了一下。这次手出奇地稳,一滴酒都没洒出来。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下去:“关领导,您是个好人。可我老汉……也想劝您一句。” “您老请说。”我正色道。 他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自古,奸情出人命啊。” 闻言,我心头猛地一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前这老爷子,怎么突然甩出这么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见我脸色微变,立刻扯开话题,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关领导,别光喝酒,垫巴点东西,要不胃该造反了。”边说边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我勉强挤出笑容应道:“您老也吃。” 可心思却像被钩子挂住了,反复琢磨着他那句沉甸甸的话——难道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他竟已看穿了我和他那两个女儿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和他碰杯、搭话,一边思绪纷乱。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子脸色骤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把酒杯往身后藏,可惜已经晚了。彭晓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劈手就要夺他的杯子,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又灌这马尿!为了这玩意儿家都败光了,人还没死绝吗?你还不长记性!” 话音未落,彭晓惠从后面拽住了妹妹的胳膊,她的声音冰冷:“小敏,算了。让他喝吧,现在就算喝死,他还有那本事惹出什么大祸来么?” 我僵在原地,身份尴尬。平日里看着热心肠的两姐妹,对着亲生父亲,竟能吐出如此尖酸刻薄的字眼。也许,真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再深的血脉亲情,也经不起长年累月怨恨的啃噬。 老爷子却像根本没听见那些剜心的话,脸上竟还堆起了笑,旁若无人地端起酒杯,冲我晃了晃:“关领导,家教不严,让你看笑话了。这点儿……我干了!” 说罢一仰脖,将杯底那点残酒灌了下去,随即撑着桌子就要起身,身子却晃得厉害。 我赶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感激,带着浓重的酒气,口齿含混地说:“关领导,今儿……没喝尽兴。可我老觉着,咱爷俩……早晚还能坐一块儿再喝!下次……别带这么好的酒了,糟蹋!” 说完,他竟仰起脸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眼泪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了下来,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认命的沧桑:“命啊!都是命啊!老彭家祖坟的风水……怕是真选错了地方……逃不出这个命!” 小惠默不作声地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另一只胳膊。我们一左一右,架着他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往东屋挪去。 身后,“哐当!”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显然是小敏一脚狠狠踹飞了挡路的凳子。 安顿好老爷子在炕上躺下,没一会儿,鼾声就响了起来。 彭晓惠站在炕边,表情复杂地乜斜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刺:“行啊关宏军,你还真是自来熟。才多大功夫,就跟他喝到一块儿去了?” 我呵呵干笑一声:“没办法,可能……这就叫臭味相投?” 这话戳中了她的笑点,她没忍住,“噗嗤”一下乐了,嘴角弯起:“哟,还挺有自知之明。行了,别贫了,咱走吧。” 我指了指自己:“喝了酒呢,开车算酒驾。要不……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话里带着点试探。 她立刻白了我一眼:“想得倒美!这地方是你想住就能住的?” 话虽硬,可下一秒,她眼波轻轻一转,声音忽然放软了些,“这儿条件太差了,住着遭罪。还是回吧,我和小敏换着开。” “那你们俩吃点东西再走?” “路上随便找地儿垫巴一口就行。”她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好再坚持,转而关切地问:“你跟小敏……河边谈得怎么样?”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这你甭打听。” 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显然不想多谈。 来到厨房,小敏已经利落地收拾干净,正在那等着。见姐姐示意,她闷不吭声地跟了出来。我顺手拖起她放在门边的行李箱。 走到车旁,我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塞进去,顺手拎出剩下的三瓶茅台,递给小敏:“喏,这几瓶酒,留给老爷子。” 小敏没伸手接,撇撇嘴:“这么好的酒,给他喝?糟践东西。” 小惠没看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你拿你就拿着,送屋里去。” 小敏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嘟着嘴,接过酒转身回屋了。 车边只剩下我和小惠。傍晚的空气清冽,她忽然轻轻倚着车门,幽幽地冒出一句:“怎么?心痛了?这是你应该的。他再不是个东西,可两个闺女……总归都成了你的人了。” 我愕然不语,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可紧接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隐秘的得意,竟悄然在心底漾开。 车厢里死一般沉寂,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像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我平躺在后座上,看不见前排姐妹俩的表情,但凝固的空气里,我们各自的心事如同暗流,无声地涌动、碰撞。 最终,还是小惠的声音划破了这片粘稠的沉默:“回去后…跟家里老人好好说清楚,别让他们…误会了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命令,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敏那边,竟连一声敷衍的回应都没有。 我忍不住插话:“别为难她了,这事儿…还是我来解释吧。” 小敏立刻呛声,火药味十足:“本来就该你解释!祸都是你闯的!” “小敏!”小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警告,“河边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小敏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短促得像蚊子嗡嗡。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我不想再让沉默吞噬这狭小的空间,便试探着提议:“彭叔…年纪也不算太大,我看他那腿,未必没得治,要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没说完,就被小敏冰冷的语调硬生生截断:“彭叔?叫得挺生分啊!你不应该叫一声‘爸’吗?!” 我顿时噎住,像被拳头堵住了喉咙。小惠立刻喝斥:“小敏!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害臊!” 我眼珠“提溜”一转,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故意放软了语气:“姐俩儿,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有个朋友,开了家挺不错的风湿病康养中心。我想把…把咱爸送过去。条件好,有人照顾,还能治病。” “他不配!”小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小惠的声音则像结了冰:“我们自己会想办法,不劳您费心。” 我“噌”地从后座坐直,身子前倾,脑袋硬是挤进前座间的缝隙,语气带着点亲昵:“啧,什么‘你们’‘我们’的,这不都是一家人吗?让我也尽尽孝心呗?” 后视镜里,映出小惠紧绷的侧脸。我那句“一家人”像根羽毛挠到了痒处,她极力想维持严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为了憋住笑,不得不用雪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而小敏的余怒未消,冷哼一声:“谁跟你一家人?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了哪个进门?” 小惠闻言,右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小敏大腿上:“疯丫头!嘴上永远没个把门的!” 我立刻抓住机会,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带着点无奈和真诚的口吻叹道:“哎……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我都舍不得,哪个都想明媒正娶啊,可法律它…不允许呀。” 小惠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关宏军!你是不是觉得你那点破事儿就算翻篇了?还敢在这得了便宜卖乖?告诉你,我们姐俩就算烂在家里,也绝不便宜了你!” 我心头一凛,知道再开口就是自取其辱。立刻识相地闭上嘴,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咣当”一声倒回后座,紧紧闭上了眼睛,假装养神。车厢里,只剩下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小敏压抑的、带着愤懑的呼吸声。 二一四、讳莫如深(三) 这场“偷香窃玉”的风波,表面看似已经风平浪静,水面之下,我、小惠、小敏三人之间却悄然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关系变得微妙而尴尬,往日的随意荡然无存,姐妹俩对我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临近国庆长假,我调任市合作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的所有程序终于尘埃落定。匡铁英和佟亚洲张罗着要给我饯行,被我婉拒了。明眼人都清楚,这看似平调,实则暗降。县城里早已风言风语四起,街头巷尾都在流传我“正被调查”的消息。这种时候,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无异于火上浇油,太不合时宜。 国庆假期,我带上小敏和曦曦,驱车前往省城看房。 房子是林蕈托朋友帮忙物色的。四室两厅两卫,近三百平,位于省城核心地段,还是顶尖学区房。地段和学区的加持,让价格陡增,算下来总价逼近五百万。林蕈在电话里劝我:“房主急着移民出手,这价放平时根本拿不下来。搁在东北是顶天了,要是在江浙,这价钱还得翻个跟头。” 我盯着那串天文数字,牙关一咬——买!林蕈提出要替我出这笔钱,被我坚决推拒了。一来,我手头资金尚能周转;二来,欠林蕈的人情已经堆积如山,人不能贪得无厌。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另有一番盘算:这套房子,我打算直接登记在彭晓敏名下。我想给她,一个实实在在的家。 原房主领着我们看房时,奢华的装修瞬间攫住了视线:整体是现代风格的利落线条,巧妙融入了新中式的典雅格调。小敏和曦曦雀跃地在各个房间穿梭,东摸摸西看看,流连忘返,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爱——显然,这房子深得她们的心。 既然未来要在这里安身的一大一小都已“验明正身”,看中了,我便不再犹豫,当即决定签协议付款。我让付红军将房款打到了卖家指定账户。在林蕈朋友的见证下,签约流程开始。 卖方夫妇爽快地签好字,将协议递给我。我接过笔,看也没看,直接塞到了小敏手里:“喏,该你了。签这儿,写你的名字。” 她下意识接过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我签什么字呀?这又不是我的房子!” 在外人面前,我不便解释太多,只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低声道:“让你签,你就签。”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在场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心照不宣地揣摩出了几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卖家的女主人更是热心肠地劝道:“小妹,快签吧!你看你男人对你多好,这么金贵的房子,眼都不眨就给你买了,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呀!” 小敏的脸颊霎时飞起红霞,她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终于郑重其事地在协议上签下了“彭晓敏”三个字。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确认房款已到账。卖家男主人开了收据。夫妇俩最后恋恋不舍地环视了一眼这个承载着过往的家,与我们道别离开。 送走所有人,曦曦早已跑到书房自己玩去了。我指着书房一处阳光正好的角落,规划到:“回头找个搬家公司,把那架钢琴运过来,再给曦曦物色个钢琴老师……” 话还没说完,小敏“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书房门。下一秒,她像一片柔软的云,带着温热的馨香,猝不及防地扑进我怀里。紧接着,那滚烫的唇瓣就急切地压了上来。她像一团炽烈的火焰,瞬间将我裹挟、点燃,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毕竟曦曦就在一门之隔的书房,理智终究占了上风。我们有些窘迫地分开,目光躲闪。我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房主大人,你挑个日子吧,哪天咱们温锅暖灶?” 她毫不犹豫,眼睛亮晶晶的:“才不信那些讲究!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我欣然点头:“行!那你给你姐打电话,让她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我再叫一位老朋友,人不多,就咱们几个。” “好嘞!”她雀跃地应着,转身就进了卧室去打电话。 我轻轻推开书房门。曦曦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察觉我进来。我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坐下,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小小的身影。然而,心底却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缓缓划过,泛起一阵酸楚——她的眉眼间,清婉的神韵越来越清晰了。这怎能不让我痛彻心扉地想起清婉?如果她还在……如果她能看到今天,看到我有能力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她是不是也会像此刻的小敏一样,眼里闪着光?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就在这时,曦曦忽然抬起头,大眼睛扑闪着望向我:“爸爸,以后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进到了屋子,我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当然,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她的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随即又想到什么,带着一丝期待问:“那……哥哥也可以来住吗?” 血脉真是奇妙的东西。她和宁宇虽非同母,却总想着要和哥哥分享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他也是爸爸的孩子。” 曦曦放下玩具,像只小鸟一样扑到我身边。我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小脸自然地贴蹭着我的脸颊,稚嫩的气息拂过:“爷爷奶奶也会来住吗?” 我摇摇头:“爷爷奶奶更喜欢县城里的生活节奏,他们还要留在那边。” 一丝失落掠过她的小脸:“那我……可以经常回去看看他们吗?” 我语气坚定地承诺:“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爸爸随时带你回去。” 她立刻转忧为喜,可下一秒,一个更天真的问题毫无预兆地抛了出来:“爸爸,你……还有别的孩子吗?”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尖锐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然而,徐安琪那张与我如出一辙的小脸,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股汹涌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那无处可去的泪水,只能倒流回去,在喉咙深处留下越来越浓重的、咸涩的苦味。 彭晓惠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搬运工,抬着崭新的床垫和成套的床上用品。 我吃惊的问:“这也太迅速了吧,这些东西都购置齐了。你怎么知道的尺寸?” 她瞥了我一眼:“什么年代了,小敏不会量好尺寸发给我吗?” 我被她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等工人把东西都安置妥当,小敏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始打扫各个房间,铺床单被罩。 我把小惠让到沙发上,顺手递过去一瓶冰镇雪碧。 她却轻轻把瓶子放回茶几:“这两天…身子不爽利,喝不了太凉的。” 我瞬间会意,忙转身进厨房,冲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端给她。她接过杯子时,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刚搬进来,姜和枣还没来得及买,先凑合喝点热的。”我解释道。 她捧着杯子,小口地呷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关宏军,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看你。恨你的时候,恨不能把你撕碎了嚼烂咽下去;可想起你来…又觉得你是这世上最会疼人的男人。” 这话带着一种沉重的复杂,让我心头微震。我岔开话题:“这房子…你看还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宽敞的客厅和明亮的阳台:“挺好的…谢谢你,让小敏总算有了个安稳的窝。” 我担心她心里有疙瘩,忙说:“你也挑一套,我给你买。” 她闻言,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关宏军,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到处‘金屋藏娇’了?你错了。我是没钱,但我彭晓惠的房子,要靠自己的手挣出来!” 一片好心碰了钉子,我有些尴尬,下意识朝她那边挪了挪:“你这自尊心也太强了!我什么时候拿你当过外人?” 她脸上紧绷的神色忽然如春冰乍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窗外的夕阳恰好斜射进来,给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光晕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纯净感:“不是外人?那‘内人’,”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俏皮,“陪我去厨房吧。你晚上不是还有神秘嘉宾吗?总不能让人家来了喝西北风吧?” “你不是不舒服吗?能碰凉水?”我有些担心。 “你不会搭把手啊?”她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我拉起来,“洗菜择菜这些活,全归你了!走!” 我们挨得极近,一股淡淡的、她身上特有的馨香悄然钻进鼻息,让我的精神莫名一振。 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锅碗瓢盆的协奏曲即将响起。 我正站在水槽边摘菜,她轻倚着洁白的石英石厨台,满眼柔情地望向我。 这时,睡眼惺忪的曦曦从书房晃了出来,懵懂地扫视一圈,目光立刻锁定了厨房里的我和小惠。她撒开脚丫,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了进来,一头扑到小惠姐身边,紧紧搂住她的大腿,清脆地喊了声:“姐姐!” 小惠先是一怔,随即心下了然,带着笑意瞥了我一眼,故意不作声。 我连忙问曦曦:“你确定这是小敏姐姐吗?” 小家伙扭过头,用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质问我:“这不是姐姐是谁呀?” 我忍俊不禁,笑着朝卧室方向喊:“小敏!快出来,你给解释一下。” 小敏应声快步走出卧室,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也明白了原委,立刻走进了厨房。 这一刻,曦曦彻底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她看看刚出来的小敏,又仰头看看小惠,小小的脑袋显然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两个“姐姐”同时出现,还长得一模一样。 小惠俯身把曦曦抱起来,柔声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曦曦小公主吧?” 曦曦疑惑地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惠的脸颊,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你……到底是谁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小敏走到姐姐身边,轻轻拍了拍曦曦的肩膀:“曦曦,这是姐姐的姐姐。” “姐姐的……姐姐?”曦曦喃喃重复着,小眉头困惑地拧在一起。 我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再绕下去,小公主的小脑袋怕是要冒烟:“曦曦,小敏姐姐和她的姐姐是双胞胎,就是一起出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姐妹。” 曦曦的目光再次在两张几乎相同的脸上来回逡巡,似乎仍未完全理清这层关系,但她的关注点已然跳跃:“爸爸,”她忽然转向我,一脸认真,“那我也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吗?” 这刁钻的问题让我们三个大人忍俊不禁,一齐笑出了声。小敏笑着从姐姐怀里接过曦曦,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曦曦呀,在这个世界上可是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没有双胞胎姐妹哦。” 小家伙的思维永远天马行空,立刻又抛出新问题:“那我怎么才能分清楚你们两个姐姐呢?”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是啊,若是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即便是我,恐怕也难以瞬间分辨——即使曾与她们都那般亲近过。 小惠莞尔一笑,柔声回答:“很好分呀。爱发点小脾气的那个是小敏姐姐,不爱发脾气的那个就是我啦。” 我差点没憋住笑。 小敏立刻娇嗔抗议:“谁爱发脾气啦?” 曦曦却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对呀,她真的爱发脾气!” 这一次,厨房里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属于四个人的欢快笑声。 我多想让这温馨的一刻永远定格。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易逝,或许,唯有珍惜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暖意,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唯一能做的慰藉。 二一五、讳莫如深(四) 等所有菜肴摆上餐桌,小惠拍额懊恼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竟忘了备酒!都说无酒不成席,这可怎么办?” 小敏闻言便要下楼去买,我一把拉住她:“别去了,我估摸着,酒一会儿就到。” 果不其然,当那位“神秘嘉宾”现身时,怀里正抱着两瓶酒。 我接过酒递给小敏,随即与他紧紧相拥:“老哥,好久不见,你越发精神了!” “听说你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这不也挺精神嘛!”张平民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久别重逢的朗朗笑声在屋里回荡。 我为他和彭氏姐妹引见。张平民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目光如炬,仿佛瞬间洞悉了我们三人间的秘密——在这只“老狐狸”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他转向小惠和小敏,笑容可掬:“绝代双姝,光彩照人。看来老哥我今天不单能饱口福,更要大饱眼福了。” 小敏被张平民抹了蜜的巧嘴夸得晕头转向,一时张皇,不知如何接话。 还是小惠见过世面,她仪态万方地一笑,从容应道:“张总是投资界的传奇,我们姐妹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张平民瞬间瞪大了眼睛,由衷赞道:“小惠姑娘年纪轻轻,见识不凡,真叫老汉我刮目相看!”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酸得我牙都要倒了。来吧,领你参观参观我的新宅子。” 他立刻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宏军,你这人可真是不解风情!” 嘴上虽这么说着,人却已跟着我朝卧室走去。 一进卧室,他便压低声音,揶揄道:“哟,姐妹俩珠联璧合,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里外照应得滴水不漏。兄弟,你日子怎么安排的?是一三五、二四六吗?这日子神仙看了都得羡慕!” 我立刻反唇相讥:“你一个情场老手,倒教育起我来了?” 他嘿嘿低笑,挤眉弄眼道:“这叫青出于蓝嘛!咱们兄弟俩,彼此彼此!” 只见小惠已将红酒斟好,石榴红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莹润透亮,一缕淡淡的玫瑰花香悄然弥漫开来。 我不禁赞道:“这酒看着就上品。” 张平民挑眉一笑,揶揄道:“玛歌酒庄的干红,波尔多的优雅典范。这可是我特意献给两位美女的,可没老弟你的份儿啊!” 我双手一摊,故作无奈:“老哥,说来惭愧,一时匆忙,没准备白酒招待你。” 他立刻抓住话柄挖苦:“哟,你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车里都不常备点酒?” 这话惹得小敏不高兴了,她眉头微蹙,语气不快:“他官是不大,可做人清白得很,车里凭什么非得有酒?” 张平民非但不恼,反而呵呵乐了,用胳膊肘轻撞我一下:“瞧瞧,这就护上了!你小子行啊!” 小敏顿时羞红了脸,丢下一句“我去书房喂曦曦了,你们慢用”,转身便走。 小惠忙向张平民歉然道:“张总见谅,我妹妹年轻不懂事,您快请坐,别让她扰了雅兴。” 张平民和颜悦色地摆摆手:“哪里话!我倒挺喜欢你妹妹这性子,直爽痛快。再说了,”他促狭一笑,“我这人,就爱逗个嘴。” 小惠正要下楼买酒,张平民却一把拦住,顺手将车钥匙塞给她:“别麻烦了!我车后备箱里正好有两瓶国窖30年陈酿,原本打算留着自个儿偷着乐的,这回算是便宜宏军这小子了。” 我打趣道:“你好歹也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这点存货还心疼?” 他眼睛一瞪,佯怒道:“好家伙,慷他人之慨,也就你小子干得出来!” 话音未落,我们三人已笑作一团。 席间,我俩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不觉都染上了几分醉意。 待到姐妹俩起身收拾碗筷,我趁机邀请张平民:“老哥,书房再坐坐?” 我深知,当着姐妹俩的面,他的话就说不深,总留着几分。 书房里光线柔和,只有我们两人隔着宽大的书桌相对而坐。他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兄弟,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早料到他的顾虑,笑着摆摆手:“你我之间,哪来那么多禁忌?老哥但说无妨。” 他也放松了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行,那我就姑妄言之,你也姑妄听之。那姐妹俩,对你确实是死心塌地的样子,可毕竟是岳明远安插在你身边的人……你真有把握,到了紧要关头,她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 我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桌面的纹理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本将心向明月……” 我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坦然,“至于她们是不是偏偏要去照沟渠,就不是我所能左右,也强求不来的了。” 他听罢,缓缓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好!兄弟这份胸襟气度,果然不一样,是做大事的人,倒有几分汉高祖刘邦的风范了。” 我不禁哈哈大笑:“老哥你这夸人的功夫,如今真是炉火纯青,听得我都快飘飘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也跟着笑起来,书房里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笑声渐歇,他正色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不知……是不是和这姐妹俩有关?” 我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是有两件事想拜托老哥。一件算是私事……” 我稍作停顿,将小惠和小敏的身世简明扼要地道出,然后恳切地看着他,“她们家里的老爷子,和秦阿姨一样,也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看在这姐妹俩的情分上,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我想着,能不能把老爷子安排到平民颐养院去?那里既能生活,也能接受治疗。不知……老哥这边方不方便?” 他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随时,老爷子随时可以搬去颐养院。一切花销,包在我身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也带了几分动容:“老哥,这……这好歹也是一桩正事,费用理当由我承担。只要能把老爷子妥善安置在那里,让她们姐妹俩尽了这份孝心,解了后顾之忧,我就感激不尽了。” 他摆摆手,神情是不容置疑的爽利,显然在他眼中,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问题。直到最后,他也确实没让我掏一分钱。 待这桩事落定,我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道:“还有另一件事,搁在我心里很久了,总也琢磨不透。在金融资本这块,我学识有限,翻来覆去想,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请教老哥指点迷津。” 恰在此时,几声轻叩打断了谈话。我扬声应道:“请进。” 门应声而开,小惠端着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温婉一笑:“二位喝了不少酒,怕是口干了吧?喝点热茶解解渴。” 张平民立刻做出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拍膝笑道:“太好了!正渴得嗓子冒烟呢,多谢弟妹想得周到!” 他这句“弟妹”叫得格外响亮。 小惠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意狠狠剜了我一眼。她不敢对张平民发作,这气自然要撒在我的头上。 “那……二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她放下茶盘,转身就要退出去。 我随口问道:“小敏呢?” 她脚步顿住,轻声答:“在哄曦曦睡觉呢。” 我招招手:“正好,你坐下,陪我们哥俩聊会儿天。” 她略显迟疑,目光在我和张平民之间游移:“这……合适吗?” 不等我开口,张平民已抢先接过话头,笑容爽朗又不失分寸:“对着合适的人,就没有不合适的话!弟妹快坐吧!没有佳人在侧,我这小老弟跟我说话都提不起精神,净敷衍我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调侃中带着熟稔的恭维。 老手就是老手! 我心里暗叹,这情绪价值递得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 小惠是识大体的,见张平民也这么说,便不再推辞,微微颔首,款款走到我身边的靠椅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我将岳明远如何将达迅股份转让给林蕈、再由林蕈代持入股城市银行,以及我将出任行长等情由,连同我的分析判断与心中困惑,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期间,小惠也适时补充了一些我所不知的内情。 “老哥,你是投资圈里的顶尖高手,”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帮我理理思路,岳明远这盘棋,究竟想下到哪一步?” 张平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沉静地凝视着杯中起伏的叶片,陷入了深思。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袅袅茶香和轻微的呼吸声。 待他放下茶杯时,眼中已是一片了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句名言:“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地球。” “金融杠杆?”我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是,”他颔首,目光如炬,“但更确切地说,是一套金融杠杆与资本杠杆组合拳,反复叠加操作,以撬动远超自身实力的巨大利益。” 我仍有不解:“还请老哥详解。” 他身体坐正,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实,当初岳明远不惜威逼利诱也要拿下达迅股权时,我就觉得他的目标绝非简单的股价套利。那种粗暴手法太糙,配不上他的城府。” 小惠适时轻声插话:“他是在为操控城市银行铺路?” “弟妹一语中的!”张平民赞许地看了小惠一眼,“以我的判断,城市银行目前的状况,还没到他出手的最佳时机。他在等。” “等什么?”我追问。 “等一个绝佳的抄底机会!”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些年,银监会虽强化监管,但各地城市银行普遍盘子小,又多是地方政府独资控股。年报造假、粉饰太平的现象在监管薄弱地带依然存在,成了事实上的盲区。而这,恰恰是岳明远精心等待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在等城市银行的问题彻底爆发,等它摇摇欲坠、难以为继的那一刻。那时,他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抄底。然后,再利用达迅这样的上市公司作为资本平台,逐步蚕食国有资本的份额,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将这家银行彻底私有化,变成他岳明远自家的钱袋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我倒抽一口凉气:“他……他竟有如此吞天野心!” 张平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这,才只是他整盘棋局的开端落子。真正的杀招,更大的后手,还深藏未露呢。” 我愕然追问:“难道……他连达迅集团也一并觊觎?” “达迅,必然是他眼中不可放过的肥肉。” 他眼神锐利,条分缕析,“一旦城市银行落入其手,他便握住了关键的金融杠杆!届时,他会以自己掌控的私募基金为先锋,从城市银行获取巨额融资,回头全力收购达迅股份,直至将其彻底控制。达成这一步后,资本杠杆便可启动——利用达迅的股票进行融资融券,撬动海量资金,再以此为弹药,去并购更多的银行和上市公司……如此循环往复,将杠杆效应推至极致!最终目的,是构建一个只属于他岳明远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帝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我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这样操作,真的可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端起茶杯,这次是一饮而尽。 小惠见状,立刻起身,无声而利落地为他续上热茶。 “其实这套玩法,” 张平民语气带着一丝冷嘲,“在资本圈里早已是陈词滥调,被人玩烂的把戏。但他有个别人望尘莫及的优势——身后站着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这层护身符,让他玩起这套来,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容易得心应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我,我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得逞?毫无还手之力?” 张平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小惠,随即垂下眼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显露出的欲言又止的神态。 彭晓惠何等冰雪聪明,立刻会意。她轻盈起身,语气自然得体:“茶快凉了,我去换壶热水来。” 说完,便用茶盘稳稳托起茶壶,转身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书房门轻轻关严。 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张平民才带着一丝歉意看向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老弟,事关重大,我不得不防。” 我重重地点头:“老哥,我完全理解!” 他这才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光芒:“想保住达迅集团,并非无计可施!我们可以……给他来个毒丸计划!” 二一六、讳莫如深(五) 我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毒丸计划?” “对。” 他目光灼灼,语意清晰,“达迅集团可以通过引入战略投资伙伴,进行高频次的定向增发新股。此举能迅速扩大公司总股本,同时大幅稀释现有股权。岳明远若想恶意收购,其成本将被急剧推高,高到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我眼睛一亮,随即又蒙上疑虑:“办法确实高明!可……去哪找一个绝对可靠、又能和我们共担风险的合作伙伴呢?” 张平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分明是欲言又止。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哎呀!我这真是‘佛在眼前还乱烧香’!老哥,这个绝佳的合作伙伴,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我:“宏军,这么大的事,你真能做得了主?”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放心!林蕈那边,我自有把握,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他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更深层的提醒:“宏军啊,你还是太容易轻信人了。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转身就和岳明远合作?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可就追悔莫及了。” 我毫不退缩地直视他双眼,声音沉稳而坚定:“老哥,如果连这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那我这两只眼睛,不如现在就挖出来当泡踩了!” 这句毫无保留、掷地有声的信任宣言,让张平民眼中明显掠过一丝动容。但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谨慎:“你我兄弟之间,肝胆相照自然无妨。但林蕈那边……若让她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想从中渔利,那就……太没意思了。” 我神情笃定,语气不容置疑:“绝对不可能! 老哥,你还不了解她吗?林蕈绝非寻常女子!她能以一己之力将达迅维持至今并成功上市,靠的是一颗实业报国的赤诚之心!在她眼里,家国情怀、事业格局,远在金钱利益之上!” 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小老弟,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你身边总有佳人倾心相随!就凭你这股子劲儿——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为她们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何愁没有红颜知己相伴左右?” 我哭笑不得:“老哥,你这听着可不像夸人,倒像是拐着弯损我呢?” 他收住笑声,作势看了看并不存在的表:“行了,时间不早,我真该回了。你家那位‘大娘子’说是去换水,可我这左等右等,茶水没见着,人也没影儿了。得,我还是回家喝口热乎的吧!” 我自然知道他是在打趣,但也得把戏唱下去,立刻佯装恼怒:“嘿!这个臭娘们!让我老哥连口水都喝不上……” 说着,我撸起袖子,一副要冲出去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拦住,脸上挂着“我可不上当”的笑意:“别别别!害兄弟跪搓衣板的事儿,哥哥我可不干!” 戏点到为止,恰到好处。我们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过之后,我关切地问:“你今晚可没少喝,车怎么开?” 他摆摆手,一脸轻松:“小事儿,一会儿下楼随手摇个代驾就行。” 见他要走,我也不便强留,便陪着他走出书房。 小惠大约是刻意避嫌,早已躲进了房间。我只好独自送他出门。 走到玄关,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今天……是礼拜几来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周一啊。” 他“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脸上瞬间堆满了促狭的坏笑:“周一啊……那今晚,该轮到大娘子‘值日’了。” 我这才猛地回过味来,又羞又恼,抬手就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去你的!” 目送他进了电梯,直到门合上,我才带着一丝暖意关上家门。 脚步先迈向曦曦的房间,门却从里面反锁着,显然是小敏的“杰作。我犹豫片刻,指尖最终转向,轻轻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黑暗中,彭晓惠的身影静静卧在床上。 我的出现并未惊动她分毫。我踌躇着,正欲悄然退向另一间房。 她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既然来了……干嘛又要走?” 脚步顿住,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尴尬的凝滞。 “想走就把门替我带上,” 她背对着我,语气里带着幽怨,“难道……还等我送你吗?” 话已至此,若再离开,那便不是关宏军了。 我反手带上房门,将外界的微光隔绝。在浓稠的黑暗里,摸索着靠近床边。 “外衣脱了,”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睡衣在枕边。” 连睡衣都已备好……这份心思,我岂能辜负?我心头泛起一丝甜意,依言乖乖照办。 挨着她躺下,她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怎么了?酒劲儿上来了?不舒服?” 我侧过身,轻声探问。 她翻身面向我: “……不舒服。” 她简短地回应,带着情绪。 我作势便要起身:“我去给你调碗蜂蜜水。”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带着执拗,声音也透着抑郁:“是心里……堵得慌。” 我忙俯身凑近,脸颊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到底怎么了?” 她鼻间逸出一声轻哼,终于按捺不住:“我们姐妹俩,在你眼里是需要排班轮值的妻妾吗?连‘值日表’都排好了?” 哦!症结在此!原来她竟听到了我和张平民的玩笑话。 我心头了然,故意压低声音调侃:“啧,这房子看着体面,没想到隔音这么差劲。这要是晚上……有点什么‘活动’,还不被隔壁听个清清楚楚?” “哼!” 她鼻腔里又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黑暗中,指尖带着怨气,精准地拧上我腰侧的软肉。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痛呼刚要脱口而出,一只手掌已抢先一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我的嘴。 借着这股力道,我顺势一倒,整张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无声地汲取着那份馨香与柔软。 二一七、讳莫如深(六) 窗外,又飘雪了。 细密的雪花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宛如无数洁白无瑕的精灵,无声地降临人间。它们轻盈的姿态,仿佛也卷走了我三十六载光阴里的尘埃,将我引入一片更深的、关于人生来路的迷失与静默之中。 手中的萨特《存在与虚无》摊开着,书页上的铅字却像蒙着一层薄雾。我的目光游离在字里行间之外,思绪早已飘远,与窗外的飞雪一同漫无目的地游荡。 书房里,钢琴老师正俯身,耐心地手把手纠正着曦曦的指法。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音符,偶尔笨拙地跳跃出来,一下下,反复叩击着我的耳膜,却难以真正抵达心底。 自那一夜之后,彭晓惠的身影便在我的世界里变得稀薄。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空气里总弥漫着一丝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她仿佛在无声地后退,将自己藏匿起来。 除了为出国奔波——准备雅思、出入领事馆办理繁复的签证手续——我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踪迹。生活的轨迹,就这样悄然分岔。 出国的计划出乎意料地顺利。伯明翰大学商学院的offer已然在手,只待来年三月春学期伊始,我便要远赴重洋,踏入那片陌生的学术园地。 至于市合作开发区那个挂名的管委会副主任头衔,更像一个遥远的符号。我甚至记不清,那间名义上属于我的办公室,它的门究竟是朝东而开,还是向西而立。 于是,我便长久地盘踞在省城这所名为“家”的寓所里。像一只穴居的动物,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丝缕牵连,将自己放逐于这方寸之地,当起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寓公。在这雪落无声的寂静里,咀嚼着存在与虚无的况味。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蕈的电话打了进来,告知稍后会登门拜访。 我赶紧吩咐小敏出门采买些食材,好招待她。 小敏前脚刚走,曦曦的钢琴课也结束了。我亲自将老师送至门口。 老师一边换鞋,一边由衷赞叹:“曦曦这孩子,天赋真是难得!一点就透。好好培养,将来在音乐上定能有所建树。” 我客气地笑笑:“您过奖了。也就是培养个兴趣爱好,没指望她真成什么大家。” 她似乎对我们家的关系有些好奇,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位小敏姑娘……和曦曦是亲戚?人很爽利,曦曦也特别黏她。” 我含糊应道:“嗯,算是……远房亲戚吧。”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探究的神色,或许在琢磨: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房亲戚”,能与男主人保持着如此晦暗不清的关系? 唉,这世间的窥探之心,总是如影随形。 回到客厅,曦曦一蹦就跳上了沙发。我训斥她:“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跟假小子似的,蹦来蹦去,像什么样子?” 曦曦不服气:“那小敏姐姐也是假小子吗?我还看见她往床上蹦呢!” 我一时语塞。曦曦说得没错,小敏那股孩子气上来,确实淘气得很,不管不顾。 这时,曦曦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昨晚我醒了,发现姐姐在哭。” 我“哦?”了一声,心下疑惑:好端端的,夜里哭什么呢? 曦曦像个大人似的分析道:“爸爸,我感觉她是想爸爸了。有时候我想你的时候,也会偷偷哭的。” 话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将她轻轻搂进了怀里。 二一八、讳莫如深(七) 玩笑归玩笑,不打不热闹。刚才那番笑闹,倒像是无形中给紧绷的弦松了扣,客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气氛烘托至此,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正事。 王雁书放下茶杯,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抛出了第一个消息:“外面风声很紧。都在传,张启明在双规期间,已经攀咬出不少人。现在县里上下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这个消息并未让我意外。前两天和胡嘉通话时,他早已详细汇报过这一动向。真正让我心头微沉的,是她紧接着说出的下一句:“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前天,郑桐已经被相关部门带走配合调查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加重了语气,“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水利局、农业局的几位前、现任官员。动静不小,算得上一场官场地震了。”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我声音里压着未散的怒意,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这帮人勾结作恶,沆瀣一气,早就该想到有今天!这结局,天经地义!” 林蕈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口憋了六年的恶气,总算出了。晓梅爸爸他们的公道……也算有个交代了。” “是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缓缓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像在看那漫长的六年时光,“六年了……” 一声长叹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挥之不去的怅惘,“有时候想想,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得不把自己也变成棋局里的一枚棋子,卷入另一场肮脏的交易……真觉得心灰意懒。” 王雁书的声音冷静而带着深深的忧虑,直直看向我:“这正是我和林总最担心的。宏军,那摊浑水太深,你千万不能陷进去!一旦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身不由己啊。有时候真想,就这样关起门来过点与世无争的日子,可前头……” 我摇了摇头,声音沉下去,“荆棘丛生,暗流汹涌,我……躲不掉,也避不开。” 林蕈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眼中满是愧疚:“宏军,说到底,是我把你卷进了这场漩涡。如果不是他们对达迅起了贪念,也不会给你招来这么多无妄之灾……” “别这么说!”我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关宏军几时把个人得失成败放在心上了?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 我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天生就不是能袖手旁观、独善其身的性子!路见不平,我就是要吼这一嗓子!横竖都要管!” 王雁书看着我,眉宇间凝着一丝惋惜与不解:“你真就甘心被他们摆布,去国外‘镀’那层金?大好年华,就这么虚掷在异国他乡?” 我嘴角扬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锐光:“换个角度看嘛,学点真本事,充充电,未必是坏事。” 我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调侃,“再说了,学好本事,才好‘潜伏’啊。你想想余则成,不正是先打入内部,才能从敌人堡垒内部……慢慢瓦解他们么?” 王雁书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着摇头,那笑声里有无奈,更有一种说不清的叹服:“有时候我真觉得看不透你。明明火烧眉毛了,你还能气定神闲地开玩笑;看着你一脚踏进险境,九死一生之时,最后却又总能匪夷所思地……逢凶化吉。” 我呵呵笑道:“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搞迷信那一套。不过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命里的‘红颜劫’还没渡完?阎王爷他老人家捻着胡子直摇头,心说这小子桃花债没还完,现在收回去,地府也不得安生啊!” 二一九、讳莫如深(八) 不知沉睡了多久,意识像沉船缓缓浮出水面。额头上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按压感,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视力尚未苏醒,嗅觉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一缕幽微的气息——那是小敏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的、清甜的沐浴露香气下,氤氲着温热的、属于她的体息,像雨后初绽的栀子,纯净中又裹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撩人心弦的荷尔蒙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沁入肺腑。 是她。曦曦一定睡熟了。她正履行着“治疗”的承诺,在替我按摩穴位。 “你醒了?”她轻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头……还那么痛吗?” 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我立刻重新“入戏”。眉头紧蹙,喉间溢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唔……还是胀……像有根筋在跳……”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昏黄的床头灯晕染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域。光线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在这朦胧的光影里,她的脸倏然凑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两只微凉的手掌捧住了我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痛,仔细审视着我的神情,仿佛要从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纹路里找出痛苦的根源。 “别乱动,让我看看……”她低语着,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唇畔。 咫尺之间,昏黄的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每一次眨眼,那蝶翼般的睫毛都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我的心尖。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猛地从丹田深处窜起,如同压抑已久的岩浆找到了裂缝,汹涌奔腾,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那不再是装病时的小小得意,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排山倒海般的渴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几乎是粗暴地,我箍住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翻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牢牢按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她猝不及防,惊愕瞬间取代了关切,红唇微启: “关宏军!你耍……” 那个“我”字尚未出口,便被彻底封缄。我俯下身,带着近乎掠夺的狂热,双唇精准地覆压上她的柔软,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和那未尽的惊喘。所有的伪装、算计、小小的报复心,在这一刻都被这汹涌而至的洪流冲刷殆尽。 如果说第一次,是酒精迷蒙了双眼,将她错认作了她人,那么这一夜,当春风再度拂过心头,我在她生涩笨拙却激情四射的回应里,在唇齿交缠间那细微的颤抖和逐渐攀升的温度里,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一个女人毫无保留、滚烫而真实的真心。这不再是替代,而是独一无二的馈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秦观笔下的至情,此刻于我,竟有了别样的体悟。 我从不艳羡那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浮华,却无比沉溺于这般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仿佛只有在这一刻,灵魂才得以彻底舒展,如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最本真的“我”在呼吸、在跳动,确认自己才是这方寸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更深一层,还藏着份秘而不宣的缘由:当岁月悄然爬过身躯,心绪间也难免染上几分暮气沉沉时,唯有她周身洋溢的、那近乎透明的青春气息,像一泓清冽的泉水,猝不及防地涌入我渐趋沉寂的心湖。那蓬勃的生命力,带着阳光在血管里奔流的触感,瞬间便能涤荡尘埃,唤醒那深埋已久的、渴望搏击长空的豪情与力量。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层纸,一旦捅破,便如水到渠成,再也无法收拾。 自那晚之后,每当小敏哄睡了曦曦,总会悄悄溜进我的卧室。即便什么也不做,她也要枕着我的臂弯,才肯安然入睡。 那段赋闲在家的日子,成了我记忆中最惬意、最安稳的美好时光。 年关将近,我不得不重新“出山”,应付些人情世故。 第一件事,便是去平民颐养院探望我的“准岳父”——小敏的父亲,彭玉生。 我没告诉小敏是去见她父亲,只让她从酒柜里取了四瓶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临走时,她反复叮嘱:“开车千万别喝酒,早点回来。”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俨然已是我妻子的模样。 我先去市场买了些下酒菜。路程不远,不到半小时便到了颐养院。停好车,拎着东西,我径直去了院长于颂的办公室。 于颂对我的突然造访颇感意外。推让一番后,他收下了我带来的两瓶酒。闲聊间,他才得知彭玉生是通过我的关系住进来的:“关县长,这可不能怪我失察!张总只说是一位朋友的关系,我万万没想到是您的亲属。” 我笑着纠正:“老哥,我早就不是什么县长了。叫我关老弟就行。再者,”我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彭老爷子跟我可不是一般的亲属关系,以后还得劳您多费心。” 于颂心领神会,笑道:“关老弟敬请放心,我们一定提供最好的条件。现在彭老就安排在单间里。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病情缓解了很多,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听这话,我心头一喜:“那真是太感谢老哥和大家了!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老弟你尽管说!”于颂立刻接话,语气爽快,“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给你办到。” 我面露感激:“倒没那么严重。老爷子就好喝两口,我想陪他喝两盅。” 于颂沉吟了一下:“原则上嘛……是不允许的。但老弟开口了,这规矩也得破例。”他指了指桌上的两瓶酒,“正好,这酒我就借花献佛,留给二位助兴。” 我连忙摆手制止:“都备好了,车上还有呢。” “那我让食堂给你们弄几个下酒菜?” “不劳烦老哥了,”我笑道,“我都自备着呢。” 我拎着另两瓶酒和下酒菜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原本躺在床上的彭玉生闻声,一个利落地翻身坐起,作势就要下床。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牢狱生活磨砺出的印记,与初见时那僵硬迟缓的模样判若两人——看来于颂所言不虚,他的身子骨确实硬朗多了。 待他看清来人是我,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惊愕瞬间化为满脸的惊喜:“哎呀,哎呀!我说今儿个早晨怎么听着喜鹊叫喳喳,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趿拉鞋子下地。 我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搀住他的胳膊:“您老现在能下地走动了?” 他咧开嘴,笑容里满是感激:“大恩人呐!我原想着这把老骨头就交代了,做梦也没想到还能有今天……这都是托了您的福啊!” 我赶忙说:“老哥言重了,这是你自己的福报,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 他趿拉上鞋,执意要在我面前证明病情好转,走了两步,确实比之前强多了。 我扶他在桌前坐下,摆好菜和酒。他那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立刻闪出异样的光来——那是对酒最深的挚爱才有的光芒。 几杯酒下肚,他话也多了起来,与我越发亲近:“你喊我老哥,辈分不对。你得叫我一声岳父才对。” 我浑身一震!没想到其貌不扬的他,竟早已洞悉一切。饶是我脸皮再厚,此刻也禁不住耳根发烫。 见我沉默不语,他长长叹了口气:“你是个大领导,又对我有恩,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身为长辈,有些话我又必须得说两句。你不会嫌我这老头子絮叨吧?” 我定了定神:“您有什么教诲,请尽管直言,我洗耳恭听。” 他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我年轻时……可不是这副酒鬼模样。虽说不上有多大能耐,可在三村五巷里,也是个本本分分、侍弄庄稼的好把式。日子虽不富裕,可也踏实,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打量着眼前这位被彭家姐妹深为不齿的父亲,原来,他也曾是个勤恳踏实的庄稼汉。 这与我先入为主的印象截然相反,我不由得对他的故事愈发好奇:“那是什么让您……喜欢上了酒?” 他慨然长叹:“说来话长呀。” 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个干净,才道:“爹娘走得早。娘咽气那会儿,攥着我的手,说一定得把弟弟照顾好,她才能闭眼。那年,我才十六,老二才十四。我就……既当哥又当爹娘……” 他自顾自斟满一杯,许是情绪激动,端杯的手微微发颤,但依然稳稳地送入口中,一滴未洒。 我顺势问道:“您只有兄弟二人?” 他眼皮微抬,瞥了我一下:“是呀。可就这个弟弟,生生把我们一家子的人生……给翻了个个儿。” 我夹了块鸡肉放进他面前的塑料碟里:“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并未被我的举动打断思绪,兀自沉浸其中:“等我成了家,孩子她娘对老二也是掏心窝子地好。吃的、喝的、穿的,都紧着他来。还供他念完了师范,回到镇上当上了小学老师。那时候,我这当哥的脸上有光啊,总算……没辜负爹娘临终的托付。” 我能想象,一个哥哥历经艰辛,终于将弟弟培养成受人尊敬的教师时,那份沉甸甸的欣慰与骄傲。 他的话音却陡然一沉:“可我这个弟弟,人机灵,嘴皮子也溜,又端上了公家的饭碗。照理说,讨个老婆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点头附和:“是啊,那个年代,当老师可是份体面差事,成家立业应当不难。” 他的神情骤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可这畜生!任谁给他提亲都看不上眼!我起先只当他年纪轻,心性不定。谁曾想……嗨!” 最后那一声“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懑与痛心。 话到此处,再看他那扭曲的神情、颤抖的声调,我的心里已隐隐猜出了七八分。但我强压着话头,不敢打断,只屏息凝神,做一个沉默的听者。 他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猛地灌下。烈酒呛入喉管,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我连忙伸手,在他佝偻的背上轻轻拍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咳声渐歇,他憋得满面紫胀,喘息未定,那浑浊的眼里却燃着骇人的怒火。牙关紧咬,迸出话来:“我会点瓦匠手艺,常出村接点零活,挣几个钱贴补家用。记得……是那年夏天,活儿干到一半,天像漏了似的泼下大雨。没法子,只好收了工。我蹬着那辆破自行车,紧赶慢赶往家走·..…” 他喘着粗气,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后半句:“……等我推开家门…··正撞见我那个.………该死的婆娘!和我那畜生不如的弟弟!滚在一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嘶吼出来的,带着刻骨的羞愤与绝望。 即便心头早有揣测,可那不堪的画面真真切切撞入脑海时,仍如一道惊雷劈下!我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汗毛根根倒竖,失声问道:“您……动手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极力压制着那股翻腾的怒火,最终只是缓缓摇头,声音嘶哑:“一个……是给我生了两个娃的女人,一个……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我……我……” 话未说完,一行浑浊的老泪已滚过沟壑纵横的脸颊,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竟像个孩子般呜咽出声,那哭声里浸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与屈辱。 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屋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低微下去。他猛地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纹:“咳……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灌了几杯黄汤,倒跟你絮叨起这些陈年烂谷子,真不该……” 我心念电转——这哪里仅仅是酒后失言?他分明是在用自己那血淋淋的、不堪回首的过往,给我敲一记沉甸甸的警钟。 我耳边立即响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酒后说过的两句话——“自古,奸情出人命啊。”、“命啊!都是命啊!老彭家祖坟的风水……怕是真选错了地方……逃不出这个命!” 二二〇、讳莫如深(九) 那沉痛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将他的讲述前后串联,我终于领悟了其中的深意。 我试图理清脉络,追问道:“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酗酒的?” 他的情绪似乎已沉入死水,口气异常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嗯。心里…·苦得发慌啊。当了活王八,这口气还无处撒,只能拿酒往死里灌。回回都喝得烂醉如泥,心里一憋问,眼珠子就发红,逮着孩子她娘就是一顿拳脚。”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种冰冷的麻木,“她自己做了那等没脸的事,挨打挨骂,也只能缩着肩膀···一声不敢吭。” 我能想象,一个家庭深陷在酗酒与暴力的泥潭里反复撕扯,该是怎样一幅人间炼狱。 我迟疑着,终究问出口:“您……就没追问过他们……是怎么……搅到一块堆去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问?当然问过!下手重了,孩子她娘就哭嚎,说头一回……是老二那畜生硬糟蹋了她!”他猛地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那小子天生一张巧嘴……后来……她也就半推半就……成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某个遥远的点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残酷,“我那婆娘……当年是耐看。瞅瞅小惠、小敏如今的模样,就知道她年轻时……不差。” 我追问道:“那……最后是怎么失手打死了小惠她娘的?”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那天,在邻村喝喜酒。席上有个同村的混账灌多了猫尿,当着满桌人的面,拿那档子丑事臊我!我火腾地就上来了,跟他撕巴起来。谁成想……旁边人拉偏架,还把我摁在地上,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憋着一肚子邪火,五脏六腑都像要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屈辱,“揣着这要炸的膛子回到家,一眼就瞅见屋当间戳着袋大米——我就知道,老二又来过了,这粮是他送的。”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那一瞬间,真像恶鬼上了身!我蹿上炕,揪住孩子她娘就往死里捶!许是打得太狠了,她吃不住痛,顺手从炕头的针线笸箩里抄起线锤,胡乱朝我打过来……” 他声音陡然发颤,“我一把夺过来,想也没想,照着那脑袋就……就狠命抡了下去!一下……两下……”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抖动:“嗨……都是命啊。没几下,她就没声儿了。我还当她是装死,想躲打……直到第二天酒醒,看见那摊干透了的黑血……才……” 最后几个字,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记忆里,小敏说起这位父亲,只道他酗酒赌博,酒后失手打死了她娘。可如今亲耳听到的,竟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然而,无论孰真孰伪,一场血淋淋的家庭悲剧,一桩惨烈的人伦惨剧,已是冰冷的事实,无从更改。 他又要给自己倒酒,我怕他喝太多,立刻伸手按住了瓶口:“老爷子,不能再喝了,喝出点毛病我可担待不起。” 他倒也不坚持,手一松,酒瓶落回桌面,叹息道:“我这条贱命,喝没了倒也省心,你怕个什么?怕小惠、小敏不放过你?” 我尴尬地笑了笑:“您还是得想开点,现在日子不是好起来了么?将来她们姐妹还得孝心您呢。” 他悲凉地摇摇头:“这辈子是没那个福分了。她们在心里头,恨不能我早点咽气才好。我把她们妈妈打死了……她们恨死了我,不会原谅的。” 我不禁追问:“这些……详情,您没跟她们说过吗?” “跟老大说过。”他声音低沉下去,“这孩子对我成见太深,半信半疑的……她跟没跟老二提过,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大来过这儿两回,说是看看我,坐不了一刻钟就走了。我明白,是我的错,让她们遭了罪,我能怪谁?”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心中仍有疑惑:“事情出了,您判了刑……她们的二叔,就没想过管管她们?” 他的眼神里猛地又窜起那熟悉的怒火:“那个畜牲!……别提了。” 他沉重地合上眼,将身体陷进椅背里,仿佛被那段不堪的往事彻底压垮,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那沉重的过往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筋骨般瘫软下去,眼神也涣散了。我伸手想扶他上床休息。没想到,他枯瘦的手突然爆出青筋,猛地一挥,断然喝道:“别管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只好应道:“老爷子还有什么话,您说。”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射出刀锋般锐利的光,瞳孔缩得像针尖,死死钉在我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喘息的压迫感:“你小子——给我说实话!我那两个女儿……,你是不是都让你小子得了手?!” 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拷问意味,更承载着一个父亲沉甸甸的关切。我喉头发紧,像挨了记闷棍,实在不忍再撒谎,只能低下头,声音干涩:“……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桌子上的酒瓶都在抖,“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有种!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小子……他娘的也算艳福不浅!我那一对玉人儿似的闺女,都成了你的人……呵,这……这倒也算她们的造化!”笑声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其实……你头一回踏进我家门,老子就瞧明白了!我只担心……只担心她们姐妹俩,别走了老一辈的老路,手足相残……还好,还好,你小子……还算会周旋……” 话音未落,他那枯瘦如柴的手竟铁钳般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双眼燃烧着最后一点执念,死死锁住我:“你给我听好了——记牢了!对我那两个丫头好点儿!你要是敢亏待她们半分……”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我就是爬到你跟前,也要跟你算这笔账!信不信?!” 我还未及回应,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阵寒风直扑而来。 我吃惊地望向门口。午后的强光从闯入者身后涌入,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刺眼的金色轮廓,晃得我眼前一片模糊,一时竟看不清是谁——直到那一声饱含愤怒的尖利叱喝响起: “关宏军!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这儿来给他灌黄汤,听他胡吣?!” 是彭晓惠! 她们姐妹声音确实相似,但小惠的语调惯常是柔和温婉的,像潺潺流水,不像小敏那样,愤怒时声音饱满有力,如同掷地有声的惊雷。此刻,她的话语虽然严厉得如同冰雹砸落,但那拔高的声调里却明显裹挟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气息的短促。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显露出底色的虚弱,仿佛再汹涌的怒火也掩盖不住内里被抽空的气力——即使是在这竭力燃烧的怒火之下,也透着股强弩之末的疲态。 她显然是被盛怒驱使,手中拎着的礼品盒猛地朝地面一掼,发出沉闷的响声,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我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彭玉生,拔腿便追。她脚步飞快,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直到她伸手去拉车门,我才堪堪赶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猝然回首,那双被泪水彻底浸透的眼睛直直撞进我眼里——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悲愤、难堪,还有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委屈。她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关宏军,你真是闲的!”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却已泄了气般软了下来,“没事来招惹他干吗?” 我喘着气,解释道:“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要过年了,我来看看他。” “他不配!”这三个字充满了怨恨。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带着微凉,毫不犹豫地就要拉开车门。 眼看她要上车离开,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无赖的腔调:“彭晓惠……我也喝多了,开不了车了。” 说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 她拉车门的手顿住了,背影僵直地立在寒风中。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只有她急促未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泄愤般走过来用力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上车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矮身钻了进去,皮革座椅冰凉地贴着后背。她重重地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钥匙粗暴地拧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载着我们,像逃离什么不祥之地般,飞速驶离了暮色沉沉的颐养院。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飞驰的车厢密密笼罩。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呼一吸间,都透着未散的滞涩。 终究是我先动了动,打破这片沉寂:“你到底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我可从来没见你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目光依旧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看我,也没接话。 我只好又追一句:“说说吧,我到底哪句话触到你了?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忽然 “呸呸” 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快过年了,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 我锲而不舍:“他跟我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淡下来:“我可没那溜墙根听人闲话的毛病。” “没听见,那你刚才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 我追问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困惑。 “因为,”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他那套说辞,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遍了。他或许能骗得过自己,可别想骗过我。” 我心里一动,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么说,他刚才讲的全是假的?” “他不过是自己编造了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谎言,好让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些,” 她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悔改。这也是我和小敏,最痛恨他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一家子宛如罗生门般的故事,彻底勾起了我的兴趣。 她继续说道:“是他长年酗酒赌博,把家折腾得不成样子。我叔叔当教师的工资,几乎全用来补贴我们这个家。他动手打我妈,我叔叔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他就到处造谣,说我妈和我叔叔有染,闹得满村皆知。最后硬是逼得我叔叔辞职远走,再也没回来。家里少了个经济支柱,他就四处借债,最后……在一次酒后发疯时,把我妈活活打死了。” 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摆在面前,我实在难以辨别谁更接近真相。但从情感上,我更愿意相信小惠的话。至此,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姐妹俩对这个亲生父亲始终耿耿于怀,无法释怀,更不敢轻言原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于一个身陷囹圄多年,出狱后仍沉溺于酒精麻痹自我的人,他的话确实难以让人信服。看着小惠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我不忍心再去触碰家庭悲剧留给她的伤痕,于是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为什么刻意躲着我?” 没想到,这句问话的冲击力远超我的预料。她猛地将车靠向公路边,戛然停住。随后,将脸深深地埋进方向盘里,肩膀微微抽动,久久没有回应。 望着她心力交瘁、脆弱不堪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怜惜在我心中翻涌。我轻轻扶起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她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依偎在我胸前,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 良久,她声音哽咽:“我……我怕见到你,可不见你……又想你。” 我心疼地抚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向你保证,无论过去如何,你们姐妹永远是我的亲人。谁敢动你们一根头发,” 我的目光骤然锐利,“我必倾尽所有护你们周全。我说到做到。”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眼中交织着深切的恐惧与绝望:“不行的……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庞,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淡然而坚毅的弧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敢动我的女人?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把他拉下阎王殿!” 二二一、远渡重洋(一) 那晚,我留宿在小惠租住的公寓。久别重逢,积蓄已久的相思如潮水般倾泻,我们缠绵缱绻,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难舍难分。 尽管她依然对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三缄其口,也一再劝我莫要与岳明远为敌,但我心底无比清楚:人生有些沟壑,注定无法绕行;有些人,终究避无可避。 翌日清晨,我仍躺在床上。昨夜贪欢,如一场耗尽气力的风暴,此刻只余下浑身绵软的倦怠。身体沉陷在床褥间,唯有这样静止地依偎,才能让透支的力气一丝丝重新集聚。 没想到,这么早胡嘉竟然给我打来了电话:“领导,有件紧急的事要向您汇报!” 我心头一紧,忙催道:“你快说。” 他言简意赅:“项哥烈士证批下来了,可民政部门在落实家属待遇时遇到了一点难题。” 我疑惑道:“据我所知,他现在的家属不就他嫂子和两个侄子吗?难道还有别的亲属想争?” 胡嘉说:“我也这么以为。可民政部门查询家属情况时,发现项哥曾经有过婚史,还育有一个女儿。按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八十多万,还有定期抚恤金每年一万两千多,得由他这个女儿或者监护人来领取才行。” 我一听这话,立刻如五雷轰顶! 从头到尾,我压根儿没想到这个环节!当年项前进为了掩护我超生的事,才和徐彤假结婚,徐安琪出生后户口就落在了项前进名下。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烈士抚恤金,竟然卡在了这个原因上! 我强压着心头的震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中的秘密自然不能向胡嘉和盘托出。我沉声吩咐道:“胡嘉,你听着:由你负责和民政部门协调,抚恤金暂缓发放。他前妻那边,我来想办法联系。 你务必安抚好你项哥的嫂子,告诉她,这笔钱,该是他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明白吗?” 胡嘉回答得干脆而坚决:“领导,你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话锋一转,我问道: “你最近……还好吗?”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好!但这一年多,我咬着牙也要扛过来。 我等着您出国回来,再回到您身边效力。”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我温声安慰道:“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惠,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解释,她却先一步轻声说道: “你的事不必对我说。我们之间……就像我的事你从不打听一样。” 我微微一怔。 心头蓦然泛起一丝惘然—— 这种刻意维持的“平衡”,究竟是尊重,还是疏离?若换作是小敏,此刻怕早已拧红了我的耳朵,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心里沉甸甸的,自然无法再贪恋床榻的温暖。 我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起身穿衣。她也跟着坐起,随手披上一件丝质睡袍:“给你弄点早餐?” 我摇摇头:“有点急事要处理,不吃了。” 临出门前,我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她顺从地依偎着,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在我唇上流连片刻,才低声嘱咐:“今晚还是回家吧。否则小敏又要闹脾气了。”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自私一点?” 她眼波流转,带着嗔意睨了我一眼: “那是我亲妹妹。” 离开彭晓惠的公寓,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平民颐养院。 到了地方,我没敢再去打扰彭玉生,而是直接去了于颂的办公室。从于颂口中确认彭玉生酒后并无大碍后,我开着自己的车急匆匆回到家中。 推门进屋,本以为小敏会因我昨夜未归而不快,她却神色如常,已将准备好的早餐端上餐桌。我心里顿时了然——她一定是和姐姐小惠通过气,知道我一早就出门还饿着肚子。 坐在餐桌前,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感悄然涌上心头。姐妹俩竟如此心照不宣地包容着我在她们之间的周旋。不争不抢,不见半分怨怼……我何德何能,竟能让她们这般死心塌地? 早餐刚吃完,我正想同小敏说几句体己话,门铃就响了——曦曦的钢琴老师到了。 不便多言,我只得起身去储物间搬出一箱茅台,准备出门。 小敏跟到玄关,嗔道:“你身体是铁打的吗?不在家歇着,又要往外跑?” 我立刻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分明是暗示我昨夜“操劳”过度,怕我体力不支。 我暧昧地瞥了她一眼,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放心,今晚照样生龙活虎。” 她脸上瞬间飞红,伸手在我耳垂上轻轻一捏:“你个流氓,满脑子就那点事儿。” 我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书房里还有钢琴老师在。 下楼将酒装进后备箱,我站在车旁,目光扫过后视镜中自己的倒影。不知怎地,一股自恋之情蓦然涌起,心中暗叹:难怪姐妹俩待我如此情深意重,这副皮囊,倒也还不算差。凭着记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摸到张晓东家。 他人不在,妻子郑淑娟在家。我说明来意,她说什么也不肯收礼,几番推让,才勉强接下。我不便久留,放下东西便驱车离开。 返程途中,张晓东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宏军啊,你年年这样,这不是存心让我犯错误吗?” 我笑着回应:“老哥,咱们现在也不是什么上下级关系。就是多年的老兄弟,做弟弟的,孝敬一下哥哥,这犯了哪款天条?党员干部也有三亲六故,总不能不近人情吧。”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呀,永远占着理!对了,咱哥俩可有日子没坐一块儿喝点了,今晚找个地方,小酌几杯?” “我闲人一个,随时恭候。”我立刻应道。 他略作沉吟:“这样,地方我来定。我把你淑娟嫂子也带上。你要是有女伴,也一起叫上?都是自家人,不见外吧?” “当然不见外!”我爽快答应,“等你电话,不见不散。” 回到家中,悠扬的钢琴声便飘入耳中。 小敏迎上来,带着几分得意:“听见没?曦曦现在都能弹小曲儿了。” 我将信将疑,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探头望去。只见曦曦端坐在钢琴前,两只小手一板一眼地在琴键上跳跃滑动。老师坐在一旁,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瞥见门外的我,立刻笑着竖起大拇指,显然对爱徒的进步颇为满意。 我欣慰地点点头,悄然退回卧室,小敏也跟了进来。 脱掉外套,我就要往床上倒,却被她一把拉住,命令道:“先去冲个澡!” 我讪笑道:“冲过了,实在乏得不行,饶了我这次吧。” 她板起脸,毫无商量余地:“冲过也得洗!乏了怨谁?是我让你乏的?洗得干干净净再上床。” 我压低声音:“曦曦老师还在呢,大白天冲澡,让人误会多不好。” 她反驳:“你在主卧卫生间洗,她能误会什么?少找借口!难不成……”她眼珠一转,“连人家老师你也惦记上了?” 没等她说完,我慌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饶了我吧!这话让人听见,脸往哪搁?洗,我这就洗!” 我索性当着她的面,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抬脚就往卫生间走。 她皱着眉,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起我丢在地上的内裤,仿佛那是件生化武器:“扔洗衣机!脏死了。” 我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那也是你姐,嫌弃什么……” 她没听清,在身后追问:“嘀咕什么呢?再说一遍试试!” 怕她纠缠起来惊动老师闹笑话,我赶紧闭紧嘴巴,一头钻进卫生间,“砰”地拉上了门。 真正躺到床上,思绪却翻涌不息,睡意全无。 我在等时间。等与我隔着八小时时差的徐彤醒来,才能拨通那个电话。 我脑子里盘桓着两件事:一是如何说服徐彤回国一趟,把项前进的抚恤金申领下来,全数交给他嫂子;二是今晚与张晓东的聚会,该如何说服他接受省国资注资达迅集团的提议。 越想越觉得,人这一生,与人周旋最难之事,莫过于说服对方,达成己愿。 正胡思乱想着,小敏推门进来,将一盘水果放在床头,体贴道:“吃点水果,屋里太干了。” 我问:“没给曦曦老师送一盘?” 她轻哼一声:“还用你提醒?早送进去了。” 我笑眯眯地看她:“不错,这才有个女主人的样子。” “女主人”三个字仿佛有魔力,让她瞬间心花怒放,身子一软就倒在我身侧,双臂如藤蔓般缠上我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痒意。她娇声问:“我真是女主人?” 我用下巴蹭了蹭她额头:“房子是你的,你不是谁是?” 她对这回答不甚满意:“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我故意装傻。 她笑着,手已探到我腰侧:“关宏军,再跟我装糊涂,信不信我给你废了?” 我忙告饶,凑近她耳边低语:“我是男主人,你是女主人,满意了?” 她这才罢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醋意:“你还是睡会儿吧,眼圈都黑了。她可真舍得,把你累成这样。” 知道她在抱怨小惠,我却不敢接这茬。她的情绪向来起伏不定,我怕稍有不慎,又触到她的逆鳞。 我说:“记得书柜里有本《三国演义》,拿来给我读一段,兴许就睡着了。” 她痴痴地笑:“你还有这毛病?” 我佯装威胁:“不听男主人的话,可是要受罚的。” “怎么罚?”她问。 我没答话,一只手已不安分地探向她胸前。 她像被烙铁烫了般猛地弹起,红着脸啐道:“关宏军!谁怕你了?我是心疼你,怕你真累死!”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逃出了卧室。 不一会儿,她果然捧着那本《三国演义》进来了。站在床边,翻开书便朗声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我连忙制止:“快打住!从头念?等听完我胡子都白了。挑一段读给我听。” 她撇撇嘴:“真难伺候!说吧,想听哪段?” “第四十三回,诸葛亮舌战群儒那段。”我说。 她夸张地伸伸舌头:“记得这么清楚?” 我呵呵一笑:“翻过多少遍了。” 她依言翻到那一回,开始读了起来。 我闭上眼,静静聆听,试图从这一字一句间,汲取几分诸葛孔明说服天下的智慧。 小敏的声音时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力;时如溪涧清流,婉转动听。在这抑扬顿挫的节律里,眼皮越来越沉,她的声音也渐渐飘远……最终,我沉入了梦乡。 悠悠醒来,脑海里竟无端浮起一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岁月不饶人。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过人精力,如今已大不如前。一夜缠绵,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这一觉竟沉得如此彻底。我瞥了眼手机,已是下午四点多。 估摸着徐彤那边也该起床了。为避小敏耳目,我拿着手机闪进主卧卫生间。 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那头的她显然情绪不高,声音带着睡意和疏离:“这么早?有事?” 我凝神道:“徐彤,快过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想你了。” 沉默了几秒,她冷冷的声音传来:“把我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自己花天酒地。现在倒假惺惺地说想我?关宏军,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心头一沉。这招果然无效。她不是小敏,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团团转。 我轻咳一声,尽量放柔嗓音:“不管你信不信,是真的想。方便的话,带安琪回来过年吧?我们一家三口,过个团圆年。” 她的语气似乎松动了一丝:“太远了。孩子这么小,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怎么受得了?” “我给你们订头等舱,舒服些。真想孩子了。” 我趁热打铁。 她叹了口气,带着质问:“孩子生日,你也就发个消息寄个礼物,可没看出你有多想。” 我连忙安抚:“回来吧,多住些日子,也看看你爸妈。等三月,我陪你们娘俩一起回英国。” “你那么忙,哪有空送我们?又哄我。” 她明显不信。 “真的!” 我语气笃定,“正好要在英国待上一年,好好陪陪你们。” “真的?!”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惊喜难掩。我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 “千真万确!” “订票!” 她急切地说,“越快越好!” “好,” 我应承道,“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和女儿。” 二二二、远渡重洋(二) 我用手机订好了腊月二十八国航伦敦飞北京的机票,虽然是在过年前一天抵达,但时间也算充裕。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安排小敏带着曦曦回县城过年,而我则留在省城陪徐彤娘俩。两边我都得瞒着:不敢对小敏说实话,也不能让徐彤知道小敏的存在。 我正左右为难之际,张晓东的信息来了,发来的是晚上预定好的酒店地址。 我灵机一动,走出卧室,看见小敏正在厨房洗菜。 我来到她身边。她抬眼看了看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菜:“醒了?这一觉解乏了吧?” 我贴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腰:“嗯,睡得真香。” 我提议道:“别忙了,晚上出去吃吧。” 她扭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真的?就咱们仨?” “真的,” 我点点头,“不过不能带曦曦,就我们俩,去参加个朋友的饭局。” 她立刻嘟起嘴:“那怎么行?总不能把曦曦一个人丢家里。” “给你姐打个电话,” 我早有打算,“请她过来帮忙带一带曦曦。” 她显得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我姐她会不会……” 我明白她的顾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放心吧,她肯定能答应。” 她仍旧迟疑:“这个电话……还是你打吧?我打总觉得不太好……” 我笑着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来这“坏人”还得我来当。我拨通了小惠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好在电话那头的小惠没有推辞,二话没说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她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进门,她先熟门熟路地帮小敏挑选适合出席场合的衣服,接着不由分说就把小敏拉进了洗手间。门一关,里面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姐妹俩的低声笑语——小惠正施展她的“魔法”,给小敏从头到脚精心打理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开了。当小敏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春的光彩洋溢在她的眼角眉梢,整个人焕然一新,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几分上流社会的年轻名媛风范。 小惠下巴一扬,得意地问:“怎么样?我妹妹这身打扮,配你够不够格?” 小敏显然对镜中的自己也很满意,但听到姐姐的话,还是佯装嗔怪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上下打量着小敏,不由得啧啧称奇:“两位佳人本就是天生丽质,就算素面朝天也足够引人注目。这么一打扮,倒显得我站在旁边自惭形秽了。” 小惠斜睨着我,揶揄道:“少来这套甜言蜜语!你这张嘴,就知道诓我们姐妹俩开心。” 我赶紧噤声,心里直打鼓——这姐妹俩要是联起手来对付我,我这点道行,怕是连招架的份儿都没有了。 小敏走到姐姐身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姐,曦曦练了一下午琴,刚睡着没多久。一会儿她醒了,你把冰箱里那个汉堡放微波炉热一下给她。哦,最好换上我的睡衣,我怕她睡迷糊了发现不是我会闹觉。” 小惠故意板起脸,作势挥手赶人:“行了行了!我俩还用你操心?等她醒了,我们也去约会,带她下楼去吃好吃的。你们俩就安心玩去吧,玩得开心点!他要是喝多了,不要让他开车。” 说着还冲我们挤挤眼。 我始终无法理解那种心态——她竟能如此包容,容忍自己的妹妹与自己共享一个男人。若非对妹妹怀着深挚到近乎牺牲的亲情,这简直难以想象。饶是如此,我猜此刻她的心,也一定在无声地滴血。 和小敏走进预订的酒店包间,张晓东夫妇已经等候在那里。我赶忙上前与他们握手寒暄,随即侧身,郑重地介绍身边的小敏:“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彭晓敏。” “未婚妻”三个字从我口中清晰地吐出。小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双颊迅速泛起红晕,眼中刹那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在外人面前,被这样明确地冠以未婚妻的身份,对她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荣耀与肯定。 然而,我目光扫过郑淑娟时,她的反应却令我心头一凛。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动,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轻蔑,像被针尖扎了一下,又像被什么不洁之物灼烧到,那份不屑几乎要化为实质,清晰地写在瞬间失去温度的脸上。这份毫不掩饰的鄙夷,倒真让我颇感意外。 很快,我便从她那看似客套的话语里捕捉到了答案。她一面堆砌着辞藻,夸赞小敏如何年轻貌美,一面又不动声色地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清婉那近乎刻意的惋惜与思念。 这令我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好笑。她与清婉,不过寥寥数面,充其量算个点头之交,何谈什么深厚情谊?此刻她这番惺惺作态,其心态十有八九,不过是源于对小敏青春与美貌那难以掩饰的嫉妒。更重要的是,她骨子里对后来者居上的天然反感——一个年华渐逝的女人,骤然面对小敏这般鲜活明艳的存在,有了一种怕有朝一日也被别人威胁、被取代的危机感,当然感觉如芒在背。更何况,她自恃出身官宦门第,那份居高临下、视他人为低贱的优越感,早已根深蒂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对此毫不在意。无论是郑淑娟那点心思,还是小敏的欣喜,于今晚而言,都不过是点缀我与张晓东会面的礼仪背景。她们的存在,只为烘托氛围,我心中所求,才是此行的核心。 小敏终究架不住郑淑娟的极力劝酒,也爽快地陪她推杯换盏起来。几杯琥珀色的液体下肚,那酒便显出了奇妙的魔力。方才还隐约流露的隔阂,竟在微醺中悄然消融。不过三两杯的光景,这两人眼中竟真生出了几分相见恨晚的热络。小敏话虽不多,却句句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几句恭维便哄得郑淑娟眉飞色舞。不一会儿,两人便凑近了脑袋,窃窃私语,旁若无人地开起了小会,清脆的低笑声不时传来。 这正中我下怀。她们这厢热络,恰好为我与张晓东让出了私密交谈的空间。我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多言,话题自然转向了真正重要的方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听说了吗?省府一把手出事了?” 我愕然地看着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摇头:“最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闭塞得很。况且,”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层面的芝麻小官,也没必要紧盯着那上头。” 他嘴角噙着一丝洞悉的笑意:“妄自菲薄可不是你关宏军的性格。话虽在理,但你眼下的处境,跟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可是千丝万缕,休戚相关。’ 我心头一紧,更加不解,连忙追问:“老哥,你就别绕弯子了!这跟我有何关联?快请赐教!” 他眼神意味深长,缓缓道:“你和岳大公子那些过往,林蕈也跟我提过一二。据可靠风闻,接任省长的人选,很可能是……郑鹤序。” “什么?!”我如遭雷击,失声道,“不可能!他不是已经去了政协?怎么可能重返实权要职,再掌省府?” “先例并非没有。”他语气沉稳,“以他的级别、资历、年龄,坐这个位置绰绰有余。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上面的布局,讲究一个‘均衡’之道。” 我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制衡!”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锐利:“岳和沈,面和心不和,暗中较劲多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争夺省长之位,明枪暗箭,最后还是岳棋高一着。如今……”他意味深长地呷了口茶,“峰回路转、局面又不一样了。” 我正于心底细细咀嚼“峰回路转”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张晓东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他眼中含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老弟,你不也差一步就成了沈鹤序的乘龙快婿?这层关系,眼下正是该好好借势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这突如其来的点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思绪瞬间从那玄妙的感慨中抽离。我定了定神,连忙摆手道:“老哥,快别提这些陈年旧事了,当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那桩事未必见得就是我的‘福’,强求了,说不定反是祸根。” 张晓东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玩笑归玩笑。眼下,这对达迅集团而言,恐怕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 我心念一动:“你是说,国资入股那件事?” 他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林蕈跟我提过你的方案。当时,考虑到现实阻力,我认为可操作性不强。但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沈鹤序真能坐上省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他去达迅考察调研过,达迅又成功上市。此时出手扶持达迅,既能彰显新气象,又能精准打击岳家的势力,一举两得。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老哥,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也把官场博弈的凶险看得太乐观了。他或许会‘出手相助’,但这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他凭什么白白出手?” 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真正怕的,是到了那一天,林蕈好不容易挣脱了龙潭,却又落入虎狼环伺之境。那才叫刚离火坑,又陷冰窟!” 想到林蕈可能面临的处境,我的脊背竟窜起一丝寒意。 他眼中掠过一丝忧虑:“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也只能利用他们的矛盾,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我接道:“达迅必须牢牢掌握在林蕈手里。我担心有人盯着这块肥肉,会想方设法去股市上圈钱。林蕈对你我都不是外人,达迅的今天也凝聚了你的心血。我出国这段时间,还望老哥多帮帮林蕈。我代林蕈先谢过了。” “宏军,这话就见外了。达迅承载着我们实业报国的梦想,我当然义不容辞。可这趟国……你真非出不可?就由着岳明远摆布?” 我无奈地笑了笑:“出去见见世面,学点东西也是好事。再说,这些年马不停蹄,被工作推着走,也真有些倦了。借这个机会,正好调整下状态,好好思考思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点了点头:“也好。回国之后,想没想过到省国资委这边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国企更能施展和发挥你的专长。” 我回道:“岳明远千方百计把我弄出去深造,不就想培养个未来银行家吗?我要是拂了他的意,岂不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晓东叹了口气,忽然半真半假地问:“你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吧?” 我故作深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就算真有把柄,我也不是甘心受制于人那种。其实,他的安排正合我意——他想让我把城市银行变成他的禁脔,我偏要让他一口也吃不着!” 张晓东面露忧色:“宏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岳明远,绝非等闲之辈。” 我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能跟岳明远这样的高手过招,对我关宏军来说,也算人生一大快事!” 既然劝说张晓东倾力相助林蕈掌控达迅的目的已然达成,话题自然轻松了许多。 出乎意料的是,席间小敏与郑淑娟推杯换盏,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之感。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还相约日后撇开我们这些男人,单独小聚。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夫人外交”,我过去恰恰忽略了这一环。 也许是遗传使然,小敏酒量极佳,郑淑娟已显醉态,她却依然面不改色,着实令我肃然起敬。 二二三、远渡重洋(三) 回到家中,小惠已搂着曦曦沉入梦乡。我们不忍打扰这份静谧,悄然回到了卧室。 一切轻车熟路,按部就班。沐浴更衣后,我与小敏相拥着躺下。 未及我有所动作,小敏已如藤蔓般柔韧地缠绕上来。 酒精点燃了她前所未有的炽烈,她在我怀中燃烧,滚烫的热情几乎要将我熔尽。平素的矜持与羞涩荡然无存,唇齿间溢出的喘息与低吟,带着一种无所顾忌的放纵,酣畅淋漓地宣泄着。我低声提醒她隔墙有耳,她却报以近乎挑衅的轻笑,更恣意地沉溺于这汹涌的浪潮之中,仿佛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着她的主权,将我彻底淹没…… 朝为露,暮为雨。一日之间,竟能让这对孪生姐妹雨露均沾,于我而言,也是平生未有的经历。多年后回望,斯人已去,唯枕畔那抹出水芙蓉般的淡香,固执地萦绕在无法抹去的记忆深处。 在我的温存下,小敏几乎毫无抵抗力,便应允了带曦曦回县城过年的提议。她自然不会知晓,我独自留守省城的缘由,是等待着徐彤母女的归国,陪她们共度春节。 我当然不是什么君子,游走于女人之间,倚仗的无非是欺瞒、承诺与哄骗。那时却浑然忘却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2012年1月21日,农历腊月二十八,大寒。 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厅,我朝着出口热切地挥手。徐彤的身影甫一出现,她便摘下了墨镜。目光交汇的刹那,她推着婴儿车,快步向我奔来。 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依偎着我,身体微微发颤。这颤抖,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是衣着单薄难抵寒意?我无从分辨。 短暂的拥抱后,我将一束鲜花递到她手中,随即急切地俯身,看向婴儿车里的女儿徐安琪。 长途飞行显然让她对周遭的陌生环境极度不安。当我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骤然出现在眼前,她再也无法承受,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徐彤赶忙俯身,将女儿从婴儿车里抱起,轻拍着哄道:“宝贝不哭,看,这是爸爸——” 多少个日夜的思念,此刻化作滚烫的泉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股沉重的心酸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竟如此无能,无法让女儿留在身边,令她出生不久便远渡重洋。此刻她眼中对我的陌生与抗拒,这何尝不是……我的报应? 当晚,我带着徐彤母女入住一家五星级酒店。重逢的激动与喜悦渐渐褪去,徐彤的抱怨便涌了上来:“回来还得住酒店,这跟没回来有什么区别?就不能回县里过年吗?我也想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了。” 我安抚道:“你原来的房子不是卖了么?家里现在又请了个保姆,咱们回去也住不下。再说了,”我俯身凑近徐彤怀里的安琪,轻轻托起她粉嫩的小手,“咱们一家三口能团圆,在哪儿过年都一样,是不是呀,安琪?” 小家伙似乎已适应了我这个“陌生人”,在妈妈怀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徐彤却嘟起嘴,怨气未消:“在英国整天就我们娘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回来了还是这样,真没劲。” “不是雇了个华人保姆吗?”我试探着问,“她平日……不和你聊聊天?” 这话反倒勾起了她的委屈:“别提了!一个福建来的老阿姨,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整天跟她鸡同鸭讲,还谈什么交流?” “她不会说英语?”我又问。 “就会那么几句生硬的英语,还带着浓浓的闽南腔,”她撇撇嘴,“我才懒得跟她费口舌。” 一股愧疚感漫上心头。我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徐彤,委屈你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次过去,我一定给你换一个称心的阿姨。” 二二四、远渡重洋(四) 三口人在省城过了年,原本计划由我开车送徐彤母女去乡下安琪姥姥家。可就在这当口,我接到了岳明远的邀约,大年初二去龙庭会所小聚。 我分身乏术,徐彤虽满心不快,但在我的安抚下,母女俩还是坐上了我安排的车回了乡下。 临行前,她特意提醒我:“宏军,你一定要提防岳明远这个人。去年春节我在英国见过他,他这人,句句话都彬彬有礼,可句句话又暗藏杀机。你别以为他是真的欣赏你的才华,看重你的能力。依我看,他是盯上了林总的迅达公司!而他又知道你的话在林总面前有分量,所以才这样拉拢你。” 徐彤这番劝诫,真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她竟然能洞悉岳明远的图谋,仅凭这一点,她就绝不仅仅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我如约来到龙庭会所。这里的空间格局和陈设虽无大变,却处处笼罩在春节的喜庆气氛里。更令我意外的是,上次见到的服务人员几乎全换成了生面孔,我不禁暗自思忖:他究竟从哪儿淘换来这么多人? 当然,“旧人”还是有一个的。电梯门一开,一个女人——确切地说,一个风姿绰约、笑意盎然的女人——已恭候在前。她向我深深鞠躬:“关先生过年好,欢迎您大驾光临!” 我一时有些无措,只得回应:“过年好,过年好……” 话音未落,她那纤细的手臂已不由分说地挽进了我的臂弯。 我震惊之余,忍不住问道:“等等,我不是用微信跟你拜过年了吗?何必还这么煞有介事地来这一出?” 她抿唇一笑,手上力道未松:“这不一样嘛,过了年头一回见面,当然要正式些。”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酆总特意交代了,今天我就是您的女伴,得把您全程陪到位。” 我看着她亲昵的姿态,心下了然。这个岳明远,还真是煞费苦心,特意安排彭晓惠来“陪”我……这背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温热:“你都假戏真做了,还在乎在他面前把戏做足吗?” 我轻哼一声,侧头瞥她:“你个女特务。” 她抿唇一笑,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神色倏地收敛,变得端凝起来。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何志斌正满脸堆笑地朝我们走来。 我和彭晓惠被引至茶室。甫一进门,岳明远便迎上前来同我握手,彼此道了新年好,他又温言关切了几句近况。 我转而向胡海洋打了个招呼,其余几位客人皆是初次见面。岳明远周到地一一为我介绍,在座不乏省里各厅委办的显要人物。他们对我这般小处级干部自然不甚在意,但碍于岳明远的情面,也都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 待到落座时,岳明远特意将我安排在他身侧的座位。这一举动立刻引来几道混杂着羡慕与探究的目光——大约都在暗自揣度,岳明远何以独独对我这般礼遇。 刚啜了一口茶,女双档弹词《珍珠塔》便悠悠响起。上手的女艺人拨弄三弦,下手的则怀抱琵琶,吴侬软语咿呀袅袅地荡开。 趁这间隙,我悄然环视在场宾客。除却胡海洋和酆姿,其余诸位皆携了女伴。至于这些明艳佳人是否正是家中夫人,便不得而知了。但这种场合,十有八九不会是原配——毕竟没人乐意让正室夫人在这等交际场中抛头露面。 岳明远身旁的座位空着,冯磊也未见踪影。我正暗自琢磨其中缘由,岳明远忽而倾身过来,低声问道:“宏军,出国的事都筹备好了?” 我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轻轻一笑,语气随和:“出国前反正你也没别的要忙,不妨常来这儿坐坐。人生在世,升官发财图个什么?说到底,不就是图个及时行乐嘛。别辜负这大好年华。” 我诚恳地说:“我性子喜静,这种场合我可能不太适应。” 他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又转向舞台,从容说道:“你还是不太了解这里。这儿雅俗共赏,无论什么性格、什么喜好,都能找到自己舒服的角落。宏军啊,都说大隐隐于市,能在热闹中修得一颗静心,才是真正的修为。”随后他朝小惠那边略一颔首,“待会儿让小惠陪你好好转转,你肯定会发现另有一番天地。” 坐在我身旁的小惠立即应声道:“好的酆总,我一会儿就陪关主任走走。” 岳明远略带责备地瞥了她一眼:“你都认识宏军这么久了,还‘主任’来‘主任’去的,太见外了。” 口气虽不算严厉,但我明显感觉到小惠的惊惧——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微颤:“是,酆总,我一会儿陪关……关……” 她显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窘迫地顿在原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伸手揽过她的腰,目光里带些戏谑望向岳明远,笑着说道:“她在家里从不这么叫,怕是您在场,她紧张了。” 岳明远刚要再开口,却见陆玉婷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她还没来得及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岳明远已经沉下脸来:“怎么才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玉婷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忙解释道:“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总不好赶人走吧。” 岳明远叹了口气,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刺:“忙,你们个个都忙。倒显得我是最闲的那个人了?看来我的话在你们这儿,是越来越不管用了,都当作耳旁风。” 我察觉到他今日情绪不佳,却还是硬着头皮替陆玉婷打圆场:“女人确实不容易,既要忙工作又要顾家,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岳明远似乎也意识到气氛太过紧绷,神色稍缓,转向我时嘴角甚至牵起一丝笑意:“宏军啊,怪不得你那么有女人缘,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他这话一出口,我顿时语塞。面对一个在那方面“有心无力”的男人谈论女性话题,我字字句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他敏感的神经。 他见我没有接话,忽然压低声音问:“听说徐彤回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他消息竟如此灵通,连徐彤回国的事都已知晓。我一时猜不透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只淡淡回道:“她国内有些事要处理,不得已回来一趟。” 他点了点头,语气莫测:“挺好,你肯定也想孩子了吧?” 我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挂着恭谨而克制的笑意。 他环视了一圈茶室,见其他人都已陆续离开自寻消遣,此刻只剩下我、小惠和陆玉婷。他挥了挥手,道:“宏军,你别在这干陪着我了,也带小惠去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吧。”说罢扭头对陆玉婷吩咐道:“你跟我去房间。” 那语气不容置疑,毫无转圜余地。陆玉婷闻言表情一片木然,眼神空洞地瞥了我一眼,竟读不出丝毫情绪。而我揽在小惠腰际的手,却清晰地感觉到她轻微地颤栗。 出了茶室,小惠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下意识地用胳膊紧紧挽住我的手臂,像是寻找一丝安全感。 我半开玩笑地低声说:“伴君如伴虎,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怕他?” 小惠没有接话,显然不愿对这无时不在的压抑甚至恐惧做出任何解释。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引着我乘电梯下到负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不由得怔住了——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活脱脱一个堪比拉斯维加斯的豪华赌场,或者说氛围像极了赌城,但细看玩法更接近澳门:百家乐、轮盘、廿一点、牌九、老虎机……一应俱全,灯火璀璨中人影绰绰,筹码碰撞声不绝于耳。 方才的紧张似乎瞬间被这片喧嚣淹没,小惠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她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轻快:“来都来了,试试手气嘛?” 我微微蹙眉:“我天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小惠却不依不饶:“你要是懒得跟人玩,那我们玩这个好了。”说着便硬拉我坐到一台老虎机前,回身朝服务生招了招手。 一位身穿白衬衫、外罩黑马甲、系着红领结的服务生应声而来。小惠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不过片刻,服务生便为我们的老虎机注入了点数。 小惠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下注、怎样操纵摇杆。一番操作下来,我押进去的点数转眼就输得干干净净。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我天生就跟赌没什么缘分。” 小惠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都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看来你马上要走桃花运啦。” 我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回她:“说不定是桃花劫呢,你说是不是?” 她只笑不答,又一次往老虎机里押注,随后轻声说:“胜负还没定呢,再来一把。” 我依言照办,随手按下摇杆。屏幕上的图案开始飞速滚动,百位先停——是个醒目的大七;接着个位也缓缓定格——又是一个大七。小惠已经忍不住喊起来:“大七,大七,再来一个大七!” 她的兴奋像电流般传到我身上,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喊出声。十位上的图案还在转动,速度却越来越慢,最终,真的停在了第三个大七上。 机器顿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金币倾泻而下。小惠激动得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欢呼着:“中了!我们中啦!”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中了?” 她喘着气,脸颊泛红,重重点头:“嗯!是中了大奖!” 我其实并不真的明白“大奖”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被她炽热的喜悦包围着,也情不自禁地雀跃起来。 在接下来的短短不到半小时里,老虎机上的点数如滚雪球般翻倍增长,炫目的数字几乎要让我心脏跳出来。赌性一旦被勾起,人心便容易迷失,可我却异常清醒——正因为学过概率,我才更清楚,这种连胜在真实的赌场中根本不可能发生。 每一局都赢,是更大的骗局。 我适时收手,转头对小惠说:“一直赢下去,反而没意思了。我们去玩轮盘吧?” 她眨了眨眼,露出不解的神情:“现在手气这么好,为什么要换?你难道是嫌赢太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笑了笑,直视她的眼睛:“我看这不是手气好,是我‘人气’好。赌场老板想让我赢,我不赢都不行。” 停顿了一下,我轻声补充:“说实话吧,小惠。” 她微微一怔,随后弯起嘴角,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被识破的俏皮。她引用了一句尼采的话:“没有真相,只有诠释。”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我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一定是岳明远安排的。他又在变着法子,想送我钱。 我说:“人要懂得知足,见好就收吧。” 小惠会意,向服务生招了招手,低声与他交谈几句。服务生恭敬地走到我身边:“关先生,您赢的点数共计五十万,是直接汇入您的银行账户,还是……”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打断他:“这么多?这样吧,麻烦直接转进这位彭小姐的卡里。” 他点头应下,朝小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她走向码房。 没过多久,小惠回来了,朝我轻轻点头,示意一切办妥,点数已化作真实的金额。 我站起身,笑了笑:“虽说大老板执意要送我这笔钱,但这一通刺激也让我头晕目眩。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小惠很自然地再次挽住我的手臂,引我走向电梯:“之后我把这五十万取成现金,送还给你。” 我语气随意:“既然已经转入你的账户,那就是你的了,不必再取出来。” 她并未显露出半分感激,反而坚持道:“我说过,才不要你的钱呢。我会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 我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我们之间,还需要分得这么清楚吗?如果你真不愿收,不如就直接退还大老板。” 她见我语气坚决,嘴角轻轻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么多钱,我无功不受禄,拿着心里不踏实。” 我笑了笑:“谁说无功?刚才你那出戏演得逼真,我差点都信了。更何况……”我略作停顿,声音放低了些,“你本身,不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犒赏吗?” 她脸上微微一红,轻声嗔怪:“流氓!” 那语气、那语调——几乎和小敏如出一辙。 二二五、远渡重洋(五) 进了电梯,她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脸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愠色,轻声说道:“我现在才想明白,你为什么让小敏回县城过年——原来是你的老相好从国外回来了。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一时也难以分辨,她是真的在替小敏抱不平,还是借题发挥、自己心里泛酸。可我知道,一直以来,我总以为她通情达理、事事忍让,却忽略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 我连忙将徐彤回国的前因后果,向她简要解释了一遍。 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嘟起嘴,直到把我带进楼上的一个房间,才终于听完我的话。 “好吧,就算事情来得突然……但希望你以后能多照顾我妹妹的感受。” 我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低了下来:“那你自己的感受呢?” 她微微一挣,却没能脱身,最终索性将头靠在我胸前,轻声说道:“只要我妹妹好,我怎样……都可以。” 直到此刻,我才定下心神,仔细打量身处的这方空间。它显然并非酒店客房,虽整洁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与龙庭会所奢华的客房格格不入。我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她似乎早已习惯此处的气息,回答得平淡无奇:“这是我以前在会所上班时用的休息室。”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打消我最后的顾虑,补充道,“放心吧,这里很安全。” 这“安全”二字,从她口中不经意地说出,却瞬间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那些豪华套房里,果然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窥探之眼。既然她断言此地无虞,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我放开她,身体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懒洋洋地向后倒去,陷入柔软床垫的包裹。她也依样躺了下来。 “唔…地方虽小,” 我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张床倒是出乎意料的舒服。” 她的神色却倏地一暗,方才的温存褪去,眼底浮起一层清晰的厌恶,声音也冷了几分:“舒服?我倒觉得……它更像一个牢笼。” 话语里浸满了过往的压抑与挣扎。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苦涩,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我侧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这里或许是禁锢你的牢笼,但对我而言……却意义非凡。” “为什么?” 她抬起眼帘,眸中带着不解。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真挚:“在兹念兹。”我微微一笑,“别忘了,我可是在这家会所,第一次见到你。单单是这一点,难道不值得我永远留恋吗?” 她恍然,被我话语中的温情所触动,脸上那点冰霜悄然融化,重新漾开欣慰而柔软的笑意。她自然而熟练地将头枕在我的臂弯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都一年多了……” 我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躯体。我将鼻尖埋入她颈侧的发丝间,深深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发香,声音变得朦胧而充满向往:“真希望……能永远这样抱着你。把尘世间那些烦心事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似乎完全沉醉在这片刻的温存与憧憬里,声音如梦呓般飘忽:“我也想……真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如果可能……我宁愿用我剩下的所有余生,来换此刻这样的……片刻欢愉。” 现实总是格外残酷,还未等她话音里的温度在空气中消散,这个脆弱的愿望便已被碾得粉碎。 胡海洋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约我去会客室见面。我不好推辞,只得与小惠告别,依言来到了那间曾经与汪姓大师会面的接待室。 刚坐下,他便亲手为我斟了一杯茶,语气轻松地问道:“怎么样?这么多刺激好玩的东西,玩得还开心吗?” 我向后靠进沙发里,淡淡回道:“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不过像个演员按剧本演戏,有什么可开心。” 他闻言哈哈大笑:“宏军啊,你这心态可不对。演员演戏也总有即兴发挥的空间,别把自己活成个怨妇。要懂得相时而动、顺势而为。” 我眯起眼睛,望向眼前这位名义上的直接领导:“胡市长,您久经沙场,还想请教一下,这相时而动、顺势而为,到底该怎么把握?” 他呷了一口茶,并不直接回答,却将话题引向杯中茶汤:“吴裕泰的茉莉花茶,当年是清廷专供,口感醇厚,回味绵长。” 我没好气地回道:“我没您这么高雅,对茶没什么研究。” 他不以为意,悠然一笑:“茶虽是饮品,却能品出人生哲学。慈禧老佛爷就极爱这茉莉花茶——据说北京水质偏硬,容易破坏茶味,徒增涩感。而茉莉花的香气正好能巧妙掩盖硬水的异味,所以老北京都爱喝茉莉花茶,这才成就了张一元、吴裕泰这些老字号。”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含着深意:“宏军,从这件事里,你品出什么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见我沉默不语,便缓缓续上前言,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人生逆途,就像这苦涩的水。唯有投入茉莉之花,才能沁出另一种甘甜,成就另一番境界。”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明白你此刻对前程的忧虑,心中消沉难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畏惧的龙潭虎穴,或许正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之处?结局从来不在别人口中,而在自己手中。记住,成功者是不受审判的。” 他这番话虽未能完全驱散我心中的郁结,但我也不愿辜负他一番好意,便点了点头,接口应道:“老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心领了,也受教了。” 他笑了起来,摆手道:“你小子,向来最有主张。我知道我说不动你,只盼你这次出国求学,能真正充实自己。待到他日归来,也能助我一臂之力,为我分忧解难。” 我自然不能不识抬举,连忙正色谦逊道:“老哥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分能力,定会竭尽所能,发一分光一分热。” 他敛起笑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杯沿,声音低沉下来:“听说了吗?田镇宇过关了。” 我心头蓦地一紧,眉头不自觉地锁紧:“怎么回事?他竟然没事了?就这么轻易脱身了?” 他缓缓点头,目光深沉:“看来你的消息确实闭塞了。这次他有惊无险,全身而退。据市纪委的同志透露,所有涉及他的线索,全被郑桐一力揽到了自己身上,丝毫没有牵连到田镇宇。” 这无疑是我开年以来听到的最坏的消息。我急忙追问:“那张卫国的举报材料呢?” 胡海洋眉毛陡然一蹙,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张卫国有举报材料?” 我自知失言,赶忙解释:“是县政府办主任肖玉波之前跟我提过一嘴。” 胡海洋没有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宏军,你还看不出来吗?若是上面没人保他田镇宇,郑桐怎么可能把事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仍是不解:“岳明远既然想动他,还有人能保得住?” 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宏军啊,你不仅是消息闭塞了,连政治敏锐度也降低了。难道你没发现,今天岳老板身边三教九流的人都到齐了,唯独少了谁吗?” 我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冯磊?” 他轻笑不语,眼神中却满是深意。 我紧接着追问:“难道他已经和老板分道扬镳了?” 他又是一声轻哼,反问道:“新晋省长大人的乘龙快婿,还会愿意屈尊俯就、甘于寄人篱下吗?” 我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吟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大老板对这次变故,想必很是痛心吧?” 胡海洋缓缓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的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岳、沈两家的关系盘根错节,里面的水深着呢,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当年沈鹤序从权力巅峰退居二线,冯磊为了攀上大老板这棵新大树,不惜背弃自己的岳父,转头投诚。大老板何等人物?他当时接纳冯磊,不过是觉得这人身上还有那么点利用价值罢了。你真以为……大老板会对他推心置腹,毫不提防?”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所以,那些真正见不得光、不能浮出水面的核心机密,怎么可能让他接触到?如今他选择站回他岳父那边,不过是人各有志,也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对大老板而言,无非是丢掉了一枚用旧了的棋子,还谈不上伤筋动骨。” 我对他的分析不置可否,直接抛出我的观察:“可我怎么看,大老板心情确实不佳,难道不是因为冯磊的背叛?” 胡海洋闻言,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一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意味。他轻轻摆手:“老弟,你若以为大老板心烦是为冯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我脸上,缓缓道:“他的心情不佳……恰恰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愕然,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转向。 “不错。”胡海洋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和沈鹤序之间那层隐秘的关系,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大老板对此可是心知肚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心上,“在这场看似平静、实则刀光剑影的博弈里,你,才是那个可能左右战局的胜负手。你的立场,你的选择,才真正牵动着他的心神。” 我怔了片刻,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荒诞和疏离,试图将这沉重的帽子推开:“大老板未免想得太多了。老哥你这话,更是言重了。我何德何能,敢当这‘胜负手’三个字?”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爽朗与笃定:“老弟啊老弟,你切莫妄自菲薄!在大老板精心构筑的资本版图里,你绝非等闲之辈,而是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他目光灼灼,直视着我,“其一,他要倚仗你开疆拓土、攻城略地的能耐;其二,也是更要紧的一点——你的话,在林总那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而达迅集团,恰恰是大老板资本运作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支点与平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稍作停顿,语气转而变得深沉,一字一句道:“所以说,他对你,是既看重,又难免猜疑。这份猜疑,就落在你的忠诚之上。” 我心念急转,迎着他毫不避讳的目光,单刀直入地反问:“老哥,这番话……是他让你来点拨我的?” “当然不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同样坦诚锐利,毫无闪烁,“闻其言,更要观其行——这是他根深蒂固的法则。他这个人,从不轻易与人推心置腹,他更相信亲眼所见的行动和最终的结果。” 我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丝温和的暖意,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真诚了许多:“既然如此,那我更要感谢老哥你的醒世箴言了,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还有什么教诲,不妨一并直言,我洗耳恭听。”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眼神里却透着实实在在的关切:“八个字:举棋不落,静观其变。”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八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他见状,继续深入剖析,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眼下这场风波,看似是鹬蚌相争。但你,成不了那得利的渔翁。”他轻轻摇头,“因为你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你稳坐钓鱼台,收取两家的红利。然而,你却可以见缝插针,迂回穿梭,凭借你的智慧和位置,在夹缝中寻找生机,最关键的是——要尽全力避免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祸!我知道这很难,行走于钢丝之上,但你我都明白,你别无选择。”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我心中涌起由衷的感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哥,今日指点迷津之恩,我记在心里了,大恩不言谢!” 他反而用力回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与慨然:“宏军!你我之间,何须一个‘谢’字?当初你为我哥做的那些事,我可曾对你说过半个‘谢’字?” 投桃报李。 我心下顿时了然。他话中所指,自然是我替胡海涛偿还给刘芸的一百万。有些事,无需挑明,彼此心照,便是最好的默契。 二二六、远渡重洋(六) 我啜了口茶,眉宇间仍凝着一丝忧虑,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个龙庭会所,几乎成了黄赌毒俱全的藏污纳垢之地。大老板如此纵容,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胡海洋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为我续上澄黄的茶汤,热气氤氲中,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办法,这世道并非人人都像你我,偏好清净。总有人沉迷于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大老板不过是投其所好,用这地方织一张网,拉拢该拉拢的人,收买该收买的心。”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你难道没注意到?常进出这里的,多少都是官场上有些分量的人物,省厅、市局里的也不少见。他们享了这里的乐,自然也得担这里的责——为了自己,这保护伞,他们不当也得当。”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况且,大老板早就设好了层层‘防火墙’。真要有大风浪掀起来,他自有办法安然置身事外。到最后,最多也不过是纨绔子弟流连销金窟的花边新闻,伤不到他的根本。” 我默然点头。他所言,与我平日所见所闻一一印证。那些白日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官员,套着白衬衫和行政夹克,人模人样;可一旦入了夜,便褪去伪装,沉溺于这酒池肉林,在欲海中放纵沉沦。 我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或许……这里不仅仅是个享乐窝,更是大老板精心打造的‘证据库’?那些见不得光的丑行一旦被攥在手里,那些人还不得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胡海洋闻言,神色倏地一凝,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宏军,这里头的玄机幽深,我劝你……不要再猜,更不要再问。”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各自的劫,好自为之才是正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心上:“记住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我估计……沈家那边,很快就要对你出手拉拢了。” 胡海洋的这句话,当时我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只当作是他的一种推测。然而,现实的印证却来得飞快——我收到了张平民的邀约,请我前往他的别墅“小聚”。理由听起来十分纯粹:新年伊始,老朋友欢聚一堂,把酒言欢。 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内心深处,我并未全然采信岳明远和胡海洋对他的判断——那个将他说成是沈家敛财的“白手套”的论断。毕竟,张平民此前的言行举止、以及他在生意场上展现出的气度与格局,始终让我心存几分敬重。 可抵达别墅后,我才发觉这场所谓的“聚会”,竟只有我与张平民两人! 宽敞的餐厅里,灯光明亮柔和,阿姨已然备好了一桌精致而丰盛的菜肴。张平民笑着迎我入座,毫不吝啬地取出他珍藏多年的佳酿,俨然一副招待挚友的真诚姿态。 几杯温热的陈酒下肚,我们的话题从天南地北的闲谈,逐渐收拢,最终无可避免地聚焦到了一个人身上——沈梦昭。 他端着酒杯,眼神已有几分微醺的朦胧,语气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仿佛长辈般的关切,轻声问我:“小老弟……你和囡囡,是不是……有段日子没见过了?” 在我的记忆里,自从高尔夫会所那场光怪陆离的化妆舞会后,我便再也没见过沈梦昭。但我没有直接回答张平民的问题。我清楚,他此刻提起“囡囡”,绝非是为了追忆我与她之间的往事尘埃,更像是在用一把精巧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更深层次对话的门。 我只是淡淡一笑,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引了半句词:“‘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老哥,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我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岁月冲淡了的怅然,又混着点自嘲,“难不成,非得看我这在您面前掬一把辛酸泪,老哥您才觉得这酒喝得更有滋味?” “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爽朗却意味不明的笑声,摆摆手,“都是过来人,我岂有看老弟笑话的道理?只是想起当年,沈省长出面做了那‘棒打鸳鸯’的事……过去这么久,你心里头,不会还存着疙瘩吧?” 我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转向餐桌一隅那考究的红木雪茄盒,伸手将其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支深褐色的高希霸1966限量版。我取出一支,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支雪茄上。用专用的双刃剪刀,“咔嗒”一声,精准地剪开茄帽。 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立刻拿起桌上的长支无硫火柴,划燃,耐心地为我预热茄脚,让火焰在烟草下方均匀地游走。当我将雪茄衔在口中时,他适时地将火苗递至茄脚中心。我微微倾身,深吸一口气,看着橙红色的火光逐渐明亮,稳定地蔓延开来。 一股醇厚、浓郁且复杂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那是陈年顶级烟草特有的醇香,交织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豆、皮革与坚果的混合气息,在空气中缓缓萦绕开来。这口烟,仿佛也吸走了方才对话中些许微妙的紧绷感。我的沉默本身已是一种回答。他了然于心,知道那个心结仍盘踞在我心底,却仍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温和开解:“机缘造化,缘起缘灭,往往身不由己。身在局中时,谁又不偏执呢?等时过境迁再回头看去,或许……双方都或多或少会有些懊悔吧。” 我并未移开目光,反而更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懊悔。非但不懊悔,我还要感谢那位新晋的省长大人。是他亲手斩断了那段本就不该开始的缘分,让我及时抽身,免于被卷入更深处的漩涡,不至于最终溺水而亡。” 他眼珠微微一转,显然在细细品味我话中暗藏的机锋与立场。片刻,他微微摇头,语气谨慎而超然:“政治这东西,我一向敬而远之,谈不上懂。是非对错,从来不在旁人眼里,只存于自己心间。只要老弟你自己觉得坦然,觉得正确,我自然不便多说什么。” 我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那醇厚而复杂的烟雾在胸腔中盘旋。我目光如炬,重新聚焦于他,话锋陡然一转,引向更深远之处:“以我贫乏的历史见识,曾一度以为吕不韦已是操弄政商关系之集大成者。直至某日,偶然翻阅《史记》,读至《管晏列传》一章,方才顿悟——原来管仲、范蠡这等先贤,早已参透了政商交织的本质与玄机。及至近代,胡雪岩、盛宣怀、张謇之流,更是如同过江之鲫,在时代浪潮中翻涌沉浮。” 我稍作停顿,让雪茄的香气与历史的重量弥漫在空气中,继而意味深长地望向他,缓缓问道:“时至今日,这片土壤之上,这样的故事……难道就不再上演了吗?老哥您或许从未想过要青史留名,但一番真正的事业……您总归是想要的吧?” 他张平民有韬略,却从不猥琐。听罢咧嘴一笑,神态豁达:“小老弟,我虽才疏学浅,却也听得出你这话里头,是在拐着弯损我呢。” 我将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容怀疑的诚恳:“老哥,敦厚少文、诚朴坦荡,这是您的天性,我绝无贬损之意。我是在劝您——莫要轻易踏进别人的战场,更别成了他人的说客。” 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坦然:“不瞒您说,您今天想对我说什么,在我踏进这扇门之前,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我早已决心做个‘桃花源中人’。以何种身份、何种角色卷入其中,于我而言,皆不恰当。” 说罢,我抬手将指间那支雪茄狠狠摁熄在水晶烟灰缸中,动作决绝,仿佛也掐断了某种可能性。再抬眼时,目光已一片清明:“老沈或许可以不念旧恶,拉我入局,做他帐下马前卒。可他冯磊心里的那个结,当真解得开吗?若真解得开,他就不会力保田镇宇——我那个宿敌。当年他们为对付我而结盟,如今依旧互为奥援,矛头所指,依然是我。” 我冷笑一声,语带锋芒:“这种既拉拢又打压的手段,恰恰说明他们仍在意气用事、睚眦必报……非成大事之辈。” 张平民闻言,缓缓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纠缠,终难两全。罢了,我不勉强你。我本以为这是个契机,能让你背倚大树,多几分和岳大公子周旋的底气……却没料到这其中还有如此深的纠葛。” 他神色郑重起来,声音沉厚而笃定:“老哥我以人格向你担保——无论今后如何风云变幻,我张平民,绝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之事。”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再绕弯,开门见山道:“林蕈决定采纳你的方案进行定向增发,但这次的增发对象不打算选择老哥您这边,而是省国资旗下的控股公司。” 他眼神倏然一凝,语气沉了下来:“说到底,你们还是信不过我。” 我抬手示意,解释道:“恰恰是因为信任,才不愿您被卷入后续可能的纷争。在增发启动前,您完全可以趁达迅股价处于高位时及时退出,实现收益最大化。您手上这批股份若能全部变现,回报已经相当可观。” 没想到,他却只是轻嗤一声,态度鲜明:“赚钱是目标,但不是唯一的目标。我不会抛出这些股票,我要替林总站台——也就是替你站台。并且我保证,我持有的股份绝不会被任何人利用、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事。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之色,郑重道:“老哥,您的话,我深信不疑。我更有信心的是,达迅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长期持有它,恰恰证明了老哥您高瞻远瞩,眼光非凡。” 他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老弟,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如今省府里这位当家人……他真的会点头,让国资参与这次增发吗?” 我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应:“所以啊,这才更需要老哥您——以朋友的身份,去帮我和沈省长分析清楚其中的利害得失。他总不至于……真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岳家大公子称心如意吧?” 他闻言,猛地一怔,愣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手指虚点着我:“关宏军啊关宏军!我这沈家的说客没当成,反倒中了你的‘反间计’,要调过头去老沈那儿替你当说客了!哈哈哈!这种稳赚不赔、左右逢源的买卖,天底下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 我也随之开怀笑道:“达迅是她林蕈的,可又何尝不是您张平民的?您这是在帮人,更是在帮己。这笔账,我怎么算,也看不出老哥您有半点吃亏的地方啊。” 他大笑着摇头,终于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来,小老弟!我敢断言,你将来能不能大获全胜,我尚且不知。但他们两方……注定是输了!就为了你这招‘乾坤大挪移’的妙棋,咱们必须干了这一杯!” 我也稳稳端起酒杯,与他用力一碰。杯壁清脆的撞击声仿佛为这场智斗暂作小结。我朗声抒怀,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言毕,我与他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入喉肠,仿佛也吞下了这局中的万千机变与快意恩仇。 二二七、远渡重洋(七) 在省城的日子,小惠偶尔会来看我,但大多数时候,我仍被一种难以驱散的孤独和压抑笼罩着。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先回县城去——更何况出国之前,还有一些要紧的事必须亲自安排。 回去之前,我特地打了个电话,让小敏带曦曦回省城。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担心徐彤看到小敏后又忍不住嫉妒,万一情绪失控,可能会影响项前进抚恤金的办理;另一方面,曦曦虽然已经六岁了,可心眼却一点也不少,特别容易争宠。每次看到爷爷奶奶稍微靠近宁宇,她就会闹脾气。要是让她见到两位老人疼爱安琪,那场面我几乎不敢想象——她准会闹得不可开交。 小敏初六中午到了家。几天不见,她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人也愈发饱满动人。我来不及与她温存,只匆匆一吻,便开车赶往县城。 抵达时已是华灯初上。县城的年味比省城浓得多——不少人家阳台上挂着红灯笼,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我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芸薹集贤”。如今这里已经改了名字,叫“集贤庄”。才推门进去,一位身材高挑、容貌明丽的少女就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关叔叔,过年好。” 她边说边向我行了个蹲安礼。 我定睛一看,行礼的是刘芸的女儿田馨馨,我连忙扶了扶她的胳膊,笑道:“馨馨,这么重的礼,我可受不起。你妈呢?” “我妈去温泉度假村了。今天不是初六吗?正是放水的日子,洗澡的人特别多,那边忙不过来,她就去帮忙了。” 我笑着打趣:“你妈真是操心的命,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就是不懂享受。我说馨馨,你在国外喝了这么多年洋墨水,不该是外国做派吗?怎么还给我行了个蹲安礼?” 她性格开朗大方,可甜可咸,立刻接话:“关叔,你不是满族人吗?既然你更喜欢洋人的礼节,那也好办呀。”说着就凑近我,展开双臂作势要拥抱。我赶忙侧身避开——毕竟辈分有别,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太得体。 “哎哟?关叔叔,您这可成了叶公好龙啦,”她咯咯笑起来,“说来真的,您倒躲开了?” 我脸上微微一热,连忙岔开话题:“馨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走了。这些年我妈一个人辛苦支撑,我该回来陪她了。再说08年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反而是这边风景独好,国内发展这么快,处处是机遇。我想留下来,与这个时代共同成长。” 我竖起大拇指:“好样的,馨馨,你妈这些年的培养没有白费。我记得你学的是金融专业?” 她眼睛一亮:“是呀,关叔叔难不成要给我介绍工作?” 这话倒提醒了我,顿时来了兴致:“还真有个地方挺适合你,只是不知道你妈会不会同意?” “我都多大啦,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只要是我喜欢的,妈妈一定会支持。” 我略作思索,便将希望她去城市银行工作的初步想法说了出来。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如果将来能在您手下工作,我倒真愿意试一试。” 二二八、远渡重洋(八) 春节假期刚过,我便着手协助徐彤办妥了项前进的抚恤金事宜。那笔一次性发放的抚恤金,一共七十九万余元,我亲自交到了前进嫂子的手中。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张每月会固定存入抚恤金的银行卡。她接过这些,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哽咽着道谢,一声又一声。 在那之后,我又以组织的名义,个人拿出五十万元捐给了这个破碎的家庭。但愿这些能支撑前进的两个侄子一路读到大学毕业。这也算是我对前进的一点告慰——他用生命换我平安,而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馈他留在世上的亲人。从今往后,我已经把他嫂子和两个侄子视作自己家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只要他们需要,我必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出乎我意料的是,徐彤并没有拿走我们事先约定分成的那一部分。她一向现实,但这一次,她却让我看到了她良心未泯的那一面。不仅如此,她还陪我一同去烈士陵园为前进扫墓、献花。 或许正是这个举动,触动了我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我决定提前陪她和她女儿回英国。坦白说,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避开与彭晓惠、徐彤同一班飞机时的尴尬。 2012年2月9日,我与徐彤、女儿徐安琪一家三口,搭乘国航航班从北京飞往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 经历十一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傍晚六点的伦敦,天色早已沉入暮色,街道上灯火零星亮起,仿佛整个城市正缓缓闭上双眼。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心中却没有丝毫新奇与兴奋,只有一种恍惚的离愁,缓慢地蔓延开来。因为行程匆忙,甚至没能和彭晓敏与曦曦好好道别。 我们取了行李,徐彤推着婴儿车里的安琪,我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田馨馨事先安排的车已等候在外。一家人坐进车里,我原本计划在伦敦暂歇一夜,第二天再前往曼彻斯特。但徐彤一向不喜欢酒店的生疏环境,执意要连夜赶路。 于是车辆驶入渐深的夜色,沿着A1公路向北前行。 窗外,哈蒙沃兹斯沼泽在薄雾中寂静蔓延,结霜的草甸在车灯掠过间泛出微光,如同一幅朦胧而忧郁的冬日油画。这片陌生的风景,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在我心里悄悄添上了一笔难以言说的悲凉。 一路上,徐彤用流利的英语与那位金发司机相谈甚欢,她怀中的安琪早已因长途飞行累得沉入梦乡。 而我默默握着手机,将网络切换至沃达丰。沿途4G信号时断时续,微信消息也零零散散地跳出来。 不一会儿,小敏和林蕈的信息先后涌入,都是祝我生日快乐的话。我这才蓦然惊觉:原来今天已是正月十八,是我的生日。 更让我意外的,是沈梦昭发来的那条信息:“祝你一帆风顺,旅途愉快,也祝你生日快乐。” 看来我得行程安排,还是被张平民透露给了她。我怔怔地望着屏幕,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腕上的那块雷达表。咸咸的泪水不知何时悄然滑落,渗入嘴角,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人生匆匆走过了三十七个春夏秋冬,这个生日,竟在异国漂泊的夜途中无声度过。 一天的旅途奔波后,终于到了徐彤在曼彻斯特租住的房子。我无心仔细打量屋内陈设,简单洗漱后便重重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平日里时常萦绕的梦境也不曾到访。 再睁开眼时,格林尼治时间已过上午十点。我躺在床上,疲惫虽渐渐褪去,心绪却依旧低沉。 那位福建籍的保姆端来了煎培根、香肠、黑布丁和烤面包。我摇了摇头:“拿走吧,没什么胃口。” 她叽里咕噜回了两句,既非英语,也不像普通话,大概是闽南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言毕,她面无波澜地转身离去,丝毫未将我的推却放在心上。那眼神中掠过的几分轻视,让她甚至连多一句劝慰都吝于给予。 我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枕着手臂怔怔望向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这房子显然曾有过奢华的风光,如今却被岁月磨去了光泽,只余下几分黯淡与过时。 忽然,隐约的门铃声传来。我心生好奇,翻身下床,悄步移至窗边,将厚重的落地窗帘掀开一道细缝。只见保姆已走到门外,正与一位穿着正装的华人男子低声交谈。她连说带比划,语言似乎并不通畅,两人的交流显得有些吃力。 正当我猜测来者何人时,却见那人从大衣内袋中取出一个厚实的纸袋,递向她。保姆警觉地四下张望,又抬头朝楼上扫了一眼——我急忙向后一闪,藏进帘幕后,幸而未被她察觉。 她迅速接过纸袋,塞进怀中,动作干脆而隐蔽。 目睹这一切,我不由得蹙紧眉头,一种隐约的不安自心底缓缓升起。 我瞥见保姆将那名男子让进屋内,立即迅速退回床上,闭眼假寐。 没过多久,徐彤门也没敲便急匆匆推门而入。她以为我仍在沉睡,走近轻拍我的肩膀,试图将我唤醒。我佯装刚刚醒转,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她语气略显急促地说道:“宏军,启程资本驻英办事处的李先生前来拜见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先生?莫非就是方才在楼下与保姆秘密交谈的那名男子? 我疑惑地问:“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她摇摇头:“从未见过。” 我随手披上睡袍就要下楼,徐彤连忙拦住我:“你就这样下去见客,会不会太失礼了?” 我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玩味的笑:“不是说国外最不讲人情世故么?既然是个自由的国度,我在自己家里穿什么,应当是我的自由吧。” 说完,我便赤着脚,一身慵懒地踱下了楼。 那位李先生身着一套标准的英伦三件套西装,面容清瘦,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却偏要挤出殷勤的笑容,反而显得格外生硬。 我走上前同他握手,语气随意:“抱歉,还在倒时差,刚起床。” 他连声道着理解,从内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来。我看也未看,随手丢在茶几上,示意他坐下。 他端正入座,言辞恭敬:“今早刚接到何总消息,得知关先生您已抵达曼城,我不敢耽搁,立刻前来拜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何总特地交代,您是对酆总非常重要的人,我绝不敢怠慢。” 我朗声笑道:“既是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无需如此客气。再说我这次是来求学的,可不是来做客的。” 他连忙应道:“关先生不必见外,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我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李先生平常就住在曼彻斯特?” 他略显谦恭地微微欠身:“您叫我李呈就好。我常驻伦敦,办事处也设在那里,平时很少有机会到曼城来。” 我“哦”了一声,故意将目光转向那位正端着红茶走来的福建保姆。她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自觉地低下头,刻意避开我的注视,动作略显局促。 等她将红茶放好正欲转身时,我开口问道:“茶里加糖了么?” 她回过身,用生硬而绕口的语调回答:“关先生,是的,英国红茶习惯是要加糖的。” 我脸上顿时浮起不悦:“英国人习惯什么我不关心,但我不习惯。马上替我换一杯原味的。” 她略一迟疑,终究没有多言,依言端走了我面前那杯茶。 我转而向神情略显尴尬的李呈淡然一笑,说道:“第一次出国,还不知道曼彻斯特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趁还没开学,我正打算出去走走。”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英国是最早开启工业革命的国家,曼城在其中地位举足轻重。关先生若感兴趣,不妨去科学与工业博物馆看看,那里的蒸汽机车和纺织机械展览非常有名。” 我摇了摇头:“这都移动互联网时代了,谁还对那些老旧的机器有兴趣?更不想替英国人怀念什么昔日荣光。还有没有别的推荐?” 他接着建议:“曼彻斯特艺术画廊、约翰瑞兰德图书馆……不知关先生是否对这些人文景点感兴趣?” 我略作思索:“这些倒还值得一看,改天可以去逛逛。对了,曼彻斯特不是有两只出名的英超球队吗?” 这时,他用指尖优雅地轻触鼻尖——这个动作让我忽然想起岳明远也有同样的习惯。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看来这位李呈,应是长期跟随在岳明远身边的人。 他微笑着回应:“曼联的老特拉福德球场和曼城的伊蒂哈德球场都非常壮观,值得一看。若能在英超比赛日亲身体验,更能感受英国浓厚的足球文化。” 我轻笑一声,说道:“你对这里如此熟悉,可不像不常来的样子。” 他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陪笑道:“英伦三岛就这么大,以前休假时也曾来游玩过几次。” 此时,保姆将重新调制的茶端到我面前。我借势说道:“哦,就算是来见见老熟人也没什么不妥。”说着,我有意将目光转向保姆,她再次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注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这英国茶又苦又涩,看来不加糖还真喝不惯。替我加些糖,再加点奶吧。” 她显然明白我是在故意刁难,脸上虽掠过一丝不忿,却仍上前接过茶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我摇摇头,目送她走进厨房,继而向李呈说道:“有件事麻烦你,帮我弄张曼联的球票,我想去现场感受一下。” 他立即应道:“好的,我马上安排。” 不得不说,他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他便再次登门,将次日曼联对阵利物浦的英超比赛门票递到我手中。开球时间颇为特别,定在中午12:45。我有些迟疑,说时间仓促,人生地不熟,恐怕难以找到路线。他却毫不犹豫地说,他会亲自陪我去看这场地球上的“红魔大战”。 第二天上午,他早早驾车前来接我。我们先在附近的唐人街找了一家中餐馆,简单用了午餐,随后便动身前往久负盛名的老特拉福德球场。 车行途中,我好奇地望向窗外。曼彻斯特这座老城在我眼前缓缓展开——红砖砌成的工业时代建筑、钢铁结构的厂房遗迹,诉说着它作为工业革命重镇的往昔;间或点缀的哥特式尖顶与古典立面,为城市增添几分厚重与典雅;而远处拔地而起的现代玻璃幕墙大厦,则与之交织出一幅历史与现代共鸣的城市图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我:“关先生是第一次来英国吧?” 我点点头,笑道:“何止英国,出国都是头一遭。” 他说:“英国这种老牌帝国,底蕴深厚,和美国是不一样的气质。我个人还是更偏爱这里。” 我顺着话问:“看来你跑过不少国家?” 他应声道:“酆总的产业遍布全球,但重点还是在英美,香港和新加坡也有布局。” 我借此追问:“酆总在这些地方也都是专注金融投资吗?” 他略作思考,答道:“并不全是。在伦敦、纽约这些国际金融中心,自然以投融资业务为主。但在英国,我们也持有不少不动产,算是多元化配置。” 我问:“李呈,酆总派你坐镇英国,恐怕不只是为了公司业务吧?” 他微微一怔,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何总果然没说错,关先生真是明察秋毫。您既是青蚨会的人,我也不瞒您——除了公司业务,我另一个任务,就是为青蚨会在英国的成员家属提供各方面支持。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您。” 我点点头,进一步问道:“所谓的‘支持’当中,是不是也包括监视?” 他笑了:“我真的很欣赏您这样直截了当、一语中的说话方式。我的答案是:包括。”他稍作停顿,语气依然从容,“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写过:‘真正的权力,在于精准把握何时展示力量,何时选择妥协。’酆总必须始终保持能够展示力量的能力。希望您可以理解。” 二二九、远渡重洋(九) 我淡淡一笑:“完全理解,酆总驭人有术。”说话间瞥了他一眼,他依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我顺势问道:“那个福建保姆,也是你们安排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但这世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顿了顿,他又淡淡补充:“不过我劝您别换她。换来换去没什么意义——这类人胃口不大,我随时都能收买。” 我听罢,竟有些欣赏他的直白,不由笑出声来:“李呈,说句实话,以我个人看,你的能力绝不在何志斌之下。为什么反而被安排在远离酆总身边的地方?我一直觉得,酆总看人眼光很精准。” 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酆总派我来英国,有两个原因。”他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其一,是他信任我。”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狡兔三窟,人人都该留条退路。他是真信你。那其二呢?” 他声音低沉下来:“其二,是他想保护我。” 这话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保护?” “是。”他语气依旧平稳,“伟人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酆总身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细细品味着他话中的意味,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他缓缓将车停下——越靠近球场,拥堵越是严重。他接着说道:“确切地说,酆总身边的人可以分为两派:元老派和少壮派。元老派,都是当初跟酆总一起创业的那批人,典型的‘三高’、‘三低’。” 他说得绘声绘色,我不禁被吸引。反正车流移动得断断续续,我便接话问道:“那这‘三低’又是什么?” 他轻哼一声,语气略带不屑:“眼界低、能力低、气量低。” 总结得犀利又传神,我几乎立刻在脑中勾勒出那样一群人的形象。我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应该属于少壮派了?”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我们这些人,大多科班出身,不少是靠读书拼出来的。一路靠自己,才在酆总身边挣得一席之地。”他稍作停顿,声音沉了几分:“因为出身、理念、处事方式完全不同,两派人根本处不到一块。而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也不太收敛情绪,免不了跟他们针尖对麦芒。时间一长,矛盾越积越深,他们也就变着法子排挤我。酆总把我派到海外,说是拓展业务,其实是想让我远离是非之地,保护我周全。” 我了然地点点头:“酆总虽然看重你,但毕竟不在他身边,日常核心业务难以参与。这么说来,你还算不上少壮派真正的领军人物吧?” 他并未觉得这话有何冒犯,反而坦然点头:“您说得对,我既没那种气场,也没那种能力。” 我又问:“那么,应该是何志斌了?”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只低声说道:“何总虽然深受酆总信任,做事也尽心尽力,但他更多是冲锋在前的执行者。真正能影响酆总决策的,其实另有其人——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就不便多言了,还请您理解。” 他越是不说,我越是好奇,不禁追问:“若论亲疏,难道是酆姿?” 他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我暗自揣度:酆姿虽是岳明远的表妹,有血缘这层关系,但她怎么看也不像能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的那类人。 我不依不饶,再问:“如果不是她,难道是胡海洋?” 他出于礼貌,淡淡答道:“胡先生的确精明强干,但他跟您一样,同属青蚨会,更多是为酆总产业排除障碍、保驾护航的角色,算不得核心成员。关先生,您还是别猜了。” 我轻哼一声:“为什么?” 他忽然露出极少见的轻松神情,平静却幽默地回答:“因为打死我也不说。” 一向阴沉精明的他,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他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也瞬间舒展,与我一同笑了起来。 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肩:“李呈,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我虽算不上资深球迷,但既然来到曼彻斯特,不看一场曼联的主场比赛,实在说不过去。 和李呈在南侧高层的看台落座时,他向我介绍:“这里是博比·查尔顿看台,对面是阿莱克斯·弗格森看台,视角最佳。还配有餐饮服务。”可我几乎没听进他的话——全场球迷山呼海啸般的歌声早已将我吞没,只能不住地点头回应。 主裁判一声哨响,身穿传统红色球衣的曼联与一身白色的利物浦,迅速陷入激烈对抗。 上半场双方拼抢精彩,却均未破门,以0:0告一段落。下半场刚开场一分钟,吉格斯开出角球,利物浦亨德森前点头球解围失误,球擦他头皮落至鲁尼面前——这位红魔前锋在小禁区一脚扫射,破门得分!曼联1:0领先。顷刻间,整座球场如同炸开一般,欢呼与呐喊如山呼海啸,人们瞬间陷入狂喜的浪潮。仅仅几分钟后,又是10号鲁尼,再现球星本色:瓦伦西亚抢断后直传,鲁尼迅速前插,在点球点处冷静捅射,再下一城!比分改写为2:0。 第58分钟,鲁尼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再度破门,全场欢腾——但裁判随即鸣哨,判定埃文斯犯规在先,进球无效。鲁尼的“帽子戏法”遗憾成空,主队球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与怒骂,所谓的英伦绅士风度,此刻荡然无存。 比赛临近尾声,利物浦苏亚雷斯抓住对方失误,近距离捅射破门,将比分追为2:1。胜负悬念再起,看台气氛陡然紧张,躁动四起。 伤停补时阶段,利物浦约翰逊一脚远距离劲射,皮球直奔球门——惊呼声中,曼联门将德赫亚飞身跃起,奋力将球托出横梁!这记神扑有惊无险地守住胜局,也为这场激战画下句点。 回到车上,我依然沉浸在球赛带来的跌宕情绪中,心跳仍未平复。 可李呈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开着车,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球场上的山呼海啸、瞬息万变,都从未触及他分毫。 我忍不住好奇,侧过头问他:“你好像对球赛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淡:“胜负就那么回事,我早就看淡了。” 我有些诧异,他竟是个如此没有胜负欲的人。追问道:“既然都已置胜负于度外,何必还这么辛苦奔波?你到底为了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惯性。人也要遵循牛顿第一定律。事业越大,就越难停下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像酆总,他早就身心俱疲,可他想停也停不下来。太多人还要靠他实现自己的欲望,这些人推着他往前走,身不由己。” 我抿嘴一笑:“你这见解倒是独特,难道我们认识的酆总不是同一个人?” “人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看法不同再正常不过。”他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看透的淡然,“但我自认能走进他的内心。他是个矛盾的载体,可他不是恶人。” 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显然察觉到我笑中的那一丝嘲讽。 他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如同暗夜中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直直看向我:“关先生,就凭你曾经处处与他作对,换作别人,还会接近你、提携你吗?恐怕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去年春节酆总来英国,我亲耳听见何总建议用那个为你生孩子的女人搞垮你。但酆总没同意。”他顿了顿,“他说,他认为你是个人才,而且……你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的话余音未散,一步步动摇了我对岳明远的认知。 我望着他越发阴鸷的双眼,却相信这些话是真的——他虽然深不可测,却非常坦诚。 我说:“你百忙之中还特意陪我,该我谢谢你才是。找个好一点的餐厅,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轻轻摇头:“在英国,我好歹算半个东道主,哪有让您请客的道理。等您到了伯明翰再说吧——到时候我请您去Simpsons吃顿大餐。” 我略带遗憾地说:“可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呢,只能等去伯明翰再说了。” 他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一会儿送您回去之后,我就动身去伯明翰。在爱斯巴斯顿区已经看好一栋独栋洋房,离学校非常近。等租约一签好,您就尽快搬过去吧。” 我摇摇头:“不用这么着急,我觉得曼彻斯特也挺好,等到开学再搬也不迟。” 他的话不像建议,更像决定:“您还是尽早搬出来比较好。”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不是我故意挑拨,但那个女人,真的不适合您。” 我知道他指的是徐彤。我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微微张嘴,最终选择沉默——我想听听他究竟会怎么说。 他继续说道:“她太现实,也太贪婪,会把你榨干的。忠言逆耳,可作为朋友,有些话我不得不讲。” 朋友?我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但脸上并未表露:“你连见都没见过她,光听别人一面之词就这么肯定?” 他却直视前方,语气肯定:“我见过她。上次酆总来英国,我陪他一起去见的。” 我一时怔住——徐彤明明说过她不认识李呈。 他们两人之中,到底谁在说谎? 不管怎么说,他当着我的面,对我的女人评头论足,终究让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我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成家了吗?”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一副枷锁套上。也许您会觉得我不懂女人,但我女伴不少,各种肤色、各种文化背景的都有——不过说到底,都他妈是现实动物。” 我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那我可真要甘拜下风了。前面不远就到了,你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自己慢慢走回去。没想到英国早春这么暖和,正好顺便看看风景。” 他依言停了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驾车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不由得轻轻摇头。真是个怪人,表面上客气周到,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离。 但我倒是挺喜欢这种性格。总比何志斌那种曲意逢迎、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来得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整天就窝在徐彤租的这栋小楼里。除了漫无目的地看电视、刷手机,几乎无事可做。日子像被拉长了似的,乏味又沉闷。 而每到晚上,安琪睡熟之后,徐彤总会悄悄推门进来,钻进我暂住的那间屋子。我们在缠绵之中填补彼此的空虚——尤其是她。她像是到了某种如饥似渴的年纪,在床上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殆尽。渐渐地,我甚至对夜幕降临都有些发怵。 有一天晚上,我浑身疲软正要睡去,她却忽然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宏军,你说这样的日子不好吗?我们一起陪着安琪长大,一起变老。” 我半梦半醒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的语气里突然掺进了一些情绪,像是积压许久的不甘:“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寂寞吗?反正你现在工作也不顺,不如就留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叹了口气:“这是在英国,我能做什么?难道就这么坐吃山空、混吃等死?” 她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林蕈那儿肯定有股份。我们省着点用,总能过下去的。” 我心里泛起一阵不快:“你这么聪明的人,出了国反倒变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凭空在林蕈那儿有股份?” 没想到她一下子恼了:“行,随你怎么想我。关宏军,我告诉你,你可以当我在放屁。但要是哪天我真给你戴了绿帽子,你别后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行啊,最好找顶大点儿的,我戴着也宽松。” 她带着哭音翻身下床,丢下一句:“好,我一定如你所愿。”说完就摔门而出。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她在走廊里扯着嗓子训人:“我说了多少次,晚上安琪不用你管!”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但我知道,肯定是那个福建保姆。她上楼绝不是为了照顾孩子——而是贴着墙根,偷听我和徐彤的对话。钱不是白拿的,她总得给李呈一个交代。 二三〇、远渡重洋(十) 在我与徐彤不欢而散的次日,李呈的电话便不期而至。他的风格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关先生,如果您心情不佳,不如就先搬到伯明翰那边预备好的房子吧。一切都已打扫妥当,只等您入住了。” 看来,他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那双“眼睛”,已经及时地将我与徐彤争执的细节,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他。 我转念一想,既然与徐彤的关系已经这样,暂时分开对彼此或许是更为理智的选择。借此机会提前适应伯明翰的环境,也未尝不可。于是,我应允了他的安排。 收拾行李时,徐彤始终冷眼旁观,既未上前帮忙,也未出言阻止。昨夜那场不算激烈的冲突,仿佛已将所有对未来的共同憧憬击得粉碎。她眼中不再是最初的失望,那是一种更深、更彻骨的——绝望。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就在约定的时间将至,李呈的车尚未抵达之时,一位我万万没想到的访客,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栋弥漫着压力的房子里。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芸的女儿——田馨馨。她未经任何事先告知,便这样突兀地登门来访了。 田馨馨对徐彤而言,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当初徐彤初到英国,人生地不熟,许多安顿事宜——包括租下这栋房子——都多亏了田馨馨里外张罗、帮忙打点。 徐彤见她到访,倒是表现得颇为热情,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两人便坐在客厅里闲聊起来。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一面同徐彤谈笑风生,一面却对我故意显得格外平淡疏离。显然,她深知徐彤性情中的敏感与醋意,不愿在细节上引发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单从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来看,她便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阅历与城府。 我陪坐在一侧,并不多言,只安静地听着她们交谈。 随后,我听到她对徐彤说道:“这次回英国,我主要是想把这边的各种事情作个了结。我打算回国定居了。” 她说话时,目光似不经意地向我对面扫来一眼。我顿时心领神会——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对徐彤交代去向,实则是在向我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看来,她已下定决心回国发展,而关键的促成因素,应该如我所期盼的那样,是前往城市银行应聘。 我清晰地看到了徐彤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是啊,身处这异国他乡,本就相识无几,如今连为数不多的熟人也要离开,她未来的生活注定将更加乏味与孤独。在这一瞬间,我不由得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与怜悯——毕竟,我才是造成她如今困境的根源。 此时,田馨馨也顺势道出了此次来访的真实目的。她在曼彻斯特有两辆车,不打算费周折运回国内,便想留给我和徐彤使用。她语气轻巧地说道:“把这些车带回去,海关手续办起来太麻烦了。正好徐姐和关叔叔你们还没有代步的车,就当是帮我个忙,收下它们吧。”她稍作停顿,接着安排道:“一辆捷豹X-Type,比较适合徐姐开;另一辆路虎揽胜,就留给关叔叔您。也算帮我把这些‘累赘’处理掉了。” 她将慷慨的赠予,巧妙地说成是请我们帮忙,其为人处世的情商可见一斑。但我不能不作表态:“馨馨,这都是很好的车,我们不能白白收下。这样吧,我按照二手车的行情,把钱付给你。” 她听后发出了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摆手拒绝道:“关叔叔,钱真的不必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辆车也不是完全白送的——但愿将来您飞黄腾达之时,可别忘了提携我这个后辈呀。” 我只好应承下来:“既然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只是我还没有英国驾照,就算有了车,恐怕也开不了。” 田馨馨闻言轻笑,解释道:“关叔叔您拿的是留学签证吧?按规定,在签证后的十二个月内,持中国驾照是可以在英国合法驾车的。”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倒解决了出行的大问题。只是我从来没开过右舵车,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一旁的徐彤忽然冷嗤一声,语带讥讽:“习惯就好了,装什么装。让你玩个外国女人,你总不会也说不习惯吧?” 她的话如此粗俗直白,尤其还在田馨馨面前脱口而出,令我顿感难堪至极。我实在难以相信,她曾是一位人民教师,如今竟会堕落到口出如此污言秽语。 我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却毫不退让,反唇相讥:“英国是讲言论自由的地方,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气得一时语塞,提高声调道:“你这是胡搅蛮缠!言论自由是一回事,出口成脏、自降身份是另一回事!” 田馨馨见我们之间火药味十足,生怕争执升级,连忙打圆场:“关叔叔,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倒觉得徐姐话虽直了些,但批判得在理。男人呀,往往做得出来,却不许别人说,反倒显得有些虚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竟转眼间与徐彤站到了同一战线,结成了“性别同盟”。当着她的面,我自然不便继续发作,也深知与女人论理不过是自讨苦吃,只得强压怒火说道:“行,我说不过你们。我一会儿还得赶去伯明翰,抓紧时间把交车手续办了吧。” 田馨馨见我虽面带愠色却并未真的动怒,向我投来一个略带赞许的眼神,接口道:“您要去伯明翰?真巧,我正要去那儿见一位闺蜜。既然顺路,不如我捎您一程?” 我摇摇头:“不必麻烦了,已经约好有人来接我。” 徐彤却又在旁冷冷插话,语气近乎命令:“自己人的车坐着才更放心。我看你就坐馨馨的车吧。那个人,我一见他就觉得瘆得慌,你最好少跟他来往。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叫他不用来了。” 她这般颐指气使,着实让我下不来台,但此刻我已无心再与她纠缠。只好默然踱至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呈的电话。 我告诉李呈不必来曼城接我,只需在伯明翰等候即可。 随后,我转向田馨馨催促道:“馨馨,既然要办车辆过户,我们就抓紧时间,现在出发吧。” 田馨馨抿嘴一笑,解释道:“关叔叔,这里可是大不列颠,办这些手续的流程慢得很,可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这样吧,咱们先出发去伯明翰,相关的手续交给我来跑,到时候只需要您和徐姐到场签个字就行了。” 见她已安排得如此周到,我便点头应允,准备与她一同出发。临行前,我特意上楼去亲了亲安琪。这一段的朝夕相处,我越发疼爱这个女儿,虽明知此次别离不会太久,但那分离的不舍仍让我心中牵肠挂肚。 田馨馨驾驶着那辆准备赠予我的黑色路虎,行驶在M56高速上。窗外流转的英伦风光飞速掠过,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手握方向盘,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声笑了起来。 我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你这个小妮子,撞见什么女巫了?不好好开车,自个儿笑什么呢?” 我这一问,她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几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调侃我:“我妈以前常跟我说,您是个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人。可今天看到您在徐姐面前,气势一下子就矮了半截,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我略显尴尬,无奈地摇头道:“好男不跟女斗。何况……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女人,她是我女儿的妈妈。” 她渐渐收敛笑容,神色认真了些,轻声问我:“我刚才帮徐姐说话,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坦然一笑:“你那是在替我解围,我怎么会生气?关叔叔难道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她轻声说道:“不知怎么回事,刚才看到徐姐对您恶语相向的样子,一下子触发了我很久远的记忆。我爸妈离婚之前,就经常这样吵架……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但那种压抑又可怕的印象,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虽未成长于破碎的家庭,但父母争执也是家中常事,因此完全能体会她话中的感受,不由地深深叹了口气。 她继续说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时光:“刚出国那段时间,我特别叛逆,觉得怎么跟我妈对着干就怎么痛快。那时候甚至还发誓,这辈子绝不结婚,就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了。”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但在国外待得越久,我才越能深深地理解我妈那份沉默的爱——当然,还有我爸的。他们或许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但本质上,他们都是好人。” 我温和地回应:“难得你现在这么懂事。我相信芸姐知道你这么想,一定会非常欣慰。” 她忽然又笑了一下,带点狡黠地反问:“您很了解我妈妈吗?” 我如实回答:“谈不上非常了解,但认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和秉性,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怎么,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 她扭头快速瞥了我一眼,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当年,我一度恨不得‘杀’了您。” 我惊愕地张大嘴巴,完全没料到这个话题的走向:“……为什么?” 她看我一脸错愕,反而笑得更明显了:“您别摆出这么无辜的表情嘛。当年您和我妈妈之间的事,我全都知道。那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我妈只好带我去了省城。我不得不和我最要好的同学分开……那时候,我是真的恨您。觉得您既伤害了我妈妈,也剥夺了我的生活。” 听到这些话,我顿时面红耳赤,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些陈年旧事、风流过往,竟被一个晚辈以这样一种轻松又锋利的方式旧事重提,令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你……现在不会还在恨我吧?” 她笑着摇摇头,神情豁达:“早就放下啦。其实因为那件事,我反而更心疼我妈妈了。她虽然是一位母亲,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啊。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情感,当然……也需要正常的生理需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到她竟能如此通透豁达,我不禁长舒一口气,随即顺势转移了话题:“这么说,你是真的决定回国发展了?” “这不正是您为我铺好的路吗?”她爽朗地回答,“我已经决定去城市银行应聘了。” 我欣慰地点点头,但仍不无担忧地提醒:“城市银行现在可是个烂摊子,实际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困难。我有点担心你期望太高,到时候会适应不了。” 她却显得信心十足,眼中闪着光:“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如果不去做点有挑战性的事情,那活得也太黯淡无光了。” 我本想提供帮助,便说道:“那我让胡嘉帮你提前准备一下,至少让你面对挑战时能有几分把握。” 没想到她立刻表示不屑,坚决地说:“您可千万别!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应聘。我一个海归,要是连这种岗位都得走后门,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愈发欣赏这孩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笑着说道:“后生可畏啊。我从你身上,既看到了你妈妈那种坚韧不拔的品格,又看到了一种她身上不曾有过的——蓬勃朝气。” 她莞尔一笑:“能得到前辈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我连忙摆手:“快别这么说,我可担不起‘前辈’这两个字。在你面前,我那点学识恐怕连小学生水平都不如。” “您当然是前辈,”她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俏皮的好奇,“哎,关叔,我就是有点好奇,像我小姨那么心高气傲的女人,当年为什么也会对您倾心呢?” 我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林蕈,顿时有些窘迫:“我这些陈年旧事……你怎么都如数家珍?” 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猫:“您那些罗曼蒂克的往事,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两件呢。在感情方面,您简直堪称‘导师’级别。以后有空,我还得好好向您‘请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其实我这次来英国,小姨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您的生活安排好,还要帮您联系一些学术上的人脉。她对您,可真是事事上心,无微不至。” 我深深吸了口气。林蕈——这个与我一生羁绊、始终默默关怀着我的女人,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悄然伸出援手。这份深重而绵长的恩情,真不知此生该如何才能报答。 二三一、远渡重洋(十一) 感慨归感慨,但田馨馨刚才提到的金融领域大咖确实引起了我的强烈兴趣。我忍不住问她:“馨馨,具体介绍介绍?我有没有机会受到大师们的指点?” 她看我兴致勃勃,反问我:“那得看您对哪个方向更感兴趣,是金融产业的宏观发展,还是银行业具体的业态创新?”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都感兴趣。你手头有哪些资源?尽管说,多多益善。好不容易出一趟国,总得满载而归才不虚此行。” 她笑了笑,接着介绍:“曼大的斯图尔特·海德教授在国际金融,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的金融发展方面卓有研究,他还是《国际金融分析评论》的副主编。” 我点点头:“很好,还有吗?” 她继续道:“曼大还有一位刘教授,他是华人,研究方向包括理论资产定价、宏观金融、投资组合和金融计量,见解也很独到。” 她又接连介绍了数位这方面的专家,最后说道:“关叔,既然您真想和他们交流,那我先去联系看看。不一定每位都请得动,但我一定尽力安排。” 我笑道:“哪怕能聆听到其中任何一位的指点,我都算是赚到了。馨馨,你真行啊,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人脉这么广?” 她微微一笑,说道:“多交个朋友就多一条路,这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吗?” 此时,车辆已经几经转弯驶离高速,朝着伯明翰大学的方向开去。我开口道:“你不是还要去见朋友吗?不用特意送我了,我让李呈过来接就行。” 她抿嘴笑起来:“哪有什么闺蜜要见呀,都是我编的借口。其实就是想和您单独聊一聊,怕在徐姐身边……您有些放不开。” 我不由得失笑,摇头道:“你这鬼丫头,点子还真多。” 我问:“馨馨,以你的角度看,徐彤这个人怎么样?” 她几乎脱口而出:“她自身确实有些局限,但那些行为背后是有原因的,更像是一个女人在压力下的自我保护。” 我笑了笑,接话道:“这么说,罪魁祸首反倒是我了?” 她嘴角一扬,语气轻快:“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我哪敢这么讲呀。”说着她笑出声来,“关叔叔,一个人怎么做人做事,其实早就被她的认知和性格决定了。我之前跟徐姐聊过,她的原生家庭给予的关爱不太够,内心深处一直缺乏安全感。所以您也不必太过自责——最多也就是推了一把而已。总之,对她来说,只有钱才是最不会背叛的依靠。” 我略带感慨地说:“馨馨,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分析得这么透彻。” 她依然笑着,语气温和却认真:“关叔,您别夸我。要说洞察力,我倒是真想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 我眉头一扬:“哦?你这是要当我的情感老师?” 她连忙摇头:“我可没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再说了,我想聊的跟感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不由地被勾起了兴趣:“那我可真得仔细听听。” 她微微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您听说过‘区块链’吗?” 我茫然地重复道:“区块链?这是什么东西?” 她见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便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看来她要解释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她稳稳地泊好车,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转身面向我。目光专注而认真,轻声问道:“那比特币您听说过吗?” 以我当时的认知,比特币这个带着科技光环的词汇,就像远处模糊的星火,未能引起我足够的重视。我只当它是互联网浪潮中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新名词,在意识的表层轻轻掠过,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我只好如实回答:“偶尔听过,但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接下来,她像一位耐心的老师,深入浅出地为我梳理区块链与比特币之间的关系,讲解它们在国际上的发展进程与未来可能掀起的浪潮。末了,她注视着我,语气认真起来:“风起于青萍之末——我有一种预感,这些东西很快也会在国内掀起热潮。关叔叔,难道不想在这场潮流真正到来之前,抢先站在浪尖吗?” 我沉吟片刻,若有所思:“按照你刚才所讲,区块链技术作为数字货币的底层支撑,确实能够提升央行的监管效率、加强风险控制。但另一方面,它是否也可能对传统商业银行带来不小的冲击……你是在提醒我注意这一点吗?” 她莞尔一笑,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打趣:“您还真是夙夜在公,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跟您说这些的真正意思是——”她稍作停顿,目光清亮,“我不是在指危机,而是想递给您一把能够挖掘金矿的钥匙。” 我眼中刚闪过一抹光亮,旋即又沉淀为谨慎。我若有所思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炒比特币?这真的靠谱吗?该不会只是极客圈里又一种新型的庞氏骗局吧?” 她笑了起来,摇头道:“我从2010年就开始关注比特币。它和庞氏骗局有本质区别——它更像是一种超越主权的数字货币。未来会发展到哪一步,我不敢断言,但就眼下来说,它绝对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带着几分试探,半开玩笑地问:“既然这么好,你怎么没劝你妈妈——那位大富婆——入场?” 我的诛心之论并没有让她不高兴,她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我妈早就落伍了,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她才放心。尤其在她眼里,我还一事无成,对我根本没有信任。关叔,你可比她年轻多了,您总不至于也那么暮气沉沉吧?” 说实话,我对她提的这笔投资也基本没什么信心。但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总不能一棒子打死。于是我模棱两可地说:“你关叔我底子薄,经不起大风大浪。你再让我观察观察、考虑考虑。咱们国内这行不也才刚起步吗?不急。” 她鼻翼微动,冷哼一声:“我以为您跟他们不一样……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到时候别后悔得拍大腿。” 她像是真生气了,连“您”都省了,直接“你”啊“你”的。 她想用激将法,这对我当然没用。但让一位美女当面生气,也不是我的作风。于是我反将她一军:“要不这样,咱俩赌一把。在你回国之前,如果你能找到业内人士说服我,我就拿出一大笔钱,委托你帮我操作。利润五五分成。” 她顿时转怒为喜,凑近脸来问我:“关叔,如果我真办到了,你能出多少?” 我伸出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疑惑地问:“一百万?” 我故作神秘,面无表情地摇头。 她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一万?关叔,你逗我玩儿呢?” 我哈哈大笑:“你这可是小看我了。我说的是一千万。” 她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真的?关叔,您真有那么厚的家底?” 我当然不能交底,只是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多?不过朋友多,临时调个头寸也不难。” 她几乎雀跃而起,伸出纤巧的手,小指坚定地弯成钩状。我心底漾起一丝好笑又怜爱的情绪,却依然郑重地伸出手去,与她完成了这个略显稚气却郑重的约定。 这场看似儿戏的赌约,竟在异国路旁的一辆车内,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多年后回首这段往事,我不能不感慨命运安排的精妙——它不仅让我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更仿佛无心插柳,为日后那场城市银行所有权的争夺战埋下了伏笔,使我终能占据先机、稳操胜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按照李呈提供的地址,最终找到了那栋位于伯明翰埃德巴斯顿区的二层独立住宅。建筑以花岗岩为基,红砖砌筑,呈现出典型的英式风格,沉稳中透着岁月的质感。 四周异常静谧,绿树掩映、环境清幽,距离伯明翰大学仅一步之遥——我暗自猜想,这里的租金恐怕不便宜。 田馨馨本来只打算送我到门口便要离开,在我极力挽留下,才终于答应陪我一同走进这幢房子。 客厅铺设着深色木质地板,空间开阔明亮,家具与陈设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就在李呈引我们进门的一刹那,我的目光被壁炉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 彭晓惠正站在那里,唇角轻扬,笑意盈然。那一瞬间,她仿佛从时光深处走来,如同梦境中的仕女图,在现实与记忆叠映间,蓦然映入我的眼帘。 她的出现突如其来,恰似一阵无意间穿堂而过的风——在我意料之外,却又隐隐吻合着某种命理般的必然。 她虽然是我心中可与之神交的红颜,但彼此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若即若离。时而如恋人般亲近无间,时而又悄然疏远,以我难以预料的方式隐匿又再现。 此刻她望向我,唇角轻扬,那是一抹久别重逢的喜悦,明亮却含蓄。可我却看见她眼里的光晕微微晃动,那是一种克制的疑惑。她的余光一次次掠过田馨馨,那种打量不着痕迹却逃不过我的感知——那是女性之间特有的警觉,是一种不言自明的戒备。 我赶忙为她和田馨馨互相介绍。得知馨馨的身份后,她眼神倏然一亮,先前那点戒备瞬间消散,转而泛起一层明朗的笑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热情地招呼馨馨落座。 而就在这一片和气之中,我却注意到,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李呈,竟望向彭晓惠,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恭敬的神色。 这么一个刻板机械、甚至有些目空一切的男人,平日里连半点人情味都吝于显露,此时却在一个温婉女子的面前,毫不掩饰地目光低垂——那是一种臣服,亦或是深植于心底的崇敬。 我不由得心生疑窦。 等送走了田馨馨和李呈,彭晓惠仍站在原处,离我不远不近。她静静望来,目光如水,忽然轻声开口:“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抛下,让我独自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懂,这些天,真是吓坏了。” 她语调柔软,字字真切,听得人心头发颤。 我当即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委屈你了,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似是一喜,整张脸埋进我胸前,我能感到她身体正微微发抖。 静默片刻,我却忽然问:“来之前,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她稍稍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想给你个惊喜呀,怎么,你不高兴?” 我摇头笑笑:“怎么会。也是,岳明远在英国有办事处,李呈那样的人,自然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她像是从我话里听出了什么,轻轻从我怀中脱出,解释道:“他只是来接机,帮我租好这栋房子。我跟他并不熟,都是何总事先安排好的。” 久别重逢,我不愿深究,便转开话题:“小敏和曦曦都还好吗?” 她神色顿时明亮起来,笑道:“都好。我出国前特地去看过,曦曦现在钢琴弹得越来越有样子了,看来她确实有些天赋。” 我刚瘫倒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把我整个吞噬进去。就在这时,她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声音轻柔地邀请道:“你就不想看看我们的新家吗?” 我却像一只懒惰的小猫,故意赖着不起来,嘟囔着:“要在这住一年多呢,何必急着看呀。”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原来你对我们一起的生活并不期待。” 我见状,赶紧站起来,有点讨好地哄道:“好啦,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嘛,我这个寄人篱下的人只能悉听尊便了。” 我的话显然没让她开心,她嘟着嘴,眼睛里带着一丝嗔怪:“你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我顺势搂住她的腰,脸凑到她额前,轻轻亲了一下,气息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丝暧昧:“是尖酸刻薄还是激情澎湃,你想验证一下吗?”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像熟透的苹果,轻轻拍开我的手,故作严肃地说:“关宏军同学,请你自重。” 我坏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是同学还是同床,那可就要看我的心情咯。” 说完,我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鹿,身体软软地靠在我身上,还轻轻地贴着我。她的发丝蹭过我的颈侧,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她的体温透过薄衫传递过来,让我有些心猿意马。奇怪的是,她虽然和小敏身材酷似,却没有小敏那般圆润,略显娇小,我抱起她来毫不费力。 她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安静地伏在我的怀里,我们就这样朝着楼上走去…… 二三二、远渡重洋(十二) 两天后,我和田馨馨如约在曼彻斯特见了面。除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她还引荐我拜会了几位金融学领域的专家教授。 幸好有她在一旁担任翻译,我才得以克服那些复杂专业术语带来的语言障碍。这次交流让我收获颇丰,对国际金融行业的现状与未来趋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尤其是在比特币的前景判断上,我获得了不少启发,也更加坚定了跟田馨馨合作投资的决心。 陪她用餐时,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有些意外的话:“关叔叔,我总觉得您身边那位‘小佳人’并不简单。她的心思和城府,可比外表看起来的温婉模样深得多。”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才见她第一面,不过是凭感觉。她哪有你说得那么复杂。”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乱花渐欲迷人眼。关叔,您该不是被美色迷住,分辨力都下降了吧?” 我对她的判断显然不以为然。和彭晓惠相处这么久,虽说不是日夜缠绵,但她身上几处细微的胎记我都了然于心。尤其是在亲密之时,她那种全情投入的反应,又怎么可能是演得出来的?然而,当我静下心来,把她平日里的种种细节——尤其是来到英国后,连李呈这样的公司高层在她面前都显得格外恭敬——这些不合常理的表现串联起来,心底竟也有了一丝动摇。 看来,我总自认阅人无数,可面对女人的心思,到底还是个小学生。 这些都是题外之话,此次与田馨馨见面,最重要的还是商议合作投资比特币的事。我们仔细探讨了操作策略和具体方案,一直谈到暮色渐沉,我才驾着那辆路虎,在夜色中启程返回伯明翰的租住处。 那一夜,风卷残云之后,我与彭晓惠相拥在床上。身体仍残留着缠绵的温存,借着未尽的余韵,我们聊起了未来。 她枕着我的手臂,声音很轻,却突然问出一句:“你真的想过要娶我吗?” 这话来得直接,毫无铺垫,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我只好随口应道:“当然真心想过,只是被你拒绝了。” 温馨的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凑近我耳边,低语如呢喃:“如果我们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一起组建一个家庭……你能答应吗?” 我能听出她话里的认真,这绝非一时兴起的玩笑。于是我也郑重起来,低声回应:“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在哪里都可以。” 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一刻,她是真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那一刻的温情如同微醺的酒意,虽令人沉醉,却终会随着清醒而消散。眼前的温馨,是由不计后果的任性承诺所换来——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彼此有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尤其是对我而言,又怎能抛下父母、子女、前途和事业于不顾? 自那以后,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仿佛它从未被说起过。 接下来的日子,在繁忙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我们像一对夫妻般共同学习、生活,彼此相敬如宾。既有床笫之间的热烈,也有日常相伴的宁静。我们也给予对方充分的自由空间:我偶尔会在周末驱车前往曼彻斯特探望徐彤母女,有时甚至在那里过夜。 而她,偶尔也会独自外出与人会面。我心里明白,对方十有八九是李呈,但我从未过问。我们谁都不愿打破这份心照不宣的平衡。 七月中旬,这份宁静被即将揭幕的伦敦奥运会打破。岳明远来到了英国,表面上是为观看开幕式而来,但我从陆玉婷那里得知,近半年来他在几个重大资本项目中接连受挫,市场传言四起。一说他遭到沈鹤序方面的强势对抗,多个原本即将落地的项目被意外搁置;另一说,则与十月那场备受瞩目的盛会有关,各方势力博弈加剧,令岳明远不得不越发低调。总之,他的商业版图正被逐渐蚕食,此次来英,也不过是上演了一出以退为进的戏码。 陆玉婷提醒我,越是在岳明远处境微妙之时,越要表现得与他同心同德,才能赢得他更深的信任与倚重——不过这并非我真正在意的重点。看来,先前我在匡铁英面前力荐她担任县长助理,已换来她的投桃报李。她开始主动向我传递国内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此刻,我的全部注意力早已聚焦于比特币之上。三月时,田馨馨以每枚5美元左右的价格重仓买入比特币,随后却接连遭遇TradeHill交易平台因合规问题关闭、Bitcoinica等多家平台被黑客攻击等事件,市场一时间风声鹤唳,币价持续走低。截至7月11日,比特币已跌至4.22美元,我的账面浮亏已达15%。 田馨馨显得有些焦虑,建议我适当减仓。 而我给她的答复是:沉住气。我们不仅不减,还要继续加仓——再追一千万! 一千万——这笔钱该从哪里来?之前出售达迅集团股份所得的资金,除投入村镇银行外,仅剩的一千万早已经托付给我师父付红军,并全数投入了比特币市场。如今要再追加一千万,我还能从哪里筹措?这种高风险的投资,我绝不能把师父牵扯进来,也无法向林蕈或刘芸开口。反复权衡之下,我想到了徐彤。她出国之前,林蕈曾给过她五百万。这笔钱若只存放在银行吃利息,实在有些可惜——但我该如何说服她?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再度陷入沉思。 在这焦头烂额之际,经不住李呈一再催促,我只得驱车前往伦敦,拜会岳明远。 他下榻于东方文华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再见面时,他已久候多时。 岳明远显得异常热情,如同故友重逢般紧紧握住我的手,言语间尽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我自然也做足了姿态,表现得毕恭毕敬,宛若他身边最驯服的那个追随者。 他端详着我,笑道:“宏军,英国的水土倒是养人,这半年不见,你似乎胖了些。” 我含笑回应:“此间乐,不思蜀。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日子一安逸就忍不住长肉。” 他神色微微一暗,轻叹一声:“长肉总比长白发要好。” 我向他鬓角望去,果然已悄然爬上了几缕银丝。 那一刻,我心中竟真的掠过一丝同情。财富多少才算足够?而财富真能带来与之相称的幸福吗? 我半开玩笑地接话:“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老大您是做大事的人,鬓角染霜也是常理。” 他笑了笑,示意我入座,随即向李呈递了个眼色。李呈会意,悄然退出房间。 偌大的套房顿时只剩下我们二人。岳明远不再客套,与我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 他让我明白了他奋斗的核心目标:在现行体制下,实现资本这一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从而提升经济运行的效率。这番带着“家国情怀”的宏大叙事,说得冠冕堂皇,作为聆听者,我几乎要被打动。但我心里清楚,这字字句句都是说给我听的。他比谁都明白,若没有共同的价值取向,像我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俯首听命。 心里清楚归清楚,但嘴上还得言不由衷:“老大,听了您一席话,让我心潮澎湃。在您面前,我就相形见绌了,我没有那些崇高的理想,但我敬重您这个人。您说吧,需要我怎么干?” 他有些兴犹未尽:“宏军,和你相识这么长时间,你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你有能力,更有志向,比我认识的很多人强过太多。这么说吧,我对你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总是按着原则办事。但你这个人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容易意气用事。我比你虚长几岁,不得不劝你几句。” 我说:“老大,你毋庸讳言,请您批评指教。” 他爽朗地笑起来:“批评不敢当。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人对事物的理解判断,总是有局限性的。还是要多听多看,风物长宜放眼量。我对你期望很高,我不寄望你对我所做的事都理解支持,但希望你能融入我的事业布局。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我给你提供平台,你给我闯出一番天地。” 我故作自谦地说:“老大,您这么抬举我,我诚惶诚恐,您身边虎将如云,像何志斌、李呈这些得力干将,足以辅佐你成就大事。以我这点能力水平,实现是……” 他打断我:“不,你们不一样。你是兄弟,而他们,只是奴才。奴才表面顺从,背地里,却未必不干些吃里扒外的勾当。” 他的这一句话让我非常震惊。 震惊之余,我心中了然:他们内部的纷争,不是我该插嘴的。但他既然肯当面说出这番话,可见危机感已十分强烈。古今多少事业,都败于祸起萧墙,他苦心经营的资本帝国,看来也难逃内部倾轧的宿命。 他见我不语,又开口道:“你是个君子,做不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有这份人品作保,你就可以放手去做。听海洋说,你对城市银行的人事,已经提前做了布局,这很好。说明你肯动脑筋,有远见。后面的事,我就仰仗你了。” 我立即表态:“老大既然信得过,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满意地点点头,气氛似乎缓和下来。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彭家那姐妹俩……你今后,打算怎么安排?” 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问,我毫无准备,只能含糊应道:“顺其自然吧。” 他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慨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不假。不过要说对待美人最有气魄的,还得是曹操。他能为了大乔小乔修筑铜雀台,甚至不惜发动赤壁之战;也能因为一个杜夫人,宁可让关羽这样的猛将离心离德。他能因张济之妻邹夫人,痛失爱子曹昂与大将典韦,连原配丁夫人也因此离去;却也能将出身风尘的卞氏立为王后。就连对儿媳妇甄夫人,他也敢动心思——这般不拘礼法、敢作敢为,才是真豪杰啊。” 我听得咋舌:“老大对历史典故真是了如指掌,信手拈来,实在让人佩服。” 他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你要看透这背后的门道。像曹操那样,既能为女人不择手段,又不让女人成为绊脚石——这才是真英雄的担当。千万别学项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可我既不是什么英雄,也做不来情场中游刃有余的那套。不过嘴上还是顺着他说:“老大高见。” 他忽然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宏军,这世上只有钱,才能生得出万物——女人自然也不例外。要是今天你只是个没钱没势的普通人,你想想,还有几个女人愿意靠近你?” 他的话虽然直白,甚至有些糙,可我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他没容我回答,便切入正题:“长话短说,今天找你,是有要紧事交代——你需要尽快回国一趟,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他眼睛微眯,目光如锥子般直直投来,静候我的反应。 我一怔,脱口反问:“立刻回国?” 他颔首:“学校那边会有人替你打点请假手续。如果事情顺利,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来继续学业。” 我追问:“是什么急事,需要我亲自回去?”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光,毫不遮掩地说道:“海洋那边压力越来越大,省里一直在催城市银行的改制进度。他顶了几回,可这次上面的来头不小,摆明是有人盯上这块肥肉,想伸手搅局。所以你必须马上回去,在海洋的配合下,尽快坐上行长位子,把改制方向牢牢控在我们手里,绝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具体工作可以等你毕业再推进,但这个名分,必须先定下来。” 语气斩钉截铁,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眉头一紧:“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您盘里的肉?” 他抬手重重一拍沙发扶手,声音冷峻:“宏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欲熏心的人,从来就不缺胆子。” 二三三、身陷泥淖(一) 面对他布置的任务,我略作沉吟,问道:“我这次回去,除了接下行长这个位置,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他几乎不假思索:“我之前虽与达迅的林总有过口头约定,由她代持城市银行的股份。但她毕竟是女人,对此事始终犹豫,迟迟不肯给我明确答复。你与她关系特殊,由你出面劝说最为合适。只有按我的计划稳步推进,等你正式坐上行长之位,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宏军,我不愿落得一个欺负女人的名声,你来做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你觉得呢?” 我轻叹一声,反问道:“老大,您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这中间动什么手脚?” 他闻言朗声大笑:“宏军,我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知道你和囡囡有过一段旧情,但你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不会因儿女私情误了正事。更何况,冯磊他们如今是我们共同的对手——他们与你早有旧怨,与我也结下新仇。你可知道,他们想推谁来做这个行长吗?” 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田镇宇?” 他抚掌称赞:“和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费口舌。” 我分析道:“看来,我能否挤掉田镇宇,达迅是否入股将成为关键。” 他却摇头:“形势没那么悲观,我这个老大也不是白当的。此时正是达迅入股的最佳时机——城市银行深陷泥潭,正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我仍有不解:“那冯磊他们此时介入,不也恰逢其时?” 他冷笑一声:“达迅是上市公司,他们手里有这样的筹码吗?再说,海洋这个市长也不是摆设。你说,这是不是压倒性的优势?” 我继续追问:“即便冯磊与您分道扬镳,又何必在具体事务上与您为敌,丝毫不念旧情?” 岳明远语气骤冷,恨意毕露:“因为他冯磊根本做不了主,他不过是在替他的省长岳父办事。” 我仍感疑惑:“沈省长与令尊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非要这般明争暗斗?” 他瞥了我一眼,神色不悦:“老一辈的恩怨不必多问。但只要招惹到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意识到问题有些越界,立刻转开话题:“老大,除了田镇宇,他们那边还有谁需要我特别提防?” 他略作沉吟,语气显得游刃有余:“在我看来,那边并没有能与你匹敌的对手。我唯一担心的,是……” 他有意拖长尾音,目光落在我脸上,静静观察我的反应。 我心中暗笑,他无非是担心沈梦昭仍能影响我。忽然想起青蚨会所那“藏拙”二字,我便也顺势装起糊涂,问道:“老大顾虑的是什么人或什么事?不妨明言。” 他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朗声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你是能独当一面的干将,放手去干就好。何况我给你配的副手,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口中的副手,自然是指彭晓惠。 我顿时恍然——他不点破我与沈梦昭的旧事,反而提起彭晓惠,用意再明白不过:有她在我身边,自然不会给沈梦昭留下任何接近的机会。 我顺势接话:“这次,她也跟我一起回去吗?” 岳明远见我瞬息之间便领会了他的未尽之意,眼中掠过一丝佩服,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她是你的女人,回不回去,自然由你决定。” 我呵呵一笑,语气轻松起来:“迢迢长途,一个人坐飞机实在无聊。看来老大您也不差这一张机票钱。” 他表情一松,说道:“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就按你的意思办。” 我顺势追问:“我这次回去当这个行长,老大究竟能给我多大的权限?” 他耸耸肩,语气却笃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不偏离我的战略方向,你尽可全权处置。” 我也故作轻松地回应:“还是那句话,我能力有限。万一做得不好,老大就算‘挥泪斩马谡’,我关宏军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转为郑重:“言重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岳明远还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这件事办好之后,你想站上什么样的舞台,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倾力相助,让你如愿。” 这已是明确的封官许诺。 我笑着应道:“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我没什么非分之想。” 他盯着我的眼睛:“心里话?” 我语气肯定:“心里话。” 他再次大笑起来:“赵匡胤黄袍加身时,真是被部下逼的吗?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哪天你若也成了‘赢家’,大可以随意编排自己来时的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逼不得已?” 说罢,他摆摆手:“好了,就先到这里。我稍后还要去见一位姓韦的爵爷,就不多留你了。” 我恭敬起身告辞,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韦爵爷?难道是韦小宝?这大英帝国,莫非也在上演一出《鹿鼎记》? 李呈送我下楼时,我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大一会儿是要去见韦小宝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酆总约见的是一位韦姓勋爵,确实是位华人,现任议会上院议员。关先生说的……该不会是他吧?” 我哑然失笑,请他留步,挥手作别。 回国前,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徐彤一面。那五百万若拿不到手,我在比特币上的追加投资极可能前功尽弃。可从徐彤这个“爱财如命”的女人手里撬出这笔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去曼彻斯特的路上,我反复琢磨了好几套说辞,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她帮我这一把。 可当我真正向她说明来意时——自然只说是看好一个项目,绝口不提比特币——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十分干脆,几乎没费什么口舌。 当然,是有条件的答应:第一,这笔钱一年后必须如数归还,不管我投资是赚是赔;第二,还钱时,除本金外,还得额外付她一千万作为利息。 这根本是个不平等条约。她不是在借钱给我,而是趁我急用钱,把我当成了提款机。 我全盘接受,甚至还讨好地说:“徐彤,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她冷哼一声:“我只信你赚钱的能力,对你的人品,我半个字都不信。” 我多此一举地问:“连欠条都不打,你就不怕我赖账?” 她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一丝温度,显然对我早已不抱任何期望。她抬手指了指楼上。 我顿时明白了——我的小安琪,就是最好的抵押品。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我再也说不出话。 临走前,我站在安琪熟睡的婴儿车旁,百感交集。因我一时之需,这小小年纪的她,竟成了这场交易中的“人质”。 没想到,徐彤在我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恨意:“我越来越讨厌她了。” 我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眼角闪着泪光,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她长得越来越像你。” 怀璧其罪。我的女儿,竟因为像我,而被亲生母亲怨恨。这不能不说是一场伦理的悲剧。 恨从来不是凭空而来,它往往源于曾经深爱过。这也是人性最可悲之处。 我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放下吧,放下了才能放过自己。”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她几乎失控地喝道:“滚!现在就走,再晚我说不定就反悔了。” 我默默下楼。福建保姆过来为我开门,我停住脚步,死死盯着她,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好好照顾她们俩。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绝不放过你。” 她似懂非懂,眼神里闪过惊慌,不住地点头。 回国前,我已和林蕈通过气,将我的打算全盘托出。电话那头,她未置可否,只淡淡说会来首都机场接我。 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我心里没底。以我俩的交情,这般情形是从未有过的。 飞机落地,她在接机口相迎。林蕈将一束鲜花递给彭晓惠,对我却只投来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轻轻摇头,示意我暂时别多言。 抵达省城时,已是深夜。彭晓惠何等聪慧,寻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车里只剩下我和林蕈二人时,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欢迎我们海外学子学成归国。” 我扯扯嘴角:“只是中途回来,学业还没完。” 她学着我撇嘴的样子:“领着小学妹在英国逍遥快活,这蜜月度得不错吧?” 我嗤笑:“编排我就算了,人家是良家妇女,别乱说。” 她轻哼一声:“良家妇女?不就是岳明远安插在你身边的一个投子么?” 我有些不悦:“林蕈,你好歹是上市公司老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有话直说吧,之前在电话里为何那种态度?要是觉得车里说话不方便,就去你家谈。” 她调整座椅,向后靠去:“不必了,寒舍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再说你家里还有位久别的小娇妻,我可不想夺人所爱。” 我顺势说:“那也好,我也想念曦曦了。你先送我回家,明天再约时间细谈。” 她未置可否,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宏军,我怀疑……我被人监视了。” 我瞪大眼睛:“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 她转头看我,眼神憔悴:“我是会无端猜疑的人吗?” 我愕然:“那会是谁?” 她忽然扭过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我:“不管是谁,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岳明远在逼我,沈鹤序也在拉拢我,你又在国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心头一紧:“张平民找过你?” 她苦笑:“何止张平民……沈鹤序亲自见过我。前阵子我来省里参加表彰会,会后他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我冷笑一声:“看来各路神仙都开始粉墨登场了。他具体怎么说的?” 她叹了口气:“老狐狸说话当然不会太直白。先是许了一堆愿,说省里要重点扶持达迅这样的瞪羚企业。最后才提醒我,要远离那些看似背景强大、实则可能让企业陷入风险的资本,避免被带偏方向,要专注主业,别轻易踏足金融这类行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嗤之以鼻:“这还不算直白?就差直接报岳明远的身份证号了。” 她声音里透出无力:“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半开玩笑地回她:“生活有时就像强奸,如果无力反抗,不如试着逆来顺受,甚至从中找点快感。” 她一巴掌拍在我肩上:“关宏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笑了笑:“女强人到底还是小女人。”说着,我侧过肩膀,“累了就靠一会儿吧。” 她没拒绝,真如小鸟依人般轻轻将头靠了上来。 发间淡淡的香气萦绕而来,一瞬间,多年前那段肌肤之亲的记忆悄然浮现,我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没想到她竟似有所察觉,低声提醒:“关宏军,我就是借个肩膀靠一下,你可别对我这老女人动什么歪心思。” 黑暗中我脸上发烫,却强作镇定:“飞了十几个小时,又坐了半天车,确实累了。你既然不肯收留我,就行行好送我回家吧。让我倒倒时差、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帮你想个万全之策。” 她忽然直起身,呵呵轻笑:“是啊,我这老女人没想法,家里那个小女人怕是早已如饥似渴了。好,这就送你回去。” 我笑骂:“林蕈,你脑子里也没比我干净到哪儿去!” 从我踏进家门那一刻起,便被浓浓的幸福团团包围。曦曦像只小猴子似的吊在我脖子上不肯下来,小嘴不停地问东问西,在这深更半夜里,竟没有一丝睡意。 在孩子面前,彭晓敏表现得克制而含蓄,但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却不时望向我,发自内心的喜悦早已溢于言表。 我亲了亲曦曦粉嫩的小脸,柔声问:“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呀?” 曦曦搂得更紧了:“小敏姐姐说你今天回来,我兴奋得睡不着!” “这段时间钢琴练得怎么样了?”我笑着逗她。 小姑娘自豪地扬起头,笑而不语。 晓敏在一旁温声接话:“我们曦曦天生就是学钢琴的料,已经跳级通过二级考试了。” 我着实惊讶:“二级?七岁的孩子?” 曦曦迫不及待地抢着说:“爸爸,考试时评委老师都夸我有天赋呢!我现在就给你弹库劳的《小奏鸣曲》好不好?” 我连忙阻止:“宝贝,这都半夜了,会把邻居吵醒的。明天再弹给爸爸听,好吗?” 晓敏适时接过曦曦,柔声道:“曦曦越来越沉了,爸爸刚回来很累的。让爸爸先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二三四、身陷泥淖(二) 等我洗漱完毕,躺上柔软的床铺,空调正低声吐着凉意,我不得不将薄被拉至胸前。夜深人静,我却毫无睡意,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归家后的安宁与松弛里。 正当思绪漫无边际地漂浮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未及我回神,那人已掀开薄被贴靠过来,一具温暖而柔韧的身体随之缠绕而上。一缕熟悉的淡香幽幽潜入呼吸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瞬间点燃了我沉寂的感官。一股炽热的冲动自下而上席卷全身,难以抑制地将我紧紧笼罩。 彭晓敏凑近我耳边,呼出的气息温热:“想我没?” 我侧过身,迎上她闪烁的目光:“度日如年,怎么会不想。” 她轻哼一声,指尖在我胸前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少拿这些话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在那边过得挺快活吧?” 我眉头微动:“是你姐亲口告诉你的?” “她?”她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屑,“她整天春风得意的,哪会主动跟我分享这些。我是看她朋友圈才知道的。” “朋友圈?”我确实没听过这个词。 “微信新出的功能呀,今年才有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她语气略带诧异,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摇摇头:“我平时只用来简单聊几句,没仔细研究过这些新花样。” 我此刻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对话上,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游走。 她轻轻抓住我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抗拒:“别闹……你不累吗?” 我低笑反问:“知道我累,还偏要来招惹我?” 她在黑暗中“嘿嘿”一笑,气息拂过我耳际:“我可是来给你按摩的,帮你放松放松。” 我不再容她分说,手腕一转便挣脱了她的束缚,贴近她耳边,嗓音低沉而邪恶:“若真想帮我放松……倒有件事,比按摩有效得多。” 话音未落,我已翻身将她拢入身下,气息交织之间,再无声响……。 次日清晨,旅途的疲惫与昨夜的缠绵令我深陷沉睡,直到被彭晓敏轻轻推醒:“宏军,来客人了,快起床。” 我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含糊问道:“你姐来了?” “她算什么客人,”她低声应道,“是你那位忘年交,上次来家里喝过酒的那位。” 我心头一凛,顿时坐起身来。回国之事除了岳明远和彭家姐妹,几乎无人知晓,张平民是从何得知?虽满腹疑云,我还是迅速披上睡衣,对小敏吩咐:“你先去招呼,我马上就来。” 待我在书房落座,冬日的阳光正慵懒地洒满房间,为他背光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我半开玩笑地试探:“你这老狐狸鼻子可真灵,我这才刚落脚,就被你逮个正着。” 他舒展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两手摊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不但知道你回来了,还晓得你昨夜——春宵几度不曾闲啊?” 他不接我的话头,反而倒打一耙。 我不以为然地笑道:“老哥,就别跟我故弄玄虚了,你这套我可早就免疫了。” “我讲话向来有凭有据,”他指了指我的眼下,“看你那两个黑眼圈!听我一句劝,有些事固然美妙,却不能当饭吃。身体要紧,适可而止啊。” 说罢,他朗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静谧的书房里久久回荡。 我稳坐转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言行举止,心中快速盘算着他此行的真正意图。 他笑声渐收,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我:“不必猜了。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登门只为一事——今日是专程来当说客的。” 他开门见山,语气却坦然诚恳,毫不掩饰。 正当我们目光相接,暗流涌动之际,小敏轻叩房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袅袅的银耳百合莲子羹。 小敏将两碗羹轻轻放在我们面前,对张平民浅笑道:“张先生一早过来,想必还没用早饭吧?空着肚子聊天伤身,不嫌弃的话,也凑合吃一点。” 张平民并不推辞,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将小敏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浮起一丝善意的揶揄。他洒脱地端起碗,用白瓷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略带调侃的笑容渐渐化作舒展的赞赏:“嗯,好手艺!年纪轻轻,粥竟能熬得这么到位,火候滋味,几乎快赶上你宋阿姨了。” 小敏被夸得笑意盈盈,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好奇地问:“宋阿姨是……?” 我不等张平民开口,便接过话头,替他答道:“就是他的白月光。” 小敏脸上掠过一丝恍然,眼神里却难掩惊讶——眼前这位年纪足以做爷爷的长者,竟也与风月之事相关。 不知我的话触动了老张哪根心弦,他竟捧着碗,眼神悠远地低吟起来: “风卷残红,雨打孤帆。 月照寒江,霜染青山。 心似浮萍,情如飞雁。 此般光景,谁与共看?” 我心头猛地一沉。他信口吟出的诗句字字苍凉,我急忙追问:“宋阿姨她……怎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将碗放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前不久突发脑出血,在ICU躺了近一个月。命是保住了,但一直昏迷不醒……恐怕,是很难再醒过来了。” 我从他眼中读到一种刻骨的伤痛与落寞。想起那位温婉雅致的江南女子,她轻柔的吴侬软语犹在耳边,怎料如今竟陷入这般境况。 我低声劝慰:“老哥,生老病死,终究是人力难违……看开些吧。” 一旁的小敏见我们沉浸于低沉气氛中,便悄然退出了书房。 张平民的自控力极强,只一瞬间便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小老弟,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说说我今天的来意。”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小学生般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同时向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副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是受人之托,前来劝你的。” “何人所托?”我问道,心里已认定委托人必是沈鹤序无疑。 “沈梦昭。”他嘴角微微抽动,却仍尽力维持着镇定。 沈梦昭!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捕捉到我眼中的诧异,已然猜透我的心思:“小老弟,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沈鹤序的为人。他那人孤芳自赏,心气极高,又怎会屈尊降贵,请我来做这个说客呢?” 我陷入沉默,一时无言。 他继续说道:“囡囡原本是想亲自来见你的,是我拦住了她。眼下时机微妙,她又挺着个大肚子,实在不方便出面。” 我本想保持镇定,却仍忍不住脱口而出:“她怀孕了?” 张平民缓缓点头,语带深意:“这个孩子若能顺利来到人世,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 我一时不解,只能疑惑地望向他。 他进一步解释:“囡囡原本是打定主意不要孩子的。如今她改变主意,这其中的缘由……”他欲言又止。 答案不言自明——她将怀上冯磊的孩子作为筹码,在与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进行一场交易。而交易的目的,无疑是希望他们能对我网开一面。 刹那间,我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口中干涩发紧。心中既有对沈梦昭的感激,更有对沈、冯二人手段的愤慨。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卑鄙!” 张平民神色凝重,抬手止住我的情绪:“宏军,莫要意气用事。你要明白,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世道的成败,几时真的由人格高低来决定?” 他说得字字在理,可我胸中那口郁气仍难以平息:“我不明白!他们已是封疆大吏,一省的一、二把手,为何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他们不斗,我一个平民百姓,何至于遭受池鱼之殃?难道就为钱?他们的钱还少吗?”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在体制内这些年,难道还不懂?这是‘屁股决定脑袋’的事。表面看是两个孩子打架,实则是两家的家长在幕后较劲。” 我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按常理,岳该进攻,沈该防守才对。如今怎么反倒攻守之势易形了?” 他狡黠地眨眨眼,声音压得更低:“岳家背后那棵大树马上就要退了,而沈家靠的那位,很可能还要再进一步。时势一变,攻守之势,自然也就逆转了。” 我恍然:“所以你觉得,岳明远这次突然出国,也和这个有关?” 他略作沉吟:“这里头千丝万缕,我也说不准。不过,外面有风声说,和岳明远走得极近的那个‘大师’汪穆,好像出事了。我估摸着,岳明远此番出去,多半是避风头。” 我曾在酆姿的高尔夫会所见过那位汪穆,深知其招摇撞骗的底细,对他出事并不意外:“一个江湖骗子,就能让岳明远紧张到要出国避祸?” “这个汪穆可不简单,”张平民神色严肃起来,“他在官商两界织了张很大的网,认识不少要害人物。难保岳明远没什么要命的东西落在他手里。更蹊跷的是,这么一个人物,最后竟然是栽在一个县城公安局的手里。你细想一下,这背后的意味。” 我细想之下,顿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一个能周旋于高官富贾之间的政治骗子,其关系盘根错节,唯有动用最基层、最不易被察觉的力量,才能绕过层层庇护,一举拿下。这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实则是何等精准而果决的谋划。 我冷哼一声,念出那句老话:“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张平民听罢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老弟,你我皆非清高之人,如今大难临头,怎么反倒替古人担起忧来了?” 我苦笑着摇头,顺势拱手作揖,半是试探半是自嘲:“老哥,你既然是沈鹤序那边的人,我只盼你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神色骤然一滞,语气转沉:“糊涂!你真当我是他们用来对付岳明远的‘白手套’?大错特错!沈鹤序不过是念旧,顾全一点故交情面,才没将我扫地出门。他怎会不知你我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用我来对付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点点头,知他所言不虚:“他们主要冲着岳明远,我不过是个虾兵蟹将,想来也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 他却长叹一声,目光如炬:“天真!你对沈鹤序有欺女之辱,对冯磊有夺妻之恨。你真以为他们不会‘假道伐虢’,顺手把你也一网打尽?” 字字如刀,句句惊心。我却不得不承认,他点破的正是我血淋淋的处境。 我霍然起身,踱至窗前。仲夏的烈日灼得人头晕目眩,一股不甘的愤懑在胸中翻腾冲撞。我猛地转身,目光已是一片决绝:“事到如今,我两边都得罪不起,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招手示意我坐下:“有骨气!但切忌逞匹夫之勇。听老哥一句……” 我急切地倾身向前:“老哥有何高见?” 他炯炯的目光锁住我,手指缓缓捋过下颌稀疏的胡须,沉声道:“既然他们泾渭分明,你就要反其道而行,把这潭水搅浑,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坏不过鱼死网破,运作得好,或许还能绝处逢生。” 我眼前一亮:“老哥的意思是……让我浑水摸鱼?” 他闻言哈哈大笑:“我不读兵法,不懂什么计策。但你身份特殊,头脑活络。只要沉住气,肯动脑筋,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那你如何回复沈梦昭?” “我自有办法让她安心。倒是沈鹤序那边,我得递个话,表明你愿为他效力,请他暂且搁置旧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苦笑:“这左右逢源、刀尖跳舞的活儿,说起来轻巧,真走起来,只怕步步惊心。” 他再次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关宏军,是孬种吗?” 我学着他的样子放声大笑:“我关宏军当然不是孬种!绝不敢让老哥看我变成个怂包软蛋!” 这笑声未落,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曦曦探进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忽闪着:“爸爸,你们在讲什么好玩的故事呀?我也要听!” 我立刻收住笑声,温柔地对她说道:“这些故事呀,要等我们的曦曦长大了,爸爸再讲给你听。” 二三五、身陷泥淖(三) 送走张平民后,我独自回到书房,思绪如麻,试图在困局中理出一线生机。 苦思无果,我索性将长远的谋划暂放一边,先解决眼前最紧迫的难题。我拨通了田馨馨的电话,询问徐彤那五百万是否已到香港账户。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我果断下令:“全部加仓比特币。”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出她的犹豫和不安。她这个年纪,面对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难免心生畏惧。我放缓语气,试图让她定神:“馨馨,稳住心态。不论结果如何,有关叔叔在。” 她听出我语气中的坚决,也渐渐鼓起勇气:“好,我听您的。” 为缓和气氛,我转而打趣道:“正经工作也不能马虎,最近胡嘉表现怎么样?” 她声音里带着些窘迫:“关叔叔,我是来城市银行工作的,可不是来帮您考核员工的。” 我低笑一声,故意逗她:“事业爱情两不误,不是挺好?” 她在电话那头娇嗔:“您真坏,不理您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就在放下手机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手机从我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我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颓然靠向椅背,胸口发闷,浑身虚脱,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已耗尽了我全部气力。 我大脑一片空白,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小敏推门唤我用午饭时,发现我神情恍惚、面色苍白,顿时带着哭腔喊道:“姐,你快来!他这是怎么了?” 小惠闻声快步进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仔细端详我的脸色。忽然她脸颊一红,咬牙瞪向小敏:“你不知道他刚回来,一身旅途劳累吗?你昨晚……缠了他几次?” 小敏被问得吓了一跳,也涨红了脸,低声嗫嚅:“我不愿意…是他非要…也、也没几次,我记不清了。” 小惠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声音发颤:“几次都记不清,那还能少吗?不知轻重的东西,你是想把他累垮吗?你看看他这黑眼圈!” 小敏捂着被打的脸,胸口起伏,显然不服:“你又好到哪去?跟着他去英国,谁知道是不是你先把他折腾乏的!” 我听她们越吵越不像话,勉强抬起虚弱的胳膊,制止道:“别吵了……不怪谁,是我自己不知节制。休息一下好多了。” 我向小敏招招手。她眼里噙着泪,委屈地蹭到我身边。我撑着椅子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被小惠打过的脸颊,转而问小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惠脸色微微一沉:“我才刚到一会儿。” 她在我面前向来温柔含笑,难得生起气来,倒别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这时,在客厅看电视的曦曦闻声走了进来。她察觉屋里气氛不对,仰起脸问我:“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小敏姐姐了?” 小惠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笑容,俯身轻轻摸了摸曦曦的脸蛋:“爸爸没有欺负她,是我在说教小敏姐姐呢,她觉得委屈了。” 为缓和气氛,我笑着问曦曦:“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哪个是小敏姐姐的呀?” 曦曦一脸天真,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呀?小敏姐姐比较胖一点点嘛!” 她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小敏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连站在一旁的小惠也抿起嘴,眼角漾开了笑意。 我看气氛已然回暖,便顺势轻松地说道:“好啦,我们吃饭去吧,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啦。” 午后的时光舒缓而惬意,我斜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小惠从皮箱里一件件取出礼物,分送给小敏和曦曦。她们脸上漾开的惊喜与欢欣,让我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每一件礼物都是她精心挑选,又不远万里托运回来,这份细腻周到的心意,远比礼物本身更令人动容。 小敏和曦曦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笑声清脆,满室生馨。那一刻,我心中竟蓦地涌起一股冲动——不如就此退隐,关上这扇门,不再过问江湖纷扰,只守着这一方天地,过踏实安稳的小日子。 待小敏领着曦曦进书房练琴,小惠轻轻坐到我身边,将头靠在我肩头,安静地陪伴着。我低声说:“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我竟一点都没想到给她们带礼物。” 她抬眼盈盈一笑:“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我选的,不就等于你送的吗?” 她的体贴与理解令我心头一暖,不由得牵过她的手,贴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 她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手上……有没有什么古董文玩之类的东西?”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我微微一怔,停下动作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喜欢?要我送你吗?” 她听了却轻轻摇头,失笑不语。 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我微微侧身,正色道:“我一直觉得沉迷那些东西是玩物丧志,所以从不沾染。” 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那……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我去古玩市场的地摊上随便淘两件东西。岳总说你为人清高,不喜谈钱。为了不让你为难,他安排用古董文玩上拍的方式,走个流程,把钱妥善地转交到你这里。”我诧异地看向她:“这岂不是变相行贿?”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轻声道,“这都是司空见惯的手法,虽然老套,却屡试不爽。你就不必过问细节了,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我倒被勾起了一丝兴趣:“那么,岳明远打算‘给’多少?” “五百万。” 我不由咋舌:“这么多?” 她鼻腔里轻轻一哼:“你以为他是慷慨馈赠吗?他是个再精明不过的生意人,每一笔投入,都指望成百上千倍地赚回来。说白了,这也是一笔投资——对你未来的投资。” 五百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为筹措资金加仓比特币而发愁,这笔钱竟自己送上门来。 然而欣喜只是一瞬,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隐隐的不安。若我收下这笔钱,等于主动将岳明远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又收紧了一环。退一万步说,即便岳明远眼下并无害我之心,谁又能保证知晓此中一切的彭晓惠,将来不会借此拿捏于我? 我神色的细微变化未能逃过她的眼睛。她伸手轻抚我的鬓角,柔声问:“怎么?你还有顾虑?” 我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百密终有一疏,我不想冒这个险。” 她语气笃定:“这件事由我经手,即便日后岳明远翻脸,只要我咬死不认,谁也拿不出实证。除非……你连我也信不过?” 我立刻接口:“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为了更加稳妥,我想另找一个人来委托上拍。” 她眉头微蹙:“小敏?” 我摇头否定:“不可。我们所有的事都不能牵连到她,必须让她永远置身事外。”这个问题我早已深思熟虑——唯有保证小敏的安全,一旦我遭遇不测,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托付我的父母和曦曦。 她追问道:“那是谁?” 我吐出两个字:“馨馨。” 她眼神瞬间警觉起来:“你不会真和那姑娘有什么吧?上次在伯明翰,我就觉得你们之间不太对劲。” 我低声呵斥:“别胡说,她还是个孩子。” 她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讥诮:“孩子?在你眼里,只要性成熟的异性,哪个不是潜在的猎物?” 我脸色沉了下来:“彭晓惠,你怎么也学会你妹妹那套胡搅蛮缠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她意识到话说重了,语气软了下来,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好了,关宏军先生,我承认我吃醋了。是我想多了,下不为例。” 我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她便顺从地依偎进我怀里。觉得有必要打消她的疑虑,我继续解释道:“我和她母亲情同姐弟,一直把她当晚辈看待。以她的学识和家境,操作这种事再合适不过——即便有人追查,以她的身家背景,拍卖一两件古董也合情合理。你觉得呢?”当然,我并未透露准备让田馨馨用这笔钱加仓比特币的真正打算。 她在我怀中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我又问:“那家拍卖公司可靠吗?” 她仰起脸,语气笃定:“岳明远指定的公司,肯定靠得住。看样子,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了。什么假货赝品经他们一包装,都会堂而皇之的上拍。反正这边会频频举牌,再安排俩个假竞拍者,一场戏就演成了。” 晚饭后,小惠决定留下来过夜,并以不容商量的口吻对我下了“禁足令”——晚上八点后,不准我再踏出卧室一步。那语气那姿态,俨然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那一夜,我独自歇息。除了在脑中进一步完善了如何在岳、沈两股势力间周旋求存的计划,倒也难得地睡了一个踏实觉,将连日透支的体力和颠倒的时差,慢慢补了回来。 次日,我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去市里面见胡海洋。为了让我节省精力,彭晓惠坚持亲自驾车,让我能在途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积蓄精神。 抵达市区已近中午,胡海洋让我直接去他在军分区的住所见面。 虽然已有半年未见,我与胡海洋只是简单寒暄数句,便将谈话切入正题。 酆姿和小惠也心领神会,悄然转身上楼,将客厅的空间留给我和胡海洋单独交谈。 我开门见山道:“胡市长,大的背景不必赘述,您比我更清楚。老大让我急着回来接下城市银行行长这个位置,首要就是为您分担压力。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听听您的指示——我该如何开展工作?我时间有限,英国那学业很紧,还得尽快赶回去。” 胡海洋十指交叠,语气沉稳从容:“前不久市委常委刚开过会,专题讨论了城市银行的改制问题。宏军,实不相瞒,目前银行多项核心指标已击穿监管红线。为化解系统性风险,银监会已挂牌督办,要求年内必须拿出具体整改方案,否则将启动摘牌程序。省里对此也高度关注。正因形势紧迫,我才不得不请你万里驰援,回来扛起这面旗,尽快推动实质性工作落地。” 见他的话尚未说完,我微微颔首,没有打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继续道:“常委会为改制定下的方向是:完善银行股权结构,推进股份制改革,引入社会资本,确保资本金充足。通过健全治理机制,有效化解不良资产,力争在一年整改期内达到监管要求,先为城市银行续命,再谋长远发展。” 我切入关键问题:“关于我的任命,组织上是否已达成一致?” 他呵呵一笑:“现在这就是块烫手山芋,哪还有人主动来接。当然,也有几个不自量力的在活动,但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试探地问:“听说田镇宇也有意向,市里是怎么考虑的?” 胡海洋脸色微沉:“你已经听说了?” 我点头默认。 他语气转为严肃:“省里确实有领导向市委齐书记打过招呼,齐书记个人也觉得田是个可用人选,但被我明确反对了。这简直是胡闹!一个毫无金融从业经验、而且曾被组织调查过的人,怎么能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来执掌银行?” 我察觉气氛有些凝重,便展颜一笑,半开玩笑地缓和道:“我的老哥啊,您说的这些田镇宇的短板,我难道不也一样有吗?” 他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你怎么能一样?你马上就是海归精英了,伯明翰大学的MBA,拿出去就是硬招牌。” 我继续自嘲道:“就算是从海外游回来的,可肚子里没有真材实料,不还是个草包?您真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妙手回春?” 他笑着指指我:“你小子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背后有岳明远给你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顺势切入正题。趁着气氛轻松,我正色道:“其实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请您指点指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备而来,说吧。不管可不可行,总比束手无策强。”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请田镇宇来当我的副手。” 二三六、身陷泥淖(四) 他双目圆睁,脱口而出:“糊涂!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我却从容应道:“也可以说是请君入瓮。” 他神色稍定,沉吟道:“你到底作何打算?我愿闻其详。” 我娓娓道来:“您也清楚,沈省长一派同样想介入城市银行的事务。他们推举田镇宇,一是要打乱岳老大的布局,二是想从中寻找机会,谋取利益。无论出于哪种动机,如果我们直接将其拒之门外,难免会激化矛盾。但若将田镇宇纳入局中,既保全了双方颜面,也不至于当场撕破脸皮,日后也好转圜。” 胡海洋凝神静听,不时微微颔首,目光中渐露思忖之色。 我接着阐述我的计划:“第三点,在我完成学业之前,我只能担任挂名行长。根据我安排在银行内部的人员反馈,目前的管理层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违规放贷、虚假理财,种种弊端层出不穷。这些人损公肥私,中饱私囊,银行已岌岌可危。若在我返英期间,由田镇宇主持工作,正好借他之手清洗这批蛀虫。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就留给他去做。” 胡海洋提醒道:“这或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如何确保他不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我淡然一笑:“若真如此,那反而是天赐良机,我便有充分理由将他一并清除。我和他恩怨纠缠十几年,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他若有所思:“这就是你所谓的‘请君入瓮’?” 我点头:“正是。” 胡海洋仍存疑虑:“倘若这半年里他势力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你又如何收场?” 我目光坚定:“人间正道是沧桑。我始终相信,邪不压正。” 他忍不住笑出声:“宏军,我有时觉得你真是个矛盾体。你真认为自己就代表正义一方吗?” 我嬉皮笑脸地回应:“总得让我有机会自我标榜一下嘛。”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看来你已深思熟虑。在暂无更好对策的情况下,不妨一试。但田镇宇会甘心屈居你之下吗?他若根本不接招呢?” 我笃定地说:“他不会拒绝。他不过是台前棋子,背后的人自会推着他步步走入我的局中。” 胡海洋最后郑重提醒:“切记,不可轻敌。这样,下午我就去见齐书记,向他提议由田镇宇当这个常务副行长。” 我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说服了胡海洋,就等于获得了岳明远那边的认可,距离张平民所说的“浑水摸鱼”之计又近了一步。 胡海洋留我共进午餐,我寻了个理由婉拒——心里还惦记着要见另一个人。 在市郊一家僻静的小餐馆,我与田馨馨碰了头。同行的当然还有彭晓惠和胡嘉。 我特意叫上胡嘉,一是为了让彭晓惠明白,眼前这对年轻人才是般配的一对,也好打消她对我与田馨馨关系的无端猜忌;二来,胡嘉在城市银行已工作半年多,对内部情况十分熟悉,正是我了解银行现状的最佳人选。 席间皆是我可信之人。我先将与胡海洋会谈的内容大致通报,让胡嘉和田馨馨知晓当前局面,随即布置了我离开期间的重点任务——关键是要制约田镇宇,绝不能任他肆意妄为。 谈话间,我向彭晓惠递了个眼神。她立刻会意,借故邀田馨馨一同离席。按照我来时的交代,她将私下与田馨馨对接,确保那场“假拍卖、真收钱”的安排稳妥落实。 借着她俩离席的空档,我转向胡嘉,压低声音问道:“你和馨馨现在处到哪一步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相处得挺融洽的,我感觉……她对我也有好感。就是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我略带责备地看他一眼:“你一个大小伙子,难道还等人家姑娘先开口?我跟你讲,在我下次回国之前,你必须集中火力,把这个‘高地’给我拿下。” 他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语气却透着一股认真:“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恰好彭、田二人回到座位,田馨馨见胡嘉面色有异,略带嗔怪地问我:“关叔,您是不是又训他了?瞧把胡嘉紧张的,脸都红到耳根了。” 我听出她话里不自觉的维护,心中了然,便笑着打趣:“这就护上了?照这个进度,等我下次回国,怕是可以直接以行长身份给你们证婚了。” 胡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田馨馨却落落大方地接话:“要是真由您来证婚,那我跟胡嘉……倒是可以好好发展看看。”这话虽含蓄,却已是一个姑娘家最大程度的认可。 我在桌下轻轻踢了胡嘉一脚,他立刻会意,挺直身子郑重说道:“我一定向田馨馨同志学习,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这番一本正经的表态,让一旁的彭晓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我摇头笑道:“胡嘉,你这哪是表白,简直像在组织面前做思想汇报。谈感情要的是真心,不是口号。” 田馨馨眼含笑意,柔声道:“我觉得他说得挺好,我就喜欢他这股实在劲儿,不玩虚的。”临分别时,我降下驾驶座的车窗,对窗外的田馨馨最后叮嘱道:“就按我们原定的计划推进,放开手脚去做。有我在后面撑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领会了我的意思,点头应道:“您放心,关叔,我会处理妥当的。” 车子向着县城方向驶去。副驾驶座上的彭晓惠沉默良久,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你刚才特意交代馨馨去办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不愿向她透露实情,只含糊其辞:“就是拍卖那件事,再叮嘱她几句。” 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这个托辞站不住脚——此事早已安排她与田馨馨直接对接,我本该置身事外。这个漏洞太明显了。 以小惠的聪慧细腻,怎会听不出这是一句敷衍。 接下来的路途,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我瞥向后视镜,见她双目轻阖,仿佛已然入睡,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在装睡,心事如潮。 唉,两个各自藏着秘密的人,这段感情又怎能不渐生隔阂。 车至县城,我念及久未探望父母,本想邀她同往,她却婉言推拒:“我跟着去不太合适,怕老人家多想。以后小敏见了他们,反倒尴尬。” 她说得在理。我问:“天越的房间已经退了,你去哪儿?” 她望向窗外:“村镇银行还有些私人物品没收拾,我去整理一下。下午就回省城了,反正这边也没别的事。” 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再强求,依着她的意思,将车停在村镇银行附近。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她却顺势偎进我怀里,双唇轻柔相贴。这个吻不甚热烈,却缠绵悠长,藏尽了欲言又止的眷恋,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下了车的她,忽然转身望向我,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不在身边盯着的时候,你可别像只馋猫似的到处偷腥——别连命都不要了。” 我尴尬地避开她的注视,一时语塞。原来在她心中,我始终是这样一副形象,竟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多年后回首这段往事时,唐晓梅曾问我:“你和彭晓惠的点点滴滴还这么清晰,她在你心里,究竟占着什么样的位置?” 我沉思许久,才轻声答道:“若单论感情,那段日子里,我大概是真心爱过她的。” 她追问:“那对彭晓敏呢?” 我说:“更多是生活上的依赖,她把曦曦视为己出,为我解决了后顾之忧。当然,也有欲望的牵绊,她是一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人。但终究不及她姐姐带给我的——那种灵魂深处的契合。” 唐晓梅撇撇嘴,不屑地甩出一句:“你们男人啊,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来反驳。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仿佛就是为了印证她这句话。 在家陪父母安稳度过一夜后,等待开始让我坐立不安。虽然知道胡海洋正在全力推进城市银行的人事任命,但组织程序总要一步步来。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我实在难以平静地待在家里。 我索性溜达到了经开区达迅集团的大楼。前台一眼就认出了我,热情地招呼道:“关主任,您来了,欢迎光临。”看来是位老员工了。 我问:“林总在吗?” 她笑着回答:“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马上给董秘办打电话问问,您先这边坐。” 我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刚落座不久,就看见一个身着职业装的身影从电梯间走出来——剪裁得体的西装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臀部的曲线,高跟鞋踏着清脆的节奏,她身姿摇曳地朝我走来。想必,这就是董秘了。 我眼前骤然一亮——这位董秘,竟是位暌违已久的熟人。 “崔莹莹!”我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她嫣然一笑,大方地伸出手来。我自然配合,与她轻轻一握。那只手温软依旧,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力道。 她明眸流转,皓齿微露,朱唇轻启间声音悦耳:“前台说关主任来了,我还暗自疑惑,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忍不住将她细细打量。如今的她,周身每个细节都散发着打磨过的成熟风韵,眼波流转间尽是自信从容,与当年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紫娟”早已判若两人。 我笑着回应:“真没想到,上市公司的董秘竟然是你。” 她依旧春风满面,却故意挑眉:“听你这意思,我原来在你眼里就是个废材,现在有点‘小才大用’了是吗?” 我呵呵一笑,顺着她的话调侃:“你当然是有大才的——至于具体是哪方面的才华嘛……” 没等我说完,她立即竖起食指轻贴朱唇,朝我递来一个似嗔似笑的眼神,示意我上楼再聊。 我执意不走前面,请她在前引路。 倒不是对这环境陌生,只是……此刻我更愿意跟在她身后,好好欣赏那一步一摇间,被职业裙装勾勒得恰到好处的圆润曲线。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几年前的青涩模样已难寻半分相似——尽管那个“地方,我也曾不算陌生。望着她有节律摇曳的背影,我在心底暗暗摇头:关宏军啊关宏军,你这定力,还真是虚浮得可以。 她引我走进林蕈的办公室。这里显然经过一番改造,空间比原先扩大了一倍有余,装修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财富——看来即便是林蕈,也终究难逃世俗的虚荣。 我偏不按崔莹莹示意的客位就座,反而径直走到主位,坦然坐进了林蕈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中,从容环视这间气派非凡的办公室。 她抿唇轻笑,手上娴熟地沏着茶。 我问:“笑什么?我不像这里的主人?” 她连声应道:“像,像极了霸道总裁。” 我挑眉:“这算夸奖?” 她俯身靠近,手肘支在桌沿,托着下巴眼波流转:“你不只像霸道总裁,还带着几分痞帅的劲儿。” 我被她的目光烫到,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崔莹莹,我发现你像是变了个人。” 她轻哼一声:“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我笑答:“像是从唯唯诺诺的贴身丫鬟,变成了颐指气使的通房大丫头。” 她脸色一沉,轻啐道:“净胡说八道。” 我这才想起正事,正色问道:“说起来,林总人呢?” 她答道:“去县委见匡书记了。” 我点点头,从宽大的办公椅上起身,缓步踱至墙边的书柜前。柜中整齐陈列着各式奖杯、奖章与荣誉证书,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合影——林蕈笑意温然地搂着唐晓梅,背景是晓梅的学校门口。照片里,林蕈眼中满溢着母性的柔光,而晓梅也全然沉醉在这份温情之中。 望着照片,我轻声自语:“晓梅是不是放暑假了?” 不知何时,崔莹莹已悄然走到我身侧,双臂交叠,应声道:“假是放了,不过林总安排她在省城补习。都高二了,正是关键时候。” 我侧目看她一眼,却恍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形已出落得如此窈窕,呼吸间微微起伏的曲线,仿佛也托着我飘忽的思绪,悄然融进了这个慵懒的盛夏午后。 二三七、身陷泥淖(五) 那天下午,我没能等回林蕈,却被悄然撩动了心弦。 久别重逢的崔莹莹,像一缕暗香浮动的夜风,无声无息地唤醒了我体内沉睡的躁动。诚如唐晓梅后来评价的那样——那时的我,大抵真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彭晓惠临别时那句带着担忧的告诫,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离开达迅大楼时,崔莹莹一路将我送至楼下。她眼中漾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藏着话的深潭。 我抬手挥别,动作轻描淡写。 她唇角微扬,笃定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该是志在必得的——仿佛已将我看作她掌中即将落网的猎物。 她太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也早从我眼中读懂了那簇无声燃烧的火。 我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她亦非不谙世事的少女。有些事,仿佛早已注定要发生。若不发生,反倒成了违逆天意的遗憾。 晚上,吃着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家乡菜,心神却有些飘忽不定。陪父亲小酌一盅后,我便借口吃饱,躺到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始终紧握着手机,指尖不时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暗忖着,她的消息也该来了。莫非她是有意吊我胃口? 手机震动响起的刹那,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嘴角不自觉扬起。可看清来电显示时,那份期待又悄然落空——是林蕈。 “关行长,真对不起,让您白等了那么久。”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歉意的声音。 虽有些失望,但听到林蕈的声音,心里反倒轻松起来。她既先调侃,我自然也顺势接招:“林董事长说笑了,我现在无官一身轻,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她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好啦,咱俩就别像精神病似的在这互相吹捧了。说正经的,想吃什么?我请。” 我婉拒道:“刚陪爸妈吃过晚饭,改天再叨扰你吧。” 她略作沉吟,语气转为认真:“那这样,你来我这儿吧。我也不爱凑热闹,正好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你散步过来也不远,就当消食了。” 我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想,这样也好——方才那阵莫名的悸动过后,此刻的我确实需要些别的来分散心神。 我乘电梯直达林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从走廊到进门,始终没见到崔莹莹的身影。 刚在林蕈对面的客座坐下,她便敏锐地问道:“你东张西望地在找什么?” 我随口掩饰:“你这办公室升级之后,格局变化太大,一时有点不适应。” 她似乎信了我的说辞,没看出我其实在找崔莹莹,转而解释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把办公室搞得这么夸张,但董事会那帮人非说这关乎集团形象,我也只好由着他们折腾。我心里清楚,要是我的办公室不先‘豪华’起来,他们也不好意思装修自己的。” 我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理解,理解。” 她微微倾身,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心神不定的。” 我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这次仓促回国,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尽快回去完成学业。可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泥潭,万劫不复。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破局。” 她见我神色凝重,也收起玩笑的心思,柔声道:“说到底,你也是为了达迅才卷入这个漩涡的。要我说,不如我把股份变现,咱们一起去游山玩水,落个清静自在。你也省得在这些是非里周旋。” 我脸色一沉,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达迅能有今天,多少艰难险阻都闯过来了,现在你怎么能打退堂鼓?我们奋斗至今,难道只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你忘了我们的初心了吗?”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是是是,就你志向高远、情怀磊落。可眼下我们明明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四面楚歌,你倒说说有什么破局良策?” 我没有隐瞒,将此前与张平民、胡海洋的商议内容一一坦诚相告。 她凝神倾听,眉间的郁色渐渐化开,眼中也浮起一丝光亮:“你这不已经想好对策了吗?那还愁云惨淡的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这些都还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推演。回来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我想拉田镇宇做副手,借他之手搅动局面的谋划,恐怕根本行不通。” 她不解地望着我:“为什么?” 我苦笑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嘲:“千算万算,我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田镇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我之下?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不过无论如何,行长这个位置还是得先拿下。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见机行事。” 我连连摇头:“这完全是两码事。按照我的计划,当上行长只是第一步;但如果失去主动权,即便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被人捆住手脚,最后还要替他们的所作所为背黑锅。所以,没有足够好的牌,我绝不会轻易梭哈。”她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我的话,随后嘴角轻轻上扬:“我明白了。你这么急着见我,是不打算让我轻易'揭牌'吧?” 闻言,我不由笑出声来:“不愧是上市公司老总,一点就透。看来,钻过一个被窝的人,这份默契还在。” “啪”的一声,林蕈抓起办公桌上的签字笔扔向我,嗔骂道:“狗改不了吃屎,满脑子都是那些陈年旧事。” 玩笑适可而止,我见好就收,顺势转移话题:“你下午在匡铁英那儿待了那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 见我恢复正经,她也正色道:“你还不知道吧?匡书记要调走了。我去给他饯行,聊了些事情,所以耽搁得久了些。” 这个消息着实让我意外,我连忙追问:“他要调到哪里?是升迁吗?” 林蕈摇了摇头:“听说是调到市人大下面的一个委员会当主任。具体我不太懂,但看起来,应该是去那里等着退休了。” 她或许不懂,我却再清楚不过——连市人大或政协的副职都没安排,这几乎是近年来县委书记卸任后最边缘的归宿了。想到匡铁英为官清廉,虽无突出政绩,却始终延续刘克己留下的治理路线,最终落得如此安排,不禁令人心生感慨。 她见我神色黯然,轻声劝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能留下清名,也算不错的结局了。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闲心替别人感慨。你听没听说,谁来接他的位置?” 她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佟亚洲。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北京活动,如果顺利的话,他接的不仅是匡铁英的书记一职,更将成为这里第一任市委书记。”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他在推动撤县设市?” 林蕈点了点头:“听匡书记提起,早在半年前市里同意撤县设市的请示之后,佟亚洲就一直在省里和北京奔走这件事,据说已有眉目。这也成了他顺利接班的一项重要政绩。” 一股郁结之气蓦然涌上心头。当初明明是我率先提出这一构想,却被胡海洋直接否决,如今反倒成了佟亚洲更进一步的台阶。难以抑制的不平与恼怒在胸中翻涌,对胡海洋的处事,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芥蒂。 胡海洋!好一个胡海洋!当初为了逼我接手城市银行那个烂摊子,不仅一口否决了我撤县设市的提议,还将我调至闲职、送出国外。转眼间,他却把这桩足以载入县志的政绩,轻飘飘地送到了佟亚洲手中。 最令我困惑的是,佟亚洲分明与他分属不同阵营,胡海洋为何要做如此反常的安排?难道他真是个八面玲珑的骑墙派,想左右逢源,为自己的仕途铺就后路? 见我眉头紧锁,林蕈轻声劝道:“别想太多了,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不管发生什么,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我紧抿嘴唇,隐约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酝酿。此刻的我已无暇自怜,唯有在这泥泞前路上挣扎前行——毕竟,我早已没有退路。 那晚,我独自走在闷热的夜风中,徒步回家。 满腹心事层层积压,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真切的怀疑。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想步步艰难。 更深的失落来自崔莹莹的杳无音信。下午重逢时她眼中流转的暧昧与风情,难道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早我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最先打来的是陆玉婷,她埋怨我回县城却不联系她,让她没了答谢的机会,接着又絮叨起县里即将开始的人事变动。听得出来她心情颇佳,县长助理的职位眼看就要转为实职副县长。我敷衍几句便挂了电话——另一个来电正等待接听。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让我百思不解的崔莹莹。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告知我,林蕈因急事回了省城,临行前有些东西要转交,问我何时方便到达迅一趟。 我没好气地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昨晚不能直接给我?”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娇软:“林总可能忘了。反正我通知到了,来不来随你。” 耳畔仿佛能感受到她吐息的温热,我的心不由得躁动起来。 刹那间我恍然大悟——士别三日,崔莹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召之即来的女子。她这是在欲擒故纵,既抛出鱼饵,又不让我轻易上钩,非要吊足我的胃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终究还是小看了我。我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试探:“白天我没空,只有晚上才行,这可如何是好?” 电话那头传来她花枝乱颤的笑声:“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加个班等你。随时来,我随时在。” 我继续逗她:“这多不好意思,耽误你私人时间。万一搅黄了你的约会,错过真命天子,我岂不是罪过?” 她轻笑着回应:“若真如此,也不要你百身相赎——只需你一个就够了。” 说罢,她如同对完暗号的地下工作者,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我不禁暗凛:当初那个召之即来的女子,如今已学会用心计与手段应对我了。但在我这个老手面前,我倒要看看,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接下来的这通电话,瞬间让我坠入了谷底。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胡海洋。 电话一接通,胡海洋便端起了十足的官腔:“宏军同志,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准备任命你担任城市银行行长一职。近期组织部门会找你谈话,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这般反常,反而让我觉得背后暗流涌动。 我单刀直入:“关于我建议由田镇宇任职的问题,市里是怎么考虑的?” 他轻咳两声,依旧字正腔圆:“这需要市里通盘考量。任何人事安排都要结合岗位需求与人员匹配度,具体情况你很快会知道。这次决定由你出任行长,也是经过反复权衡的。希望你不辜负市委市政府的期望,勇挑重担,组织落实好城市银行股份制改革方案,让银行重焕生机,为全市经济发展和金融稳定注入新动力。” 我越听越恼,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语气也硬了起来:“这些话组织部门和我谈就够了,不必劳烦您这位大市长亲自指导。如果您以个人身份和我谈,就别拿这些官话应付我。什么叫'组织落实股改方案'?制定方案时我这个行长不需要参与吗?只需要我机械执行?还是说,我这个行长头上还坐着个太上皇?”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他的语气终于松动:“宏军,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我尽力争取过了,但这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毫不退让。 他叹了口气:“市里研究决定,派田镇宇去城市银行任党委书记,在你回国前主持日常工作,并将作为股改后的董事长人选。”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我顿时怒不可遏:“那我就明确表态——这个行长我不当!请你们另请高明!” 他也动了怒:“关宏军!你是党员干部,必须服从组织安排!” 我冷笑一声:“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开除党籍也好,开除公职也罢,随组织的便!”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二三八、身陷泥淖(六) 挂断电话,一股悔意便涌了上来——倒不是后悔顶撞胡海洋,而是懊恼自己竟忘了问最关键的事:对这样的人事安排,岳明远究竟是何态度? 胡海洋难道不曾向他汇报?还是岳明远早已知情,却选择默许,甘心吃下这个暗亏?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伦敦此刻正是深夜。指尖悬在岳明远的号码上,迟迟未能按下。这个点拨过去,说是深夜打扰也不为过,他会作何反应? 心一横,牙一咬,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只“嘟”了两声,竟被接了起来。 我稳住呼吸,将方才的情形娓娓道来,尽量让语气平稳克制。绝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沉不住气、意气用事的人。 没想到,他的反应异常平静:“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他这般态度,莫非是打算就此退让? 听我这边沉默,他继续道:“其实,是我让海洋向你们的市委书记提议这样安排的。你的‘请君入瓮’是个好思路,只是饵料还不够诱人。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奋不顾身地往里跳,给的甜头必须足够大。” 我握着手机,一时愕然。原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是他岳明远。他不仅清楚我与胡海洋的谈话内容,并为此布下这条毒计。 我稳住心神,应道:“看来,我只能顺着这条路,将计就计了。” 他在电话那头纵声大笑,震得我耳膜嗡嗡做响:“宏军啊,我原以为这次非得跟他们硬碰硬不可,是你点醒了我。我就是要让他们——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我顺势追问:“既然老大早已运筹帷幄,我想听听您接下来的打算。” 他笑声一收,语气转为沉着:“先让他们高兴两天。你沉住气,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尽快回英国,继续过你的安生日子。后面的事交给我。记住,在你真正执掌城市银行之前,绝不能让林蕈有任何动作。不管沈鹤序怎么施压,都不能松口,一分钱都不能投进去。” 我沉吟道:“我明白。可他们那边……会坐以待毙吗?” 他又低笑起来:“他们已经坐不住了。你知道林蕈此刻正在见谁吗?” 一股寒意猝然窜上脊背,我几乎语塞:“……沈鹤序?” “响鼓不用重锤,”岳明远语露得意,“你一点就透。你觉得林蕈……扛得住他的压力吗?” 我喉头一紧,虽暗自为林蕈捏了把汗,却只能应道:“她……应该没问题。” “我也这么想。只要你不松口,林蕈就不会动。”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试探,“那么你呢,宏军?你能不能扛得住压力——或者说,他们的威逼利诱?” 我定了定神,语气斩钉截铁:“没有老大您的授意,打死我也不会松口。” “好!我没看错人。”他显然十分满意,忽而又带着几分得意问道,“你猜,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他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正在喝香槟,2004年的克鲁格,滋味妙极了。特意为你留了一瓶,等你回英国,你可以一手抱着美人,一手端着酒杯,慢慢品尝。你会在里面品出胜利的滋味。” 我已记不清是如何结束与岳明远那通电话的。懊恼、悔恨、自责、恐惧……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我吞噬。 他是如何得知林蕈去见沈鹤序的?这件事,连林蕈对我都未曾透露半分……难道真如她所说,她的电话早已被监听? 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 我自以为是的雕虫小技,竟被岳明远顺势织成一张大网,只等田镇宇那帮人自投罗网,再冷眼看他们如何狼狈收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渐渐地,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或许,岳明远高兴得太早了。他的计划中,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漏洞:张平民。 岳明远打算将达迅的股份交易给林蕈,再由她以达迅名义投资城市银行,暗中代持。可张平民在达迅同样持有股份,难道他不会依样画葫芦?以他在投资界的影响力,完全有能力募集更多资金一并注入城市银行。到那时,他们掌控整个银行,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再往深处想,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步棋正是岳明远所期待的。以他的深谋远虑,不仅要赢得表面的胜利,更想将他们投入的资金也一并吞下。 呵,搂草打兔子——这不正是他岳明远一贯的手法吗? 想到这里,我竟莫名地轻松起来。 就让他们斗去吧。斗得越激烈,我才越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一个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我要向胡海洋当面道歉,为刚才的莽撞负荆请罪。电话致歉太过轻率,“诚意”不足,唯有亲自登门,才能彰显郑重。 看来,我对崔莹莹也不全是借口——白天的确有事要忙。 既然你想吊我胃口,那我也不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起身不紧不慢地洗漱整理,随后坐下来喝了母亲熬的粥。热粥入喉,心头不由得泛起暖意——这世间真正的美味,哪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母亲倾注心意熬煮的一碗白粥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父母道别时,告诉他们今晚不回家住,便驾车缓缓朝市里驶去。这一路上,我刻意控制着车速,务必将见面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临近中午,我坐在了胡海洋的办公室里。 我几乎声泪俱下地向他鞠躬致歉。 他端坐在办公椅上,嘴角微扬,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表演。 末了,他摆摆手道:“行了,别学日本人那套,表面弯腰讨饶,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你关宏军能屈能伸,软硬兼施,也算个人物。说吧,怎么想通的?” 我赶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说:“是我见识短浅,要不是岳老大点拨,到现在还悟不透其中的玄机。” 他示意我坐下,我便顺势在他对面落座。 他淡淡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岳老大在电话里可夸了你,说你小子鬼点子多,有时候连他都得防着你点儿。” 我连忙接话:“我不过是些小聪明,哪有什么大智慧。就算我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翻不出您和岳老大的五指山啊。” 他眯眼打量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心最难琢磨。”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腕表,“你挑这个时间过来,不会是算准了饭点吧?难不成还想让我请你吃饭?” 我连连摆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市长既然有心请我吃顿便饭,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他轻哼一声:“想得倒美。既然赶上了,就跟我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吧。” 我笑道:“还没机会在市府食堂用过餐,能有这份荣幸,求之不得。”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桌面,递给我一个眼神,我便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前头引路,边走边在手机上快速输入着什么。快到食堂时,却忽然停下脚步。 连招呼也没打,他转身就换了方向。我默不作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乘电梯下到停车场,他径直坐进自己的车,我也识趣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这时他才开口:“齐书记想见你。” 我心头掠过一丝得意——一切,果然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胡海洋是个聪明人,而我正是看透了他的聪明,才笃定他会按我的路子走。他心知肚明,我今天的道歉不过是幌子,另有所图才是真。 以我俩之间的交情,当面致歉本就多余。他定也猜出,我是想借机见一见市里的一把手,在正式出任城市银行行长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在前头。看破不说破,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我自然得把戏接下去:“这么突然去见,会不会太唐突?要不……约齐书记出来吃个便饭?” 他目视前方,以市长之尊亲自为我当着司机:“我刚在微信上问过他。他说就在市委食堂简单吃点,下午还要开会,出去也喝不成酒,何必多此一举。” 我赔着笑试探:“齐书记为人怎样?我怕一个不留神,说话不注意得罪了他。” 他语气平淡:“齐书记很随和,没什么架子。你有什么想法,照直说就好,不用绕弯子。” 我又厚着脸皮凑近些,压低声音:“老哥,他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他面无表情,声音却稳如磐石: “他姓共。” 话已至此,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将身体缓缓靠向椅背,心中开始盘算——一会儿见到这位齐书记,该怎样开这个口。 在我略显忐忑的心情中,胡海洋领着我走进了市委机关食堂里侧的小餐厅。 齐勖楷早已端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餐盘里食物摆放整齐。见我们进来,他从容起身,与胡海洋握手后,又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面容清癯,身形瘦削,没想到握手的力道却格外沉稳有力。 “你就是小关同志吧。”他笑容温和,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十分年轻。 我连忙诚恳地回应:“齐书记,我是关宏军。” 他示意我和胡海洋在他身旁坐下。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座位前已经摆好了两份打满饭菜的餐盘。 他目光和煦地望向我:“小关同志,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令我惊讶的是,他说话带着清晰的东北口音——可我印象中,他明明是从江苏调任过来的。 我谦虚地低下头:“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工作,离组织和领导的期望还差得远。” 他微微颔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不居功、不自傲,这很难得。不过工作有成绩,该表扬还是要表扬的。其实,在我调来之前,就听说过关于你的事迹了。” 我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胡海洋放下筷子,在一旁解释道:“省国资委的张晓东副主任,是齐书记在中央党校的同学。这下你该明白,齐书记怎么会了解你了吧。” 我恍然大悟。有了张晓东这层关系,顿时觉得与齐勖楷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齐勖楷微笑着继续说:“我那位老同学跟我提过,是你一手推动达迅集团成长壮大、成功上市,还带动了整个汽车配件产业链的发展。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你刮目相看。”他语气坦诚,“实不相瞒,我的父母都是老汽车人,八十年代援建时到了湖北,那时候我已经上学了。我也算是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你听我这口音,一点没变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话语自然、亲切,没有丝毫官架子。突然间,我鼻子一酸,竟莫名地被这份朴实深深触动。 胡海洋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齐书记这口东北话,比我们还要地道。” 齐勖楷笑着摇摇头,目光温和地转向我:“作为老汽车人的后代,听到你为达迅和整个产业做的事,我特别有感触。当初还特地托张晓东,说有机会一定要介绍咱们认识认识。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今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我诚恳地回应道:“当初我在乡镇基层工作时,一门心思只想招商引资,说是‘饥不择食’也不为过。说实话,那时哪有什么高瞻远瞩的眼光,纯粹是机缘巧合引进了达迅,一路摸着石头过河,没想到最后竟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果。” 齐勖楷理解地点点头,温和地提醒道:“饭菜都快凉了,先趁热吃吧。”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我哪里有什么胃口。但又不便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拿起筷子,默默往嘴里送了几口饭。 刚把饭咽下,齐勖楷便切入正题:“眼下城市银行已经到了必须刮骨疗毒、除疴续命的关键时刻。胡市长极力推荐你临危受命,接下这个重担。不知你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真正的考验来了。我立即正襟危坐,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尽量从容地回答:“齐书记,说实话,当组织决定把这副重担交给我时,我确实诚惶诚恐,生怕辜负领导的信任。一来我没有金融行业的从业经验,二来不是科班出身,缺乏专业背景,三来对市委市政府为城市银行改制后的角色定位,也还需要深入学习领会……” 话未说完,胡海洋便开口打断:“既然已经决定由你出任行长,这些就不必多说了。齐书记想听的是你的具体打算。” 我脸上不禁一热,下意识地看向齐勖楷,目光中带着请示的意味。 二三九、身陷泥淖(七) 齐勖楷闻言,转头对胡海洋温和一笑:“胡市长,让小关同志畅所欲言嘛。你这么一说,他更放不开了。” 说完,他朝我投来鼓励的目光,示意我继续。 经胡海洋这一提醒,我也意识到向领导汇报必须观点鲜明、条理清晰,绝不能拖泥带水。于是定了定神,重新开口道:“城市银行目前的困境,确实已成为影响我市经济发展与金融稳定的一颗‘定时炸弹’。破解困局的关键,在于坚决推进市里既定的股份制改革方向。但我认为,仅完成股改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治本之策,是要为银行确立清晰的战略定位,并围绕这一目标,构建真正市场化的治理体系。唯有如此,才能把城市银行从负资产转变为正收益,让金融活水真正滋养实体经济,实现良性循环。” 齐勖楷微笑着颔首:“看来我们这位新行长已经胸有成竹了。不妨说得再具体一些,我很想听听你的思路。” 胡海洋在一旁温和提醒:“齐书记可是人民大学的应用经济学博士,你在他面前谈这些,可别成了班门弄斧。” 齐勖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学问再深,也不该搞学术门户之见。小关同志现在不也在国外攻读硕士吗?我们正好一起探讨探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交流总是有益的。” 胡海洋在一旁笑着,语气圆融:“齐书记虚怀若谷,是难得的‘明君’。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放开说。” 我略定心神,开口道:“第一步,是完成股份制改造。我们需要寻找战略合作伙伴,引入资金,充实资本金,尽快达到监管红线——这是让银行先活下去的根本。” 齐勖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问:“这一步,你认为最该关注什么?”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胡海洋,心中权衡是否该在他面前全盘托出。片刻迟疑后,我选择谨慎措辞:“无论引入哪一方合作,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确保国资控股。” 话音落下,我隐约捕捉到齐勖楷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他没有立即表态,仿佛在沉吟。 然而胡海洋还是开口了。他笑着摇头,语气现实而直接:“以城市银行现在的处境,能找到愿意投钱的已经不容易。如果还要坚持国资控股……”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点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嘛,恐怕会很骨感。” 看来齐勖楷也认同胡海洋的观点,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让气氛陡然收紧。 我稳住心神,继续陈述:“我明白这确实很难。但归根结底,投资人是否愿意拿出真金白银,看的只有一个——钱能不能生钱。如果我们能给出一个清晰、可信的未来图景,让他们真切地看到投资回报,那么‘谁掌握话语权’这个问题,相比之下,或许就不再是首要的考量了。” 齐勖楷与胡海洋再次对视一眼,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中完成。当他重新看向我时,眼神里已带上明确的肯定。“那么,”他开口,问题直指核心,“你现在有具体的合作对象吗?” 我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将我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若回答“有”,万一将来出现变数,我必将陷入被动;若回答“没有”,他又是否会认为我方才一番慷慨陈词,不过是纸上谈兵? 电光火石间,我来不及深思,当即答道: “有,就是刚才提到的达迅集团。我与集团的林董事长初步沟通过,她对此已有意向。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若能由它率先认购股份,必然能起到关键的带头效应。” 我稍作停顿,引入更扎实的论据:“更重要的是,今年5月26日,银监会出台了《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的实施意见》,明确通过降低准入门槛、优化股权结构,推动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促进市场公平竞争与多元化发展——政策东风已至。若能借势而为,城市银行的股改这盘棋,就一定能走活。” 齐勖楷闻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餐桌:“很好,我这后顾之忧,算是解除了。”他目光灼灼地看来,“关行长,那关于银行未来的发展战略,你有思路了吗?” “我在英国学习期间,与不少金融领域的专家深入交流过,深受启发。”我顺势展开,“首先,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移动互联网已成为基础设施的今天,银行的经营理念与服务方式必须彻底变革。” 齐勖楷敏锐地追问:“你是说,要把城市银行打造成一家互联网银行?” “正是!”我肯定道,“作为一家地方银行,论规模与实力,我们无法与中农工建这些‘巨无霸’抗衡;比服务与网点,我们也难以超越邮储和农信社。要想在夹缝中突围,唯有另辟蹊径。” 我进一步阐明逻辑:“更何况,全球金融发展正呈现‘轻资产化’趋势,不再以盲目增设分支、跑马圈地为荣,而是竭力压低地产与人力成本。为避免自身劣势、跳出同质化竞争,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全力挤进互联网金融这个新赛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海洋插话问道:“互联网金融如今也不算新鲜事物了,你有把握在这片红海里争得一席之地吗?” 我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正因为前面已经有人蹚出了路,我们才能少走许多弯路。看清了方向,避开了陷阱——所以我反而更有信心。” 齐勖楷紧接着追问核心问题:“那老百姓的钱,怎么才能吸引进来?” 我坦然回应:“央行虽然给予中小银行利率浮动空间,但仅靠那一点有限的利差,并不足以让储户放心地把钱存进我们银行。因此,最好的出路在于开发具有竞争力的理财产品,以此吸引资金流入。” 我继续阐述具体路径:“我考虑的是坚持线上化方向,一方面通过自有的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进行销售,另一方面积极与第三方电子商务平台合作,拓宽理财产品的销售渠道。” 齐勖楷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关切地问:“这样一来,运营成本势必提高。你的盈利靠什么实现?” 我略作沉吟,回答道:“具体的盈利模式我还在完善中,但方向是明确的——我们必须转向普惠金融和消费金融。贷款将主要面向小微企业和农户,这些往往被大银行忽视的客户。同时,通过互联网提供便捷的第三方支付服务,并借助分期付款等模式实现盈利,真正拉动消费。” 正当我讲到关键处,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人敲门而入,看举止应是齐勖楷的秘书。 他低声提醒:“齐书记,下午的会议即将开始。” 话音虽轻,催促之意却很明显。 齐勖楷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停留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正听得入神,可惜公务在身,只好另寻机会再听你的宏伟蓝图了。” 他起身与我握手作别,便要与胡海洋一同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对我嘱咐道:“今晚你就别走了,我让小刘给你安排住处。” 不等我回应,他向秘书交待几句,便匆匆离去。 我站在原地,心中细细品味这场“面试”——不知在齐勖楷心中,我的表现能得几分。 我婉拒了小刘的安排,没有入住东安宾馆——那是市委市政府的定点接待酒店。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那里往来多是体制内的人,难免人多眼杂,而我需要清静的环境来做一件“要事”。 最终,我选择了一家高档酒店的贵宾套房。那里人少,安静,正好适合我的需求。 中午那顿饭我只匆匆扒了两口,此刻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我点了份外卖,坐在酒店房间里边吃边想:齐勖楷为何特意要我留下?难道关于城市银行的那些回答,还没能让他完全满意?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我仍没理出个头绪。索性不再纠结,转而想起另一件要事。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崔莹莹的电话。 我告诉她市里的事还没办完,今天不回去了,来不及取林蕈交代的东西,让她准时下班就好。 她语气平淡,只轻轻说了一句:“林总嘱咐您注意身体,别喝太多酒。” 这分明是假借林蕈之口来探我的虚实。我故作镇定地回应:“留在市里是为公事,没有约人喝酒,今晚就在客房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她听不出情绪的回答:“我只是转达林总的话。至于您的安排,与我无关。” 挂了电话,整个下午我都待在酒店客房里。空调低声吐着冷气,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却又说不清究竟能等来怎样的结果。 意识在等待中渐渐模糊,就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我惊醒。 我一个激灵抓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张晓东”的名字。 瞬间清醒,我立即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带着笑意的责怪:“关宏军,你这是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吧?回国都不联系我。” 虽是埋怨,话语里却透着熟悉的温暖。我们之间向来不拘俗套,我便顺着他的话故作委屈:“哥哥,不是不想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接手一个烂摊子,实在抽不出空啊。” 他呵呵一笑:“我都听说了,对你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个位置。” 我眉头微微一蹙,心里升起疑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在省城见到了林蕈? 他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沉默,直截了当地解惑:“宏军,齐勖楷刚给我打过电话,话题全是围绕你展开的。话里话外能听出来,他对你相当满意。” 我顿时恍然——原来齐勖楷这是要通过张晓东向我递出橄榄枝。 我顺势问道:“哥哥,弟弟冒昧问一句,你对他了解多少?” 张晓东明显顿了一下,警觉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忙解释:“别误会,只是对他的身世背景有些好奇。” 他略作沉吟,语气恢复了平和:“其实我们是在党校认识的,彼此欣赏,谈得来,有点像当年咱们俩。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后也一直保持联系,他调到市里任市委书记后,往来就更多了些。”他停顿片刻,继续道:“这个人能力强,表面随和,但关键时刻绝对有乾纲独断的魄力,属于绵里藏针的类型。至于家世背景,我不太了解。不过你想,一个非中管干部能够跨省调动,要是没有些人脉关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我已经懂了。 我说:“他和您聊起我时,有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既然接下这副担子,若没有他在背后支持,我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你是想借他的势,摆脱岳、沈两边的牵扯,不想被任何一方裹挟,对吗?” “不止如此,”我诚恳道,“哥哥了解我,我是真想做些实事的人。不愿在那些纠葛中迷失自己——碌碌无为尚可接受,失了原则和名节,才是大事。” 张晓东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片刻后,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说:“听你这么说,我很欣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以齐勖楷的政治智慧,他一定会支持你、保护你,这点你大可放心。今晚他有招待活动,不便与你详谈,但你若有意,不妨找个安静的地方,陪他喝喝茶,聊聊心事。” 我顿时领会——这分明是齐勖楷借张晓东之口向我传递的信号。我试探道:“那我等他电话?” 张晓东委婉提醒:“这种事,还是你作为下属主动些好。九点之后联系他吧。” 我更加确信这是齐勖楷的刻意安排。通过张晓东传达善意,既给了我选择的空间,也为他保留了回旋的余地——无论我是否接这个橄榄枝,都不损他的颜面。 我当即给出明确回复:“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我怎么会错过?” 放下手机,我顺势躺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陷入沉思。 看来今天我来市里见他,是一次正确的“投石问路”。有了他的支持,我就能真正放开手脚推进改革,把城市银行打造成我理想中的模样。 即便未来我因为违逆了岳、沈那些人的意图,他们准备对付我时,我也不再是孤军奋战、独木难支。 只是——齐勖楷如此相助,他所图究竟为何?我不禁暗自思忖。 二四〇、身陷泥淖(八) 暮色四合,我独自走进一家兰州拉面馆,只要了一碗清汤白面。刻意避开油腻,我需要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今晚与齐勖楷的会面,机会稍纵即逝,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化为泡影。 我全神贯注,反复推演着稍后可能发生的对话,心思全然系在齐勖楷一人身上。却浑然不觉,在我专注等待一位“掌舵人”时,另一条我曾悄然垂钓的“美人鱼”,竟已悄无声息地咬住了钩。 心事重重地踱回酒店,刚踏进大堂,目光便被角落沙发上的一个身影攫住。 一瞥惊鸿,再睹惊心——那优雅翘腿而坐的女人,赫然是崔莹莹。 她仿佛没有看见我,依旧维持着那慵懒而坐的姿态。唯有那双笼着烟雨般的大眼睛,正柔柔地、毫不避讳地,将我的身影牢牢锁在中央。 我读懂了她眼神里的讯息——她在示意我先行,她自会跟上。 这个世界太小,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瞧见我们并肩而行……终究不妥。 我佯作未见,独自走向电梯口。等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渐行渐近——我知道,她跟上来了。 我没有回头,她也没有言语。一切尽在默契的沉默中。 “偷情”二字的精髓,全在这个“偷”字。古语有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种秘而不宣的暧昧,自古便带着危险的诱惑,却也往往暗藏致命的代价。 我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节奏有些荒腔走板,整个人在荷尔蒙的驱使下口干舌燥。 或许有人会问:像崔莹莹这般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如今还能激起这般悸动吗? 答案在于境遇的变迁。当年是她主动投怀送抱,而今时过境迁——她已出落得丰润从容,更不再轻易予取予求,反而深谙若即若离之道。有底蕴的女人,恰似余韵悠长的乐曲,愈品愈觉其醇厚迷人。 世间的美人如同繁花,盛放时蜂围蝶绕,采撷者往往无暇细品;而独绽于自己花期的那一朵,反而能集万干钟情于一身。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卸下所有伪装,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身为董秘,全市上档次的酒店宾馆哪家不熟?想找到你的踪迹,还不是信手拈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追问。 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腔调:“作为林总最得力的助手,受她之托自然要善始善终。”说着,她将手中一个素面皮革包装袋举到我眼前轻轻一晃。 “什么东西?”我问。 她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掩嘴轻笑:“我又没打开看。林总说看你眼圈发暗,担心你虚亏太甚,特意备了这个十全大补的东西给你养一养。” 这话题让我有些尴尬:“这东西何必着急,等我回去取不行吗?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她毫不退让,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谁知道你今晚用不用得上?我是怕你……”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清脆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截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我默然转身,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刷卡开门后,我故意将房门虚掩。片刻,她便轻巧地闪身而入。 未等我开口,她先是将房间细细打量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套房?也太奢侈了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摇曳的腰肢吸引,随口应道:"要是觉得浪费,里间的床让给你。" 她噗嗤一笑:"突然这么大方,我可担不起这份情意。"说着,她打开手提袋,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递到我面前。 掀开盒盖,只见匣内巧妙地分成九格,分别盛放着:鹿茸片、高丽参片、紫河车胶囊、干海马、肉苁蓉、冬虫夏草、黑松露、干海参和燕窝。最上层还另有一包黑枸杞。果然被崔莹莹说中,整整十样大补的珍品。 她凑近细看,不由得轻呼:"天啊,林总从哪儿搜罗来这些宝贝?这要是全吃下去,人还不得羽化登仙啊。" 我直直地望着她,那张泛着淡淡粉晕的脸庞,宛如一颗熟透的蜜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沁出甜美的汁水。我低声道:“羽化登仙或许未必,但飘飘欲仙的感觉,怕是逃不掉了。” 她被我看得不敢抬头,一抹羞赧染上耳尖。晚香玉般清雅的幽香,正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悄然沁入我的呼吸。那香气仿佛带着温度,在我血脉里点燃一簇火苗,蠢蠢欲动。我的目光愈发灼热,几乎要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就在我心猿意马、行为即将脱轨的瞬间,一个理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再过不久还要与齐勖楷会面,若此时放纵沉溺,待会儿见面时必定精力不济,只怕会在他面前失态,留下不堪的印象。一念及此,我强压下翻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抱起那只号称“十全大补”的木匣,颓然坐回沙发。 我这突如其来的克制,显然让崔莹莹愣住了。她的眼神从渴求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跌入失望,最终凝成一层受辱的薄霜。她轻咬下唇,语气冷了下来:“看来林总给你开的方子,确实对症。你是该好好补一补了。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情急之下,我将木匣往茶几一搁,人如离弦之箭追上前去。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门把的刹那,我从身后环住了她。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一颤,似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 我将鼻尖埋入她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缕熟悉的馨香。就在这时,她低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走,还是要我留?你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干脆。” 我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里竟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良辰佳人,我怎么舍得让你走。只是……一会儿我还要去见一个关乎我前途命运的重要人物。你愿意等我吗?” 话音落下,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最终将重量完全倚进我怀里。我明白——她投降了。亦或,她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想要离开。方才种种,不过是场欲擒故纵的戏码。 空气中那有燎原之势的激情令我如履薄冰。我不敢再停留,将她独自留在房间,自己转身步入夏夜的街头。 白日的燥热已然褪去,路上行人步履匆忙,偶有几群聚餐畅饮的食客,带着微醺的酒意和喧闹。挨过九点,我终于拨通了齐勖楷的电话。他约我在一家名为“茶禅一味”的茶楼相见,语气平静自然,仿佛一切早已约定。 我打车来到这间隐于僻静街巷的茶楼。外观朴素内敛,不见半分奢华。推门而入,一位侍者静立门后,我报上姓名,他微笑颔首,引我绕过影壁,穿过青石小径,步入一座四合院落。 朦胧灯光下,正堂门柱上刻着一副行楷楹联: 孰知茶道全尔真 唯有丹丘得如此 依稀记得,这该是唐代诗僧皎然赠友崔石茶诗中的一句。 正堂内,一位身着碧墨色旗袍的女子向我施礼,手势优雅地示意“请”,始终未发一言。我不禁暗忖:这茶楼,莫非是聋哑人所经营? 随她穿过正堂,步入二进院落。她身姿袅娜,剪裁合度的旗袍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恍惚间,我几乎将她错认为彭晓梅——那仪态、那风韵,竟与当年龙庭会所里的她如此相似。 行至东厢房一间茶室前,她驻足轻叩门扉。听得内里齐勖楷应声,她才缓缓将门拉开。 室内空间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 柔和的灯光下,齐勖楷斜倚在圈椅中,含笑向我招手。我微微颔首,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只安静走到他对面落座。 引我进来的那位女子并未离去,而是娴静地坐在了茶席主位。我心下了然——她与齐勖楷的关系定然不浅,至少是无需避讳的亲近之人。 借着灯光细看,她生得一双柳叶眉,凤眼流转,只是眼角已染上岁月的细纹。这位风韵犹存的女子已不再年轻,约莫与我年岁相仿。 她眼波微动,望向齐勖楷,似在征询。齐勖楷带着几分醉意,声音格外温和:“开始吧,有些渴了。” 二人间这般默契的交流,倒让我这个旁观者成了透明的存在。 我正有些出神,她却转头向我微微倾身,轻声问道:“关先生,冒昧请问,您对浓茶或凉性的茶可有忌讳?” 我学着齐勖楷那般从容,含笑温声应道:“就按齐书记的口味来吧,我百无禁忌。” 她莞尔一笑,纤手轻抬,开始娴熟地置茶、洗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带着独特的韵律。 茶香氤氲间,齐勖楷率先开口:“这么晚约你出来,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现在是个闲人,随时恭候。况且是我想聆听教诲,约人的是我。”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我也不再客套。 他发出清朗的笑声:“看来我得尽快让你忙起来才是。总让人才闲着,也是一种浪费啊。” 我谦逊地含笑回应:“齐书记言重了,我算什么人才。不过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做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倒还称职。” 他轻轻摇头:“冲锋陷阵,往往需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你,真的能做到吗?” 话虽含蓄,用意却已昭然。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能。”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荀子曾言:'不诱于誉,不恐于诽'。孟子那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也常被人挂在嘴边。可古往今来,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这看似感慨,实则是对我方才承诺的质疑。 我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应:“我出身农家,能走上仕途,做个为百姓办事的小官,心里想的始终是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至于荣华富贵、加官进爵——我当然也向往,但绝不会为此钻营苟且,不择手段。一切,但尽本分,听天由命。”他将双臂交叠在胸前,神情超然:“看来我们关行长是个天命派。不知你平时对中国古代历史可感兴趣?” 我谨慎答道:“偶有涉猎,只是才疏学浅,读得不够精深。” “放轻松,”他摆摆手,“今晚就当陪我闲聊。你可听说过历史上的元载其人?” 我略作迟疑:“齐书记说的,可是唐代那位宰相元载?” 他闻言不禁莞尔:“你这可太过谦虚了。能知道元载,已经胜过许多人。不妨说说,你对他作何评价?” 我斟酌着措辞:“据我所知,他出身寒微,科举入仕,早年依附权宦得以晋升,最终官至宰相,权倾朝野。可惜后来独揽大权,排除异己,引来唐代宗猜忌,终被赐死。民间传说抄家时,仅胡椒就抄出八百石,折合现今也得有六十多吨吧。” 他眼含深意地望着我:“你认为他的结局,仅仅是权力斗争的必然吗?” 他的反问显然对我的认知并不认同。 我心头微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是我见识浅薄,还请齐书记指点。”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姿态愈发从容:“不过是闲聊,不必拘泥是非。对于元载此人,我认为当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来看。为此我特地去翻阅过《旧唐书》与《资治通鉴》——两部史书虽各有侧重,但都指向一个事实:他绝非简单的权力斗争牺牲品。”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继续道:“此人其实极有才华与能力。史书评其‘谄辅国以进身,弄时权而固位’,我倒觉得值得商榷。若仅凭溜须拍马便能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未免太过轻巧。况且他所着的《周易集注》与《肃宗实录》,皆可见其学识功底之深。”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我:“所以我认为,看待这样的历史人物,我们或许该换个角度。” 二四一、身陷泥淖(九) 这时,茶已沏好。那位身着旗袍的女子正为我与齐勖楷分茶。 齐勖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似是觉得有些烫,低低“哎”了一声。那女子闻声迅速倾身向前,将唇凑近杯沿,轻轻为他吹凉。动作间带着不经意的亲昵,却让我无意中瞥见她腋侧的盘扣不知何时绷开,半抹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 我立即移开视线,垂眸敛目,只作未见。 她这般逾矩的亲近,显然令齐勖楷有些窘迫。不知他递去了什么眼神,那女子倏然坐回原位,神色间掠过一丝仓惶。 为了化解方才的尴尬,齐勖楷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从容将话题接回:“《旧唐书》中记载,元载卖官鬻爵、奢靡无度,在长安、洛阳两地广建宅邸,别墅连绵、阡陌相接,不下数十处。家中仆婢过百,歌伎成群。要知道,唐代宗时期已步入中唐,历经安史之乱,国力日渐衰微。而元载这般横征暴敛、穷奢极欲,若非代宗李豫性情优柔,一再纵容,恐怕他早已不知死了几回。” 他并非大学历史教授,我也不是来听故事的小学生。他这番话借古喻今,显然意有所指。 我迎上他的目光,诚恳追问:“齐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希望能从他眼中读出更确切的答案。 齐勖楷却并未直接回应,只是轻咳一声,转向那位女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魏老板,茶已沏好,就不多耽误您的时间了。我们自己续水便好。” 这位魏老板原是茶楼主人。她闻声起身,向我们各自微微躬身,便轻敛衣袂,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茶室。 这一刻,他眼中那点朦胧的醉意瞬间消散,目光清冽如泉,面色也转为沉静。他不再延续先前的话题,而是开门见山: “今天在机关食堂,胡市长在场,有些话我不便多说。今晚只有你我二人,我希望可以推心置腹地谈些事情。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能做到吗?” 我心头一凛,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齐书记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他直视我的眼睛,问得极为直接:“你和胡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在你出任城市银行行长这件事上,如此不遗余力地推荐你?” 如此直白的问话让我有些不适应。此刻的他,与方才谈笑风生的那个人已判若两人。 他察觉到我神色的细微变化,明白我心中的波动,便接着说道:“你跟我接触久了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对外人素来客气,但对身边人,却向来御下甚严。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稳住心神,答道:“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是信任的人,您才会严格要求。这份严厉,本身就是一种看重。” 他微微颔首:“那么,即便我说话不好听,你也可以接受吗?” 我毫不犹豫:“完全可以。”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其实我也不总是板着脸,没那么吓人。”语气缓和下来,他抬手示意,“喝茶吧,放松一些。” 人与人的交流,终究是一场心理的博弈。我心念微动,顺着他的话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汤清冽,果然不同凡响。 放下茶杯时,我似若无意地感叹:“这明前单芽碧螺春确实不凡,带着独特的花果香气。”继而目光流转,环顾茶室,“能在闹市中寻得这样一处雅静之地,真是别有洞天,实在难得。” 没想到,他竟吟诵道: “暮色苍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我微微一怔。他不仅听懂了我借赞誉茶楼暗示他与那位女主人关系匪浅的弦外之音,更以这首诗坦然回应——他并不在意我看破这层关系,因他自问无愧;同时也借此提醒,最美的风景往往藏于险峻之处,这其中,未尝不是一种自省与警醒。 这一轮心理交锋,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下阵来。我本想借他私德上可能存在的瑕疵,将他拉至与我平等的对话位置,却不想他或是品行无亏,或是早已将内心淬炼得坚不可摧。但我更相信前者,如果他真和那个女人有什么事情,他何必把见面的地点放在这里。 既已落败,自当认罚。我主动放低姿态,语气谦恭而恳切:“齐书记,虽然我与您相识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十余小时,但我对您已心生景仰。希望您不会认为这是场面上的逢迎,或是刻意的阿谀。这份敬佩,是发自内心的。” 他面上浮现笑意,虽颇为克制,却透着真诚:“宏军,我向来视张晓东为知己。对于他这位兄长所推荐的人,我没有理由不给予信任。但……”他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我亦有顾虑——你与某些人、某些事,牵涉过深。” 这已是他以当下的身份,所能给出的最直白的提醒。我感到自己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话已至此,谈话显然已进入他能否将我视为可信赖之人的关键阶段。此刻,我必须给出明确的态度。“我是……身不由己。” 短暂的寂静中,茶案香炉里一缕轻烟袅袅升起,丁香混着沉香的清冽气息在空气中弥散,让我的头脑异常清明。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这其中的事,我也或多或少听张晓东提起过。你可知道,我刚才为何要与你说起元载这个人?” 我颔首:“借古喻今,意在提醒。” “不错,”他微微点头,“像元载这样的人,出身寒门,没有根基,想要登上高位,攀附权贵往往成为不得不选择的捷径。于是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便成了他们仕途上难以摆脱的宿命——令人慨叹,也令人惋惜。”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所以,我理解你被裹挟其中的处境。或许你本无意攀附任何人,但真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你又如何能说得清、撇得净?” 我颓然靠向红酸枝圈椅,他这番话字字千钧——若真有那一天,我一句“身不由己”又岂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见我神色变幻,语气转沉:“实不相瞒,自张晓东力荐你之后,我也对你做了一番了解。起初,我本意是想调你来市委办,在我身边做事。可那时才发现,你已被他们送出了国。我反复思量,直到胡海洋力主由你出任城市银行行长,我才恍然明白——你不过是一枚棋子,他们是要让你去当那只‘替人执子’的手。而你……陷得已太深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所以,我曾想放弃你。直到今日见面,听你谈城市银行的发展构想,看得出你是个有想法、有底线的人,并未因迎合某些人而放弃该守的原则。正因如此,我才想拉你一把。” 这番话,即便不是全然的肺腑之言,也称得上诚恳相见。 我胸中涌动,却强抑情绪,声音微哑:“齐书记,谢谢您愿意伸手……拉我这一把。” 他神色郑重:“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我能说的都已说了,今后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把握。记住我一句话:官场风气不会永远浑浊。或许待你学成归国之日,已是政治生态焕然一新之时。” 我抬眼望向他,语带犹疑:“齐书记,当真……会有那一天?” 他迎向我的目光,语气沉静而笃定:“拭目以待。” 那一晚,茶汤凉了又沸,水汽氤氲间,我们促膝长谈,竟如故友重逢般投机。虽心知天明之后,彼此仍将退回到各自的身份里,说着分寸得体的官场言语,不复今夜这般坦诚。 这次长谈,从他的口中,我了解了很多更宏大层面的变革正在集蓄,也明白到他非同一般,终有破茧成蝶的那一日。我隐隐感知到他的背景,对岳明远之流,他虽存几分顾忌,骨子里却是难掩的轻蔑与不惧。 我也从他偶尔流露的片语只言中,触碰到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灵魂——一个异乡为官的男子,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清寂与孤独。而我这个能与他倾谈的“朋友”,于他而言,想必也值得珍惜。 临别时,茶楼的女主人将我们送至门边。 齐勖楷对随行秘书吩咐:“小刘,你先去车上等我。” 待秘书走远,他轻拍女子肩头,向我介绍:“魏芷萱,我三姨家的表妹,也是这间茶楼的老板。” 我微微一怔,先前对他二人关系的揣测顿时化作惭愧。魏芷萱却已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指尖纤细柔软。我略带拘谨地轻握。 她笑意爽朗:“我哥说今晚要见贵客,害得我紧张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要不是他介绍,我到现在还不敢开口呢。”一口地道的东北腔,笑容里带着北国女子特有的率真。 我连忙道:“幸会。从茶楼的格调就看得出来,魏女士是位风雅之人。” 她抿唇轻笑:“你可别夸我,这儿从设计到装修,全听我哥拿主意。要夸,得夸他。” 我轻“哦”一声,转头看向齐勖楷:“没想到齐书记还有这般雅趣。” 他朗声笑道:“我哪懂这些,不过是认识几位懂行的朋友罢了,可不敢贪功。” 魏芷萱接话:“我哥调来之后,我大姨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特地让我从老家过来。结果他倒好,怕我闲着,就让我张罗起这间茶楼。” 这番话,显然是齐勖楷借表妹之口,向我释去先前的疑云。 我轻叹:“真羡慕你们亲人之间这般亲近。我自小就没怎么走过亲戚,家里少有这般温情。” 齐勖楷将手搭在我肩上,语气亲切:“既然你缺人关心,以后常来这儿坐坐,喝喝茶,感受感受家的温暖。我倒快被她这亲情压得喘不过气了,什么事都要管。” 我一时错愕,还未想好如何接话,他又拍了拍魏芷萱的肩,打趣道:“芷萱,这小子不差钱,你尽管‘宰’他,用不着打折。” 说罢他哈哈大笑,转身离去,留下我与魏芷萱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轻松释然的气息。 就在我准备告辞时,魏芷萱双手背后轻声感慨:“他来这儿上任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聊得这么尽兴。”我顺着话问:“齐书记和夫人……是两地分居吗?” 她望向我,眸色在昏黄光线下忽明忽暗:“他们早就离婚了。” 我心里微微一沉。那个在众人面前从容不迫的男人,身后竟藏着这样的故事。“那孩子呢?”我忍不住追问。 她仰起脸望向空寂的夜空,目光飘向远方:“宝宝两岁时得了重病……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夜晚陡然添了几分苍凉。 我低声道:“那你真该多陪陪他,他确实不容易。你们一家人……都搬过来了吗?” 她收回目光,浅浅一笑:“我爸妈舍不得老家,就我一个人跟来了。” 她似乎会错了意,我只好说得更明白些:“我是说,你的爱人和孩子呢?” 她忽然咧嘴笑起来,带着几分自嘲:“你看我像是有那些牵绊的人吗?” 我有些不自在地跟着笑了笑。以她的年纪,能如此洒脱地谈论独身,这份心境确实不同寻常。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我向她点头,“有机会再来品茶。” “随时欢迎,”她语气恳切,“只是我和他的关系,还请不要对外提起。我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不愿卷入太多是非。” 我这才恍然——难怪这般雅致的茶楼生意如此清淡。原来她和表哥一样,宁愿守着这份清静,也不愿借权势招揽门庭。 我点头应下,正要转身,却忽然想起她腋侧绷开的衣襟,以及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一个顽劣的念头窜上心头,我鬼使神差地低声说: “换件旗袍吧……这件,已经兜不住你的曲线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若她是个不解风情的,或是觉得受了冒犯,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她非但不恼,反而掩口轻笑:“你眼睛可真毒,这都让你瞧见了。当时一着急,就把那儿撑开了。”她眼波流转,“不过你这话,怕是让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她。 她全无羞赧,反倒像在谈论天气般自然:“你这句话,让我突然有了身材焦虑呢。” 二四二、身陷泥淖(十) 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我轻手轻脚走进里间,电视还亮着,正重播着奥运赛事,音量开得很大。 崔莹莹侧卧在床上,一袭丝质睡衣将她的身段勾勒得起伏有致。我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丰腴却不失紧致的曲线,不像单纯脂肪的堆积,反而透着锻炼过的肌肉线条。这些年不见,她竟像换了个人。 难道她真成了健身达人,连腹肌都练出来了? 见她睡得正沉,我不忍打扰,悄悄用遥控器关了电视。自己退到外间,在沙发上躺下。 幽暗的房间里,我枕着双臂,久久难眠。 这一夜经历的种种,让我得以走近这座城市最核心的权力圈层。而那位掌权者的见识与操守,更让我心生折服。 我深知自己并非那种愿为信仰赴汤蹈火的殉道者,但生命中有些东西早已深植骨髓——那是从家庭中浸润而来的、无法磨灭的良善底色。 正是这份底色,让我对正义始终怀有本能的亲近。纵使见识过世间太多的浑浊,目睹过人性深处的暗影,我依然坚信:沧桑历尽,人间终有它的分量与温度。 而今,这份在血脉中涌动的正义感,已让我的夜晚不再安宁。副交感神经失去了安抚心魂的力量,我长久地悬浮在睡与醒的边界,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海,意识随着浪潮起伏,时而没入梦境,时而浮回现实。 不知在混沌中浮沉了多久,暴雨忽至。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哗哗的水流浸透了我的周身。我在湿热的包裹中沉沦,仿佛与这场急雨融为了一体。 而后,如同它来时那般突然,雨停了。天地间万籁俱寂,只余下一缕和煦的春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一股暖意自心底升起,蔓延至每一个毛孔,将我浸润在无言的安宁里。 就在这片宁静中,一抹亮色悄然逼近。那黑棕色的光泽深邃得像一个黑洞,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而我,却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束缚——我放飞了自我,灵魂徜徉于无垠的、雪白的峰峦与高原之间。 正在这自我翱翔的瞬间,一缕似有若无的触感拂过我的鼻翼。 我猛然一震,从飘渺的梦境直坠回现实。 睁开双眼,一幅迤逦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带来一场寂静的视觉风暴。崔莹莹俯身在沙发前,身形全然舒展,肌肤上还缀着未干的水珠,折射着微妙的光。她一双迷离的眼正凝视着我,眸光如水,深邃而温软。 她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点多。”我答道。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不悦:“我等了你那么久。” 我舒展了下发僵的身体:“有重要的事,实在走不开。” 她嘟起嘴,拍了拍我:“去床上睡吧,沙发不舒服。” 我缓缓坐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恍惚的心神稳定下来。梦境中的画面与现实开始重叠对应——那阵暴雨,该是她沐浴时的水声;那缕春风,原是她拂过我脸颊的呼吸;而那片令人心驰神白的雪色山峦…… 一切似梦非梦,却比梦境更加真实。 二四三、一线生机(一) 胡海洋随即向身旁分管金融的副市长吕乘荫递去一个眼神。 “各位,”吕副市长嗓音温润却自带分量,目光先扫过全场,“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市政府正式提请:任命关宏军同志为城市银行党委副书记、行长。” 我闻声即刻起身,挺直腰板,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态接受任命。 吕乘荫抬手虚扶,嘴角浮着笑意:“宏军同志坐,坐。”待我落座,他继续道,“虽然宏军同志此前主要在地方历练,金融实务经验稍显薄弱——但他正在英国攻读金融硕士,管理好经营好城市银行应该不是难题。更难得的是,他年轻,有股子闯劲,咱们城商行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啃硬骨头的改革者。” 他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是单独对我说话:“市委看重的,是你敢破局的魄力。去了之后,该抓的风险要抓,该闯的路子要闯,务必让城商行尽快扭转被动局面,三年内跻身省内城商行第一梯队!” 我再次站起身,铿锵有力地说:“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会场内随之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项接连宣布的人事任命,其背后的支持力度与领导展现出的姿态,截然不同。 待我重新落座,胡海洋却猛然一掌击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会场应声屏息,瞬间回归寂静。 他面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严厉:“有什么话,等会儿自有你们发言的时间!现在不必交头接耳。” 说罢,他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仿佛在借此平复情绪,也让凝固的空气稍得缓和。 “同志们,”他再次开口,语气沉痛而有力,“想必大家都在疑惑,今天这个决定城市银行生死存亡的会议,为何原班子的一正三副行长全部缺席。” “是啊……” “确实……”几声恍然的低语从我身后传来。 胡海洋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继续说道:“就在今天上午,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驻。根据内部检举和群众提供的线索,结合已掌握的确凿证据,决定对城市银行原行长、副行长立案审查,并提级侦办。”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里,随后痛心疾首地总结:“一个银行的领导班子几乎全部烂透,真是触目惊心!我作为市长,都感到脸上无光!” 话音落下,举座皆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震撼,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田镇宇。只见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专注地在记录本上书写着什么。这份过分的镇定,恰恰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人还未正式到任,手段却已先行。没想到他竟如此雷厉风行,借助冯磊在省纪委的能量,直接对那几位原任领导挥下重拳,一举为他自己扫清了执掌大权的障碍。 那几位固然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但一个领导班子遭遇如此彻底的清洗,伤筋动骨,对于后续股改方案的平稳落地,恐怕未必是件好事。 正当我思忖之际,胡海洋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点名田镇宇。田镇宇即刻应声。 胡海洋指示道:“你到任后,要充分发挥老纪检干部的作风,把党风廉政建设挺在最前面,对银行内部仍存在的问题深挖彻查,决不姑息。” “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做到党建与业务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田镇宇的回答果断而有力。 然而,胡海洋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打了他的脸:“鉴于事发突然,在关行长正式就位前,必须有一位有分量、有专业能力的人临时主持工作。我和齐书记商议后决定,在关宏军同志回国之前,由吕副市长兼任行长,务必尽快让城市银行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田镇宇面色骤变、神情狼狈,也令我措手不及——自己之前的全盘谋划,恐怕都要因这一人事安排而付诸东流。 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胡海洋,恰与他在半空中四目相对。他面上虽平静无波,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电光石火间,我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讯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敲定由吕乘荫兼任行长一职的,唯有齐勖楷。换言之,这位吕副市长大概率是齐勖楷可信赖之人。想到这里,我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吕乘荫笑意从容,朝胡海洋微微颔首。 胡海洋随即开口:“下面请吕副市长就此次股改的基本思路讲话,请大家认真听会,并在此基础上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接下来,吕乘荫开始阐述城市银行股改的总体构想,其基本思路与我此前向齐勖楷所提如出一辙。显然,齐、吕二人早已有过深入沟通。 他娓娓道来,条分缕析,虽在框架上与我设想一致,但除此之外的发言却多属平铺直叙,内容上未见多少真知灼见。 二四四、一线生机(二)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达迅的林总亲自下场接这个盘吧?” 我摇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林蕈蹚这浑水。达迅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阶段,资金本就紧张,这个时候让它投资城市银行,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沉吟片刻:“你和张晓东关系不错,能不能请他帮忙,让省国资投一部分?” 我再次摇头:“这条路也行不通。全省这么多地方商业银行,如果为城市银行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城市银行历史包袱这么重,谁愿意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冒这个险?” 他双手一摊:“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我是真没招了。要不就硬性摊派,让效益好的企业都出一点,国企民企一起分担,人多力量大。” 我依然坚持:“股权结构一旦过于分散,将来反而会制约银行的发展。如果有一天城市银行真的做大做强,准备上市,那时的麻烦只会更多。” “什么?”胡海洋瞪大了眼睛,“关宏军,你是在说梦话吧?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着将来吃山珍海味?” 我无奈地笑了笑:“最远大的理想,不往往正是在山穷水尽时诞生的吗?” 胡海洋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低声自语道:“田镇宇真是个蠢材,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非要急着动银行那几个行长。他这一搅和,原本只是两方博弈的局面,现在倒好,让齐勖楷轻轻松松插进来分一杯羹——不费吹灰之力,倒成了坐收渔利的赢家。” 我轻笑一声:“田镇宇向来如此,自视甚高,总觉得比别人聪明。其实不过是些小聪明,缺乏大智慧。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咱们俩也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地发愁了。不如找个地方小酌几杯,借酒消愁如何?” 他冷哼一声:“你倒还有这闲情逸致?我今晚是没空了——你嫂子来了。” 我一怔:“酆姿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他无奈道:“是你大嫂子。正好孩子放假,过来住几天。” 我惊讶地问:“那……小嫂子那边呢?她们俩真能相安无事?” “我让她先回省城了。”他叹了口气,“虽然你大嫂子对我和她的事多少知道些,但抓个现行和只是听说终究是两回事。女人嘛,终究是要面子的。” 我半开玩笑地说:“男人啊,一旦有了三妻四妾,家里就永无宁日,这关系永远都理不清。” 他脸色一沉:“关宏军,你算什么好东西?你外面的女人,怕是自己都数不过来吧?” 我连忙赔笑:“关键是我家里没有河东狮,也没人敢对我吼啊。” 离开了胡海洋的办公室,我立即拿出手机,分别联系了胡嘉、卫爽、熊季飞和田馨馨。眼下的局面必须让他们尽快了解,好有个心理准备。 约定见面地点时,我竟鬼使神差地选在了“茶禅一味”茶楼。 至于为何选在那里——或许是因为它足够僻静,适合商议要事。但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赶到“茶禅一味”时,恰巧在门口遇见了魏芷萱。她今天换了一身白底银丝素花旗袍,比昨晚那件宽松些许,却依然将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见到我,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唇角随即漾开笑意:“哟,这不是关行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熟稔地同她打趣:“怎么断定是风吹来的?说不定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呢。” 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非但不觉冒犯,反而眼波流转,含笑反问:“我这小地方难不成还藏着磁铁,能把您这样的人物吸引过来?” 玩笑话点到即止便好。我正色道:“约了几个朋友谈事情,想找个清静地方。觉得你这儿正合适。” 她会意颔首,又关切地问:“用过晚饭了吗?” “来得急,还没顾上吃。你这儿能点餐?” “正餐是没有的,不过可以给您备些茶点垫垫肚子。” 我点头谢过,顺势问道:“昨晚那间茶室今天没人吧?” “那间倒是空着,不过隔壁大茶室今晚有客人,怕会吵到你们。不如换一间更清净的?” “好,听你安排。” 随她走向二进院时,我无意间瞥见她款款摆动的腰肢曲线,心神微微一荡,口中却故作淡然:“今天这身旗袍倒是合宜,不像昨晚那件,稍不留神就容易上演‘春光乍泄’。” 她弯腰轻笑,眼尾漾起细纹:“有些人明明得了便宜,偏还要卖个乖。” 正说笑间,耳畔传来一阵丝竹之声。曲调似中国民乐,却揉着几分异域风情,我不禁好奇:“你这儿还有歌舞表演?” 她解释道:“常有些神秘国度的客人光顾,我便请了他们国家的几位姑娘,偶尔表演些传统歌舞助兴。” 我略显诧异:“他们也能在外这般消遣?” “都是血肉之躯,谁还没点七情六欲?”她从容应道,“这些人别看职位不高,因常来这边公干,手中都握着实权。” “他们一般来谈什么生意?” 她引我步入一间茶室,合上门后,才压低嗓音:“似乎……是做钱的生意。” “钱的生意?”我立刻会意,“他们国家不是正受国际制裁吗?还能在这边开展金融业务?” 魏芷萱垂眸整理茶具,语气轻描淡写:“正因为正规渠道走不通,才更需要另辟蹊径啊。” 二四五、一线生机(三) 她轻轻点头:“是呀,和那几个外国人一起来的,前前后后也来了十几回了。” 我依然心存疑虑:“一批神秘国度的人,再加两个香港人……按理谈生意也该选个大地方,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小城市来?” 她眼波流转,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我去把那两位香港客人请过来,您亲自问问?”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我心头微凛——难道她想撮合我与那两人见面?当即果断回绝:“不过是随口一问。他们从哪里来,与我何干?我并不感兴趣。” 说完起身舒展了下身体:“麻烦帮我结账吧。” 她眸光一闪,唇角轻扬:“统共也没多少,就当是我请了。” 我坚持道:“这怎么行,我这个人最不愿欠人情。该多少就多少。” 她脸色微沉,语气里带着嗔意:“我开门做生意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客人回绝好意。看来关行长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个人。” 哎,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不过我向来对难以应付的女子格外有兴趣:“好吧,这份心意我领了。说说,要我如何报答?” 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霎时茶室里暖意融融:“这话可当真?” 我正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之理。” 她轻声道:“我无欲无求,不要什么报答。陪我吃顿晚饭总可以吧?我也还没用饭呢。” 我微微一怔。这请求既出乎意料,却又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妥。 “怎么?这个要求让您为难了?”她眼含试探。 我忙含笑回应:“楼外春晴百鸟鸣,楼中春酒美人倾。我关宏军何德何能,竟得佳人相邀共进晚餐?这不是为难,分明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她以手掩唇,眼波流转:“没想到关行长还是个文艺青年呢。这是白居易的诗吧?” “自古美人相伴,总能唤起男人的诗情。”我注视着她,“更难得的是,眼前这位佳人竟也对诗词歌赋如数家珍。” 她带着几分娇嗔扬起下巴:“可别小瞧人。我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父母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是我唐突了。”我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倒是我班门弄斧了。说真的,确实饿了,这些茶点虽精致,终究不顶饱。我们在哪儿用餐?就在这里?” 她摇摇头:“这里灯光太暗,怕你品不出饭菜的色香味。不如移步到我屋里,那边亮堂些。” 我故作不解:“我倒觉得,这般朦胧的光线下,才更有品味的意境和遐想的空间呢。” 她脸色一板,语气直率:“遐想什么?就是请你吃顿便饭,要什么空间。走吧!” 诚如她所言,这确实是一顿再简单不过的便饭——一人一碗白米饭,配上两碟素净小菜:一碟竹笋炒肉,一碟爆炒空心菜。更要命的是,汤水清淡,实在谈不上什么滋味。 我味同嚼蜡,却不好表露,只胡乱扒着饭粒。 她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不合胃口?” 我说:“从小挨饿惯了,哪敢挑剔。能填饱肚子就好。” 她眼含欣赏:“看得出来,你不是穷奢极欲的人。我就爱和朴实的人打交道,没有那股子铜臭味儿。” 我停箸凝视她:“你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说实在的,‘奢’谈不上,但这‘欲’嘛……倒是总觉着吃不饱。” 话一出口便暗叫不妙——这话太过露骨放肆。若她动怒,向她兄长告我一状,说我言语轻浮,我在齐勖楷心中的形象岂不毁于一旦? 万幸她并未动气,只淡淡道:“你这话,对我一个未婚的大龄女子说,合适吗?” 我连忙放下碗筷,正色致歉:“是我失言,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也搁下碗,眼波流转:“形形色色的人我见得不少,但像你这样官阶不高、说话却带着痞气的,倒是头回见。你今年多大?” “75年生,属兔,三十七了。” 她忽然笑出声,令我猝不及防。 “没想到咱们竟是同庚。”她眼含戏谑,“既然都是兔子,看来注定只有吃草的命。”说着纤指轻点那两碟素菜。 这话让我莫名想起《木兰诗》中那句“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不觉莞尔。 她凤目微瞪:“你又在那想什么不正经的?” 二四六、一线生机(四) ??y| ?B+???????A6D^??O75sc??O+t??a?[?,???? ??O|Z???m n?? ?@*?>傊?g?j?o7??zt~&$?H%??<K?? eR?e"?t??5W?I?E??x?>??{IQgQ?d??#,?t?? 5?lv].????????/????R9m??| ??V?x??y??7aU ra?Y??? ?"?l????%???? ??/?Z??\s??F0+R ?/V?????,!D?Bg?Mp.?f?E ??+]Q`Ry?r???P?f??A)=/?1?????:W]?Ju???X???M9? ???[? ??S????u?????O??M???????m?M0?_?_??iO??i???ro/?8??-(-wp?g?*??Zh?'W??:xP?r????sF?:????<gY袴??????B???ndlY\S???=??? ?Q?n??-V,?7Z29~<P?cw7??)???p???R???cU??[Hb? ???'???"?P?0??#?|bvhKD??FJ? ???C*???g}?"??]4z?E?w3??zwi@ CX??Dz??x????gCF???+???????Hk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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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y\?x?$C?A??7fsTx??R?z3?^2?J??o4 d?o???"?m瀥??O???:?'? ?c~???i?6???? ??JFu?^????J??3lgz)?w??? ?c??r???j?Y?p???9G???lp??n]? ??Gc?^?`a??w??P??f?QO?????P??+???L???\??W?RkrI?O?QP??D???Y? ?*?Fg ?{,P?bm#?h??W??9??,??<?NH 二四七、一线生机(五) 她不解地问:“历来上市公司都是粉饰业绩、释放利好消息,哪有主动制造利空、打压自家股价的道理?” 我解释道:“正因为有悖常理,才更容易取信于人。只要股价被打压下来,我相信他们都会坐不住的——毕竟对他们而言,逐利才是第一位的。” 林蕈仍有些为难:“可这些小道消息该怎么散出去?我和财经媒体并不熟悉……”她沉吟片刻,“对了,莹莹倒是常和那些人打交道……” 我接过话头:“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看来这件事非她莫属了。” 林蕈还是不放心:“如果这出戏唱完了,他们仍然无动于衷呢?” 我淡然一笑:“那就是我的事了。添油加醋、推波助澜,不正是我最拿手的么?” “你真有把握?” 我语气笃定:“只要你这场东风刮起来,我自有把握烧了他们的连环战船,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放心,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宽慰道,“而且股价下来后,正好可以帮你完成一桩夙愿。” “你是说员工持股计划?” “没错。现在员工持股只能在二级市场购买,趁股价低位推进此事,可谓一举两得。更重要的是,还能在董事会上增加一位可靠的自己人。” 她紧绷的神情忽然松弛下来:“关宏军啊关宏军,原来你早就谋划好了,倒让我白担心一场。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董事人选你也心里有数了吧?” 我会心一笑:“心照不宣。五哥从创业就跟着你,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让他代表员工出任董事,也算是一种褒奖。” “其实我早有这个打算。” 我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怎么又把崔莹莹调回身边了?” 林蕈神色略显动容:“她从毕业就跟着我,虽说有些小毛病,但我相信她对我的忠诚。” “宁愿用忠心的庸才,也不用有异心的干将——你这用人哲学值得商榷。” 她对我的评价不以为然:“忠诚之人从来都不庸。何况莹莹聪明着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让莹莹转交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我含笑应道:“收到了。感谢林总百忙之中还挂念着我的身体,这份心意,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眼波流转,嗔怪地笑道:“少来这些虚的,你吃了没?怎么感觉没什么效果呢?” 我不怀好意地扫过她前胸,压低声音道:“实在是入不敷出啊。” 她咬牙切齿地甩来一句:“活该!哪天让你真死在牡丹花下,做个风流鬼才好!” 我靠在卧室床头,任空调凉风拂面,悠闲地哼着几句似熟非熟的老歌。忽然惊觉自己是真的上了年纪——竟越来越偏爱这些带着时代印记的旋律。 我在等。 等一个从市里传来的消息。 无论幕后是谁在操纵,那两个香港人,都不该至今仍无动作。 我把与齐勖楷往来的一幕幕,像默片般在脑海中重映。当回忆至他吟诵那首伟人诗句的场景时,我心头蓦地一震——曾经的理解,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时,我总以为他意在撇清与魏芷萱的关系。如今细想,竟是我格局太小。他的指向,或许根本不是风月。 难道…… 我浑身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难道他是在借诗指路,暗示我去接触那些人——去攀那座“险峰”,摘取所谓的“无限风光”? 若真如此,魏芷萱屡次三番制造的“巧合”与“偶遇”,便都说得通了。 可这其中的风险,他齐勖楷自然不会来担。最终扛下一切的,只能是我这个行长。 所以即便暗示已近乎明示,他仍引而不发,静待我主动踏入这个局。 但齐勖楷此举,动机究竟何在?他与那些香港人——或那些神秘国度的人——又有什么牵连?倘若我硬是不接这招,后果又会如何?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中盘旋缠绕,令我渐渐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看来,要想解开这个谜团,我唯有以身入局,与那些人正面交锋一次才行。 不能再等了。我走进卫生间稍作整理,和父母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匆匆出门。 当我再次出现在“茶禅一味”时,迎接我的却是魏芷萱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只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要去忙自己的事。 我察觉情势有变,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她停下脚步,面带不解地望着我:“关行长,若是想品茶,请移步茶室,我让人为您沏一壶冻顶乌龙。若是想来我这蹭午饭,那恐怕要失望了——今天这儿没有剩饭。” 语气疏离,与那晚的态度判若两人。看来,她对我未能完成那桩“任务”已失去耐心。 对付冷脸的女人,我自有办法。但碍于她市委书记表妹的身份,许多手段不便施展。 可来意不能不表,却又不能说得太过直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含笑开口:“我是特地来还人情的。正好也是午饭时间,您这儿客人不多,若肯赏脸,容我做次东,请您出去吃个便饭如何?” 她语气平淡:“实在抽不开身,您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出双入对的地步。” 话已堵死,却难不倒我。我转而道:“既然不肯赏脸,我也不强人所难。那就请那些来自神秘国度的美人出来,为我抚琴起舞,让我也领略一番异域风情吧。” 她淡淡道:“真是不巧,那些姑娘今早就辞工离开了,已经不在这儿了。” 我追问:“她们去了哪里?” 心中正担心她会回“不知道”,她却平静答道:“回国了。” 我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不知何时才能再欣赏到她们的翩翩舞姿与异域芳华?” 她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向我——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我已从她口中探明了那些神秘来客的去向。 她道:“那些歌舞其实平常,说到底也都是从我们老祖宗这儿传过去的,不看也罢。按理说关行长年纪也不大,本该对时下流行的东西更感兴趣才是。” 我顺着她的话锋接道:“若是港台风的歌舞,看看倒也无妨,毕竟闲来无事。只是怕与你这里的清雅格调不合,扰了这份静谧。” 她忽然轻笑出声,连连摇头:“行了,不必再同我打哑谜了。你是想见那晚的两个香港人,对吗?” 我也含笑,神色却端正了几分:“方便安排吗?” 她轻叹一声,语气从容如常:“为客人考虑周全,本就是开门迎客的本分。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我微微颔首:“魏老板果然古道热肠。只是我担心在这清静之地,万一与对方谈得不愉快,恐怕会扰了您这儿的雅境,影响生意。这份责任,我可担待不起。” 她故作沉吟:“您考虑得周到。不过……恐怕那几位客人,偏偏就中意这份清静呢?” 她显然不愿更换会面地点——唯有在自己的地盘上,才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牢牢掌控局面。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我与她约好当晚八点在“茶禅一味”与那两位香港人见面。 接下来,我还需确认一件事,便先行告辞。 我拨通吕乘荫副市长的电话,提出想就银行事宜当面汇报。不巧他中午有接待任务,我们只好约在下午见面。 临时起意,我决定先去银行看看。 刚在为我准备的办公室里坐下,胡嘉便闪身走了进来:“领导,您是来看方案起草进展的吗?” 我摆了摆手:“那个不急,你们细致推敲,越周密越好。我今天是顺路来熟悉下环境。” 他看了眼时间:“食堂马上开饭了,需要我安排给您单独准备几个菜吗?” 我眉头一皱:“胡嘉,记住,在行里不要搞特殊,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正好我也没吃午饭,你去打两份饭过来,我们边吃边谈。” 他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仔细摆好后又转身把门关严。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问道:“食堂平时的伙食都像这样清汤寡水吗?” “今天还算好的,”他压低声音,“大家早就有意见,只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回事?” “管食堂的是市财政局局长的小舅子,把持食堂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苦的却是员工。” “以前的领导就不过问?” “他们都在小灶用餐,而且外面请吃饭的人排着队,哪会在意食堂这点事。” “啪”的一声,我将筷子拍在桌上:“吴起尚知‘为兵吮疽’,狄青也懂‘与士同苦’。我们的党员干部却脱离群众到这般地步,这样的队伍如何能做到上下同心?看来仅靠股改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必须刮骨疗毒。”我指向他面前的餐盒,“你要在银行治理能力建设上多着笔墨,把提高员工福利待遇作为切入点,让全体员工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胡嘉郑重地点头:“领导,我明白了。” 我又问:“吕副市长来过银行吗?” “今早来过一趟,召集了中层以上干部开会。也没说什么实质内容,无非是强调按部就班、保持稳定、别出乱子。”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会后他还特意找到我,把行长那辆专车连同司机一并调走了。” “调去做什么?”我追问。 胡嘉低下头,言辞闪烁:“我实在不解,就私下问了司机小臧……这才知道,是调去专门接送吕副市长的孙子上下学了。” 一股怒意瞬间冲上心头,但我强压着未在胡嘉面前表露,反而放缓语气:“这件事不怪你。眼下先由着他,在我出国期间,务必隐忍,避免正面冲突。”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替我转告老熊和馨馨:当前要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要和普通职工搞好团结。我相信大多数职工是明事理的,只是风气不好,难免会上行下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我将几乎未动的餐盒推开,起身欲走。 胡嘉关切地问:“领导,您不再吃几口?这才动了几筷子。” 我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我这个人,无肉不欢。” 我驱车回到还没有退房的那个房间,躺在床上,心情却异常平静,该来的迟早要来,除了用积极的心态面对,只是悲观绝望,对境遇的改善是没有一丝一毫好处的。 想到这里,我渐渐感觉眼皮沉重,竟沉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时,一瞥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来电话的是吕乘荫,我接通电话,他要求我现在就去见他。 我匆忙赶到时,他眼神还有些迷离,显然是午间酒意未消,刚刚睡醒的模样。 他客气地请我落座,亲自为我斟了杯茶:“宏军行长,我现在……实在是有些迷茫啊。” 他坐回位置上,见我投去疑惑的目光,继续道:“中午我和省纪委来查办银行窝案的几位同志吃了顿饭。听他们透露,银行内部盘根错节,问题重重,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我担心再这么查下去,银行怕是要停摆了。” 我心中冷笑:若不是个烫手山芋,又怎会轮到你来做这个代理行长? 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田镇宇书记在酒桌上,难道没有帮着说几句情?请省纪委的同志高抬贵手,盯住主犯,教育从犯,以维持稳定大局?” 他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不认识我似的,嘴角微微抽动:“你怎么知道镇宇书记也在?他和你打过招呼?” 我心底既同情又鄙夷——为了稳住银行局面,他竟这么快就与田镇宇走到一处,果然是个机会主义者,只问利害,不分敌友。 我平静答道:“田书记是老纪检出身,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从不留情。这样的饭局,他怎会缺席。” 吕乘荫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又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和善笑容:“宏军行长,看来你对镇宇书记有些误会。多亏他从中周旋,省纪委的同志才同意‘首犯必究,从犯不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再客气,觉得有必要点醒他:“自导自演,哗众取宠,卖法市恩,收买人心——这套把戏,还是适可而止吧。” 二四八、一线生机(六) 他像是被我的话慑住了,嘴唇微微开合,却半晌没能接上话。 我趁势继续说道:“其实让省纪委继续深查下去,未必是坏事。像那些克扣员工餐标、公车私用、违规接受服务对象宴请之类的问题,正该一查到底。就算暂时缺了人手,也可以再招。难道没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不成?” 他一时瞠目,脸色渐渐发白。见敲打已见成效,我便将语气放缓:“吕市长,您别多心,我不过是对田镇宇同志的一些做法不太认同。” 他这才回过神来,眯起那双小眼,脸上又堆起惯有的笑意:“同志之间有不同看法很正常嘛,在斗争中团结,在团结中斗争,这本就是我们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应有之义。” 我不欲在此话题上继续纠缠,便温声转问道:“吕市长,关于城市银行增资募股的工作,齐书记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哦、哦”地应了两声,眼神游移,显然在斟酌如何回应:“齐书记那边嘛……当然是希望工作进度能再快些……再快些。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我心底不由暗笑——以他的应变能力和处事水平,在副市长任上九年未能更进一步,果然不是没有缘由的。 此刻我已能断定,他绝非齐勖楷核心圈内之人,甚至连边缘都未曾触及。 选择他来为我过渡,无非三点:其一,他是分管金融的副市长,名正言顺;其二,这种长期仕途失意之人,更易拉拢掌控;其三,他表面精明干练,内里却糊涂怯懦,还贪功冒进,正是最适合顶在前面的“挡箭牌”。 想到这儿,我心中已然有数——与香港方面的会面大可放手推进。而这个“雷”,吕乘荫不仅会替我顶下,恐怕到头来,还要对我道一声诚恳的“谢谢哈”。 晚上八点整,我踏进了“茶禅一味”。魏芷萱一见我便莞尔一笑:“早一分钟都不肯来,人还没见着,心理战倒是先打上了。” 我给出的解释是:“路上堵了会儿车,没想到还能准时赶到,算是巧了。” 她引着我往里走,随口问道:“用过晚饭了吗?”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吃饭哪还谈得上准时准点。” “那先谈正事吧,”她语调轻快,“结束后我请你出去吃。” 我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我何德何能,竟能得到您的眷顾,赏脸共进晚餐?” 她轻哼一声,眼尾微挑:“昨晚在我房里,难道我是陪小狗吃的饭?” “你这话……骂人可真不带脏字。” 她掩唇轻笑,随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我噤声——茶室已到,门内便是今晚要见的客人。 昨晚在卫生间偶遇的那位男子名叫陈致远,英文名Ryan。此刻坐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叫黄既明,湖北人,香港大学毕业后留港发展,现在是陈致远的助理。 由于陈致远的普通话不太流利,主要与我对接洽谈的是这位黄既明。 我看向他,微笑道:“‘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出自《诗经·大雅》,你的名字想必正是取自这般寓意吧?” 黄既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欠身应道:“关行长不仅是金融领域的翘楚,连文学修养也如此不凡,实在令人敬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能被人当面夸奖终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我对他徒增了几分好印象。 我说:“我这个人和无关紧要的人喜欢客套,和精明能干的人就直来直去,在进入正式谈话之前,我希望你们能为我答疑解惑,不知道是否失礼?” 林致远说:“冇问题,关先生放胆问啦!” 黄既明也做出个请的手势。 黄既明同样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我开门见山:“二位对城市银行目前的状况了解多少?” 他从容应答:“我们已做过详尽的尽职调查,对贵行当前的处境应该说是清楚的。” 我进一步追问:“面对一家岌岌可危的银行,你们的投资信心从何而来?” 黄既明下意识地望了Ryan一眼,显然是在请示该如何回应。 Ryan用粤语干脆地说道:"做生意最紧要老实,有乜讲乜,唔好呃人!"(做生意最重要诚实,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骗人!) 黄既明会意,转向我坦然相告:"实不相瞒,我们最初对贵行并无兴趣,是我们的合作伙伴选择了你们。" 我敏锐地追问:"是那些来自神秘国度的人?" 他微微颔首:"正是。" "原因何在?" "关行长应该清楚,他们国家正受国际制裁,无法正常开展国际贸易。"他顿了顿,"实际上,这些年他们一直通过我们智联寰球商贸有限公司,将国内的大宗商品销往海外,以换取外汇。" 我瞥了眼见面时Ryan递来的名片,上面印的正是"智联寰球商贸有限公司(SmartLink Global Commerce Ltd.)。”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面临制裁,你们如何运作?" "香港是自由港。他们的货物先经内陆运抵香港,再以我们的名义销往全球。" 我继续深入:"为何要绕道内陆?直接海运不是更便捷?" "货船需要GPS导航,容易暴露行踪。"他的回答简洁有力,让我基本摸清了他们的运作模式。是时候切入核心了。 "那么,我们城市银行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贵行具备国际结算业务资质,拥有独特的区位优势,且规模适中,不易引人注目。我们通过一家本地公司与我们建立虚拟贸易关系,由一家香港银行与贵行共同完成国际结算。资金到位后,再由这家公司采购必要物资,运回那个神秘国度。" 我直视他的眼睛:"这家本地公司可靠吗?" 他唇角微扬:"我虽然是Ryan的助理,但同时也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若关行长信得过我,这家公司就绝对可靠。" 闻言,我不禁会心一笑。 我仍有一丝疑虑:“在此之前,你们是通过哪家银行完成结算的?” 他坦然答道:“早期我们并不依赖银行系统,主要使用比特币进行交易。” “为何后来改变了方式?” 他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因为某些技术强国切断了该国使用比特币的通道。现在我们急需像贵行这样的机构来维系这条贸易命脉。” 我若有所悟地点头:“既然只需支付结算服务费,为何还要参与银行的投资?” “因为我们清楚,若不在此刻伸出援手,贵行恐怕难逃停业的命运——这绝非我们愿见的结果。”他稍作停顿,“因此我们打算借股改之机,对贵行进行战略投资。” “投资规模是?”我保持镇定。 在得到Ryan的眼神许可后,他清晰吐出三个字:“三个亿。” 这个数字尚在预期范围内。然而他随即补充的那个词,让空气为之一凝:“美元。” 霎时间,我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按照当日汇率折算,这将是近十九亿人民币的天量注资。 二四九、一线生机(七) 第二天一早,我在酒店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胡嘉的电话,嘱咐他订好后天从省城飞往香港的机票,一共三张——我、他,还有田馨馨同行。我特别叮嘱他,除了转告馨馨外,此行动向务必保密,对外只说是陪同我外出洽谈业务。 安排妥当后,我在酒店用过早餐,信步走进街角一家书店,在琳琅满目的书架间悠闲浏览。 畅销书区,一本名为《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事》的书引起了我的好奇。随手拿起翻阅,不知不觉被作者略带激进的现实主义婚恋观吸引。书中对纯爱理想化的批判、对择偶现实公式的推崇,某些观点我颇有共鸣;但另一些论述却隐约煽动男女对立,甚至鼓吹“婚姻是可有无之物”。 那个年代,“流量”一词尚未流行,但这位作者显然已掌握制造对立以促销的密码,使此书成为一时畅销。 我合上书页,拿着它走向收银台,付款买下。 我再次踏入“茶禅一味”。这个时段,店里几乎不见客人。魏芷萱今日也未穿她素日偏爱的旗袍,而是一身亚麻质地的宽松衣裤,衣袂随风轻拂,竟透出几分出尘的仙气。 对我的到来,她既未显露意外,也无多余情绪。只静静立在庭院中修剪花草,见我走近,不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姿态熟稔如多年故交,无须客套寒暄。 我陪在她身侧驻足。盛夏的日头已显出几分毒辣,她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候还早,厨房还没开始备午饭呢。” 这话听得我有些不快——她倒真把我当成来蹭饭的了,每回见面总绕不开吃食。 “今日不谈物质食粮,”我正色道,“是来给你送精神食粮的。” 她轻“哦”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面无波澜地望向我。 我将藏在身后的书递过去。她却未伸手来接,只浅浅一笑:“我早过了靠读书寻求慰藉的年纪了。” “这本书值得一读,”我坚持道,“里面直言‘男人是贱的动物’,算是女性现实主义婚恋观的大杂烩。或许……能与你产生些共鸣。” 她神色依旧平静:“你是用自己的眼光来揣度我的观点?何以认定我也是这种现实婚恋观的拥护者?” 我一时语塞。不仅因她的话,更因她始终不曾接过那本书的手。 多少年了,还不曾有哪个女人如此不加掩饰地轻视我。一股气血在胸膛里翻涌,但我终究按捺住了情绪。 她终于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接过了那本我递出许久的书。却只是随手将它搁在花盆边,继续修剪花草,仿佛我不过是空气中一抹无形的存在。 “情感这东西,有人因恐惧而逃避,也有人因根本不需要而远离。” 她的话语轻如自语。我站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去意渐生。 刚欲转身,她又飘来一句:“无论如何,多谢你的好意。现在的你,不该像我这样沉湎于花草之间,而该出现在你本该在的地方。” 这算是教训么?我终于在沉默中鼓起勇气,转身离去。 心底漫开一片滚烫的羞惭,几分挥不去的沮丧,更有点被轻慢后灼烧的愤懑。 在合作最终敲定之前,我不愿受到任何外界干扰,尤其是来自岳明远的影响。我决定让彭晓惠先一步返回英国,自己则以处理银行事务为由,晚几日再动身。 晓惠没有多问,安静地买了机票,独自登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 临行前,我特意回了县城一趟,将父母和儿子关宁宇接到县城最好的大酒店团聚。即将在秋天升入六年级的宁宇,与我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那份生疏让我既心疼又无奈,却也不忍责备。但看着父母与孙子相聚时那份融融的欢乐,我心里便也觉得踏实了。 接着,我回到省城的家中,陪晓敏和曦曦住了一日。翌日,我与胡嘉、田馨馨在机场会合,一同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黄既明亲自来机场迎接,随后将我们一行三人安排入住港丽酒店。酒店坐落于金钟太古广场,与中环商业区咫尺之遥。站在客房的落地窗前举目远眺,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致尽收眼底。 我向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行程务必紧凑——此行时间有限,效率至上。 他欣然应允,又热情提议:“关行长初次到访东方之珠,总该感受一下香港独有的风情。”于是先邀请我们前往上环的“九记牛腩”用餐,并约定晚上由Ryan与我们在港丽酒店的行政酒廊进行详细会谈。 下午,我在套房内召集胡嘉与田馨馨开了一个简会,向他们阐明了此次香港之行的目的:由他们二人先行与香港合作方建立联系、增进互信,待我返回英国后,他们将配合吕乘荫落实具体合作细节,并最终完成投资协议的签署。 至于港方通过内地企业注资城市银行的深层背景,及其与某神秘方面的关联,我并未向他们透露。一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顾虑,二来,也是出于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上,我们三人与Ryan、黄既明的会谈颇为顺利。由于我事先已明确界限,讨论内容严格围绕增效入股城市银行的合作细节展开。 最后,我当着众人的面叮嘱胡嘉,在后续推进中务必协助吕乘荫严格把关。这番话表面是说给胡嘉,实则是向Ryan与黄既明传递信号:即便我不直接参与后续谈判,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细节上随意动作。 胡嘉正要提笔记录,我抬手制止:“这次带你们来,就是要靠脑子记。你们互相补充、彼此对照,不必留下任何文字痕迹。” Ryan闻言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欣赏:“关行长做事又精明又细致,真系令人佩服。” 我摆摆手,谦然一笑。 若只是坐在香港谈一场表面融洽的会,并不足以真正打消我心中的疑虑。我朝胡嘉与田馨馨递去一个眼神,二人会意,借故先行离席。 Ryan却会错了意,搓着手笑道:“如果关行长有兴趣,不如我哋去体验下夜生活?香港嘅夜蒲仲系好精彩嘅!” 我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想邀我去风月场所寻欢作乐。虽早闻香港夜色撩人,但我志不在此,便摆手婉拒:“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我真正想见的,是你们背后的那位老板。”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黄二人顿时明白了我的意图。 黄既明面露歉意,解释道:“老板今晚确实有安排,恐怕不方便见面。不过,有另一位人物,您或许愿意见一见。” 我心下了然——他们的老板并非抽不出时间,而是根本不愿露面。 只好退而求其次:“是什么人?” 黄既明答道:“是来自神秘国度的客人。此刻,就下榻在这家酒店。” 我微微一怔,心中顿生几分忐忑,直觉此番见面并无必要。正欲开口婉拒,不料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已推门而入。 看来这又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方才的对话,想必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这位来客耳中。 尽管心中不豫,但身在他人地界,终究不便表露。我只得起身相迎,伸手与他交握。对方竟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关行长,久仰了。” 黄既明在一旁介绍:“这位是崔会长。” 我含笑致意:“崔会长,幸会。” 众人重新落座。黄既明为我们各自斟上洋酒,举杯提议:“来,为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出于礼节,我们互相举杯致意,各自浅尝杯中酒液。 因场合敏感,我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听他们三人闲谈。没想到这位崔会长不仅普通话流利,连粤语也说得十分地道。 既然正主已在眼前,我必须表明立场。我正色道:“为确保合作顺利进行,我必须声明一点:在后续洽谈中,崔会长及您所代表的这一方,与本次投资不存在任何关联。” 这番话显然令崔会长不悦。他直视着我问道:“我们将资金注入贵行后,如何确保我们的结算业务得到保障?” 我毫不退让:“若崔会长愿意相信我的个人信誉作为担保,合作自可继续推进;若存有疑虑,那便没有必要再谈下去。我不关心这笔投资中有多少来自崔会长,在我这里,只认黄经理作为投资方。” 黄既明立即出来打圆场:“二位不必争执。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在前台办事的执行人,真正坐镇后方的大佬们早已心照不宣。崔会长,关行长的顾虑还请您理解,出于自我保护,他有这样的考量实属正常。依我看,就按关行长的意思来办吧。” Ryan也笑着附和:“啱!” 我与崔会长的争执这才告一段落,但席间气氛已然沉闷。Ryan便顺势邀崔会长去体验香港的夜生活,二人一同离席。 待他们走远,黄既明转向我,语气诚恳:“关行长,实在抱歉。我本不赞成崔会长在此与您见面,但他执意要当面确认,Ryan也认为有必要,我才做了这个安排。” 我摆摆手。对黄既明,我印象尚可,此时也不愿再深究。迫于股改与增资的压力,我不得不暂且隐忍。 “个人得失无关紧要,”我说道,“只要对公事有利就好。” 他略作沉吟,提议道:“关行长,可否借一步说话?去您房间详谈如何?” 我明白这是有要紧事需私下沟通,当即颔首:“没问题,请。” 我们在我房间的沙发上落座后,黄既明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随即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当我的目光触及那张面容的瞬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黄既明仔细端详着我的神情变化,从我的反应中已然确认——我认得这个人。 “他与内地政商两界关系匪浅,尤其与某些权贵子弟往来密切。”他压低声音,“我们与神秘国度那边的生意,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和Ryan的层级与他相差太远,难得见上一面。所以您想与他直接会面的请求,我们实在无能为力,还望理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心神震荡。照片上的人物在香港可谓家喻户晓,我早有耳闻。以我的身份,确实不可能与他当面交谈。“黄经理,我完全明白。”我稳了稳心神,“若早知道幕后是这位,我绝不会提出如此不切实际的要求。” “都是为上面办事的人,互相理解,彼此行个方便吧。”他语气恳切。 我追问:“崔会长那边,在这三亿美元中占多少份额?” 若将来事发,引发国际争端,后果不堪设想。 “二一添作五,各占一半。”他看出我的顾虑,倾身低语,“关行长,恕我直言,不论您身后是谁,他或他的上层必然与我们老板关系密切。您大可放心,即便真出了差错,也绝不会让您难做。” 我向后靠进沙发,无奈叹息:“黄经理,我这边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不仅自身难保,更将坠入深渊。” 见一时难以打消我的疑虑,他适时转移话题:“您提到的那位吕乘荫副市长,会接受这次合作吗?” 此刻我哪还有心思顾虑这个,随口应道:“这点不必担心,他对这样的合作求之不得。” 心底却暗暗期盼:若吕乘荫能否决这次合作,让谈判破裂的责任落在他身上,反倒正中我下怀。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权衡着这件事背后的重重利害。 尤其是齐勖楷——他暗中通过表妹魏芷萱促成我与这些人接触,将我推至台前,充当这场棋局中的挡箭牌,究竟意欲何为? 齐勖楷与香港那位大人物之间,又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他们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交易与利益输送? 一旦事态败露,在国际上引发风波,我将面临怎样的处置? 此事足以搅乱岳明远的精心布局,他又会作何反应?将施以怎样的惩戒? 以田镇宇的精明,会不会嗅出此次合作中的异常,借此对我发难? ……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在我脑中纠缠盘旋,令我愈发焦躁难安。 我索性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无声闪烁,映照着这片不眠的城。我怔怔地望着那片光海,竟生出一种纵身跃入的冲动——仿佛唯有如此,才能与这纷繁纠葛的种种,彻底一刀两断。 二五〇、一线生机(八) 本以为抓住了一线生机的我,此刻却发现自己已深陷绝境。 生活终究要继续。纵身蹈海的念头不过在大脑中一闪而过——既然事已至此,唯有在这看似无路的绝境中,硬生生再踏出一条生路。 原计划返回向吕乘荫当面汇报引资进展,但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必须立刻飞回英国,向岳明远负荆请罪,盼他能网开一面。 于是,我拨通吕乘荫的电话,告知他已与投资方达成初步协议,后续细节由他主导推进。电话那头的他几乎喜形于色,尤其在听我说因急事须返英、将由他全权接手后,他更是难掩激动,反复在电话中道谢,仿佛已看见这份功劳稳稳落进自己怀中。 这出戏,我已敲响开场的锣,后面的重头戏,就交由他去唱吧。 我又向胡嘉与田馨馨仔细叮嘱一番,直至目送他们通过安检,才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向前往伦敦的航班候机室。 候机间隙,我主动致电黄既明,为不辞而别致歉,并就后续谈判要点作了交代。挂断电话那一刻,心头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轻松。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夜航,当飞机在伦敦盖德威克机场降落时,格林威治时间刚是清晨五点五十五分。我在机场附近的希尔顿欢朋酒店匆匆开了一间房,戴上眼罩,强迫自己睡一觉,既是补觉,也为了倒时差,更是为了养精蓄锐,接下来好打起精神面对岳明远。 下午三点多,我终于出现在岳明远下榻的酒店。因我提前打过招呼,他并未外出,只在房间里等我。 几句简短的寒暄后,我正欲酝酿情绪,声泪俱下地汇报此次回国的“经历”,他却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抢先一步,轻飘飘地掷来一句:“你去香港谈得怎么样?” 我心头猛地一沉,惊骇如冷水浇头。虽极力掩饰,脸上的肌肉却已不听使唤,挤出的笑容僵硬而狼狈:“老大……你怎么知道我去香港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宏军,我的朋友遍天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像你为城市银行拉到三亿美元投资这样的大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刹那间,我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他后面的话已模糊成一片杂音,只看得见他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与表情,早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恰在此时,酒店侍者送来一瓶已开启的香槟。这个小插曲恰到好处,给了我一丝喘息之机,让几乎失序的神智重新归位。 岳明远不慌不忙地将金黄酒液注入两只高脚杯。“来,宏军,”他递过一杯,语调平稳,“祝贺你荣登城市银行行长之位。我特意为你留的这瓶香槟,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说着,将酒杯高高举起。 我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同样举杯相迎。水晶杯壁清脆一碰,我浅饮一口,涩中带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感谢老大多年栽培。” 他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你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左右逢源’。从惜才的角度讲,不栽培你的人,岂非有眼无珠?” 我细细品味着他这句话。“左右逢源”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刺破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将其下掩藏的不满与审视暴露无遗——他在指责我的不忠。 一阵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鼻尖不禁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飞速在脑中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大,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您这边暂缓了对城市银行的注资,我的压力瞬间倍增,这才饥不择食,选择了与香港方面合作。” 他右手轻晃着酒杯,目光完全沉浸在那些上升的气泡里,仿佛我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我深吸一口气,决心破釜沉舟:“您站得高,看得远,视野自然不是我能够企及的。但我身处一线,对市场时机的变化感知更为直接。目前的局面或许与您最初的构想有所偏差,但我认为,眼前出现的机会,或许对您更为有利。”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我,微微抬起下颌,示意我继续。 我强压住心底的紧张,继续说道:“我明白,在您原有的规划中,城市银行是作为撬动更大资本布局的杠杆。但现在香港资金的注入,让它获得了蜕变的绝佳机会。我的初步构想是,借此将城市银行做大做强,最终推动其成功上市。” 我一边说,一边紧盯着他的表情。只见他眉头渐渐舒展,将酒杯轻轻放回了茶几。 “然后呢?”他问。 见他产生了兴趣,我心头一振,语气也多了几分激动:“届时我们再抓住时机,将其私有化,完整嵌入您资本帝国的版图。整个过程,丝毫不会影响您原有的资本运作。”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的提议显然触动了他。 没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你去过海口吗?” 我一怔,被这毫无来由的问题搞得措手不及,讷讷道:“没……没去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脸色一沉:“没去过,你夸什么海口?”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憋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一个冷笑话,他认为我给他画的这个大饼是在吹牛逼。 我只得像个局促的傻子,跟着他干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才止住,抽出纸巾擦拭笑出的眼泪。 “宏军,”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你刚才那番话,我权当是异想天开。你可知道,像城市银行这种体量的地方商行,在国内上市的几率有多大吗?” 依照当时证券市场的实际情况,这几乎是天方夜谭。我只好如实回答:“几率为零。” 但我不愿让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溜走,于是拿起酒杯,将杯中残存的香槟一饮而尽,借着一股酒劲说道:“老大,我原本的打算,是将银行包装到香港上市。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在那里上市,更有利于银行扩大融资能力。银行本就是资本密集型行业,而且,若您未来想实现私有化,没有比在H股市场更理想的战场了。” 他渐渐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陷入长久的沉思,良久才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盯住我:“宏军,你自我感觉,城市银行能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设想的每一步,都能变为现实吗?” “不能!”我斩钉截铁。 他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直白的回答倍感失望。 但我紧接着说道:“我虽然不能,但老大您能。只要您在我背后掌舵,我来冲锋陷阵,城市银行这条大船就能乘风破浪,行稳致远。我对此充满信心。” 这句话既表明了忠心,又不露声色地奉承了他的能力。 他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香港那位大人物,不可轻视,将来……” 他是担心那边从中作梗。我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是敌是友,全看我们如何运作。依照东方的处事哲学,双赢才是最佳局面。以那位先生过往的口碑来看,我认为大可不必过分担忧。” 他缓缓点头:“我和他也算老相识,文总曾介绍我们认识,只是交往不深。但他与文总是莫逆之交,你去香港的消息,就是文总告诉我的。” 我内心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文总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知道我?” “文总最大的特点,就是过目不忘。你忘了?那年深圳观澜高尔夫球场,他见过你。” 我依稀有些印象,但一个谜团仍未解开:我去香港并未见过文总,即便他认得我,又怎会知道我在香港的行踪? 岳明远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你还是不了解香港那弹丸之地。各路诸侯在那里都布有自己的情报网,只要出入高端场所,并与特定人物会面,就难逃他们的视线,你的照片很快会摆上他的案头。何况与你洽谈的,正是那位大人物的手下,他岂能不关注?” 我还是不解:“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谈的是银行的事?” 岳明远笑了笑,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这点小事,对专业搞情报的人来说易如反掌。你恐怕不知道,香港那些人厉害得很,这套本领都是从帮阔太太调查老公婚外情练出来的。幸好你这次在香港规规矩矩,否则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不说这些了。你长途劳顿,也该累了,我帮你开个房间,就在这里休息吧。” “我还是回伯明翰吧,”我婉拒道,“学业耽误不得,我急着回去。” 他同意了,还不忘调侃:“是想晓惠了吧?小别胜新婚,理解,你赶回去吧。” 他又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情绪不错。 然而,就在我起身告辞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仿佛随意提起般说道:“我听李呈说,徐彤那个福建保姆用着不顺手。这样吧,让李呈选个好的,把她换掉。” 我心头猛地一紧。表面上看,这是他对我生活的关心。实际上,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敲打——正是因为我的干预,那个福建保姆才不敢再向李呈传递消息。此刻换上一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新人,意在盯紧徐彤,将这张能威胁我的牌,牢牢攥在掌心。 即便我洞悉了他全部的算计,我又敢开口拒绝吗?最终,我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谢谢老大。” 我靠在黑色TX4计程车的座椅上,无心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思绪起起伏伏。 在途经世界着名学府牛津大学所在地牛津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崔莹莹,但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林蕈的声音。看来她对手机被监听的疑虑已深,行事变得格外谨慎。 “何志斌来了。”她的语气透着紧迫。 我立即会意:“这么快?是为了城市银行投资的事吧?” “你果然都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岳明远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我简要地将香港之行与伦敦面见岳明远的经过告诉了她。 林蕈静静听着,末了说道:“他们这次很着急。按今天达迅的收盘价,每股比前些天跌了三块多。这时候低价转股,他们瞬间就损失近两千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嘴角微扬——让崔莹莹放出的那些关于达迅定向增发和投资市银行的小道消息,果然开始发酵了。 “这点损失在岳明远眼里不算什么,”我分析道,“关键是他要抢在香港资本入场前占据主动,掌握谈判筹码。” “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按他们的计划来?”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既然他们愿意低价转股,你顺势接盘便是。这些股份能回到我们手里,我反而更安心。” “好,听你的。城市银行那边我需要和谁对接?” “胡海洋会主动安排。你静观其变,配合他们行动就好。”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2013年4月。我与彭晓惠顺利从伯明翰大学商学院毕业,拿到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硕士学位。 这段岁月里,我的生活与事业都在悄然改变。 首先,为摆脱岳明远的掌控,在林蕈的协助下,我悄然将徐彤母女安置到了美国加州的尔湾。 其次,城市银行顺利完成了股份制改造。林蕈的达迅集团分别从岳明远与张平民处受让股权,并以达迅名义注资城市银行。与此同时,香港方面也通过黄既明控制的巨志公司完成注资。加之若干本地企业参股,股改最终募集资金超过三十亿元,一举扭转了城市银行资本金不足的困境。 在新组建的城市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林蕈与黄既明进入了董事会。而颇为微妙的是,董事长一职至今空缺,暂由田镇宇担任临时召集人。 相较于在英国这一年多轻松自在的求学时光,学成归国的我,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多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硬仗。 在这个各方利益交织的城市银行内部,我无可回避地将直面那几个关乎立场与抉择的终极拷问:我是谁?为了谁?依靠谁? 前路艰险,胜负难料。没有人能预知我是否真能交出合格的答卷,但我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必须在这乱局之中纵横捭阖,杀出重围。 二五一、纵横捭阖(一) 坐在独属于我的行长办公室里,我重新回到了案牍劳形的日常。 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与报表令人应接不暇,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我这第一把火,该从何处烧起? 昨晚接风宴上,胡海洋曾语重心长地提醒我:城市银行的股改,说到底仍是个半拉子工程。表面看募集资金远超预期,内里却仍是换汤不换药,在低效与无序中空转,未见根本起色。他期望我能尽快扭转局面——大考在即,若关键指标再不达标,这家银行终究难逃被摘牌的命运。 我把秘书叫来,让她请胡嘉到我办公室一趟。自从我回来后,胡嘉仿佛有了主心骨,一直处于精神振奋的状态。见到我面色凝重,他略显谨慎地问道:“行长,您有什么指示?” 我示意他坐下,语气严肃地说道:“胡嘉,你看看这些。”说着,我指向桌上堆积的文件,“你现在是城市银行的办公室主任,不是政府机关的办公室主任。这里是一家金融机构,怎么能继续沿用行政化的工作方式?这么多文件我如何看得完?我是否还需要留出时间思考银行的发展战略?” 稍作停顿,我继续明确指示:“今后,除了必须由我签字的文件外,日常事务性文件只需每日整理一份摘要让我知晓即可。各部门的报表,除汇总报告外,不必再送到我这里。” 他专注地听着我的每一句话,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对待忠诚的下属,批评也需掌握分寸。点到为止即可——更何况,胡嘉向来是个善于领会意图的聪明人。 他听完我的指示,似乎还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我直言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在我这儿不必顾虑。” 他这才开口:“行长,田书记说您已经到任,想下午召开董事会,让我……通知您一声。” 一个临时召集人,倒真拿起鸡毛当令箭了,竟用“通知”二字。我心底掠过一丝冷笑,面上却未显露,只淡淡道:“开董事会?林总、黄总这样的非执行董事,临时通知还来得及参会吗?董事会难道是党政机关开会那般随意?简直胡闹。” 胡嘉低声解释:“他的意思是先不通知非执行董事,只召集内部董事开个碰头会。” 我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明白了。这是急着要在众人面前宣示,即便我这个行长到位了,最终拍板的人还是他。”略一沉吟,我对胡嘉吩咐:“你去回复他,我下午要去向齐书记和胡市长汇报工作,抽不出时间。另外,让你手下的人印一份董事会章程送给他——请他先弄清楚召开董事会的正规程序。公司治理不是儿戏,容不得这样随心所欲。” 胡嘉应了声“明白”,便起身准备离开。我不愿他夹在中间为难,又温声嘱咐道:“说话婉转些,不必激化矛盾。” 他沉稳地颔首:“您放心,行长。这些年历练下来,对他这样的做派,我早就能见怪不惊了。” 其实我并非存心与田镇宇对立,确实有些事需要和胡海洋当面谈谈。 中午在银行食堂,出现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在我的授意下,向来为行领导单独开设的小餐厅落了锁,所有管理层都与普通员工一道在大厅用餐。 几位领导只得自己端着餐盘排队打饭,寻座时却陷入了尴尬——只要有领导坐下,那桌便如唱了空城计,员工们宁可挤作一团,也不愿与领导同席。 我以身作则,打好饭菜后,坦然走向一个空位坐下。同桌的是几位中心支行的窗口员工,见我坐下,他们不便回避,只得埋头默默用餐。 打破这样的沉默我自有办法。我转向一位面熟的柜台经理,从家常琐事聊到子女教育,看似随意地打开了话匣。不多时,另外几位员工也逐渐放松,与我交谈起来。对我这般平易近人的作风,他们虽未明言,但神情间已流露出难得的欣喜与认可。 我见机将话题引向深处:“这次银行股改,表面看是上层的顶层设计,但最终能否真正见效、让银行焕然一新,关键还在于你们每一位一线员工。否则,再好的蓝图也只是无源之水、空中楼阁。” 稍作停顿,我望向刚才发言的小陈经理:“刚才小陈提到家里的实际困难,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事。作为一名母亲、一名职场女性,在不同角色间切换非常不易,时间久了容易产生倦怠,甚至影响对客户的服务状态。所以我们管理层必须真正关心员工,为大家排忧解难,拿出具体措施来帮助解决。” 小陈眼中泛起光彩:“行长,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郑重地点头:“当然。像你这样的情况,行里会酌情考虑将你暂时调离一线,安排到非直面客户的岗位。等家庭负担减轻后,还可以再轮转回来。不过岗位调整可能会影响绩效收入,这点会充分尊重个人意愿。” 小陈抬起头,语气坚定:“哪怕收入少些我也愿意。真的谢谢您能为我们着想。” 我报以微笑:“情况会慢慢改善的。行里即将推行新的绩效考核方案,即便不在前台,只要表现突出,收入也不会低。大家要继续努力。” 小陈激动得几乎落泪。一位中年女员工接话:“行长,我在行里干了快二十年,始终在一线。作为母亲,我特别理解小陈。现在孩子上了大学,我的负担轻了。有您这番话,我愿意继续坚守一线。” 我赞许地点头:“很好。城市银行的发展离不开你们这样的老员工。希望大家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做好传帮带。今后各网点的窗口岗位,将主要安排未婚未育、或家庭负担较轻的员工。这个调整会尽快落实。” 一位年轻女孩小声说:“行长,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都靠关系进了后台部门,没人愿意来柜台吃苦。” 我正色道:“从今往后,不管有什么背景,都必须遵守行里管理制度,不会再有任何特殊待遇。” 话音落下,同桌和周围旁听的员工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在掌声中提高声音:“不必只听我怎么说,请大家从银行接下来的改变中,验证我今天的话。” 二五二、纵横捭阖(二) 我和胡海洋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室内铺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 残冬将尽,但早春的空气中仍夹带着料峭寒意。 他双手捧着茶杯,像是借由那点茶水的余温焐热掌心。 “怎么样,行长的位置不好坐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笑了笑:“和您这市长的位置比起来,总归还是轻松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明地望过来:“直说吧,到我这儿来,你从来不肯空手而归。” 我唇角微扬,顺势切入正题:“国不可一日无君,银行也不能一直没有董事长。人事不定,很多工作也难以推进——不知市里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他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我会提起此事,却仍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我:“那你这个行长看来,谁更适合坐董事长这个位置?” 我迎着他的注视,坦然回应:“这本不该是我考虑的问题。但如果我的意见真有分量,我宁愿推举我自己。董事长与行长由一人兼任,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周折,效率也会更高。”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倒是举贤不避亲,都学会毛遂自荐了。但你可曾想过,董事长与行长由一人担任,岂不违背了我们推动股改的初衷?银行的治理结构若重回一人独揽大权的老路,权力的制衡又从何谈起?” 他说的自然在理,但我仍据理力争:“胡市长,可如果董事长与行长理念相左,终日陷入内耗,导致银行决策空转、停滞不前,那对城市银行而言,绝非幸事。” 他微微颔首,语气转为凝重:“所以市里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慎之又慎,迟迟未作决定。也正是考虑到你与田镇宇之间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才希望等你回来,听听你的意见。” 我立刻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看来田镇宇心心念念的董事长之位,终究是落了空。而我想身兼两职的念头,也随之化为泡影。 此路不通,便需另寻他途。我索性直言:“如果市里已有人选,您不妨明言。这毕竟不是需要保密的事。” 他沉吟片刻,说道:“考虑到城市银行股改推进顺利,增资募股成效超出预期,市委市政府打算进一步加强董事会力量,计划从厅局级干部中遴选一位老成持重、经验丰富,并具备金融背景的同志出任董事长。” 我在心中快速过滤着这几个条件,一个身影逐渐清晰,不禁脱口而出:“吕乘荫?” 他微微颔首:“你小子的反应总是这么快。怎么,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我在心底迅速权衡了一番——有他在前方坐镇,或许反而能为我挡去不少风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于是答道:“我个人没有意见。只是……他本人愿意吗?” 胡海洋语气平静:“是他主动向齐书记提出的想法,甚至愿意辞去副市长职务,破釜沉舟,决心很大。齐书记赞赏他的勇气,经过综合考量,也认为现阶段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轻笑一声:“仕途上难再进一步,便退而求其次,转战银行拿高薪——这位老同志,可一点都不糊涂啊。” 二五三、纵横捭阖(三) 胡海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宏军,你这个毛病真得改改了。动不动就议论上级,这既影响团结,更损害你的威信。”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受了委屈还不让发泄几句,那不是要憋死人吗?反正,这次我支持市里关于董事长人选的决定。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最终不能满足我的其它要求,市里大可以免了我这个行长……” 话音未落,胡海洋已气得一拍桌子:“放肆!关宏军,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跑到市领导面前讨价还价,玩要挟逼宫这一套?” 我两手一摊,故意摆出一副无赖的表情。我太了解胡海洋了——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发作背后,藏着的是他根本不敢让我真撂挑子的心虚。 果然,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换上了一副顾全大局、隐忍不发的表情,语气也缓和下来:“有什么话就直说,事情还没谈,情绪倒先上来了。” 我也顺势收敛,见好就收:“胡市长,在吕乘荫代理行长期间,银行除了更名为股份有限公司之外,其他方面实在乏善可陈。尤其是经营理念仍沿用旧有模式,将大量资金贷给有政府背景的项目,审批不严,其中不乏暗箱操作的痕迹。甚至还有市里领导通过打招呼的方式干预银行事务,试图把城市银行当成自家提款机——这难道不是穿新鞋走老路吗?如果这种状况不改变,我不是在吓唬领导,这个行长,我确实干不下去了。” 胡海洋默默听着,脸色愈发沉重:“说完了?” 我语气坚决:“这件事必须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否则后面的话,也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他铁青着脸回应:“城市银行目前仍是市国有控股企业,在市财政出现短缺时,出资救急,也算是银行为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做贡献。我看问题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我寸步不让:“这还不严重?股改前,城市银行几乎被这些呆坏账拖垮。如果再不改弦更张,城市银行必将积重难返,无药可救!” 看到我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胡海洋终于松了口:“这件事你们以后严格把关就是。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按内部管理制度一律拒之门外。难道还要市政府专门发个红头文件,明令禁止政府部门去城市银行贷款不成?” 我立刻接话:“我正是希望您能下发这样一份红头文件,白纸黑字明文禁止,也省得我们一次次费尽口舌,平白得罪人。” 他冷哼一声:“你们怕得罪人,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我毫不退让:“您若不想出面得罪人也行,那我就把市内所有县区和部门一律列入黑名单,不予授信。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市政府。” 见我动了真格,他深知我的秉性——我说到做到,从不虚张声势。 “行,行,”他连连摆手,“我会在会上打招呼,不符合条件的一律不准去城市银行借钱。至于红头文件嘛,我看还是算了,传出去实在太难听。” 我也顺势退让一步。他说的不无道理,为此事专门下发红头文件,若流传到社会上必然造成不良影响——全市政府部门被自家银行拒贷,这将成为天大的笑话。 谈判本就是心理博弈。我既然后退一步,自然要从别处找补回来:“那就按您的意思办。不过这个面子我算是给您了,作为补偿,市里需要将城市银行指定为二代社保卡的换发银行。” 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你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就为了多发行几张银行卡?” 我笑着解释:“二代社保卡融合了金融功能,这意味着未来每月全市的养老金都将通过我们的银行卡发放。这不仅能为银行带来大批稳定客户、提升资金流动性,更能形成一笔可观的长期资金沉淀。这块肥肉,理应由咱们市里的‘亲儿子’来消化。” 他被我这番比喻逗笑了,指着我说:“现在想起是‘亲儿子’了?刚才说到要为市里分忧贷款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行吧,这件事我会和相关部门协调。你还有什么要求,不如一次性提出来,别这么一点一点地往外挤——我这心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二五四、纵横捭阖(四) 从那天晚上起,只要工作不那么繁忙,她便会悄悄来到我租住的地方与我相会。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反而比朝夕相处的同居生活更添了几分刺激与诱惑,每一次相会都像是偷尝禁果,令人心跳加速。 直到某个夜晚,温存过后的慵懒尚未散去,她忽然在一片寂静中提起了“晓敏”这个名字。 几乎是一瞬间,她脸上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就像她回国后第一次来我办公室那般,脸色说变就变,毫无征兆。 她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气鼓鼓的背影。我关切地俯身想看看她,却意外地发现——她竟无声地流着泪,泪水在微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我轻声问道:“怎么突然伤心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像结了冰:“你算算自己多久没回省城了?把我那个傻妹妹扔在那儿,她为你伺候完老的又照顾小的。你真把她当免费保姆了是吗?” 我顿时明白了——她是在替妹妹抱不平,也借此宣泄着自己的委屈。 我解释道:“这段时间确实太忙,这些你都看在眼里。” 她立刻反驳:“你是忙,白天忙工作,晚上忙着我。恐怕早就把晓敏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我知道,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或者说,给晓敏一个应有的名分。 我说:“那我跟你妹妹结婚吧。” 她冷哼一声:“说得这么勉强。事先声明,我可没逼你。” 想缓和气氛,我的目光故意落在她雪白胸脯上那颗在微光中若隐若现的黑痣,打趣道:“眼前这位'胸有大志'的女士不愿嫁我,我只好娶那位'胸无大志'的了。” 她闻言,忍不住捂嘴轻笑出声。 被她这忽雨忽晴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我只好将她拥入怀中。她顺从地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对。 我低下头,轻轻吻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我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晓惠,说句心里话,我对你们姐妹始终心怀愧疚。你们把最好的年华都倾注在我这个不够好的人身上,这份情谊,我实在不敢奢求太多。如今诸事渐稳,是该给你们一个交代了。我真心决定娶晓敏,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的指尖在我胸前轻轻游走:“你一个前程似锦的行长,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轻叹:“你太小看你妹妹了。她或许没有你这样的雄心抱负,却一定会是个贤惠的妻子、温柔的母亲。她把曦曦视如己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这份付出,丝毫不比你我的贡献小。” 她的手突然停下,抬眸细细端详我的脸:“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你并不开心。若是不情愿,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我摇摇头,怅然若失:“和晓敏结婚,我没有半点不情愿。我只是遗憾,从今往后,我们俩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相守了。” 她忽然轻笑出声:“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早就习惯了共享心爱的东西。放心吧,等你们结了婚,我和你依然可以像现在这样。”她的声音渐低,“反正,我也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嫁人了。” 我故意板起脸:“你怎么骂人呢?” 她不解:“我哪里骂人了?” “你说心爱的东西,难道我是件东西吗?”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对,你不是东西。” 我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笑道:“没错,我确实不是个东西。” 她半推半就地轻捶我的肩膀:“你又来·……每次都这样……” 我的唇覆上她的,将她未尽的嗔怪化作一声模糊的轻吟。她的推拒渐渐化为热烈的回应,在这个夜色里,我们又一次沉溺在彼此的温度里。 二五五、纵横捭阖(五) 回到省城的家中,屋里一片寂静,晓敏和曦曦都不在。 我将那束早已备好的九十九朵玫瑰轻轻放在茶几上。独自一人有些闲闷,便信步下楼,沿着运河公园的小径缓缓走去。 六月初夏,阳光已颇有几分热烈,却还不至毒辣。河畔垂柳间鸟鸣清脆,随风送来的水汽湿润宜人,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 我拾级而上,在一张长椅坐下,舒展双臂,难得享受这片刻慵懒闲适。 不远处另一张长椅上,坐着个白衣女子。一柄遮阳伞遮去了她大半身影,只看得见裙摆随风摇曳。她身旁停着婴儿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车子,口中哼着轻柔曲调,仿佛正哄着孩子睡觉。 风中隐约传来的歌声轻柔婉转,那字正腔圆的语调,熟悉得令人心颤。 我侧耳细听,心跳骤然加快。为印证心中猜测,我倏然起身,朝着那张长椅走去。 绕到遮阳伞的另一侧,当目光触及那张恬静面容的刹那,我顿时怔在原地——竟真的是沈梦昭。 脚步声惊动了她。或许是阳光太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待看清是我,唇间逸出一声轻唤: “关宏军……” 这意外重逢让我心潮翻涌。我缓缓在她身旁坐下,相隔约一米距离。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我轻声唤道:“囡囡……真的是你吗,囡囡?” 她眼睫轻颤,缓缓闭上双眼。有那么几秒,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我们彼此心跳的声音。 当她再度睁眼时,婴儿车里传来幼儿的啼哭。她无暇多想,立即起身轻轻掀开车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入怀中。 她的轮廓浸在金色的阳光里,朦胧得令人目眩,既真切,又遥远。 她专注地凝视着孩子,用唇轻吻孩子的面颊,渐渐抚平了哭声。 我也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头端详那个小生命。 那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五官间依稀可见沈梦昭的影子。此刻正微微蹙着眉,仿佛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而闹着脾气。“是儿子还是女儿?”我轻声问。 沈梦昭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并未抬眼,只柔声应道:“儿子。” 我由衷赞叹:“太神奇了,这孩子长得真像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 天下哪有母亲不爱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沈梦昭也不例外。听到我的话,她眼里泛起温柔的光晕,脸颊也显得更加明媚。她抬起那双妩媚的眼睛望向我,仿佛在无声地问:“真的吗?”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可以让我抱抱他吗?” 她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孩子,像是怕我抢走似的,轻声道:“你一个大男人,会抱孩子吗?” 我不服气地脱口而出:“我也是三——”话到嘴边突然收住,急忙改口:“两个孩子的爸爸了,难道还不会抱孩子吗?” 她犹豫片刻,轻声说:“那你先坐下吧。” 我依言坐回长椅。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婴儿递过来,我张开双臂,轻柔地将这个小生命接进怀里。一股淡淡的奶香顿时钻进我的鼻腔。 我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孩子,轻声问道:“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他叫冯子祺。”她柔声答道。 我点点头:“真是个好名字,既朗朗上口,又寓意吉祥。” 她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微微一怔,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反问:“难道在你印象里,我以前是个笨嘴拙舌的人?” 她轻声抱怨道:“从前你何止是笨嘴拙舌,还总是自以为是,说话也刻薄……”话到一半忽然收声,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评价惊着了,耳根都泛起淡粉,忙垂下头去。 我怔了怔,心头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怅惘。往事忽然变得遥远,那些与她相关的记忆,此刻竟像隔着毛玻璃般朦胧,连带着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点滴,都渐渐褪了色。 二五六、纵横捭阖(六)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他眼中掠过一丝促狭,压低声音问道:“新娘子是哪一位?姐姐还是妹妹?” “妹妹。”我坦然相告。 “妹妹好啊。”他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以我这些年识人的经验,妹妹性子纯真,没什么城府。你这婚后日子,想必还能继续自在逍遥。” 他与我交谈向来如此坦率,从不虚与委蛇。 我无奈一笑:“老哥,在你眼里,我这个老弟就这般不堪?整日只想着拈花惹草,荒唐度日?” 他毫不掩饰地朗声大笑,拍了拍我的肩:“咱们兄弟俩,谁还不了解谁?我这话里可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 我重新将话题转回到宋阿姨身上:“我看宋阿姨精神状态不错,身体应该恢复得还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她在我面前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她身体的痛苦,我心里最清楚。她……时日不多了。” 我十分意外:“不是脑出血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张平民长叹一声:“她在住院期间做了全身检查,又查出来是咽喉癌晚期。”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心头一沉。我伸手轻拍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些许安慰:“既然病得这么重,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搬到这里?留在江南熟悉的环境不是更好吗?” “在她最后的时光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死亡。” 我有些急了:“那你就不能去江南陪她吗?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的质问让他面色微微发白,但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答道:“这是她的决定,我拗不过她。” 我依然不解:“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你。” 我整个人怔在原地:“为了我?” 他缓缓颔首:“是啊。当年竹君走的时候,在我们最悲痛无助的日子里,是你一直陪在身边,让我们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从那时起,在你宋阿姨心里,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这一生无儿无女,看似无牵无挂,可到了最后……还是希望在她走后,能有个晚辈常陪在我身边,不让我太过孤单。” 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心心念念的仍是伴侣今后的生活——这是怎样深沉的爱。 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不禁低下头去。 “你看,又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他强打起精神,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他笑着看向我:“怎么?觉得有压力了?那都是你宋阿姨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这把老骨头,没人管着反倒自在。” 我抬起头,诚恳地望着他:“您有儿孙绕膝,天伦之乐自然轮不到我来给。但若论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知己之交,我自信还是当得起的。这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我的幸运。” 他释然地笑了笑,将头向后仰去,靠在藤椅背上。 我追问:“是有什么重要事务牵绊吗?让你不能陪宋阿姨回她的家乡?” 他倏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我:“岳明远正在酝酿大动作,你这边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心头一震:“是针对林蕈的达迅集团?” “不错。他正在二级市场大量买入达迅的股票。” “可林蕈那边为何毫无察觉?是买入规模还不够大吗?证券法明确规定,持股超过5%必须举牌公告。” “具体规模我不清楚,但应该已经突破5%的红线了。据我所知,他们通过分散的散户账户进行操作,成功规避了监管。”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略作沉吟:“不外乎几种可能:一是与公司实际控制人合谋,拉抬股价为大股东减持铺路。” 我不假思索地否定:“这绝无可能。” 他认同我的判断,继续分析:“第二种可能是他们掌握了内幕消息,在重大利好公布前持续加仓,反向收割散户。” 我仔细思忖后摇头:“这个可能性也不大。若真有此类利好,林蕈不会不告知我。” 他微微颔首,又道:“再或者就是操纵市场牟利——低位建仓,吸引跟风,然后高位出货。” 未等我开口,他自己先否定了这个推测:“以岳明远的格局,应该不屑于使用这种伎俩。况且通过散户账户操作,实在太过繁琐。” 我忽然警觉:“难道他是想暗中持股,与林蕈争夺达迅的控制权?” “这种可能性最大,也最符合我们之前对岳明远战略意图的分析。”他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我,“那么接下来,他极有可能要动用你这张牌了。” 我心头一凛:“老哥的意思是……他们会通过城市银行融资,继续增持达迅的股票?” “这不正是岳明远惯用的杠杆套路么?他很快就会通过城市银行套取大笔资金,投入股市操作。” 我仍试图否认这个可能:“大额贷款没那么简单。超过一亿的授信必须经董事会批准,就算他掐着我的脖子,我也绝不可能配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他能够操控董事会呢?” 我继续摇头:“他在城市银行的真实持股不到3%,还是由林蕈代持。林蕈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董事会上投票同意给他贷款?” “你糊涂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城市银行是国有控股银行。你觉得这对岳明远来说,算得上障碍吗?”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是啊——城市银行51%的国有股权由财政局代持,财政局在董事会占有一席。只要胡海洋以市长身份指示财政局代表投下赞成票,岳明远的计划,不就能轻易得逞了吗? 我急切地追问:“老哥,眼下这局面该如何破解?” 他目光微动,意味深长道:“你如今独木难支。要想破局,有时候寻找盟友,也不失为一种不得已的策略。” 我瞬间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但这需要莫大的勇气,更需要超越个人恩怨的胸襟。 此时我却不能给他明确的回应,只得转开话题:“下午我打算回父母家,就不多叨扰了。我进去陪宋阿姨坐一会儿,和她道个别。” 张平民会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那个敏感的话题。他明白,要我迈出那一步,尚需时间。 我起身走向那栋豪华却透着冷清的大宅。 回程途中,我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整个人陷进驾驶座,闭目陷入一场无声的内心交战。 良久,我终于迟疑地取出手机,拨通了沈梦昭的电话。 “喂?方便说话吗?” 她语气平静:“方便。”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和冯磊见一面,不知你能否代为安排?”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他出差了。等他回来,我会转告。” “不急。他回来后,我随时可以见面。”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提醒:“不管你想谈什么,由我转达恐怕适得其反。这一点,你考虑过吗?” 我蓦然清醒——她说得对,我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正好在你们市。”她顿了顿,“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 “明白了。还是谢谢你。” 听筒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她匆匆道:“子祺醒了,先这样吧。你……多保重。”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我将手机狠狠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重重砸向方向盘。不慎触到喇叭,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划破寂静。 从省城返回县城的路上,我看着后视镜里正陪曦曦玩耍的晓敏,轻声提议:“有没有想过学点什么新知识,或者培养个运动爱好?” 她正低头逗弄孩子,对我的建议不以为意:“曦曦马上要上学了,我哪有时间学那些?再说了,现在每天过得挺充实的,学那些不是白花钱嘛。” “钱的事不用担心。学点东西既能充实自己,将来也许能派上用场。你还年轻,该有些自己的爱好,或者能体现价值的事业。” 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有你为这个家挣钱就够了。我把家里照顾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的价值呀。”说着用手指轻轻刮了下曦曦的鼻梁,“你说是不是呀,曦曦?” 曦曦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不对,姐姐,爸爸说人活着要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我忍不住笑出声,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窘得嘟起嘴:“好啊,你们爷俩这是组团欺负我。”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打算请个保姆。等曦曦上学后,让爷爷奶奶接送就好,反正离学校不远,也让他们活动活动。” “大伯大娘要来省城?太好了!”她顿时喜形于色,“这下可有人陪我说话了。”那份对我父母的亲近之情溢于言表。 “我劝过几次,他们一直不愿来省城。这次,就得靠你和曦曦帮我说服他们了。” 她面露难色:“你都劝不动,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和风细雨地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马上就是他们的儿媳妇,说话分量自然不同。而且他们是真心喜欢你。” 她脸上泛起红晕,却仍坦率地转头对曦曦说:“那咱们俩一起努力,把爷爷奶奶接到省城的新家好不好?” 曦曦兴奋地拍手:“好呀!姐姐,我们把哥哥也接来行吗?” 晓敏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我:“能把宁宇一起接来吗?他爷爷奶奶肯定更高兴。” 我忍不住责备:“别胡闹。宁宇是张芳芳的命根子,她怎么可能让孩子跟你生活。这太不现实了。”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宁宇是你儿子,总不能一直跟你这么生分。我想替你尽这份心,你倒好,还训起人来了。” 我心头一暖。她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为我着想,善良早已成了她的本能。 没想到曦曦突然嚷道:“爸爸,你总是欺负姐姐!我夜里都听到你在打她!” 这话如惊雷般让我浑身一僵,慌忙追问:“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曦曦趴到前座空隙,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我自己听见的呀!有天晚上我去卫生间,听到姐姐在哭喊,不是你打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 后座的晓敏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整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曦曦困惑地眨着眼睛:“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啦?” …… 回到县城的家里,晓敏抢着进了厨房,妈妈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笑着由她去了。 这时,窝在爷爷怀里的曦曦忽然撅起小嘴开始“告状”:“爷爷,爸爸偏心!他给姐姐买了好大好大一捧玫瑰花,可一支都没有给我买。” 父亲立刻板起脸瞪着我:“为什么不给我乖孙女买?” 母亲在一旁轻推了他一下,笑着责怪:“老糊涂,玫瑰花是能随便送的吗?”说着将关切的目光转向我,压低声音:“儿子,你和晓敏……总不能一直这样处着吧?这孩子真心不错,你们就没考虑过以后?” 我正色回答:“妈,这次回来,就是想征得你们同意——我打算和晓敏结婚。” 父母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真的?” 我郑重地点头:“经过深思熟虑,这不仅是对晓敏负责,也是为了曦曦。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二老脸上顿时绽开欣慰的笑容。父亲连连点头:“她是个好孩子,孝顺又勤快。”随即又流露出一丝担忧:“不过……人家姑娘自己愿意吗?你毕竟结过两次婚,还有三个孩子,可别委屈了人家。” “她同意了。”我轻声确认。 母亲立刻嗔怪地瞥了父亲一眼:“瞧你说的,咱们儿子哪点差了?堂堂银行行长,怎么就配不上了?”说着又神秘地凑近我,压低声音:“不过儿子,我瞧晓敏这次回来,身子好像丰润了些?该不会是……有了吧?” 我连忙打断:“别乱猜,没有的事。” 母亲将信将疑,忍不住又朝厨房方向张望,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单位有点急事,我一会儿不在家吃饭了。”我起身说道,“明天你们带曦曦去她姥姥姥爷那儿看看吧,二老这么久没见孩子,肯定想了。” 父亲点头:“应该的。” 我接着嘱咐:“把晓敏也带上吧,让她认认门,以后少不了要常走动。既然决定结婚,也该让二老知道。” 母亲柔声接话:“晓敏心地善良,替你去看看他们,你岳父岳母肯定高兴。清婉走了这么多年,他们心里……也该有个寄托了。” 我心头泛起一阵怅然,默默点头。 正准备去厨房和晓敏道别,却瞥见爷爷怀里的曦曦正眨着大眼睛,竖起耳朵偷听我们说话。这个小人精,嘴上从来缺个把门的。 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柔声叮嘱:“曦曦,在爷爷奶奶面前要乖乖的,可不能乱说话哦。” 二五七、纵横捭阖(七) 我赶到市委招待所时,天色已晚,晚饭时间早已过去。大厅里灯火通明却人影稀疏,我径直走向服务台。一位容貌秀丽的女服务员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请问,省纪委的冯处长住在哪个房间?” 她神情淡漠:“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我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我有些情况需要向冯处长反映。” 她仔细端详着名片,又抬头认真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许多:“他住在205房间。不过我需要先打电话确认冯处长是否愿意接待您。” “可以理解。请转告他,城市银行关行长前来拜访。” 她点点头,拿起服务台的座机,开始拨号。 等待的片刻里,我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冯磊会愿意在这个时间点,接待我这个突然造访的“老朋友”吗? 只见服务员轻轻放下话筒,柔声对我说:“关行长,您可以上去了,冯处长正在房间等您。” 我道了声谢,目光不由在她清秀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红晕,随即低下头,假装翻看起手中的登记簿。 我转身走向楼梯。市委招待所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楼,虽经翻新,但没有加装电梯。踏着略显狭窄的楼梯拾级而上,脚步声在静谧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来到205房间门前,我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持从容——绝不能让冯磊看出我内心的波澜。 我抬手用适中的力度敲响房门。不多时,门被打开,冯磊站在门内——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耀眼,胸前还端正地佩戴着一枚党徽,整个人透着一股正式感。 我不由暗忖:已是晚间休息时间,他竟还能保持如此一丝不苟的状态。这份自律,实在令我自愧不如。 他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亦含笑致意,闪身步入房间。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单人床,仅有一方茶几和两把椅子。陈设虽简朴,却处处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整洁。 我自然地坐下。他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这么晚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他开门见山。 我故作轻松地翘起二郎腿:“听说您来这儿了,想着都是老朋友,特地来看看。住得还习惯吗?若觉得这里不够舒适,我可以为您安排更合适的地方。”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你听谁说我来这儿的?” 他单刀直入,显然不打算与我周旋。 我清了清嗓子:“是市纪委的小张透露的。”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在说谎。我这次下来根本没有通知当地纪委,别说什么小张,就连纪委书记都不知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第一个谎言就被轻易击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造:“其实是我去省城找您扑了个空,省纪委的熟人告诉我您来这边调研了。” 话一出口,心跳骤然加速。我在省纪委哪有什么熟人,“调研”一说也纯属猜测。他此行连市纪委都未惊动,显然不是办案,那调研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我屏住呼吸,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都会彻底断送谈话前景。 万幸,我果然猜中了。他不再纠缠于我如何得知他的行踪,转而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再绕弯子:“谈合作。” 他微微一怔:“合作?” “没错。”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前景?”他语气平静,“何况这么做,你的‘老大’恐怕不会高兴。” 我搓了搓手掌,毫不退让:“他不也曾是你的‘老大’吗?” 他脸色一沉,却无意与我争辩:“具体想怎么合作?” 我故意迂回:“我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意思?” “合作成立一家创投基金。” 他立即领会了我的意图:“你想用这个基金,和岳明远打擂台?” 我欣然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我凭什么要得罪岳明远?” 我微微一笑:“有些话摊开来说就无趣了。你们是敌是友,我并不关心。” 他在思考,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观察。当他眼中那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时,我知道——他动心了。 “谈谈具体思路。” 我耐心细致地解释:“这家创投基金定位为私募股权基金,主攻汽车制造产业链与汽车消费金融两大领域。投资策略是作为战略合作方,协助企业融资扩股,最终通过股票溢价实现退出获利。”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扬:“绕了这么一大圈,你是要为林蕈护盘,与岳明远正面交锋。” 我从容回应他:“不完全正确。我们的目标并非某一家企业,而是整个行业赛道。” 他缓缓点头,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轻轻抵在下颌处,陷入沉思。 “资金从哪来?” 我早已备好方案:“采用初创投资合伙制。林蕈出一份,你出一份,我再找一位合伙人出一份。” “看来你已筹划周全。但你怎么确信我会同意?” 我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你为什么会不同意?”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防备的、带着几分放松的笑。 我也笑了,因为我知道,事已成矣。 “计划确实不错,我相信也能赚钱。但实话实说,我拿不出资金参与。” “这并不难,”我从容接话,“张平民可以做你的出资人。” “他?”他略显诧异,“你和他谈过了?” “没有。但若请一位合适的人去谈,必定水到渠成。” 他神色骤然紧张:“这不合适,以他的身份,这是大忌。” 我听出他误会了——他以为我指的是他岳父沈鹤序。 “你误会了,”我立即澄清,“我说的是你的夫人,沈梦昭。” “她?”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肯定地点头:“她与张平民情同父女,由她出面周转资金易如反掌。我们按约定还款,将来也好再合作。等项目盈利后,连本带利归还便是。” 他陷入了沉默。不知是因这个提议本身而犹豫,还是因为我提及沈梦昭,触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二五八、纵横捭阖(八) 辞别冯磊,我必须立刻去见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与冯磊的这次合作能否如愿推进,关键便在于接下来要见的这位。 赶到“茶禅一味”时,店里正准备打烊,服务生正在上门板。 我算是熟客,对方态度客气。说明来意后,他立即进去通传。 我借等候的间隙,仔细环顾四周——夜色沉静,街巷无人,确认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服务生很快返回,带来的消息却令我失望:“魏总已经歇下了,请您明日再来。” 我正颔首欲走,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进来吧。” 回头看去,魏芷萱立于门内,一袭薄纱睡裙,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我迈步进门时,她朝服务生淡淡吩咐:“你先下班吧。” “好的。”服务生脆声应道,朝我微笑颔首,转身离去。 魏芷萱面无波澜,只抬手做个“请”的手势,未发一语。 我并未觉得被怠慢——一个未嫁的老姑娘,有些脾气实属寻常。当下含笑迈步,随她向内走去。 她引我前去的方向竟是她的卧室,我忙停住脚步:“不如找间茶室坐坐?那里说话更方便些。” 她转过身来,眼含深意:“怎么?这就怕了?你又不是没进过我房间。” “情况不同,”我维持着礼貌,“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总归不太合适。” 她轻挑眉梢,唇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原来关行长也有畏惧和底线,倒是我失敬了。” 我报以无奈的微笑:“我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只怕自控力不够,压不住心里的魔鬼。” 她闻言竟笑出声来:“既然你能坦然说出来,就证明你的羞耻心足以约束行为。来吧。”她依然坚持,我也只好顺其自然。 随她入内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她纱质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心头难免泛起涟漪。 “说吧,你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我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开门见山,不做任何铺垫:“我想拉你入伙。” 她果然一愣,眼中浮起困惑:“什么?入伙?” 我点头确认:“是的。我一位朋友正在筹备一家基金公司,专注私募股权投资,目前正缺一位像您这样的合伙人。我想郑重邀请你的加入。” 她略作迟疑,眉毛微微皱起:“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懂。况且我这茶楼经营得平稳顺遂,何必再去蹚这趟浑水?” 我早有准备,从容回应:“为了追寻更大的价值。” “价值?” “是的,”我向前微倾,语气恳切,“你有没有想过,守着这方茶楼,看似自在逍遥,但你的价值仅仅体现在为人们提供一处品茗闲谈的场所,个人的收获与成就终究有限。而一旦成为公司合伙人,你将有机会为众多怀揣梦想的创业者插上翅膀,助力他们开创事业,为社会创造巨大的价值与财富——这种成就与满足,是经营一间茶楼所无法比拟的。”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感谢关行长这么高看我。可惜,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志向。” 我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缓缓摇头:“不,你不是没有志向,你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像七十岁的姜子牙在渭水边等待周文王一样。” 她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讶异与试探:“哦?难道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我将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用玩味的眼神注视着她:“如果你真的没有志向,就不会离乡背井来到这里,只为陪伴你的表兄;如果你只想照顾他的起居,就不会抛头露面经营这家生意清淡的茶楼;如果你志在经营茶楼,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思,暗中促成我与香港方面的合作。”我稍作停顿,声音沉稳而有力,“如今我诚心邀你入伙,既是为报答你当初的搭救之情,也是为你铺就一条更宽阔的路——这份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终表情变得僵硬。毕竟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野心被当面点破,终究是件难堪的事。 “既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那我倒要问问——是什么让你动了拉我入伙的念头?别再提什么感恩之类的话,我们都过了用糖果可以哄骗的年纪。” 此刻的她,才真正褪去那层温婉的外壳,显露出本来的面目:低调却心思深沉,在关键时刻,从不吝于伸手去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你是齐勖楷的表妹。” 这个理由,已足够坦诚。现在,只看她是否还有顾虑。 果然,她抛出关键问题:“另外的合伙人是谁?” 若背景不如她,不过是借她身份沾光罢了——她还不屑于自降身价去凑那样的局。 我如实道来:“一位是沈省长的长公主,另一位是达迅集团林总派出的代表。” 她听得认真,脸上神情逐渐舒展,眉宇间也渐渐有了神采。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吗?” “若无把握,我又怎会冒昧前来打扰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起来是个完美的计划,”她语气一转,“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没有资金入股。” 我没有接话,而是缓缓起身,向她走近一步,目光在室内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警觉地看向我:“你要做什么?难道在我这屋里,还能找出钱来不成?” 看她会错了意,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我不由笑出声来:“你这屋里,就没备瓶好酒什么的?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不该举杯相庆么?”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你等着,我去库房取。” “黑灯瞎火的,我陪你去吧。” 她没有推辞,转身走在前面,衣袂轻拂,步履翩然。 我随她摸黑走进库房,里面一片漆黑。不料一只不知何时溜进来的流浪猫“噗”地从我们面前窜过,惊得魏芷萱花容失色,惊呼一声便扑进我怀里。 温软的胸脯紧贴着我,薄薄的夏衣根本阻隔不了体温的交融。 我没有推拒,她似乎也没有分开的意思。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我们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却清晰地感知着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腰肢,她顺势仰起脸,温热的呼吸在咫尺之间贴近。我没有丝毫犹豫,低头迎上了那只在暗夜中寻求的红唇。 一只偶然闯入的流浪猫,竟在不经意间,为我们捅破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窗户纸。 两颗早已悸动的心,往往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便足以点燃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愫。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猛地一把将我推开。 黑暗中传来她急促的低语:“别…我们不能迈出这一步。” 女人的心思总是如此——理智失得快,回来得也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手电。一束强光刺破黑暗,她立即转过身去,借着光亮开始在架子上寻找酒瓶。 “早不开灯…”她声音里带着些许嗔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不定连那只猫,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我哑然。原来欲加之罪,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 回到卧室,她将猩红的酒液注入高脚杯时,不经意抬眼,正撞上我的视线,慌忙垂下眼帘,刻意避开目光的交汇。 我已恢复冷静,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真要喝?一会儿怎么回去?” “让王勇来接我。” “你这领导可真不体恤下属,都这个时辰了。” “或许恰恰相反。在非常时刻被委以重任的下属,反而会觉得被领导视为心腹,心生感激。” “哼,你们男人真是难以理解的动物。” “动物?倒也没错,男人的行为往往由本能驱动。有个词叫'兽性大发',你应该听过?” 她没好气地与我碰杯,“??”的一声脆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这无端的责骂让我心生不悦,正要反驳,却见她轻呷一口酒液,让琼浆在唇齿间流转,舌尖轻搅,才缓缓咽下。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无声地施展着诱惑。 风情——这个女人骨子里透着的就是这般风情。但此刻我已清醒,无论她是在欲擒故纵,还是天性使然,我都必须让这次会面回归正题,达成最初的目的。 我收敛笑意,正色道:“关于资金的问题,我有个提议。” 她也恢复严肃,回到正题:“你该不会是要替我出这笔钱吧?” 我只当她在说笑,摇了摇头:“可惜我并无此财力。不过,有人有。” 她又会错了意,立刻否定:“我哥也没有。都是靠薪水生活的人,哪能拿出这么多。” “我说的不是他,”我解释道,“而是那位欠你牵线搭桥之情的人。” 她眼中一亮:“你是说……香港那边?” “正是。两千万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何况我们有借有还,并非难事。若你不便开口,可由我来促成。” “两千万?这么多!万一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我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若真赔光了,我替你找买家,准能把你卖个两千万。” 她狠狠瞪我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放心,这笔生意稳赚不赔。”我正色道,“况且这笔钱——三方各出两千万,共六千万——待公司注册验资、证监会审核通过后,便可陆续抽回。后续募集的资金足够开展业务。” 她轻哼一声:“关宏军,别把我当三岁小孩。抽逃出资是刑事犯罪,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哪有你说得这么轻巧?” “你说得没错,”我迎上她的目光,“但这些规矩,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平民百姓的。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轻声道:“我们俩在这儿谈得再投机,到头来怕也只是空欢喜一场。这件事在我哥那里绝对过不了关——他不会同意。” 我问:“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我太了解他,他太爱惜自己的羽毛,绝不会允许我卷入任何可能影响他声誉的生意。”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 “如果你信我,就对我说实话,”我压低声音,“当初促成我与Ryan、黄既明见面,齐书记究竟知道多少?” 她避开我的注视,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酒液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这个问题,以后别再问了。” 有些答案,不言自明。 无论齐勖楷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确实帮了我大忙,这便够了。但眼下的困局仍需破解。我放下酒杯,轻轻从她手中取下杯子,右手握住她的右手。 我们四目相对。 “抛开你哥的意愿,告诉我实话——你自己,有没有入伙的想法?” 她迎上我的目光,坦诚道:“我想。” 我手上稍一用力,她身子微微一颤,半推半就地离开座椅,整个人软软地跨坐到我腿上。 我在她耳畔低语:“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依然可以不动声色地经营茶楼,该你得的那一份,分文不会少。”我顿了顿,“你信我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整个人靠进我怀里。 忽然,她在我耳边轻声问:“你做这一切,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得到一个人的心,便得到了她所代表的一切。 那个曾经如冰似霜的她,此刻正在我怀中化作一汪春水。我腰身发力,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 她声音细若蚊吟:“今晚……不走了?” “打死也不走了。” 我抱着她,一步一步挪向那张单人床…… 你永远无法从表象窥见真实的渴望——一个看似淡泊无求的女子,心底或许早已暗涌着未餍的渴念。尤其当她终于得偿所愿时,那份迸发而出的索求,竟会如此炽烈而汹涌。 此刻她不再需要伪装柔情。狂风暴雨远比和风细雨更让人酣畅淋漓。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床笫之间的态度,本就是你对生命最真诚的诠释。 我不见得很成功,但我一直在努力。 二五九、纵横捭阖(九) 我在等待中,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到了我这个年纪,身体已隐约发出力不从心的信号。昨夜一整晚的缠绵,几乎将我全部精力耗尽。 林蕈办公室里那张柔软的大沙发,此刻成了我最舒适的温床。我像一叶孤舟,在平静的海面上轻轻漂浮、摇曳。 林蕈叫醒我时已近正午。我揉着惺忪睡眼,从梦境缓缓回到现实。 “你这是一夜没睡吗?黑眼圈这么重,工作压力真有这么大?”林蕈的语气里满是关切。而她身后的崔莹莹,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说:活该,自作自受。 看来我最近的刻意疏远,已让她心生怨恨。 林蕈吩咐她:“去给关行长冲杯咖啡提提神。” 崔莹莹冷冷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咖啡,是枸杞茶。”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林蕈,她厉声呵斥:“出去!” 崔莹莹像只被猛虎吓坏的小狐狸,夹着尾巴溜走了。 林蕈在我身边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像莹莹说的……你又纵情声色了?” 我不以为然地摇头:“别听她胡说。最近工作太忙,经常熬夜加班。” 林蕈凝视着我,语重心长:“你也不年轻了,眼看奔四的人,该学会做减法了——无论是工作,还是女人。” 为掩饰内心的虚弱,我故意将头靠在她肩上,摆出孩子依偎母亲的姿态:“妈妈,别训我了好不好?儿子知道错了。” 没料到她突然在我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我痛得倒抽冷气。 她迅速抽身退开:“你真是永远长不大,半点形象都不顾。”说着快步走向办公桌后坐下,像是生怕我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 我仍嬉皮笑脸:“在妈妈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 她强忍笑意,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就在这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与唇边浮现的细纹——心头蓦地漫上一阵苍凉。再娇艳的容颜,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 她察觉我神色黯然,问道:“这么急着赶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和莹莹正陪投资考察团在厂区参观,连研发中心都没来得及去就赶回来了。” 我正色道:“这些接待工作都是细枝末节,何须你这个董事长亲自陪同?” 她不以为意:“每一位投资者,无论持股多少,我们都该以诚相待。这是最基本的信任……” 我抬手打断:“现在有件关乎达迅生死存亡的大事。” 她神色一凛,目光专注地望向我,静静等待下文。 我将从张平民处获知的消息——关于岳明远通过散户账户暗中吸纳达迅股票之事,以及我计划联合冯磊、魏芷萱共同设立股权私募基金为达迅护航的布局,一一向她阐明。 她凝神倾听,不时陷入沉思。 待我陈述完毕,她也坦诚提出自己的顾虑与考量,与我深入交换意见。 我时而从沙发起身,时而在室内踱步,时而坐到她对案,言辞恳切、剖析利害。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沟通,终于说服她认同这一安排。此时我已是汗透衣背。 她拿起纸巾,轻柔地为我拭去额角的汗水,语带疼惜:“宏军,每次我遇到风浪,总是你挡在我身前。这份情义,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我握住她的手:“林蕈,你我之间早已超越血缘私情,甚至生死相托。这些话不必再提。当前最要紧的是加快筹备——我们谁也不知岳明远究竟在谋划什么,我怕时间不等人。” 她深表认同:“我这就着手准备。” 我却摇头:“达迅这一摊已经够你忙了,你分身乏术。不如选派一位代表参与基金公司的管理。” 她沉吟片刻:“让馨馨去如何?她专业对口,又是自己人。” “不行,”我当即否决,“她在我这边另有重任,你可不能挖我墙角。” “那……志明呢?地产公司离得近,我还照看得过来。” “也不合适。他性格过于温和,容易受人影响。面对岳明远这样的对手,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酿成大祸。何况冯磊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抬眼直视我,了然一笑:“看来你心中已有人选。直说吧,别再绕圈子了。” 我正色道:“这个人选需要满足几个关键条件:首先必须对你绝对忠诚,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你的指示;其次要具备出色的实务能力,能够独立处理基金注册、审批等专业事务;最重要的是,需要精通汽车消费领域的相关知识——毕竟这将是我们基金的主要赛道。” 她无奈一笑:“你直接报名字就是了,何必非要等我开口?” 我会心一笑:“既然你我心照不宣,又何必点破。如果你同意,就尽快让她进入角色。后续遇到具体问题,我们再共同解决。” 她提议:“不如我现在就叫她进来,由你当面指导岂不更好?” 我连忙摆手:“不可。这件事必须完全以你的名义安排,这份人情一定要记在你身上。让下属始终感念上司的知遇之恩,这才是维系忠诚的要诀。等我离开后,你再单独与她谈,切记不要透露是我的建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可她这一走,我身边就少了个得力帮手。” “人才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宽慰道,“合适的人选总会不断涌现。” 或许林蕈说得对,我是该为人生做些减法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情丝,该剪断时就要利落地剪断。 将崔莹莹推上那个位置,也算是我为自己过往的风流还下一笔债——好让良心稍得安宁。 欠下的债,终究要还! 接下来几天,事情竟毫无进展,我心急如焚。 先是在黄既明那里碰了壁。他坦言,两千万虽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必须向香港总部请示,自己做不了主。我立刻制止了他——此事绝不能让香港方面知晓。以岳明远布下的情报网,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届时这个计划必将胎死腹中。我叮嘱他务必守口如瓶,相信以我们合作关系的重要性,他不敢不从。 可这两千万,该从哪里筹措? 向林蕈开口?不,这已近乎无度索取。此前安排徐彤母女赴美,她已在尔湾购置富人区住宅,花费不菲。看来,唯有从加密货币中套现一部分了。 我将田馨馨唤至办公室,吩咐道:“馨馨,帮我出售一部分比特币,筹两千万人民币,我有急用。” 她面露惋惜:“关叔,我一位在华尔街投行工作的同学透露,美联储年内或将承认加密货币的合法地位。据他使用大模型推演,届时比特币价格有望翻十倍。现在出手,会不会太可惜了?” 十倍! 这个数字在我脑中炸开。贪念如野草疯长,我开始犹豫了。 馨馨轻声提议:“关叔,要不我跟妈妈说一声,请她先周转救急?” 我坚决摇头:“不行。温泉度假村近来效益平平,这么大一笔现金对她也不是小数目。我自有办法,这事你无需操心。继续盯紧市场,比特币价格有任何波动随时报我。” 她见我心神不宁,便悄然掩门离去。 我想到了师父付红军。这些年依托林蕈这棵大树,他的企业突飞猛进,想必积攒了不少家底。 一个电话过去,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他不是不愿相助,而是所有资金都压在了原材料上,实在抽不出活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让我心绪不宁的是,冯磊竟如石沉大海,切断了所有联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看来他那边也陷入胶着,变数丛生。 我下定决心:无论冯磊是否参与,无论魏芷萱那两千万能否到位,这件事我绝不放弃,也不能放弃——身后早已没有退路。 更令我震惊的消息来自彭晓惠。 她问我:“你看新闻了吗?” 我瘫在沙发上搂着她,有气无力:“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空看电视。” 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官方新闻: 省委书记岳大鹏接见德国大陆集团总裁,双方就深化合作达成意向。 这则新闻耐人寻味。看似寻常的外事活动背后透出不寻常的气息——这类商业合作本该由省长出面,为何是他这位省委书记越俎代庖? “这家大陆集团是汽车零部件企业吗?” 彭晓惠点头:“全球第三大零部件供应商。为了与龙头博世竞争,他们近年来在全球积极拓展合作,尤其在我们这个新兴市场加紧产业布局。” “还有别的消息吗?” “据李呈透露,这次大陆集团来访正是他主动接洽促成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我不联想:岳明远暗中吸纳达迅股票,与德国企业此时到访,其间岂会没有关联? 风暴,已迫在眉睫。 急则生智,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我决定铤而走险。 我转向她:“你和李呈……关系近吗?” 她立刻警觉起来,语气急促地澄清:“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和他只是同事,在英国时联系多些,也仅限于他向我传达国内的指示。没有其他关系。” 我意识到她误会了,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和他有交情,我想和他谈笔生意。” 她神色稍缓:“你是想让他和城市银行合作?” 我摇头:“不,他要和城市银行合作,怎么可能绕开岳明远?我估计他也没这个胆量。” 彭晓惠欲言又止,显然有些不便明说的话语。 我凝视着她,语气恳切:“在我面前不必遮掩。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 她低声道:“李呈在国内时,就被集团里的元老们排挤出了核心圈。岳总对他也不算完全信任,这才把他派到英国,说是搭建海外桥头堡以备不时之需,其实也算是一种放逐。据我所知……” 她又迟疑了。看来这件事非同小可,甚至可能牵涉身家性命。 “他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侵吞了巨额资产?” 她眼神闪烁,沉默不语——显然被我说中了。 我心头一凛:李呈敢让彭晓惠知晓如此性命攸关的事,除非……她是同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参与了?”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中写满惊惧。 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晓惠,你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在我怀中微微颤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丰惠村镇银行当副行长时,利用岳明远和郑桐之间的嫌隙做了些手脚,把五千万资金转移到了英国,交由李呈保管。我们约定……每人分一半。” 我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怀中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她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还试图瞒天过海。 “所以这笔账,最后被记在了郑桐头上了?” 她猛地从我怀中挣脱,惊恐地望向我:“你……你都知道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我沉声道,“我不但知情,冯磊他们正在暗中调查此事。不过他们以为,这是岳明远动的手脚。” 泪水瞬间决堤,从她眼中汹涌而出。她语无伦次地喃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轻吻她的额头,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我已经和冯磊谈妥,借城市银行并购村镇银行的机会,把这个资金缺口处理干净。” “真的?”她睁大双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点头,坦诚地说:“我原本以为这是与冯磊结盟的投名状。可万万没想到,动这笔钱的人竟然是你。不过你手法确实高明,我让陶鑫磊暗中调查至今也没有头绪。”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沉重,“但这种事,以后绝不能再做,太危险了。” 她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你需要用钱为什么不找我?何必要铤而走险?” 她眼神黯淡下来:“在这个世界上我无依无靠,只能自己谋一条生路。” 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让我无言以对——我又何尝敢承诺成为她的依靠? 忽然,她眼中燃起怨恨的火焰:“我知道这么做不光彩,但这都是岳明远欠我的。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怔怔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中深藏的怨毒,是我前所未见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刻骨仇恨,能让她展现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二六〇、纵横捭阖(十) 这个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她声泪俱下地向我诉说了一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遭遇。 大三那年暑假,她被岳明远骗至酒店,惨遭强奸! 听到这里,我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但我清楚地知道,岳明远因早年骑马受伤,雄性功能早已丧失。那么侵犯彭晓惠的,绝不可能是他本人。 “是谁?”我强压怒火追问。 她眼中瞬间布满恐惧,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如惊雷贯耳,震得我心神俱颤。 “岳……岳大鹏?”我几乎窒息。 她含泪点头。 我在心中飞快地推算时间——那时,岳大鹏应该已是主政一省的省长了。 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以他的权势根本不缺女人,却偏要寻求这种扭曲的刺激,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大学生下手。而最令人发指的是,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儿子岳明远!这对父子简直丧尽天良,所作所为罄竹难书! “事发之后,岳明远没有给你一个交代吗?”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显然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让我千万不要声张,还安排我去他的集团实习……以实习费的名义给了我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少女清白之身的价码。这些权贵,何曾把弱者当人看过?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无依无靠的女孩,面对这样的处境,还能有什么选择?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这本就是他们理亏,岳明远后来又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你?” 她整个人开始发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因为,我杀了人。”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被彻底击穿。这些连想象都觉得荒诞离奇的事,竟然真的一件件发生在彭晓惠身上。 “你杀了谁?” 她的表情令人不忍直视,整个人像一朵蒲公英的绒伞,飘零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我杀了……我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得我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而此刻的她,却仿佛抽离了所有情绪,神情超然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怀孕是什么样子。月经停了,我还以为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直到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前,肚子越来越大……是陆玉婷看出了不对劲,她告诉了岳明远。” “你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时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我一直用束腹带勒着越来越粗的腰,孩子早产了。生下来是个不足四斤的男孩,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可我却彻底崩溃了。” 我能想象她当时的绝望。 “所以……是你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这个孽种如果活着,我知道自己一生都将被困在这个阴影里。而且因为早产,他发育不全,连放声哭都不会,只能无休止地低声哼唧。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我只是想……让他早点解脱。” 泪水再次从她脸上滑落。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这样的人伦悲剧,任谁听闻都会为之动容。 “岳明远就是用这个把柄要挟你的?” “他说在我坐月子的公寓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拍下了全部过程。孩子的后事……也是他处理的。” 又是这般下作的手段。我强迫自己冷静——面对如此阴险的敌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那个孩子本是岳大鹏罪行的铁证,他们自然会急于销毁。至于所谓的摄像头,我却心存疑虑:即便岳明远再精于算计,又怎能未卜先知彭晓惠会做出弑子之举?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令我脊背发凉——除非他本就打算借彭晓惠之手除去这个孩子,永绝后患。 “你在做那件事之前,岳明远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她渐渐平静下来,努力回溯那段不堪的记忆,那蹙眉思索的模样令人心碎。 “我想起来了……事发当天白天,他曾对我说,他母亲最痛恨他父亲在外拈花惹草,要我一定要藏好,这辈子都不要抛头露面,否则……他母亲绝不会放过我和孩子,而他父亲也可能会杀我灭口。”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岳明远,当真狠毒到了极致——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用刀。 我追问:“所以他后来把你们姐妹安置在龙庭会所,是为了逼你靠身体去笼络权贵?” “那倒没有。虽然有些权贵对我别有意图,但他都安排了别人去应付。” “他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她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成了他专属的玩物。” 我难以置信:“他不是没有性能力吗?” 她的嘴唇又开始颤抖:“他……他是个变态。总是用各种工具折磨我,发泄他扭曲的欲望。有时还让我用皮鞭抽他……越痛他越兴奋。”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被他这样折磨的不止我一个。”她轻声补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心猛地一沉:“晓敏也受过这种折磨?” 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不,晓敏没有。我任他摆布的前提,就是他绝不能碰晓敏一根手指头。” 我明白了——那抹微光,是一个姐姐守护住妹妹后的欣慰。压在我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还有哪些女人遭过他的毒手?会所里那些风尘女子?” 她摇头:“他虽然禽兽不如,却有洁癖,嫌那些女人脏。据我所知,另一个受害者是陆玉婷。” 陆玉婷!记忆猛然闪回到那个春节后的日子——陆玉婷姗姗来迟,岳明远面露不悦。当他将她带走时,她眼中那片空洞与麻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我轻声问道:“他现在……还在折磨你吗?” “没有了。自从他把我派到你身边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我关切地注视着她:“这些事情……晓敏都知道吗?” 她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一直觉得我轻浮,认为我是为了往上爬才甘心被他们摆布。” 我能完全理解晓惠——她为了妹妹,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还记得有一次,我向你透露过想和你结婚的念头,你拒绝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她心酸地点头:“我不配。我也不想成为勒在你脖子上的一道枷锁。” 一阵刺痛贯穿我的心扉。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别再一个人硬撑了。从今往后,让我来做你的后盾,绝不会再让他们欺侮你。”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待情绪渐渐平复,我问道:“当初为什么会信任李呈?” “因为……他对岳明远心怀不满。” “仅凭这一点还不够。你不是个会轻易相信他人的姑娘。” “他出国之前……曾对我表示过好感。” 这个理由仍显单薄,我直觉背后还有隐情。 果然,她继续说道:“而且……他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能让你如此信任他?” “他偷偷告诉我……岳明远儿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心头一紧:“是谁?” 她从我的怀中直起身,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岳——大——鹏。” 这个禽兽,竟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儿媳。 震惊之余,我沉声问道:“是岳明远的妻子……自愿的吗?” “这种事向来讳莫如深。但我曾偶然偷听到陆玉婷与岳明远对话,说她要去精神病院探望那个女人。” 一切再清楚不过——公公强占儿媳,最终逼得她精神崩溃。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庭! 至此,我几乎可以确信李呈确是岳明远的弃子,也相信他对彭晓惠的信任非同一般。否则,他绝不会将这等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相告。 看来,我原本设想的“毒丸计划”已不可行——本想借晓敏怂恿李呈将岳明远的资产转回国内参股基金,事发后让李呈充当替罪羊,使岳明远吃个哑巴亏。如今看来,此路已断。 但我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另一个更狠厉的计谋,已在我心中悄然成形。 我说:“晓惠,那笔钱不干净,你和李呈碰不得。” 她怔在原地,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她费尽周折才到手的财富,我竟要她亲手放弃。 “要扳倒岳明远和他父亲,你必须先赢得岳明远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迎着她困惑的目光,声音放得更缓。 她轻轻眨眼,显然还没参透这步棋的深意。 “去岳明远那里告发李呈,就说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我说出最关键的一步。 她倒吸一口气:“可当初是我找他合作的!这岂不是栽赃?” “李呈本就不是善类,”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牺牲他,不值得愧疚。” “但岳明远怎么会原谅我?我也是同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单凭这一件事,他自然不会完全信任你。顶多认为你这是同伙间的内讧。”我停顿片刻,让她消化这个事实,“但接下来,你还要再告发一个人。” “谁?”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我迎上她不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 “什么?你……”她惊得瞪大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相信你。”我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沉重。 她久久不语,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紧紧交握,骨节泛白,仿佛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这一刻,我知道她终于明白了——要在这盘棋上取胜,我们都必须成为棋子。 二六一、纵横捭阖(十一) 我与他并肩坐在看台上,目光追随着操场上奔跑嬉戏的身影。 “你看孩子们,”我抬手指向那些欢腾的学生,“多开心啊。” 王勇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得像个大孩子。 “这是全市最好的中学。”我说,“教学质量顶尖,设施完善,是很多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地方。” 他转过头,略带迟疑地问:“行长,您真要安排项班长那两个侄子转学到这里?” 我的目光仍停留在操场上,语气平静:“不是我,是你。”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哪有这个本事。” “转学手续我来办,”我转向他,目光坚定,“你负责做通前进嫂子的工作。我们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办好,项班长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王勇的眼神渐渐坚毅:“好,我听您的。也替项班长谢谢您!”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我们共同的恩人,谈什么谢呢。” 车在回银行的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 我望着前方,沉声问道:“设备都调试好了?关键是要拍得清晰,必须能一眼辨认出来。” 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语气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行长放心,用的是高像素长焦单反,完全能达到您的要求。这些技术我在部队专门训练过,有把握。” 我微微颔首:“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记住,这件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坚定:“明白。” 暮色初合,我提前踏入“茶禅一味”。院内异常安静,服务员已按安排提前下班,只有魏芷萱一人候在厅中。 “准备得如何?”我注意到她今日特意装扮过,温婉中更添几分雅致。她脸上虽带着笑,眉梢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按你的安排布置妥了,不会出纰漏。”她轻声答道。 我颔首示意,为缓解她的情绪,便故意打趣道:“你今晚格外动人,我几乎想抛开正事,与你寻个清静处‘比翼双飞’了。” 她嗔怪地瞥我一眼:“关宏军,你心也忒大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浑话。” “放轻松些,”我温声劝慰,“你只是个开门迎客的老板娘,与今晚的事并无干系,何必自己吓自己?” 我随她步入备好的茶室。仔细环视四周,确认王勇的拍摄角度无虞后,我朝远处茶室的窗口打了个手势。 一声惟妙惟肖的鸟鸣从远处传来,我知道王勇已经就位。 我转身问魏芷萱:“录音笔安置在何处?” 她轻移茶具,将茶盘翻转,一支录音笔正嵌在特制的凹槽中。“电量充足,足够你们聊到天亮,”她低声道,“我和王勇试过,音质很清晰。” 我不禁轻笑:“我倒想陪他聊到天明,就怕他吓得要赶回去换裤子。” 她轻拍我手臂:“别说了,都有画面了,真够呛。” “想象力这么丰富?”我挑眉,“平时没少琢磨男人吧?” 绯红瞬间染上她的脸颊:“不跟你贫了,时候差不多了,我去门口迎他们。”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气。心弦被狠狠地拧紧——这精心布置的局,不知能否换来预期的结果。 我回到座位,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王勇隐藏的相机能够清晰捕捉到整个画面。 不多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魏芷萱站在门边,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悄然离去。 一个头戴鸭舌帽、墨镜遮面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在他身后,彭晓惠静静站立。她向我递来一个眼神,分明在说:“一切顺利。” 我脸上立刻浮现热情的笑容,起身迎上前,与刚迈进房间的李呈郑重其事地握握手。 “英伦一别,转眼数月。李兄别来无恙?”我的语气里透着恰如其分的感慨。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神情,让我无从窥见他此刻的心绪。只听他平静回应:“关行长看起来神采奕奕,想必近来一切顺遂。” 我引他在对面落座,含笑应道:“托李兄的福,还算过得去。” 彭晓惠自然地移步到茶艺师的位置,身形恰好正对窗户。她柔声对李呈劝道:“这里很安全,把帽子摘了吧,天气闷热,别委屈了自己。” 李呈闻言略显迟疑。我立刻接话:“李兄谨慎些是应该的,毕竟今日所谈事关重大。依我看,这身装扮留着也无妨。” 谁知李呈却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那张惯常阴郁的面容。 我心中暗觉好笑——原来任何男人在心仪的女子面前,都免不了要逞强好胜,刻意展现自己的从容不迫。 我估摸着时间足够王勇完成拍摄了,便转向彭晓惠说道:“彭副行长,这次多亏你牵线搭桥,促成了这次会面。等日后我们发达了,这份谢礼绝不会少——”我特意加重语气,“绝对,不会比岳明远给得少。”彭晓惠听着我的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李呈身上,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李呈脸上挂着微笑,但那笑容略显僵硬,眼皮快速眨动了两下,对晓惠柔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关行长谈。” 明明是命令,却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 在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心里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好在,转瞬即逝。 我宁愿相信此时,彭晓惠表现出来的是炉火纯青的演技。 待她退出门外,李呈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你利用彭晓惠把我骗回国,到底想做什么?” 我唇角的笑意未减:“李兄稍安勿躁。手段或许不够光明,但结果,或许正是你想要的。” 他双臂交叠,摆出聆听的姿态。 “我想与你合伙做一笔生意。” 他眉头微蹙,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 我继续说道:“我打算成立一家股权私募基金,目标是与岳明远分庭抗礼。” “你想让我当叛徒?” 我摆了摆手:“话说得不必如此难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地间的常理。” 他扯出一抹淡笑:“发财自然无妨,但我似乎没有必要背叛我的东家。” 我眼帘轻抬,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背叛’这个词用得很妙。”随即身体前倾,语气逐字加重:“那我倒想请教李兄,背着你口中的‘东家’,与人合谋将五千万巨款转移海外,准备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这,难道就不算背叛了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微微颤抖,晃出了几滴清亮的茶汤。 我趁势追击,决心彻底击穿他的心理防线:"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冯磊那边的注意,调查组很快会摸清来龙去脉,相信不久岳老大也会知道自己的手下瞒天过海,做了对他不利的事,为自己的对手提供了炮弹。以你对岳老大的了解,"我刻意停顿,注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他会怎么处置你,你比我更清楚。"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关行长……还请您看在晓惠的份上,给我们指条生路。" 我放松地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现在,告诉我实话——你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我...我一直很喜欢她,但她始终对我若即若离。直到她开口要我帮忙转移那笔钱,我答应了。她承诺事成之后,我们就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是主谋?" "我不是......" "需要请她进来当面对质吗?" 他慌忙摆手,眼中写满恳求:"是我,我是主谋......" 一个原本不在计划中的问题,不经意间脱口而出:"我在英国那段时间,你们在我眼皮底下私下会面,是把我当成空气了吗?" 他畏惧地看着我:"关行长息怒,我们见面只是为了商量后续安排,真的没有其他。"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当时我只当她是岳总安排在您身边的眼线,不知道您二位之间......已经产生了真感情。"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茶室里回荡:"女人如衣衫,兄弟如手足。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影响我们的合作。事成之后,你们大可以按原计划,带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远走高飞。"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当真?" "一言九鼎!" 他几乎要感激涕零:“关行长,您尽管吩咐,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微微一笑,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志得意满地说道:“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详细推敲了每一个环节:如何填补村镇银行那笔亏空、如何将海外资金合规转回成立基金、如何从岳明远手中虎口夺食,以及事成后他与彭晓惠应得的那一份。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斟酌,直至夜色深沉。 送走李呈后,我拿过相机,精心挑选了几张角度得当、能清晰呈现我与李呈及彭晓惠密谋场景的照片,交给王勇去冲洗。 待晓惠送客返回,我将录音笔递到她手中,低声嘱咐:“立刻回去把音频移花接木,剪辑出来,务必让岳明远深信不疑。” 望着彭晓惠渐行渐远的背影,成功的喜悦并未如期而至,心头反而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惆怅。这出苦肉计一旦演砸,岳明远会作何反应?我个人的安危尚在其次,但晓惠……我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相信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绝不会被识破——即便他岳明远再老谋深算。 魏芷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我身旁,与我一同望着夜色。 “你在担心她?”她轻声问。 我故作轻松:“逢场作戏而已,有什么可担心。” 她轻哼一声:“今晚别走了,我也陪你逢场作戏一回。” 我望向她的眼眸,那里面竟真真切切写着挽留。 “改日吧,”我移开视线,“现在还得赶着去见一个人。” 我一路风驰电掣,恨不得将脚踩进油箱。车子在通往县城的高速公路上疾驰,两侧的风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赶到她的住处,门应声而开。我闪身而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等久了吧?” “你是个值得我用一生去等待的男人。”她仰起脸,眼中漾着盈盈眸光。 我唇角微扬:“看来我们的陆副县长,骨子里是个多情的种子。” “我们的关行长也不遑多让吧?” 我松开她,开始解衬衫的纽扣。陆玉婷眼含笑意:“这么着急?得有多饿呀?”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怕你等得心急,一路赶得急,出了身汗。”我笑着解释,“得先冲个澡。” 她上前来,纤指轻巧地帮我解开剩余的衣扣。待我褪去所有束缚,她在我背上轻轻一拍:“快去洗吧,我在床上等你。’ 我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腕,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贴近她耳边,声音低沉:“今晚,我想换个地方…耕耘。” 她作势要抽回手,却被我顺势带进了浴室…… 二六二、生不如死(一) 她见我神色不豫,忙放软语气解释:“宏军,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得先知道合伙人是谁、有没有什么隐患,才好稳妥地帮你把事办成呀。” 我见时机成熟,便故作勉强地松口:“你得保证绝不外传。” 她虽面露困惑,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是李呈。” 她睫毛轻轻一颤:“岳明远身边那个李呈?” 我颔首:“正是他。” 她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这件事…岳明远知情吗?” “自然要瞒着他,”我压低声音,“这笔投资款,可是李呈私下出的。” 陆玉婷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惶:“宏军,听我一句劝——岳明远这个人深不可测,你千万别存侥幸心理。一旦触怒了他,他能让你…生不如死。” 她眼中的关切让我心头一凛——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昏招。我竟忽略了她对我的情意,也许她真的会为我守住这个秘密,甚至不惜对岳明远隐瞒。 这一刻,我竟有些举棋不定。 她将我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以为我真的生了惧意,便俯身在我额间轻轻一吻:“今晚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从未听过。你也别再对任何人提起。” “所以……你是不愿帮我这个忙了?”我声音低沉,“你怕了?” “怕,我当然怕。”她语气里透出些许焦灼,“听我一句劝,李呈此人阴险难测,你别着了他的道。” 我故意摆出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模样,赌气般翻过身去,将背影留给她,不再作声。 黑暗中,我听见她深深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按灭了灯。 房间瞬间被漆黑的静默吞没,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赶到了省城金辉大厦——启程资本所在地,也是与岳明远约见的地方。 刚踏入停车场,我便看见了王勇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瞥见我,迅速下车,看似随意地朝我这边踱步而来。 我佯装不识,在他走近时递过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从裤袋里摸出烟盒,走到我身侧时客气地问道:“先生,方便借个火吗?” 我提高音量回答:“我不抽烟。”随即把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晓惠上去多久了?” 他同样低声回应:“我们九点多就到了,她一直没下来过。” 我几不可察地颔首。他机警地环视四周,随即与我擦肩而过,快步离去。 我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迈步走向金辉大厦。 走进岳明远的办公室时,他热情地起身相迎,寒暄几句后引我到沙发就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什么要紧事,还让你专程跑这一趟?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刻意流露出几分不安:“这件事电话里实在不便细说。毕竟现在,连电话也未必安全。” 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对我的说辞不以为意——但我心知肚明,林蕈的电话,恐怕早就在他的监听之下。 他漫不经心地问:“到底是什么事?” 我正色道:“最近我们在筹备兼并丰惠村镇银行,清查资金往来账目时,发现有一笔五千万的款项不翼而飞。虽然票据一应俱全,但仔细核对后发现,全都是虚开的。” 他眉头微微一挑,发出一个简短的“哦?”,神情仿佛在说:这与我何干? 我心中冷笑——彭晓惠早已向他坦白,他竟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我顺着他的话道:“这笔款子牵涉工程垫资,我有些担心会不会牵连到我们这边。” 他语气轻松:“不会。我看多半还是郑桐做的手脚。” “若真是他们自己所为,为何冯磊那边已开始暗中调查?总不至于自己查自己吧?” 他微微颔首,从容不迫:“或许,是郑桐中饱私囊,连自己人都瞒过了呢?” 好个滴水不漏的说辞,三言两语便想撇清干系。 既然他不接招,我也不妨换个戏路。 “既然老大这么说,想必与我们无关,我也就放心了。我会配合调查,倒要看看他们最后如何收场。不打扰您了,我先告辞。” 他却抬手示意:“宏军,难得来一趟,再坐坐。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望向他,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挽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意图。 他说:“启程资本最近做了几个大项目,资金缺口比较大,目前还差十个亿左右……”他有意顿住话音,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我脸上,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心头骤然一紧——局势的发展完全偏离了预设的轨道。难道彭晓惠哪里露出了破绽?这个念头让我脊背发凉,而他那灼灼的注视更让我如坐针毡。 不得不接话的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大的意思是……希望从城市银行贷款十个亿?” 他轻松得仿佛在说十块钱:“你方便安排吗?” 我只觉指尖微微发颤:“老…老大,这个数额已经超出我的审批权限。一亿以上的贷款需要董事会决议,更何况是十亿……”他笑着打断,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办法总比困难多。从我认识你那天起,就见识过你化解难题的智慧。‘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 我深知此刻必须守住底线。这个“不”字一旦说出口,后果难测;但若让步,违规放贷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这笔巨款将成为他狙击林蕈达迅集团的弹药——那无异于抱薪救火。 深吸一口气,我迎上他的目光:“老大,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恕我直言——我办不到。” 那文质彬彬的笑容仍挂在他脸上,语气依旧温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宏军,我突然想起,你的一位老朋友恰好也在这里。不如见个面,叙叙旧?” 我满心疑惑,“是谁”两个字尚未出口,他已扬声道:“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我浑身一僵,心跳骤然悬到喉间—— 是他!他此刻不是应该被彭晓惠送走,人在英国吗?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李呈的脚步声像一道道催命符,重重踏在我心上。计谋败露的绝望如潮水涌来,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站定在我面前,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关行长,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机械地站起身,与他握手,目光却已失去焦点,脑海一片空白。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岳明远缓缓起身:“你们难得重逢,好好叙旧。我先去处理些别的事。” 我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嘶哑地喊道:“请您留步。有什么话……不妨都摊开来说吧。” 岳明远脸上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渐渐敛去,阴鸷的神情如乌云般笼罩下来。 他重新落座。我则踉跄着跌进沙发,像断了线的木偶。 李呈拖过一把椅子,不偏不倚坐在我对面。 我双目赤红,几乎要迸出血来,从齿缝间挤出泣血般的质问:“你们……把彭晓惠怎么了?” 岳明远始终沉默,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裁判,冷眼注视着场上的一切。 李呈面色平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缓缓展开,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纸张,极速瞥了一眼——这是一封打印的辞职信。我来不及细读,眼睛飞快地掠过字里行间。信的内容是彭晓惠要辞去城市银行副行长职务,理由是与爱人出国,开启全新生活。 假的!这一定是伪造的!我急切地看向落款处的签名——那赫然是彭晓惠的亲笔笔迹,我绝不会认错。 这一刻,我的信念开始动摇。难道从头到尾,彭晓惠都在陪我演戏?这一切难道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只为诱我一步步走入绝境?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岳明远握住我的把柄,逼我妥协,为他贷出那十亿巨款? 看着我内心在挣扎,李呈不再理会我,转而面向岳明远,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岳总,我们明天就动身去美国加州尔湾开始新生活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加州尔湾”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难道连徐彤母女的藏身之处也被他们发现了?我的心仿佛被撕裂般剧痛。 岳明远缓缓开口:“好好待她。她这一走,我等于折了一只臂膀。我在她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他顿了顿,“另外,那五千万要是花完了,随时开口。我对忠心耿耿的人,从不吝啬。” “谢谢岳总,那我先告辞了。” 就在李呈转身之际,岳明远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尔湾那边还住着关行长的亲人,你务必替我……好好关照。” “您放心。”李呈恭敬地应道。 他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淹没在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 热血!冲上头顶,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愤怒!将仅存的力气化作一声咆哮:“岳明远!随你怎么处置——把我送进去也好,杀了我也罢,这个行长我不干了!谁能帮你搞到那十个亿,你找谁去!” 他铁青着脸,待我发泄完毕,才冷冷开口:“我低估了你的贰心,也高估了你的智商。现在看来,你除了冲动,一无是处。” 我颓然跌回沙发,双手抱头,欲哭无泪。 他起身坐到我身旁,轻拍我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宏军,你太让我痛心了。我这般待你,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那声音里竟带着真切的哀伤:“像李呈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彭晓惠这种人尽可夫的婊子,你竟会被他们蒙蔽至此。可见谎言已经让你迷失了方向。” 我沉默不语,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不由自主地被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所触动。 “冲动是魔鬼。每逢大事,最需要的是静气。”他继续开导,“虽然走错了路,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用尽最后一丝骨气挣扎:“任你巧舌如簧,我绝不会配合你做这笔贷款。”他放在我肩头的手微微一僵,缓缓收回,叹息道:“其实我劝过李呈和晓惠,我一向不喜欢美国那个地方。枪支泛滥,每天都有人暴尸街头,更可怕的是入室抢劫、杀人越货……” 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终于溃败:“别说了……我答应你,我答应帮你贷那笔款……” 他的手重新落回我的后背,轻轻拍抚:“这就对了。识时务,本就是成功者必备的素质。”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起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两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我面前:“这是六千万。五千万用来填补村镇银行的亏空,另外一千万是我的一点心意。”他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听说你要和晓敏结婚了?那孩子比她姐姐强,我全力支持。婚礼必须在省城最好的酒店办,我要以父亲的身份出席——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见我迟迟没有去碰那两张卡,他直接拿起来,不容拒绝地塞进我的衬衫口袋:“今天你经历了太多,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说着,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晓敏的父亲,我的岳父。 我失魂落魄地退出岳明远的办公室,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的楼。直到王勇的身影映入眼帘,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王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我:“行长,您这是怎么了?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我费力地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我坐会儿。” 他小心地搀我上车,引擎应声启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出,仿佛要立刻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漫无目的地向着城外开去,最终在郊区寻到一处无人的河堤。他停下车,替我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搀着我,在石砌的堤岸上坐下。 远处,夕阳正缓缓西沉,余晖为连绵的远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归巢的鸟儿在枝头啁啾,仿佛在彼此诉说这一日的际遇。 而我,却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四顾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二六三、生不如死(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混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自怨自艾只会让人坠入深渊。唯有冷静,才可能在这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勇:“来省城的路上,彭晓惠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王勇眉头微皱,凝神回想:“一路上都挺平静的,只是……在下车前,她突然很郑重地交代我,如果她回不来了,一定要转告您——请您好好待她妹妹。” 我心口猛地一紧,感到针扎一般的疼楚。 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吩咐王勇:“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王勇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是!” 当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平民的别墅门口时,他脸上竟没有丝毫意外。 “我估摸着你这两天就该来了,”他笑着握住我的手,引我走进书房,“果然没猜错。” 我在沙发上坐下,定了定神:“老哥,你一向料事如神。那你说说,我这次是为什么来的?” 他轻轻一笑:“沈家那边一直没给你回音,等急了吧?” 我摇了摇头:“你猜错了。” 他神色一动,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哦?那看来是真遇到难题了——你脸色很不好。” 我没有再绕弯子,将这几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他静静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只缓缓道:“意料之中。你还是太急了。”他目光如古井般深沉,“与岳明远这样步步为营的人对弈,一丝破绽,便是满盘皆输。” 我长叹一声,颓然道:“如今追悔莫及,眼前已是死局……老哥,请你为我指一条明路。” 这时,他目光移向烟灰缸里那半支未燃尽的雪茄。我眼疾手快,当即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俯身为他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跃动,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他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在空气中漫开浓郁的木香。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目光在烟雾后明明灭灭,仿佛正穿透眼前的迷雾,在我的命运棋局中,苦苦搜寻着那一线生机。 他突然将目光转向我:“你真觉得,晓惠会和李呈联手做局害你?” 我苦涩地摇头,喉头发紧:“我不敢肯定……也,不愿相信。” “依我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她多半也是被李呈蒙骗了。而现在——她处境恐怕已经很危险了。” 我哑然失声,胸口如被磐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若他所言属实,那一步步将晓惠推向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如果你还无法确定,”张平民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在出入境系统有熟人。你把彭晓惠的信息给我,我请他帮忙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就带上了狠劲:“若她真与李呈合谋害你——不是我张平民心胸狭隘,这等背叛,绝不能轻纵。” 爱憎分明、立场坚定是他张平民的一贯作风。 我依言取过便笺,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那个熟悉的名字与她的护照号码。将纸条递过去时,我轻声道:“即便她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想追究了。” 张平民眉峰骤然一挑:“怎么,又犯了怜香惜玉的老毛病?” 我迎上他严厉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打算和她妹妹结婚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再对她下手。” 他喟然长叹一声,目光里交织着无奈与关切:“宏军啊,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按理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说。可你这感情关系实在牵扯太多——掺杂这么多私人情感,迟早会影响你的判断,让你在关键时刻下不了决心。” 我垂下眼帘:“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沉默片刻,神色却渐渐缓和,嘴角甚至牵起一丝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成家了,这终究是件好事。作为老朋友,我真心替你高兴。” 我苦笑着摇头:“眼下大敌当前,生死未卜……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熬到结婚那天。” 他将雪茄缓缓按熄在烟灰缸里,随即双肘撑住桌面,身体前倾:"眼下这局面,单打独斗注定没有胜算。你和冯磊能放下旧怨,联手对付岳明远,这步棋走得很有远见。现在关键是要抓紧推进。" "老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可橄榄枝抛出去这么久,对面始终没有回音。" "这件事我清楚,"他微微停顿,"不是冯磊不愿意,是我那位老朋友……不同意。" “沈省长是怕得罪了他们?” 他将身子向后靠进椅背:“沈省长岂是畏事之人?他扳倒岳家的心思,怕是比你还急切。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两个顾虑——一是信不过你,担心这是岳明远设下的套;二来,他不愿女儿卷入这场是非漩涡。” 我沉吟道:“信任一事,确非一朝一夕可成。至于沈梦昭是否亲自参与,倒是可以再议。” “信任不够,就用心去建。而囡囡来做这个合伙人,”他目光深邃,“我反倒认为你这步棋走得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请老哥指点迷津。”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道结,终究得由你去解。” “您是要我……去见沈省长?他会愿意见我吗?” 他缓缓摇头:“当务之急,是你该先见见囡囡。有些话,得摆在明面上说。她的态度,才是破局的关键。” “好,我私下约她见一面。” “眼前就有个机会。”他抬手示意,“她已与我约好,明天上午来探望你宋阿姨。你们正好可以在这里谈。” 这真是天赐良机。“那我明早再过来。”我当即应下,起身准备告辞。 “叫你的司机也进来吧,”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今晚就住这儿,房间有的是。” “这……会不会太打扰阿姨了?” “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不知有多高兴。”他目光里透着几分感慨,“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或许才会明白,家里多些人气,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事。”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我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那一夜,我先是陪着宋阿姨在她房间里坐了许久。她虽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张平民就坐在她身旁,时而俯身细听,时而抬头为我“翻译”。在这无声与有声的交织间,我望着他们——两位白发相伴、步入黄昏的伴侣,心底竟悄然升起一阵羡慕。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一次抬手,便读懂了彼此全部的思想。 稍晚,保姆为王勇和我准备了简单的夜宵。饭后,我回到客房躺下,身体疲惫,思绪却格外清醒。 这两天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无声电影般在眼前轮番上演。懊悔像潮水般漫过胸膛,焦灼如细绳缠绕咽喉,而担忧,更像一片挥之不去的暗影,笼罩着所有对明天的想象。种种情绪在寂静中交织翻涌,将我层层包裹——那一夜,我迟迟未能入眠。 二六四、生不如死(三) 突然,一双手臂如柔软的藤蔓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她紧紧贴靠上来,脸颊埋在我脊背的衣衫间。泪水很快浸透衣料,触到皮肤时却化作刺骨的凉意,丝丝渗入心底。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怔在原地,先前的自怜自艾霎时消散,只能静立如雕塑,任她的悲伤在我身后无声地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环抱的力道渐渐松开。她转到我面前,抬起朦胧的泪眼凝望着我,目光里交织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缓缓抬手,轻托起她微微颤动的下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心头一紧:“你这又是何苦。” 她凝望着我,眼中的薄雾渐渐散去,化作一汪决绝的坚毅:“这件事我一定要做,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收益的两成,要用来帮助那些受苦的人。”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这辈子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愿,就是这件事。你能答应吗?” 她还是这样,永远怀着悲悯,见不得人间疾苦。 “我代林蕈做主,”我的回应没有半分迟疑,“不仅她那部分全部用作公益,我们还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公益组织,由你来执掌。” 一抹浅笑在她唇边漾开,她轻轻合上眼帘,像在等待一个承诺的封印。 我终究没能吻上去——只是将拇指轻抚过她的脸颊,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痕拭去。 时隔数年,我终于再次与沈鹤序面对面——仍在张平民这间书房,空气中依旧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墨香与旧纸页的气息。 上一次在这里相见,他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地勒令我从此远离他的女儿,不得再有半分牵连。 而今,他静静地坐在对面,那份足以慑人心魄的威仪,更加令人感到压迫。 “沈省长,知道您公务繁忙……” 他抬手止住我的话,眼神向门的方向轻轻一瞥。我立即会意——他担心隔墙有耳。 我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好笑。贵为封疆大吏,竟连这样的私下谈话也要如履薄冰。 我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一道缝隙确认廊间空无一人,这才重新合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铜锁落下,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等我重新落座,他神色已舒展许多,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几年不见,摇身一变,你已是银行家了。” 这句调侃并未让我感到轻松,反而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不过是被架在火上烤,勉为其难罢了。让沈省长见笑。” 他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确实有些才干,可惜……心术不够端正。” 我一时语塞,没想到他对我的褒贬如此直言不讳。 不待我回应,他话锋陡然变得严厉:“囡囡已为人母,你为何还要怂恿她涉险?” 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富贵从来险中求。想要常人难及的富贵,总要担常人不敢担的风险。” 他脸色猛地沉下,语气非常冰冷:“那是你们底层人的生存逻辑。囡囡的前途一片光明,何必与你们搅这趟浑水。” 恶向胆边生,我眼中泛起凶光:“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我此刻不是在求你——恰恰相反,我们的联手,是在为你争取最宝贵的时间。你我都清楚,在这场博弈中,谁抢占了先机,谁就多了几分胜算。” 我猛地起身,逼到他面前,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向他:“不知你的乘龙快婿是如何向你禀报的。或许你养尊处优太久,早已习惯了阿谀奉承,不屑于和我这种底层人为伍。但你想过没有——我输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而你,却承受不起身败名裂的代价。” 我这一连串的举动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强作镇定地呵斥:“放肆!你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撒野!” 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桌前,拾起张平民未抽完的那半支雪茄,从容含在唇间,“啪”一声点燃火机,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是没见过真正的小人物撒野吧?今天就让您开开眼。”说着,我将一口烟直直喷在他脸上,“D市电视台那位新闻主播,短短几年就从主持人升到了部长。哦对了,她的孩子也该有八岁了吧?这种事业家庭两全其美的女人,确实值得青睐。” 他的脸色渐渐铁青。 我没有停下的意思,步步紧逼:“G99高速公路青苔岭隧道塌方,五个民工被活埋,事故不仅被压得无声无息,后续标段还能顺利到手。这瞒天过海、替人消灾的本事,真是令人佩服。” 我原本以为这些从陆玉婷枕边听来的秘闻会像利剑般刺穿他的防线,谁知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从容地露出笑意: “还有这样的故事?继续说,我很有兴趣听听。” 我精心准备的逼宫瞬间落空,拳头像打在了棉花上。这才惊觉——知晓秘密是一回事,能否拿出实证却是另一回事。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那些原本以为足以制胜的筹码,此刻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在骤然反转的局势中无所适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踱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怎么不继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既然你的故事讲完了,不妨也听听我的——有个叫徐彤的老师,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她引诱了一位小官员,那人自作聪明,把超生的孩子和她一起送去了国外。” 他突然转身,目光如刀:“提醒一句,我讲的不是故事,对某些人而言——是随时可以发生的事故。若想要实证,随时都能送到相关部门的案头。” 他踱步到我面前,手掌落在我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处变不惊是成功者的基本功。你还欠些火候。记住,真正的拳击手追求一击致命,而不是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力气。”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我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此刻若流露出半分怯懦,满盘皆输。 我迎着他毒辣的目光,语气冰冷:既然这么容易,您可千万别心慈手软。务必让他万劫不复,否则怎么能解您的心头之恨。 他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好小子!多少年没遇到敢当面将我军的人了。笑声渐歇,他轻咳两声,面容忽然变得慈祥温和,宏军啊,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亏本买卖,我不会做——相信你也不会。 他见我不回应,便继续往下说:“今天我既然亲自来见你,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向冯磊提的那个建议,方向是对的,但细节上还不够周全。你还年轻,考虑问题难免有疏漏,这我能理解。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和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我脸上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微微欠身:“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还请省长指点。” 他眯起眼睛,摆了摆手:“在这里只有长辈和晚辈,没有什么省长。要是还讲究这些身份,那接下来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这只老狐狸,处处都在铺设退路,时刻准备着全身而退。 我顺着他的意思改口:“沈叔叔,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这才露出笑意,不紧不慢地坐回沙发里,语气从容不迫:“你们不必大费周章去新设基金。张平民那里有现成的壳子,拿过来用就是。这么做有几个好处——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在考验我。我略加思索,条理清晰地回答:“第一,可以省去繁琐的审批程序,特别是岳明远在证监会人脉颇广,一旦引起他的注意,容易从中作梗。第二,让张平民站在台前,既能吸引火力,又能避免您直接与对方交锋。将来即便有人想借题发挥,也很难找到突破口。第三,基金的实际控制权仍在张平民手中,也就是在您手中,其他人不过是在为您的布局添砖加瓦。” 他眼睛眯得更细了,赞许地点点头:“你小子脑子转得确实快。那对这个安排,你有什么异议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我完全赞同。”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件事,我不会直接参与,冯磊也不会露面。囡囡可以在张平民手下适当出力。到此为止。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具体细节你直接和张平民商议。记住,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明白。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甘罗十二岁拜相的故事,可曾听过? 有所耳闻。我谨慎应答,他十二岁便被始皇封为上卿,以少年聪慧着称。曾智劝张唐,还不费一兵一卒为秦国夺得城池。只可惜......我顿了顿,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难逃杀身之祸。 以史为鉴。他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我,愿与你共勉。 这已是最含蓄的警示——若我胆敢背叛,下场必将如甘罗一般。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我垂下眼帘,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这句看似温和的劝诫,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