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写代码可以治秃头》 1. 第一章 Warning 林星睁开眼睛的时候,头像炸了一样疼得要命。一缕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斜着照在他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虽然刚刚实实在在地处于睡眠状态,但是醒来的林星却有一种工作了一晚上的疲惫。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太阳在清晨升起,闹钟准时在八点一刻响起,冷清的出租屋,窗外嘈杂的街道,就连身上的汗臭味都在提醒着他,这是他生命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床边的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运行了一整晚,电脑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站起来,坐到桌子旁,看着电脑的界面,上面的黑白界面一堆一堆的字符飞速闪动。 林星怔怔地看着电脑界面,即使大脑很晕,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一天。 一切,从昨晚他加班回家的那一刻开始就全都变了。 说起来,事情的最开始应该是他发现了一个bug。 6月20号,也就是昨天,下午三点的时候,林星偶然发现已经验收上线的代码有一个严重的内存漏洞,那是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指针解引用的错误,跨越了几个函数。 林星发现这个bug的时候,心里十分得意,这种类型的漏洞,就连专业的分析软件都很难分析出来,而他只是偶然写程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彼时,他甚至还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奖励自己一个鸡腿。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bug或许就是这一切所有事情发生的征兆。 林星刚入职没几个月,并不太清楚提bug的流程,于是便随便找了一个测试的同事,把bug告诉了他。 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后,leader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 林星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leader本名叫杨宇,同事们都叫他一声“宇哥”。他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虽说比林星大不了几岁,但头发俨然已经像是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一样稀少。 每每开周会,leader在上面给大家打鸡血的时候,林星总会盯着他发亮的头顶发呆,他时常害怕,过上几年,这个挺着啤酒肚、秃顶、穿着格子衫的男人的脸变成了自己。 宇哥咳嗽了两声,厚厚的嘴唇砸吧了两下,林星这才回过神来,他低着头,才听出个大概。 杨宇说他这人胳膊肘往外拐,丢了他们这个部门的脸,自己不好好干开发的活,还有时间找漏洞,找到之后非但瞒着不告诉自己的同事,反而转头告诉测试那边的人,让他这个当leader的脸丢了个干净。 林星之前就听说过,开发部门的提交代码的bug数量似乎跟评优之类的会有些关系,但是这些事情他都从没放在心上,再加上他刚来工作没多久,没人告诉过他发现漏洞要怎么办.... 当然,这些为自己辩解的话,林星一句都没说出口,他摸了摸后脑勺,他只能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我没想到这些...是我做错了。” 作为一个职场新人,他确实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杨宇又唠叨了几句,看眼前这人是个好捏地软柿子,骂了几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可也不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为了表示惩戒,杨宇让他三天完成这周的需求。 这次的项目产品那边本来催得就紧,排期也都满满当当,本来也都是要加班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杨宇这话一说,林星背后一凉,头皮一紧,这三天恐怕是睡不了觉了。 果然,这一天不仅鸡腿没吃成,还要加班,林星下午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等他晃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了个巡楼的保安大爷,叮嘱他走的时候喊他锁门。 熬夜时间久了,林星感觉身体有些隐隐不舒服,心脏跳得节奏都快了一些,秉着熬夜会脱发的想法,林星还是打算先回去睡一会。 他收拾好东西,带着笔记本电脑,一个人往外走。 公司大楼空荡荡的,走廊的灯也几乎都关了。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林星二十三岁的成年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黑。 他心惊胆战地好不容易走出公司,好不容易打了一辆车,却因为小区门口修路,只能把他送到离家还有五六百米的地方。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穿行而过的几辆车。 虽然是初夏,但是凉风吹来还是有些冷,林星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修路的地方放了一块红色的立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warning。 林星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的时间,这条路宽敞平坦,两侧设置了人行道和自行车道,人行道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种着梧桐树,中间还有一些栀子花,在五六月份的时候开得正旺盛,路过的时候总会闻到一股股沁人的香味。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条平平无奇的道路曾经发生过很多次交通事故。 上个月的一个周末,林星独自出来吃晚饭,就碰到一个奶奶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撞倒了,不过幸好老奶奶和小男孩都只是受了些轻伤,而那个开摩托车的司机也只是身上刮破了皮。 最严重的则是去年过年下了大雪的那次,有一辆拉货的面包车在这里打滑,和另一辆公交车撞上了。 那次的事故造成了两人死亡,五人受伤,还上了当地的新闻,足足被报道了三天。 事故发生之后,政府也派了更多的环卫人员,将这条路上的积雪全都清扫干净,每天也多了许多交警在附近巡视。 不仅如此,在林星还未搬过来的时候,这里也是事故高发的地区. 传说几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严重的车祸。 那是五年前夏季的一个雨夜,申城下了一整天的瓢泼大雨,那个时间,已经很少有行人在街上闲逛了,大部分人都披着雨衣、打着雨伞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路上车也不多,大多数都谨慎小心地慢慢行驶。 可就在这条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嗖地在雨夜中驶过,这辆车完全没有任何要减速的意思,它激起路上的积水,同时撞上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这次事故之后,出事的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撞了人的车主现在还逍遥在外,而那个受害者的鬼魂却由于没有安息,终日徘徊于这个路口,寻找那个害了他的司机。 正因如此,才会有许多从这个路口走过的司机被那个鬼魂误缠上,导致这么多事故。 林星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一向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脚下的步子还是加快了一些。 如今这条路整修,也许修好之后,事故会少一点。林星想。 大概是因为修路的原因,这条路上的路灯都不亮了,林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往前走。 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现在被整个翻整,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石块,林 星只能靠着路边走,才能勉强走到较为平坦的地方。 虽然没有准确计算过,不过林星平日觉得这条路走下来,最多也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可现在他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他的大脑里自己好像已经走了二十分钟。 林星看了看手机——3:35。 林星的大脑清醒了一点,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熬夜心悸的感觉。他又低着头又走了一会,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虽然是凌晨三点多的时间,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就算在这种时候,没有人类吵闹的声音,没有来往车辆的鸣笛声,没有鸟叫,不至于连风声都消失了。 他向着远处望去,远处也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林星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3:35. 如果不是他因为熬夜精神恍惚了的话,那就是时间静止了。 林星打开手机,试图给爸妈打电话,可是电话那边传来“您的手机不在信号范围之内”的声音。 没有信号,也没网络,林星仿佛处在一个孤岛,没有时间的流动,没有空间的变换,他被困在了那里。 林星顿时出了一背的冷汗,他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嗯,很疼,应该不是在做梦。 他开始胡思乱想,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把他困在这里的就是那个几年前在这里出事的鬼魂。 他在心底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然后为了保险起见,摸着心口,嘴里嘟囔了几句“阿门”。 周围漆黑一片,林星心惊胆战地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什么骇人的鬼魂。 等的时间久了,他突然有一种就算有鬼魂,也可以陪他聊聊天,起码也比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强的感觉。 时间大概过了五六个小时,林星实在呆不住了,他试图往回走,走出这条路,失败。 他拿着手机四处找信号,也失败。 朝着四周大喊,失败。 ... 他想起之前看的,主人公都是突然拥有了自己的随身空间,在自己的空间里不断修炼,然后在现实里走向巅峰。 他向着四周看了看,他可不相信别人的空间是他这样,地上都是石块土块,连路灯都不亮的这种。 不过...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反正这几天也要加班完成需求,不如趁这个时候,把需求都完成。 这样万一他能从这里出去,岂不是可以摸鱼三天。 一边想着,林星打开背包,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果然,电脑和手机一样,时间也还是在3.35。 他熟练地打开IDEA,把刚刚自己没有完成的代码写完。 完成了一个需求之后,他接着打开了另一个需求文档,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星写代码写的头昏脑胀。 只是神奇的是,他并没有累的感觉,也不会饥饿,就连一开始困倦的感觉都没有了。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林星的效率也变得高了起来,他完成了一大半的需求,剩下一些还需要和产品那边沟通一下。 林星伸了个懒腰,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突然他看到网络那里闪了一下,他急忙移动鼠标点开设置,竟然惊讶地发现这里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无线网络。 2. 第二章 Warning “警告,警告!”林星的耳边传来刺耳的警告声,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所有人都脚步急促地赶路,只有林星停下了脚步。 他揉了揉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周围麻木的上班人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一堆不停闪动的代码。 他的头脑有点不清醒,眼前总是闪现出昨晚——具体来说应该是他被困在那条路上的时间段里发生的事情。 在他发现了那个信号微弱的无线网络之后,他试图编写了几个脚本来猜测无线网络的密码。 他知道这样的方式很蠢,但是在那个时候,那是他能想到最快最简洁的方法。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通过这样的蠢办法真的试出了无线网络的密码。 脚本不知道运行了多久,在试了上千万条数据之后,终于获得了一条简短的密码——05260817。 林星盯着一组简短的数据发愣,这个密码也太简单了,简单得就像是隔壁邻居家随便买了路由器,然后随意设置的一个人的生日。 话说回来,他的生日就是八月十七日。 不过他也没时间想太多了,连上了这个网络,林星就开始试图登陆他的各种账号,试图联系外面的人。 可是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自从连上那个网络之后,电脑的GUI界面就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最简洁的终端界面。 林星随便敲了几个命令,试图访问一些常用的网站,但全都显示NotFound。 之后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试图连接一些网站和网络,但全都失败了。 这些让他反倒更加精神了起来,林星从小就喜欢解决这些棘手的难题,无论是上学的时候困难的数学题,还是之后工作之后遇到的编程问题,他每每遇到一些自己搞不懂的事情,总想要弄清楚才安心。 上大学的时候,他经常因为一个问题研究到凌晨一二点,到了工作的时候,他也会因为一个需求怎么样能最完美的视线,自己自愿加班. 他的好朋友们都觉得他在钻研问题这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卷王”. 时间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流逝了多久,他最终成功在几个新闻网站上爬取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他通过日期和地点想要筛选了一些,通过加入“申城”和“2020”这两个关键词,但却只搜到了一篇不足五十字的报道。 申城,简称“申”,旧星历地球上的一个小城市,是洛南省的省会,特大城市,全市共有11个市辖区、两个县级市,常住人口有一千多万人....基本都是一些官方的词汇。 但是当他把搜索精确到他所居住的海合小区,就更搜不到任何东西了。 之后,林星把搜索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地球。 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切,改变了他从出生到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看法。 这个世界——林星所在的申城,地球甚至整个宇宙,他看到听到甚至听说的任何地方、所有事情,全都是“假的”。 全都只是一串串字符和数字组成的代码,是遥远的五百多年之后,供当时的人类消遣的游戏界面。 而他,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从未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的他,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NPC。 “警告,警告,有危险靠近。”报警器持续告警的声音将林星拉回现实。 这个报警器是林星昨晚写的一段植入自己身体内的代码,林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稻壳0号,这段代码融入了他的身体,能通过对周围的数据分析学习,对他一个人进行报警,也能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代码流动,就像他的眼睛能看到色彩、耳朵能听到声音一样。 “什么危险?“林星朝四周看了看,完全看不出有一丝危险的迹象。 还没等他得到报警器的回复,地面就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从不远处的大厦的那个地方一直延续到林星的脚边。 有一堆黑色的如同蚂蚁一样的东西从那条裂缝里面爬了出来,开始还只有五六只,后来变成十多只,最后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地面。 “靠,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街上的人纷纷受到了惊吓,挤挤攘攘地往旁边的建筑物里躲藏。 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东西近看起来比蚂蚁要大很多,大小如同林星的拳头一般,但是它们却仍然有着蚂蚁一样的身体构造,有几条细长的腿和黑得发光的圆脑袋和肥肚子。 这些东西所到之处,无论是街边的草木,还是铜质垃圾桶都被它们吞噬掉了。它们的脑袋下面分泌出来淡黄色的液体将它们吞噬的东西全部溶解,任何的东西连个渣都不剩。 有几个不怕死的市民凑上去拿街边的石块或者木棍试图将它们打死,石块和木棍碰到那些蚂蚁一样的东西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如同敲打在了钢铁上面一样。 那些莫名的生物显然被这几个好事的市民惹怒了,它们快速朝着他们爬了过去。 那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慌张地躲藏,可还没等他们彻底反应过来,那些生物就已经顺着他们的小腿,爬上了他们的身体,它们的腿带有倒刺,一旦钩住人的身体就很难被甩掉,几个人拼命用手和脚试图摆脱它们,可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如同吞噬掉那些花草和街边的交通站牌一样,这些生物将那几个人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几个人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人群之中传来一阵躁动,周围传来各种恐慌的声音。急匆匆的上班一族慌乱成一团,人挤着人,人推着人,想要远离这群可怕的生物。 可是那条裂缝里面,还在不停地往外涌出这种东西。 林星揉了揉眼睛,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白的代码修改界面。 运行的界面中,一大片标红的代码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代码并不是这个游戏中原有的代码,是有人像他一样通过攻击这个游戏的漏洞,向游戏中植入了病毒。 林星顺着人流走到一个角落里,这绝对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昨晚访问了游戏的崩溃记录,近半年的时间里,游戏的崩溃记录就是前几年总和的五倍之多,平均下来,游戏时间中几乎每一个月就会发生一次由于外部攻击造成的程序崩溃事件。 林星猜测,或许是因为游戏的存在时间很久了,已经不再像刚发行的游戏一样具有足够多的用户,也就不具有维护的价值。 “再次警告,已为你生成逃离路线。”林星写的稻壳0号十分智能,它不仅在林星的眼前生成了最优的逃跑路线,还展示了几个可以躲避的场所。 林星暂时将生成的逃跑线路屏蔽掉,他躲在角落里看了看病毒相关的代码,只看这几十行的代码,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病毒,他的专业方向并不是安全,对病毒这方面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 不过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代码的目的是为了清除掉游戏里的数据,让整个游戏的数据库清零。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地铁站,大多数人都涌向了那里,刚刚生成的逃跑路线中也有地铁的这一个选项,但由于越来越多的人往那里挤过去,那已经不是逃跑的最优路线了。 那群不知名的生物已经像拦不住的洪水一样侵蚀到就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的那间咖啡店,咖啡店的外面的牌子和桌椅都被侵蚀得一点都不剩,恐怕他再犹豫下去,从这里逃走会更加困难。 林星皱了皱眉,他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被发现修改代码的风险以及被这些未知生物清除掉数据的风险,来解决他都不熟悉的病毒。 他又揉了揉眼睛,世界恢复了图像界面的样子,他正想融入 人群,根据代码提供的最优路线行动。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哇——”的清脆哭声,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林星转头往咖啡店那里看过去,被腐蚀的桌子最里面有一个不到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神情有些紧张。 而她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那些虫子,其中有一只已经爬上了她面前的桌子,桌子受到腐蚀之后,整张桌面因为受力不均,让桌子上那半杯滚烫的咖啡溅到了小女孩的身上,她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林星的视线往咖啡店那边望过去,小女孩的母亲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咖啡店里面,她想要走出那家咖啡店,可因为周围爬满了那种未知生物,她前进一步就是在送死。 而那些刚刚还在咖啡店的人要么已经从后门逃走了,要么都躲到了咖啡店的地下室里面。 那个小女孩叫做佳佳,今天早上本来是一个正常的上午她母亲送她去幼儿园的路上,顺便路过一个咖啡厅买了一杯咖啡。 在喝咖啡的时候,她母亲没注意到门口有一个台阶,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半杯滚烫的咖啡洒在了她手上。情急之下,她让佳佳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咖啡店里的卫生间清理了一下。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外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星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被吞噬的人会怎么样?” 稻壳0号机械地回答道:“死掉,不过在清理完现场之后,会给她一个合理的死法。” 就像是之前在那个在林星小区附近的那个路口,大多数人并不是因为车祸身亡,可游戏的数据却被修改为了车祸,大家的记忆里,那些人也都是因为车祸死|亡。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死因可能会是车祸、突发疾病或者天降灾祸。 “只不过是一个NPC。“耳边又传来稻壳的声音,”NPC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所以才可以随便清除掉他们的数据。 显然这个稻壳0号只是一个简单的数据分析工具,并不具有情商,也不能通过图灵测试,更不懂得在一个NPC面前,说NPC不具有价值是一件不合适的事情。 “只是一个NPC。”林星默念道。 在那个黑暗杂乱的路边,林星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NPC的现实,不是一个主角就算了,林星竟然连这个游戏的配角都算不上。 不过,他应该隐约有感觉的。 林星从小到大都出生在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虽然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没有什么钱,但是林星回想起自己有些模糊的童年还是觉得很幸福。 林星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画面就是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老城区的那栋单位分配的居民楼里,那是大概七八岁的一个夏季傍晚,天气很热,他们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桌上有林星最喜欢吃的鸡翅,林星吃的满嘴都是油,电视里放着他喜欢的动画片,餐桌旁有一个装满水的桶,里面放着爸妈下班路上买回来的大西瓜。 虽然温馨,但是细想起来的确太普通了。 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很大的挫折,也没有巨大的幸运,说起来,他从小到大连任何抽奖都没中过。这样的NPC,连给主角做任务引导的资格都没有。 正当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时候,不远处,那个咖啡店里的女人走了出来,准确来说,她是跑了出来,但当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那种未知生物就爬上了她的身体,顺着她的身体爬到她的胳膊上、肩膀上、脸上。 林星睁大了眼睛,那个女人用尽了自己的力量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跑了过去,她…她跑到小女孩身边,抱起了她,把她举在了自己头顶。 “靠——她不要命了。”林星一边说着,一边逆着人群往咖啡店那边走了过去。 3. 第三章 Warning “警告!警告!警告!”耳边的声音越发刺耳,还夹杂着鸣笛的声音。 “别警告了,有没有可行的方案?”林星捂住耳朵,才记起这段代码是他的一部分,耳朵被捂得越紧,声音越大。此时,他的脑袋仿佛一个自动回声机,报警的声音在他空旷的大脑里回转。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把稻壳0号开发的智能一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是一个不停报警的大喇叭。 还没有一个可以手动关机的按钮。 稻壳0号接受到林星的任务,开始收集环境中的数据,并且进行分析验证,它沉默了许久,而这个时候,林星已经走到了咖啡店的旁边了。 眼前的那个女人半个身体爬满了黑色的东西,整个身体只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脸和她高高举起的她女儿,剩下就是密密麻麻还在往上爬的黑色生物。 仅仅几秒钟之后,她的半条腿已经被溶解掉了,只能靠一只腿向着咖啡店的方向艰难地跳动。 只要她能跳进那个店的大门,将佳佳放下,那些生物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到咖啡店的其他地方,她女儿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其中有一只怪物已经爬到了她的胳膊上,就差几厘米的位置就能接触到她女儿了。而被怪物吞噬的胳膊也变得无力,就算她使足了全身的力气,也很难再支撑住她女儿的身体了。 “没有方法。”稻壳0号通过大数据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结果,“小女孩存活的可能性为0。” 稻壳0号的声音刚结束,只见一只怪物顺着女人的胳膊爬到了小女孩的腿上,怪物的腿带着倒刺,爬上去就刺伤了小女孩的皮肤,流出了血。 而她母亲就差一步就能进到咖啡店。 这个时候,四周所有人都逃到较为安全的地方,林星方圆一百米之内除了那个小女孩和她母亲,一个人都没有,周围的空荡荡一片,以往街上的花草盆栽全都被吞噬了,就连不远处一个公交站牌,现在也变成了一块平地。 “喂——“林星朝着咖啡店那边喊了一声,他从背着的电脑包里面拿出一个外接键盘,这个键盘是他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卜凌送他的生日礼物。 键盘可以同时外接三个设备,是上班摸鱼最方便的工具。 林星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它还会成为自己的武器。 他拿起键盘,快很准地砸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怪物。 只听“叮当——”一声,刚刚还在各自啃食桌椅、吞噬佳佳母亲的所有黑色生物的脑袋齐刷刷地朝着林星这边看了过来。 果然,这些怪物只不过是其中一段代码的复制体,它们共享相同的数据,有相同的仇恨值。 刚刚那几个市民也只是击打了其中几只怪物,却被所有的怪物淹没吞噬了身体。 眼下的情形根本容不得林星多想,因为所有的黑色生物犹如一场抵挡不住的风暴朝着林星的方向刮了过来。 它们一只缠着一只,一只踩着一只,来势汹汹。 林星逃跑的时候瞥了一眼,幸好,小女孩和她母亲都得救了,她们趁着这个空隙,互相搀扶着躲进了咖啡厅下面的地下室里。 一换二,不亏。林星想。 这个时候,稻壳0号仿佛知晓了他的想法,在他耳边大声道:“二换二,血亏。“ 显然,虽然稻壳0号不具备体谅林星不愿接受自己只是一个npc的情商,但却具有认同自己是一个生命的自信。 黑色生物踩着自己的同伴朝着林星扑了过来,林星一边快速往旁边的一家蛋糕店移动,一边拿着手里的键盘尽量抵挡这些怪物。 可惜林星是个平时不爱运动的程序员,四肢纤细,没有力气,就连上学时体测一千米都气喘吁吁,经常不及格。 而那群怪物宛如一群铁块,朝着林星手上那块娇弱的键盘砸了过来。 键盘很快就抵挡不住那些分泌着黄色液体的生物,它被从中间分成了两块。其中一个黑色生物从键盘中间的裂缝扑了过来,它的一只腿钩住了林星的上衣。 而这时,林星也已经推开了蛋糕店的门,他快速侧身进去,将维修店的门从里面反锁上。 外面变成了两瓣的键盘,不足几十秒的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蛋糕店,只有蛋糕诱人的香气,还有林星和他身上那只圆脑袋的家伙和他大眼瞪小眼。 而其他的黑色怪物现在正在疯狂吞噬眼前这个蛋糕店的大门、窗户和墙壁,过不了几分钟,这群生物就会将这个蛋糕店清空。 林星低头,那只圆脑袋的家伙已经开始吞噬自己的上衣了——他最喜欢的格子衫活活被它咬出了一个洞,已经不再是整齐的蓝黑格子了。 不过,反正家里的衣橱里还有三件一模一样的。林星迅速解开扣子,将那件上衣打了个结,将那个圆脑袋吊着绑了起来。 这样看来,只要将这些东西分散开,它们也没有那么难对付。甚至只要躲开它的口器,它分泌的淡黄色液体,它就变成了一堆完全没有攻击能力的钢铁。 他从背包中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 滚动的代码页面上,标红的地方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林星用抓包工具抓取了网络传输数据。 眼前的这只圆脑袋的数据就完全展示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中。 这只圆脑袋果然继承了蚂蚁这一个对象的数据,只不过在蚂蚁的基础上,修改了它的大小和外壳材料,以及分泌物,这样说起来,它也算得上了蚂蚁的近亲了。 只是看到那堆注入的红色代码,林星还是有些头疼。 他只是个后端开发,平时虽然能在后台看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用户崩溃记录——有人甚至想用老年机访问他们的软件,但是他的的确确并不会病毒防护,对漏洞的了解还是因为他私底下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才去搜寻了资料。 眼前的圆脑袋被紧紧地绑着,它的腿机械地往前摆动,却丝毫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黑黑的圆脑袋上面两只手指般大的眼睛眨了眨。 就在这个时候,蛋糕店的窗户被咬了一个洞,有一只圆脑袋的同伴伸进来了半只头。 “警告!警告!”林星耳边又传来稻壳0号的声音。 “干啥啥不行,报警第一名。”林星一只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揪着绑在外套里的圆脑袋,边吐 槽,边往蛋糕店后面的仓库里走。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一只又一只的黑色生物爬到了蛋糕店里面。 半个蛋糕店已经沦陷了,过不了多久,林星躲着的这个仓库也会被这群生物全部吞噬掉。 蛋糕店的仓库里到处都是奶油、糖和面粉的香气,林星挤在中间,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6月21日九点,大约还有两分钟,这个仓库门就会被咬出来一个洞,我的主人,今天将会是我们的死期。”稻壳0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变化,语气甚至有点像电视上播报天气预报的主播。 “闭嘴。”林星手心出了些冷汗,他打开电脑,将自己的数据备份了下来,以防万一他真的死了,将来也许还能有复活的机会。 数据存储的进度条才不足百分之10,仓库的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手指头大小的洞。 他手里的那个圆脑袋也一直在挣扎,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同伴一样,朝着门口的方向蠕动。 林星盯着仓库的门,门旁放着一大袋敞着口的面粉和一大袋白砂糖,他走上前去,试图用这两样东西堵住门。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白砂糖的时候,手里的圆脑袋突然扑腾了起来。 它的爪子拼命想往外面挣扎,爪子上的倒刺几乎将林星的胳膊划出来一道血痕。 而它的目标显然不是林星。 “糖。”林星看了看眼前慢慢一大包的白糖,洁白晶莹,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味。 他把圆脑袋放在糖袋的旁边,它果然凑过了脑袋,用口器不停吸食白糖。 林星注意到,和刚刚吞噬外面的东西不一样,圆脑袋似乎真的是在进食,林星甚至感受到手里的圆脑袋的攻击性都变弱了,满脑子都是在眼前白花花的糖上。 “蚂蚁。”林星喃喃道,的确这些怪物虽然和蚂蚁在攻击性上来看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在代码上,眼前这些东西的代码的确继承了蚂蚁的父类。 所以它们才会喜欢吃糖,所以…它们理所当然的应该也会怕火。 林星看到仓库不远处有一堆插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和一些打火机。 而就在这个时候,仓库的门已经完全被圆脑袋的同伙们攻破了。 林星看到,这个蛋糕店除了他所处的仓库,几乎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在第一只的黑色怪物以极快的移动速度爬到林星脚边的时候,他点起了一把火。 电脑上,数据的备份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五了。 林星尽可能得点了更多的蜡烛,可由于是生日蜡烛,燃起的火并不强,只能点亮一小部分地方。 可是就当火燃起来的时候,林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动,那些宛如洪水一般涌进的怪物竟然停止了,它们后退到离林星不足半米的位置,个个抬着头看着林星手里的蜡烛。 林星将手中的火靠近另一只手的圆脑袋旁,圆脑袋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可是火点到它的身体却不能造成一点伤害。 恐怕当时写圆脑袋代码的人以为给圆脑袋一个无坚不摧的身体就可以了,没想到圆脑袋的骨子里还是一只正正经经、老老实实的蚂蚁,喜欢吃糖,害怕火。 4. 第四章 Warning 手上的蜡烛太小,蜡油顺着蜡烛滴在了林星手上,恐怕过不了多久,蜡烛就要熄了。 仓库不能久留——这里除了林星自己,还有散发着甜腻味道的糖果和奶油,正是圆脑袋们的最爱。 林星一只手拿着仅剩的一点火苗,一只手里拿着一大叠包装蛋糕的纸质外壳,跃过一群一群抬着头盯着他的圆脑袋,从蛋糕店里面跑了出来。 地面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很多建筑都被啃食得只剩下地基的一角,很难让人看出这个地方曾经到底是一间餐馆还是一家服装店。 街道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个活物,只有数不尽的圆脑袋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地面。 最开始的那条裂缝并没有再继续延展了,大约十公分的裂缝,从五十米之外的街道拐角处一直延伸到林星的脚边。 这裂缝虽然不宽,但却深不见底。 都说蚂蚁是群居动物,而它们的洞穴则是它们最重要的东西。 林星站到裂缝旁边,正想用最后一把火将裂缝——也就是这些怪物的巢穴燃了,可就当他一手拿着蜡烛,另一只手拿着几沓蛋糕花里胡哨的包装纸作为易燃物的时候,突然从裂缝里面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林星惊得往后退了两步,那只眼睛在黑暗的裂缝里闪着红光,它在裂缝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对比之下,他身后那些圆脑袋都只有拳头大小,而眼前光是这个眼睛就比他的拳头大得多。 “这…这是什么玩意?”林星差点绷不住了,他疲惫了一晚上,身心俱疲,拖着劳累的身体好不容易爬起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去上班,没想到又遇到这种事情,一整个上午,他砰砰跳的心脏还没平复下来过。 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这条裂缝渐渐裂开,林星一个没站稳差点掉下去。 而从裂缝里面飞出来一个如同一辆汽车一样大小的蚊虫。 和那些圆脑袋不一样,它身上长着黄色的绒毛和透明的翅膀,肚子也比其他的”蚂蚁”要肥许多。 “这下,可真没有一点胜算了。”耳边传来稻壳0号的声音。 的确,说心里话,刚刚林星心里还是有些希望的,不过是些只会吞噬的蚂蚁罢了,而现在… 蚁后并不像那些圆脑袋一样,轻易能被林星手中的一点火苗给镇住,它飞在半空中,翅膀嗡嗡地拍打着,扇出一阵狂风,它的两只红色眼睛一直盯着林星,像是狩猎之前在观察猎物。 而那些刚刚还围在一旁的圆脑袋们纷纷绕到蚁后身边,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林星只感觉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活了这么大,突然被迫接受自己就是个NPC就算了,没想到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他就要被眼前这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生物灭口了。 算了,反正也要死了。 林星直直地站着,盯着头顶那只红眼睛,他手无寸铁,做的最有攻击性的事情就是对着那只蚁后竖了个中指。 随着一阵狂风吹来,蚁后扑闪着它巨大的翅膀朝着林星飞了过来,硕大的身体在林星身上形成了一个阴影。 它的爪子从地面将林星抓起,而后狠狠地摔在地上,林星手上的火苗和纸壳全都掉在了地上,那一撮本来就微弱的火苗瞬间就被熄灭了,地上的圆脑袋们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块香甜的糖果。 林星只觉得五脏内附像是被人四分五裂了一样,骨骼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整个身体痛得抽搐。 还没等他有缓冲的时间,蚁后的爪子又朝他这里抓了过来。 林星试图举起自己的胳膊抵挡它,可是他的那截软弱的胳膊还不如那只蚁后的半截腿长,只听咯嘣一声,他的胳膊好像骨折了。 靠,他只不过是个NPC,何必就连受伤都会产生如此真实的痛觉。 而他的整个身体又被那只蚁后拎了起来,就像一只老鹰轻易地抓起了一只老鼠。 老鼠还会挣扎,而林星更准确的说,更像一只毫无攻击能力的小鸡。 他整个人悬在空中,闭着眼睛,准备接受下一次撞击。 林星心中一沉,他的身体本来本来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经过这么多次撞击,早就已经充满裂缝,恐怕如果这次再摔下去,他就很有可能... 可撞击还没到来,他就听到“砰砰砰——”几声枪响,还有几声清脆的子弹撞击到金属上的声音。 林星朝着枪声的来源看过去,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肩上扛着枪,装备齐全。 子弹对蚁后并没有任何作用,它抓着林星一起朝那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圆脑袋们也朝着那些人发起了攻击。 “快…快跑。”林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来。 他以为那些人是警察。 可是那些人并没有跑,他们甚至没有往后退。 林星努力抬着头,看着那些人从身上拿出一些像是炸弹一样的圆形东西。 因为距离不近,他并没能看清。 他只能隐约看到那些人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滚在了地上。 只听到几声闷闷的炸弹炸裂声,那些刚刚还看起来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的圆脑袋们竟然停止了。 它们几只细细的腿悬在空中的就停在了空中,踩在地上还在地上,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是蚁后并没有被定住,它的身体里发出烧开了水一样的呼噜声,像是在发怒。 随着它的翅膀扇起一阵狂风,林星和蚁后几乎在一瞬间之内移动到了那些穿着黑色衣服人的上空。 地上的沙尘被卷起来,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了起来,林星只能眯着眼睛,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而黑衣人们只是抬头看了看被激怒的“蚁后”,他们像是一些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兵,无论是身体和心理都训练有素,就在短短的这一瞬间,他们没有任何迟缓地往天上丢了一个东西。 林星还没看清,那个银色的小东西瞬间变成了一张银色的大网,整个将蚁后罩住了。 蚁后接触到那张大网之后,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巨大的翅膀和腿脚都失去了力气,它瞬间放开了林星。 林星就这样摔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狠狠摔在地上的准备。 突然,一双手接住了他…… -- 林星的头很沉,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隐约间,他听到耳边有他父母的声音。 “小星最喜欢吃海鲜粥了…” “小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先吃吧…” “也不知道小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 林星睁开眼睛,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除了父母的声音,四周还有其他人在低声说话的声音。 看到林星睁开了眼睛,他父母赶紧围了上来。 “小星,你…你没事了吧。“他母亲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星的肚子叫了叫,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进食了,只觉得口干舌燥,非常想要吃点东西。 “我去叫医生。“林星的父亲着急地掀开帘子,走出病房。 他母亲眼睛瞬间红了,她放下 手中的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星的左手。 由于挂了很久点滴的缘故,林星的手冰凉,还有些迟钝,他动了动手指,嘴张了张。 “你别乱动。“林星的母亲帮他盖了盖被子,已经六月末了,天气早热了起来,这厚被子盖的他额头微微冒汗。 “妈,太热了。“林星清了清嗓子。 “不热不热。“林星的母亲捏了捏他的手,”你的手还冰凉的。“ 林星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他仅仅是微微动了一下,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腿上似乎有伤口裂开了,他好像感受到了血顺着他的小腿流了下来,而他的那只右胳膊被石膏和绷带紧紧地绑着,根本动弹不了。 他疼得皱了皱眉,咬紧了牙齿。 就在这里,医生终于赶了过来。 是个年轻的医生,他戴着一副金丝眼睛,个子很高,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 “我…我怎么了?“林星的眼神十分迷茫,周围的一切都让他非常陌生。 “你不记得了吗?“那名医生走到林星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林星的恢复情况。 林星摇了摇头。 林星的父母关切地在旁边询问:“医生,我们家孩子身体怎么样了?他怎么会不记得了?是不是…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医生手里拿着笔在病历本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而后他抬起头来:“可能是事故之后轻微脑震荡,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医生的手很冰,他的手抚过林星的皮肤的时候,林星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了?“林星又问了一遍,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原因,他的喉咙有些沙哑。 “胳膊轻度骨折,身上只是一些小伤。“医生的语气十分轻松,听起来似乎并不严重,“前天上午你出了车祸,被紧急送到这里的。” “车...车祸?“ “对,就在旧街口附近的地铁站旁边,一辆汽车撞上了另外一辆车,跟你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两个人。“医生指了指旁边的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而另外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或许由于林星受伤并不严重,医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看了看伤口情况,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而在此期间,他父母十分紧张,拉着医生问个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林星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只过了几天的时间,父母好像一下子衰老了许多。母亲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父亲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更秃了,原本只是头顶锃亮,现在连两侧耳朵上面的头发也所剩无几。 林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都说爹秃秃一窝,好在现在他的头发还并没有变少的趋势。 等到医生走了之后,他母亲才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林星,生怕林星出了什么岔子。 随后,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压低了声音说道:“小星,等你这病好了,我要和你爸带你去旁边的庙里拜拜,你说你还没本命年就遇到这样的事,我跟你爸一直都觉得不是个吉兆。“ 他父亲也道:“不过我们小星也算是运气很好的了,隔壁床…隔壁床那个女人我听说整条腿都坏掉了,还有三个人在这次车祸里面丢了性命。” 隔壁床...林星想要撑起身体来,探过头去看,可是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林星的母亲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幸好老天保佑,我们小星以后只要能健康地活着,我宁愿拿自己的命来换。“ 林星的父母素日里并不是会说这种肉麻话的人,林星立刻呸呸呸了几下:“妈,你说什么呢?我身子骨硬着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5. 第五章 Warning “6月21日上午八点四十在旧街口地铁站附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承载八人的小面包车与一辆小汽车在春禄街和木门街的交叉路口相撞,该事故造成三死一人重伤两人轻伤,肇事司机在接受警方审问.....” 申城二院的病房里的电视上播放着晚间新闻,这起车祸是申城近一段时间以来最严重的事故,就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电视上仍然在播放有关那个事故的新闻。 林星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牙齿被突如其来的冰块冻得打颤,整张脸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加上昏迷的那两天,他已经在这个病房里面待了整整五天的时间。 对于他这么一个年轻人来说,每天无所事事,也是一种折磨。 “林星,我说了几次了,你怎么又吃冷的东西?“林星的母亲下了班,拎着铁质饭盒来病房给他送饭,她身上还穿着工作时候的蓝色制服,身上带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热气,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林星连忙把半根冰棍直接塞进了嘴里,这下冰得他直倒吸气。 林星的母亲气得咬着牙看着他:“让你不吃,你还偏吃,你身上伤还没好,再吃坏了肚子。” 林星忍着嘴里的冰,对他母亲笑了笑:“我不让你来给我送饭,你不也天天来嘛。” 他已经跟母亲说过好几次不要让她送饭了,他完全可以吃外卖或者医院楼下的餐厅,可是他母亲还是一直坚持下班之后做好了给他送过来。 林星想想就觉得麻烦得要死,回家之后要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就算了,还要绕很远的路给他送过来。 他父亲下班早的时候还可以让他父亲送过来,可他父亲最近的工作也很忙,听他母亲说,他也要经常八九点才能下班。 “哟,姐,你又来给你孩子送饭了。“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脚上穿着一双墨蓝色的布鞋,十分热络地朝着林星的病床走过来。 病房里安静的气氛被他打破。 林星和他母亲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认识?“林星小声问他母亲。 他母亲皱了皱眉,她努力思考她是不是真的认识眼前这个大爷打扮的男人,想了几秒钟,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姐,我是隔壁病房的,看你经常给你家孩子送饭。“他一边热情地走到他们身边,一边扇了扇手里的蒲扇,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我们家孩子也是不规矩,出去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玩,喝了酒,吵了几句,不知道被谁把脑袋打了个包,你说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真是一天都不让我们省心...“ 大爷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根本没有让人插嘴的间隙,林星的母亲张了张嘴,半天没插进去话,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附和了一会:“可不是嘛,我家这个刚刚还被我逮到偷吃冰棍,都这么大的人,还得让爸妈天天不放心。“ “你们家孩子怎么搞得,这么严重?“大爷站在一旁,半个身体倚靠在墙上,将空调口堵了个正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病床上的林星,嘴里还啧啧了几声。 林星母亲沾了一身的暑热,正想要坐下来吹吹空调休息一下,没想到风全被大爷的身体挡住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尽量礼貌地回答道:“出了场车祸,受了点小伤,不严重。“ 林星已经打开母亲送来的饭盒,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母亲做了他最喜欢糖醋排骨,骨头上面的肉被炖的非常软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入口即化。 “怎么出车祸了,是骑车摔的,撞上汽车了,现在年轻人骑车就是不靠谱,你看看那大街上闯红灯的、逆行的、不按照交通规则行驶的年轻人一大把,我过马路的时候都怕被撞到...“大爷不依不饶。 林星的母亲的额头皱了皱,这场车祸林星本就是运气不好,遭受到了无妄之灾,这个大爷什么都不知道就先将锅就要扣在她儿子头上,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语气也冷漠起来。 “就是上班路上出了车祸。“ 不知道大爷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和感知都变得迟缓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林星母亲话中的疏离。 他摇着蒲扇走到林星旁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抓住他受了伤的胳膊:“小伙子,你这伤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大爷的手没轻没重,林星的胳膊才刚刚康复了几天,被他这么一抓,骨头差点又断掉。 他赶紧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抓住大爷的胳膊,以防他继续抓下去:“小明的爷爷活到了103岁,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话说得这么明白,大爷尴尬地笑了笑,面子有些挂不住:“你们家这小孩真没礼貌。” 眼看着周围的病人都谈过头来,他并不占上风,只好讪讪地摇着蒲扇又离开了。 这只是一段根本不值得令人在意的小插曲,林星继续将饭吃饭,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就回家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八点,医院走廊里没有白天那么喧闹,只能看到几个护士医生还有一些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跟他一样遛弯。 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男孩,他也穿着病号服,个子只有林星一半高,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顽皮的时候,他仰头将手中可乐瓶里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然后眯着一只眼睛,一只手做出瞄准的姿势,往垃圾桶侧面的开口投进去。 只听“咣当”一声,可乐瓶撞上了垃圾桶口上面的铁皮,又弹了回来,掉在了地上。 那个小孩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过自己丢掉的可乐瓶和那个垃圾桶,往走廊的尽头那里走。 林星跟在他屁股后面,捡起那个可乐瓶,揪住了他的病号服:“可乐瓶要丢到垃圾桶里。“ 小男孩挣脱开林星的手,摆着臭脸,抬着头望着林星:“关你什么事?“ 林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听话的小孩,他板着脸,尽量摆出一副成年人成熟的表情。 他的左手拿着那个可乐瓶,想要将那个可乐瓶塞到小男孩手中,可是小男孩将手背到身后,眼中满是挑衅。 “垃圾需要丢到垃圾桶里。“林星又重复了一遍。 林星的一只手现在几乎动不了,身上也都是伤,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男孩得了什么病,但从他刚刚顺畅的投篮姿势来看,要论起战斗力来说,他们两个恐怕不相上下。 更何况,林星还是个运动废物。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没有任何一个人先做出让步。 就在这个时候,小男孩手伸了出来,他像拍皮球一样将林星手中的可乐瓶拍掉 ,可乐瓶咣当一声地掉在地上,滚出一米多远。 小男孩看到滚出去的可乐瓶,朝着林星做了个鬼脸,一脸诡计得逞的表情。 “森森。”从背后的病房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贴身西装,无论是布料还是剪裁,看起来都绝对不是便宜货。 这一身衣服让他看起来十分正式庄重,和周围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男孩的鬼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那个男人身边。 “你又惹了什么事?”那个男人神情严肃,林星推测,他应该是小男孩的父亲。 被叫做森森的小男孩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快跟哥哥道歉。”男人厉声道。 小男孩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呛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道歉,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 说罢,他哐当一声打开病房的门,又摔门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那个男人捡起林星身边的可乐瓶,丢到了垃圾桶里。“小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被他母亲惯坏了。” 林星微微摇头:“我能冒昧问一下,他…是得了什么病?“ 那个男人的眉眼垂了下来,叹了口气:“先天性心脏病。前两天他不听话,淋了雨,半夜发烧很严重。“ 病房里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那个男人微微皱眉。 “你们病房不会被吵到吧?“男人十分有礼貌地问林星。 林星摇了摇头,病房虽然居住条件并不好,但是隔音情况还不差。他就住在他们隔壁的病房,一次都没听到过吵闹声。 “可是…你们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了吗?“林星问。 男人摇了摇头:“这个病房只住了森森一个病人。“ 林星听说申城二院有这种VIP病房——一间宽敞的病房里只住一个病人,里面装潢像是宾馆一样,会配有独立卫浴和供家属休息的另一个小房间。 他眯了眯眼睛,说起来,他的病房旁边只有这一间病房,另一边是一个医生的休息室,更远的一边则是一个注射室。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早就把这一层走了个遍,这一层楼一直到走廊尽头就只有这两间病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诊室、隔离室和消毒室。 这么说来,那个大爷...有点奇怪。 林星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回到自己的病房里休息了。 他的病房里住了六个病人,虽然不宽敞,但是住的也还算舒服。 大家都互相迁就,到了晚上十点之后,各自的动作都很小心,尽量不吵到别人。隔壁的老奶奶买了好吃的点心也会分给大家,有探病的亲属朋友也都会尽量压低声音。 十点,林星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早睡过了,高中的时候要上晚自习,大学之后又有数不尽的娱乐活动,而上了班之后终于明白了睡眠的重要性,想要早睡都没这个机会了。 恍惚间,他听到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有个人似乎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个人尽量放低了脚步声,但是就算是这样,林星也能感觉到的脚步声离他的病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还听到了病床旁边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警告,警告!“林星的耳边又响起来熟悉的声音。 6. 第六章 病毒 林星躺在病床上,屏住呼吸,但是放在身旁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的事情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回放。 他好不容易在那次事故中死里逃生,被一群未知人员救了下来,然后又不知道在哪被谁清除了关于这场事故所有的记忆。 多亏了他自己当时备份了一次数据,再加上稻壳0号的帮助。通过定期数据同步,他才又记起了那些事情。 而那对母女,则完全忘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林星在这几天里偷偷试探过好几次,在她们的记忆中,她们真的是被车撞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就算这样,林星也不算安全——从他住院以来,就发生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 先是有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声称他们为了调查事故的具体情况,来让林星做笔录。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没有什么反常的,但是他们竟然还拿着一些所谓的测谎机器,试图将那些连着电的仪器贴在林星的心口和额头上。 当时稻壳1号就尖叫着给林星警告了好几次,林星当然也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这个荒唐的请求。 稻壳1号——是稻壳0号经过改进之后的产物,林星在闲暇时间,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最起码,它不会再像一个大喇叭一样只会报警了。 幸好,警察们没有强行坚持。 当然,那些警察也对就在林星临床的那对母女提出了这样的测谎检测的要求,她们答应了。 当时,林星就在旁边,他看着那些闪着红光的所谓测谎仪的灯光闪了闪,在那对母女说完了关于事故发生的所有经过之后,叮地一声变成了绿色。 在不知道那些机器是怎么运转之前,林星完全不敢接受这些人的审判。 想起那天,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十分轻易就制服那只蚁后。他明白,自己绝对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不仅如此,从那天之后,每天还会有人跟踪他。 他下楼卖冰棍,有人跟着,他去楼下的院子里闲逛,也有人在他屁股后面尾随,就连他尿急去厕所,也有人在外面蹲守。 林星还三番两次地注意到,就连他父母,也有人跟着。 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经常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而此时此刻,有人就站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盯着自己看。 深夜,安静的病房,这个时候就算有人用什么毒药了结了他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而那个人是手里拿着刀在审视自己的屠夫。 他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或许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游戏的事情被那些安全人员发现了,或许他要被这些人清除数据,又或许... 毕竟即使林星不是有意的,但是他对于这个游戏来说,和那些圆脑袋们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想阻止游戏按它本来的规则运转。 圆脑袋们想要清除掉游戏的数据,而林星则不甘于只做游戏里的一个NPC。 这样看来,他对于这个游戏来说,也是一个病毒。 就在这个时候,他黑暗的眼前突然一亮,有人把他头顶的那盏小灯打开了。 林星就趁这个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装作一副被吵醒了的样子。 “…江…江医生?” 是那个负责他这个病人的外科医生,林星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他总是穿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边眼睛,身上除了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好闻的白茶香。 林星刚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医生长得异常好看,无论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还是挺翘的鼻子,甚至就连眼角那颗痣全都长在了林星的审美上。 简直像是3d捏脸才能拥有的长相。 这几天林星通过各种途径得知,这个医生叫江守恩,是申城二院今年刚入职的医生,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已经在病人们口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打扰你休息了。”江医生的声音礼貌又略带这些疏离,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单子递给林星看了看,“急诊那里有一个紧急患者在进行手术,需要o型血。我记得,你就是o型血。” 该死,这个时候就连他的声音也低沉磁性。 林星有点花痴地看着他,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对。” 他有点艰难地掀开自己袖子,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胳膊来:“可以抽我的血。” 江医生的眉眼挑了挑,将他的袖子挽了回去:“要去护士那里抽血。” 林星点了点头,听话地跟在江医生后面。 身边有江医生,林星紧绷的身体也不再紧张。 林星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 江医生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病例在整理。 “江医生,你不下班吗?”林星想了半天才想出这样一句搭话的俗套句子。 平时见到江医生,他要么在给别人看病,要么就是在赶着给别人做手术的路上,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林星讲话。 这下,倒是有很多空闲时间了. 江守恩头也没抬,道:“今天我值夜班。” 林星耸了耸肩,这个叫江守恩的医生看起来并不想跟其他人闲聊,他只好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胳膊放在护士前面,等待抽血。 护士也看出了气氛有些尴尬,她小声在林星耳朵道:“江医生人就是这样,他平时每天除了病人的病情,能跟我们多说一句话都算得上是谢天谢地了。” 林星微微点了点头,他甚至开始有点理所当然地在心底为江医生找借口,这样长相完美工作优秀的人,的确可能在某些其他方面不太擅长,比如人际交往。 护士已经在给他的胳膊消毒了,冰冰凉凉的酒精棉球在他胳膊上擦了擦,然后她拿出来一个细细的针用来抽血。 针扎进他的胳膊的时候,林星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还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疼。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坐在他前面的江医生已经离开了,护士将针抽了出来,已经抽了满满一袋子。 护士对他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几颗糖果,糖果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水蜜桃的卡通图案。 “谢谢姐姐。”林星最喜欢吃水蜜桃味道的东西了,无论是糖果、冰淇淋,还是果酱,就连不爱吃水果的他,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一口气都能吃三四个软乎乎的水蜜桃。 “不用谢我,是江医生给的。”护士道,“江医生平时身上总是喜欢随身带着水蜜桃味道的东西。“ 林星顿时对刚刚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好感度再次增加:“江医生也喜欢吃水蜜桃味的东西?“ 护士摇了摇头:“江医生不爱吃。不过每次遇到一些年龄很小的病人,他们在接受治疗的时候会害怕哭闹,甚至会闹脾气的时候,他总喜欢用这种糖果来哄那些小孩子。” 水蜜桃的糖果融化在林星嘴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甜腻,反而有一种清爽的水果味,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立马被榨成了汁,然后凝固成了这样一颗一颗的糖果。 他边吃边想,我又不是小孩子。 吃了这颗糖果,林星一晚上都睡得很甜,夜里稻壳1号也没有出现之前的报警声。 林星在睡梦中隐约想,稻壳1号虽然相比于0号得到了些许改善,但是还是有较高的误报率。 就这样,林星一觉沉睡到太阳升得 老高。 他是被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人吵醒了。 穿着格子衫的男人叫卜凌,他不仅是林星的同事,还是他曾经的大学同学以及室友。 大学四年,卜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宿舍。林星偶尔看到他,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去看书的路上。 那个时候,卜凌信誓旦旦地对林星说,他的名字就有个凌字,这足以暗示他将来有一天会成为计算机界最负盛名、最崇高的图灵奖的主人。 直到大学四年过去了,毕业的时候,卜凌连毕业论文都挠头写不出来,眼看着自己的发际线越来越往上,头发越来越少。 于是,卜凌对林星说,他的名字叫卜凌——不灵,这个名字完全阻碍了他要获得图灵奖的命运! 卜凌在林星耳边念叨过很多次,要去找算命先生改名。 而如今他摸了摸自己的黑框眼镜,摇了摇林星的身体:“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林星紧紧皱着眉头,他从小就讨厌睡得正熟突然被叫起来,他摆着个臭脸看了看卜凌:“我再睡一会。” 卜凌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拎着牛奶,自从林星出事了之后,他一直都想来探病,可是自从林星走了之后,项目组里面的任务都均摊到了他们这些人身上,每天加班到十一点,他只能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探病礼盒,来看林星。 “别睡了,别睡了。”卜凌一把掀开林星的被子,“都十点多了。” 林星一脸不爽,耳边传来稻壳1号播报时间的声音:“已经十点半了。” 他这才缓缓坐了起来,卜凌随手把东西放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体:“你这伤得也没那么严重嘛。” 林星的头发像是鸡窝一样,他都没听清卜凌说了什么就含糊着答应着。 他和卜凌都是好几年的朋友了,两个人在宿舍的时候就睡对床,打游戏也是一个输出,一个辅助。 两个人熟到撅个屁股,就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在这种时候,林星也全然不顾什么接待客人的礼节,圾着拖鞋就去外面洗漱了。 等他回来,江医生正在他病床旁边站着,不知道在跟卜凌聊些什么。 看到林星回来,卜凌笑着说道:“我正跟江医生说我们上学的时候逃课被老师抓个正着的那件事呢,你记不记得我们当时下着大雨,伞都没带,看到室友发的要点名就往外跑...” 林星看到江医生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捂住卜凌的嘴,像个被班主任发现没有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好。 “从今天开始,我之前给你开的这个药就不需要吃了,你恢复得很快。”江医生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个药丸,他是来跟林星说这个的。 林星点了点头。 江医生眼下略微发青,充满了倦意,他已经把白大褂脱了下来,眼镜也摘了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一点也不像个医生,反倒像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看样子,他应该是要下班了。 “江医生。“林星叫住了江守恩。 江守恩挑了挑眉。 “那个水蜜桃的糖果…还有吗?” 江守恩的嘴角微微上扬,林星好像看到他在笑,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抹笑意,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也对,他从来都没见江医生笑过。 江守恩从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放在了林星的床边,便走了出去。 卜凌的身体凑过去,想要拿一颗糖果:“这是什么糖,有这么好吃吗?” 他的手刚伸出去,那些糖果就被林星嗖的一下抢了过去。 “这个不行。“ 7. 第七章 病毒 “切——小气鬼,连个糖都不给吃。” 林星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塞到卜凌手里,将糖都藏了起来。 卜凌并不在意自己吃的是苹果还是糖果,毕竟他这次来还有求于林星,他咬了一口,说道:“你可不知道,你这几天不在,后端那边的活多了几倍。” 他一边抱怨,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虽然卜凌不是做后端的,但是他们前端的因为后端加班的缘故,前后端的联调时间也一拖再拖,平白拖到很晚才能下班。 “你看我这个地方为什么一直报错?”卜凌打开电脑,调出编程的页面给林星看。 他简单看了看卜凌的代码,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读取数据库的代码。 林星一眼就看出了错误,是因为数据库的编码格式造成的,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打了几行代码,又删了几行代码。 卜凌坐在林星病房旁边的小板凳上给林星竖了个大拇指,喋喋不休:“你可不知道这几天leader那边有多着急,部门招了好几个实习生,还从别的部门紧急调来了几个人。” “产品那边从三四天前就开始催了,上线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可是能怎么办呢?这排期本来就不合理...” 经过了许多事情之后,林星再看卜凌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在眉飞色舞的聊天的男人,可能仅仅是一串串数据而已。 林星挠了挠耳朵,卜凌来到病房之后,病房里好像来了一个相声队,叽里呱啦地一直在说话。 不过这才是卜凌的性格。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瞎扯,话题能从这学期计组来的新老师长得真好看,聊到他昨晚饿了睡不着起来吃了一碗方便面上。 林星总是怀疑,他大学每天去图书馆并不是为了什么科研,而是为了去那里泡妹子。 “我们这边迟迟做不完,一再拖期,杨宇现在天天给我们开会催进度……” 林星将电脑递回到卜凌手里:“改好了。“ 卜凌:“不愧是我们Java技术这门课拿了满分的小林同学。” 他上手调试了一下,果然可以了。 病房里总算安静了一小会。 “卜凌。”林星盯着卜凌的眼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很不真实。” 他这几天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卜凌的眼睛还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他脱口而出:“已经很真实了,起码比之前的时候真实的多。” 话音刚落,卜凌就先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缓缓抬头看向林星。 “之前的时候?” 两个人四目相对,卜凌一拍脑袋:“我是说…我…我是说,这些代码写起来比我之前写的要难写很多。” 林星盯着卜凌看了看,卜凌的长相的确算不上是普通,他身形偏瘦,眼睛圆圆的,鼻子虽然算不上挺,但是也有他自己特点的好看。 因为瘦的原因,他的两颊稍稍有点凹进去,身材也是典型的程序员的不健康的感觉。总体上来说,跟他这一个NPC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再加上卜凌的技术和代码能力还比上他。 以至于,林星一直都默认卜凌跟他一样也是个NPC。 “你知道?”林星试探性地问道。 卜凌那边似乎也在试探,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指?” “这个世界…” 卜凌睁大了眼睛,小声靠到林星耳边说道:“哇——我早就猜你和我们一样了,岳哥还说你不是。” 岳哥名叫岳禄,是他们大学的室友,也是他们宿舍之中年纪最大的。 毕业之后,林星和卜凌去了私企打工赚钱,而岳哥却因为家中有矿,回去继承家业了。 这么一想,岳哥的确不像一个NPC,他家境富裕,学计算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兴趣。据他所说,他整个初中高中也没怎么认真学,高考也考上了申大。 在大学里,他广交朋友,参加的比赛和项目经常拿奖,毕业的时候,也拿到了好几所大学的保研资格,虽然他后面因为家庭原因放弃了。 大学的时候,卜凌、岳禄和他的关系都很好,可没想到他们… 林星有些失落,他对卜凌摇了摇头:“我不是。” “什么?”卜凌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语调也上扬了起来。 而后他对林星笑了笑:“你骗我的,你都知道这是假的了。” 林星扯出来一个笑容:“我只是个NPC。” “真的?” “对。”林星一脸严肃。 “完了完了。”以卜凌对林星的了解,他知道林星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后退了两步,“这下岳哥可饶不了我了。”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噼噼啪啪,像是玻璃制品打碎的声响。 “怎么了?” “外面怎么回事?” ....... 声音不算小,惊动了住在林星这个病房所有的病人,他们纷纷竖着耳朵,互相打听。 林星猜测是隔壁那个叫森森的小朋友又闹脾气了。 而一旁的卜凌还在一筹莫展,他皱着眉头,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这里的规定,不能让NPC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 “否则这个NPC就会消失…” 林星后背一凉,这个时候,卜凌的手机传来连续的震动声,林星的心一紧,生怕是什么不知名的神秘组织偷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立刻要杀他灭口。 几乎在同一秒,稻壳1号和卜凌对着林星说道:“这里不安全。“ 卜凌拉住林星就往外走,可是打开病房门,外面非常混乱,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患者都在想要往外跑,就连护士和医生们都混迹在这些人当中。 楼梯那里熙熙攘攘,挤满了往外跑的人。 而隔壁病房的门被整个拆了下来,林星探过头去,他看到布置精美的VIP病房简直像是被洗劫了一遍,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画全都被打碎了,扔在地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也像是被人用刀子割过的一样,里面的填充物七零八落地散落着。 “有…有怪物。“有一个病人尖叫着从林星和卜凌身边跑了过去。 林星拉住了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病人吓得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他神情恍惚,连话都只能说得断断续续:“我…我刚刚看到…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它...它跑到那边去了,嘴里还叼着…叼着一个人。“ 病人话还没说清楚,就挣脱开林星的手,往楼梯口那里逃过去了。 林星朝着病人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是平时病人们会去洗漱的地方,而现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有病毒。“稻壳1号的声音在林星耳边响起,”最好的逃避路线是从后面医院仓库的电梯走。“ 卜凌也拉着林星的胳膊要往外走:“我这里 收到了三级警告,需要避险。“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变成了黄色的界面,原来,对于不是NPC的游戏用户来说,他们遇到这种事情都会收到提醒的。 “可是…” “会有专门的安全人员来处理这些事情。” 林星点了点头,上次他遇到的那些人也许就是卜凌口中的安全人员。 那些人拥有着绝对的力量和未知的武器,这些是林星这么一个NPC无法拥有,甚至他连了解这些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你难道不想试一下吗?”耳边响起来稻壳1号的声音,和稻壳0号僵硬死板的语音不同,1号采用的智能语音技术是基于当前最先进的自然语言处理算法,不仅有语调的变化和词汇之前的起伏停顿,就连话语之间的感情都有。 此刻,1号的声音在林星听来略带引诱的味道。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林星自学了许多关于修复漏洞和病毒防御的知识,虽然比不上专门的安全人员,但是在填鸭式的学习之后,林星也能算得上一个半吊子计算机安全的入门学生了。 他了解到,在安全方面,已经有许多很完善的漏洞查找工具和病毒防御工具。 虽说林星并没能懂得这些工具的细节,但是他却学会了使用这些工具。 林星站在原地,再次朝着刚才那个方向看过去。 有一撮棕色的东西从洗漱间的门口露出出来,像是老虎或者狮子的毛发。 渐渐那撮棕色的东西越来越大,有一个真的如同狮子一样的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和野兽不同的是,这个东西和人类一样用两只腿直立行走,它也拥有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身上还… 身上还有一件被撑破的衣服的残骸,那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NBA球星的头像。 “这是…?” 卜凌拉着林星就往外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这种事情很危险,你有可能没命的。” 而就在这时,稻壳1号回道:“这是森森。” 森森,林星皱了皱眉,是那个乱丢垃圾的叛逆小男孩。 说起来,林星有点不喜欢他。 “就是他…这个野兽他叼走了一个人。”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哭喊了一声。 大家更加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挤在楼梯口,跑得快的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身体不好的病人只能扶着楼梯的把手慢慢人挤着人往下走。 病房中,有一些身体还未康复的患者才刚刚坐着轮椅从病房里出来。 “卜凌,你们游戏中的用户…是不是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死掉?”林星对卜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这些天,稻壳1号搜集了许多关于游戏的玩法和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用户和他们NPC的根本差别就是——他们的信息存储在不同的数据库里。 NPC的数据库是个几乎没有维护和修复功能的数据库,它只具有极小的事务回退能力——简单来说,就是NPC的数据一旦被毁坏和清除,几乎没有再恢复回来的可能性。 而用户他们不一样,用户所在的数据库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程序员才能访问和修改,且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维护,这极大的保护了用户的隐私和安全。 林星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内存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肯定要优先保护最重要的数据。 “你…你想干什么?”卜凌拉着林星的手瞬间收了回来,他双手抱住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林星,你可别想让我当人肉靶子。” 8. 第八章 病毒 林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药盒,里面放着几颗蓝色的药丸。 这些药丸的代码就是林星这些天学习并制作出来的杀毒工具。 “你只要把这个药丸让它吞下就没问题了。”林星将其中一颗拿出来放在卜凌手心中。 卜凌连忙推脱,他低声在林星耳边快速解释道:“你不知道,这…这不是药能治好的,这些怪物需要专门的人来才能清除。” “我知道。” 不远处,那只长着棕色毛发的怪物渐渐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他的尖锐獠牙上还有些许血迹,呲着牙对着医院走廊传来一声怒吼,怒吼穿过整个走廊一直传到他们身边,林星甚至能感受到声波造成的气压变化。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全都是因为游戏中出现了病毒。卜凌,你相信我,这个药丸是有用的。” 卜凌看着林星的眼神十分犹豫,他望着眼前这个NPC,低头看了看那颗蓝色的药丸,大脑出浮现出无数个疑问和怀疑。但是他最后眼睛一闭,一咬牙:“我就信你这一次,不过你答应过,这一期公司的需求你得帮我做。” 只是些前端代码,林星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怪物的脚步很沉重,每走一步都在医院走廊里传来一声咚咚的声音,它移动的速度较为缓慢,四肢不太灵活。 从外形上来看,怪物比林星要高一头,脑袋几乎能顶到医院的天花板,四肢几乎有林星的两倍粗,他的脸上长满了棕色的毛,五官被掩埋在毛发底下,隐约能看到他的一双黑色眼睛。 只有这双眼睛还能看出人类的样子。 “这真的是森森?”要不是稻壳1号这样说,林星甚至会以为是眼前这个怪物叼走了森森,偷走了他的衣服。 1号:“病毒可以改变数据的任何参数,可以在原有的代码上面加入兼容的新的代码。” 林星揉了揉眼睛,他的左眼变成了湖水一样的蓝色,他左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串串滚动的代码。 和上次的圆脑袋不一样,这次的森森的代码只是一串0和1组成的二进制字符串。 稻壳1号的语调也下沉了下去:“没有源码。” 如果说上次只是一群简单的没有思想没有大脑的蚂蚁,而这次他面临的则是一个连源码都看不到的未知生物。 森森,准确的来说是那个怪物,幸好他不像之前的圆脑袋一样,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目标,他并没有向着林星这边的方向走过来,反而转了个弯,走向了他右手边的林星的病房。 而这时,卜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只竖笛,笛子通体纯白色,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装饰物。 他和林星渐渐靠近那间病房,病房空荡荡的,病人应该都离开了。 怪物手一下就掀翻了林星睡的那张床,床上的东西劈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就在这个时候,林星注意到隔壁病床下面有人。 而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掀开那个床,床下面,是那个断了一只腿的母亲和小女孩佳佳。 大概是由于她母亲不能行走,而小女孩也没有力气将她母亲移到轮椅上,所以她们才选择躲在床下面。 看到怪物,小女孩尖叫了一声,哭着抱紧她母亲。 眼看着怪物的手伸向了她们,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像是锯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刺啦刺啦,十分扰民。 林星皱着眉头看向卜凌,他正在吹响他手中那根白色竖笛。 “你在干什么?” 卜凌并没有停止吹奏笛子,他天生没有一点音乐天赋,五音不全,对笛子的用法也一无所知。 林星虽然很想让卜凌停止这个吵闹的举动,但他明显注意到,那个怪物移动的速度变慢了,他的双手本来正要抓向抱着她母亲的小女孩,可现在他却十分缓慢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时之间,林星也不清楚,这怪物是因为卜凌吹得太难听,还是因为卜凌手中的这个乐器真的对他有什么未知的效果才会变成这样。 趁这个机会,卜凌朝着那个怪物快速走了过去。 而林星非常有默契地想要绕过那个怪物,将佳佳和她母亲抱过来。 可是竖笛的声音似乎对怪物的影响并没有他们两个想象的那么大。正当卜凌接近怪物,准备将林星给的蓝色药丸强行塞进他的嘴里时,怪物呲着牙红着眼睛一巴掌朝着卜凌打了过去。 卜凌和林星身形相似,也是个从来都不健身的瘦弱程序员。 这一巴掌要是打到他身上,恐怕肋骨都会断上两根。 眼看着那个巴掌就要落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林星跳了起来,他一脚踹在了怪物的后脑勺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人,甚至会以为他是一个跆拳道高手。 只是再定眼一看,这动作虽然非常完美,但是他这一脚的力气却很小,砸在怪物头上也只是让他微微发懵。 趁着这个时机,卜凌赶紧闪开了身体。 “你什么时候学的跆拳道?“卜凌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这个游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用户们的安全,但是它同样对用户具有非常真实的游玩体验。 如果他在游戏里受了这个怪物一巴掌,那在全息游戏舱里面的他本人也会感受到同样程度的痛苦。 也正是因为如此真实的体验,才让这个游戏在发布之后,受到了很多玩家的喜爱。 “前两天学的。”刚才那一脚使出了林星全身的力气,他咳嗽了一声,腿上的肌肉差点抽筋。 借助于稻壳1号和自己的代码技术,这几天他成功地将“跆拳道”这个技能加入到了自己的代码中。 刚刚出脚的一瞬间,林星的腿在他的大脑思考之前就踢出去了。 就像是肌肉记忆一样,他的腿现在可以踢到他从前怎么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腿踢出去的力气似乎也比他之前要强得多。 看来,代码的兼容性不仅要考虑他适不适合跆拳道这项运动,还要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项技能所要求的各项指标。 卜凌手中的竖笛现在看起来对那个怪物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又找到一个类似玻璃球一样的东西。 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全都是他从黑市上买来的,这个游戏虽然明面上禁止玩家自己开发mod(模组,即游戏中的修改或增强的程序),但是还是有许多技术宅玩家自己偷偷地开发了许多mod。 卜凌手上拿的这些就是他为了保护自己,偷偷在黑市上买的。 一方面,他是个没什么存款的穷鬼,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置于如此危险的境界。 所以即使黑市的老板劝过他好多次买点攻击性强、属性值高的武器,但全都被他拒绝了。 他手中拿的这些都是卖剩下的边角料,正常的客人都看不上的东西。 怪物并没有继续朝着他们两个人攻击过来,反而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小女孩和她母亲身上。 他的一只手抓起那个小女孩,眼睛对着小女孩看了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小女孩的脸,恶心的绿色口水沾了小女孩一脸。 小女孩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的母亲在一旁一直用尽自己的力气敲打着怪物的身体,可是对那个怪物来说,却像是挠痒一般,产生不了任何伤害。 林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对母女还真倒霉,上次遇到那种事情就算了,这次又不巧,碰到了这种怪物。 他甚至怀疑,这个游戏还有什么运气属性。 如果他能看到的话,那这对母女的运气绝对在初始的时候,被设定成了负值。 卜凌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玻璃珠,他将玻璃珠放在地上,用手指朝着怪物弹了过去,不巧,玻璃珠打偏了,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腿上,拐了几个弯转了转。 卜凌一边心疼自己花了钱的一颗玻璃珠就这样白费了,一边又拿出来了一颗。 这一次,玻璃珠正好碰到了怪物的脚跟。 这颗绿色的玻璃珠瞬间变成了一股烟雾,围绕着怪物,弥漫在他身边。 烟雾到达的地方,气温瞬间变低,怪物的棕色皮毛上面都结了霜,然后被冻住了。 “你还有这种好东西?“林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他现在才有一种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NPC的实感。 “这个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卜凌说罢,赶紧上前,将林星给的蓝色药丸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可是没想到,刚刚还在一旁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她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动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狰狞,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面迸发出来一样。 不足几秒的时间,小女孩的皮肤上竟然开始长出了棕色的毛发,就和被冻住的那个怪物身上的一摸一样。 “靠,这玩意还传染?”林星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和刚刚踢到怪物的腿。 变化的过程似乎十分痛苦,小女孩身体都肿大了一圈,棕色的毛发越长越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撑开了,露出来的并不是人类一样光滑的皮肤,而是动物一样的茂盛的皮毛。 “妈妈——”小女孩的哭闹声也变得跟刚刚不一样了,她的声音粗犷了很多,哭起来的声音仿佛狮吼。 她母亲艰难地坐起来,想要抱住她,被林星拉住了。 “小心传染你。”林星好心提醒道。 可她母亲已经失去了理智,挣扎着想要抱住自己的女儿。 林星对卜凌使了个眼神,卜凌立马又拿出一颗玻璃球,朝着正在变异中的女孩弹了过去。 9. 第九章 两个怪物都暂时被冻住了,他们棕色的毛发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林星靠近,能感受到明显的寒意,手摸上去也十分冰冷。 他和卜凌好不容易得到这样的喘息机会,立马将小女孩的母亲从病房里背了出去,交给了外面一个正想要逃走的护士。 林星之前估计过,药丸应该在服用之后大约五分钟之内就可以起效果,而玻璃珠的冰冻时长足足有十分钟。 完全足够了。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可眼前的这个怪物没有一点改变。 “是不是因为没有源码?”林星喃喃道。 对于有源码的代码,这种药丸及其有效,甚至应该在三分钟之内就能看到效果。 而对于二进制这种代码来说,林星并不清楚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寻找到病毒寄生的位置,以及如果给眼前的代码打补丁。 这种蓝色药丸对于病毒来说,更像是威力强大的通用药物,它的确可以扫描所有的二进制代码,来找错误,可以却不能快速有效的针对具体的病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星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卜凌也开始打退堂鼓。 “还有一种方法。”林星说道。“我们可以用仿真来做。” 在软件安全这个领域,有许多软件是获取不到源码的,很多时候需要用到仿真的技术,通过动态测试的方面,来找到漏洞和被攻击的位置。 卜凌也只是听说过仿真这个技术,并没有使用过仿真的方法。 1号:“仿真的话,需要创造一个新的容器,来容纳怪物的代码。” “或者不需要创造一个新的,可以用我来做容器。”林星突然感觉来了兴致,如同平日里他遇到了一道很难解的编程题,题目越复杂,思路越困难,林星反倒更有兴趣。 卜凌摇了摇头:“我们…我们还是等安全人员到了再说吧。仿真的技术,我们都不熟,万一出了什么事...” 林星走到两个怪物中间,其中有一个的身体已经开始解冻,毛发上在往下滴水,算起来,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摘了一根怪物的毛:“能不能把这个怪物的代码植入我体内。“ 1号也开始犹豫了:“可以是可以,但是有很大的风险,你的身体或许并不能兼容这个怪物的代码,如果你非要将别人的代码移植到自己身上的话,将有很大的可能会产生崩溃。“ 卜凌翻了翻自己的口袋,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玻璃珠了,他在旁边也劝说道:“林星,我们还是走吧,安全人员好像快到了,我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怪物身上融化的水已经留在了地上,积成了一小汪水洼,林星压抑住心中那团火苗,点了点头。 的确,即使他真的很想尝试用仿真这个技术,但是也不至于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情的人吧。 正当他和卜凌加快速度往外走,顺着医院的楼梯往下爬了几层,可是突然有些不对劲。 林星的病房在医院的四楼,只需要爬下三层楼梯就可以到达一楼,可是他和卜凌爬呀爬,仍然没有到达安全的地方。 楼梯口挂着牌子上赫然写着——“四楼”。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空间被锁死了。 林星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根刚刚从怪物身上拔下来的毛发。 “看来,只能仿真了。”林星和卜凌对视了两眼,卜凌还没来得及拦住他,林星就将手中的那根棕色毛给吃了下去。 他憋着气,不想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好在只是一根毛发,还没等他有什么感觉,身体就先热了起来。 在短短一瞬间里,林星的大脑仿佛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不断有更多的水想要流进来,可是却没有空间可以容纳了。 “森森——森森——”林星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她长相温柔美丽,语气也很温和,她推了推林星的肩膀,“快起床了,上学该迟到了。” 林星睁开眼睛,神情有点恍惚。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肉饼。”那个女人身上围着一件粉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做饭的锅铲。“快起来吃。” 这个女人是森森的母亲。 林星坐起身来,这个房间贴满了篮球明星的海报,桌子上摆满了金银颜色的各式各样的奖杯,每个上面几乎都写着“xxx杯篮球赛”。 林星的身体像是被车碾压过一样,骨头和肌肉都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他变成了森森的样子。 “你要找到森森身上奇怪的地方。”耳边传来稻壳1号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似乎还夹杂着卜凌的声音。 林星摆动着他那不熟悉的手脚去餐厅吃饭,可是当他走到餐厅的时候,却看到一团控制不住的火苗将整个厨房和餐厅都燃了起来。 他反射性地想要逃走,可是手脚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这副森森的身体朝着那片火海扑了过去。 火苗立刻将林星的身体卷入,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外面下着大暴雨,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会有红色暴雨预警,市民们出行都需要注意安全。 警卫缩在福山墓园的门卫处半眯着眼睛打盹,今天是他值夜班,整个硕大的墓园除了他就只有园子里养的一只白色和棕色相间的牧羊犬。 他已经在这里值守了十多年了,自从这片墓园建起来之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这里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工作场所,还埋葬着他因病去世的母亲还有车祸去世的父亲。 暴雨连着下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小了一点,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在这个地方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瘆人。 警卫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胆量,他坐直身体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果然...的确是有人在哭。 趴在他脚边的牧羊犬也听到了动静,叫个不停。 他一手打着伞,一手牵着牧羊犬往外走。 好在墓园安了路灯,虽然并不算明亮,但警卫也隐约能看到不远处园子里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壮着胆子,慢慢往前走,哭声越来越大。 等他又走了几步,才看到那 个人的背影。 瘦瘦小小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他撑着伞走上前去,小男孩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泪水混合着雨水让他整张脸都湿透了。 “小朋友,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星抬起头,这是森森的身体,他只听到这副身体说道:“我来找我的母亲。” 警卫赶紧将伞打在小男孩身上,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只有七八岁,他看了看他面前的墓碑,果然是个年轻的女人。 恐怕,这小男孩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失去了母亲,才会在这种时候偷偷跑到这里来。 森森脖子上挂着一块金色的奖牌,他嘴里喃喃地说道:“你说我的身体不适合做运动,更不适合打篮球,可是这场比赛我还是赢了。” 林星知道,森森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他小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手术,在心脏中放了支架。 这种情况,医生说过很多次,森森可以做一些轻微的运动,可是像打篮球这种剧烈运动,对他这种身体的人来说,风险太大了。 可是森森从来都不听这些。 因为打篮球这件事,他和他爸妈吵过很多次。 “是我错了。”森森放下手里的奖牌,“是我太固执了。” 他低下头,哭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应该听你的,妈,这次我答应你,绝对不打篮球了,你...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林星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之前是不喜欢森森的,甚至还在森森出现病毒之后想要抛弃他。 警卫上亲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你妈妈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她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森森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这个时候,一向温顺的牧羊犬真的像看到了什么一样,朝着雨中乱叫。 林星看了看牧羊犬吼叫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森森看到牧羊犬的反应,反倒确信了他说的话,他朝着牧羊犬狂吠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妈妈,是你吗?” 林星揉了揉眼睛,寂静的墓园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空气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代码。 “都是一些还没清除的数据。”耳边传来稻壳1号的声音。“墓地里埋葬的NPC的数据都还没来得及被free掉。” free函数是编程语言中很常用的释放内存的函数,也是比较容易出现漏洞的函数,林星写代码的时候,也经常会写出Use-After-Free——即在释放之后还使用了这块内存空间的错误。 这一类问题也算是比较难以触发的漏洞之一,是业内无论是企业还是研究行业都投入了很多金钱和人才来解决这类难题。 林星确实在这周围看到森森母亲的代码,她站在自己的前面,似乎想要保护他。 而那个牧羊犬大吼的地方则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林星也看不清楚那里是什么。 只见那团黑色的东西,绕过牧羊犬,朝着林星这边冲了过来。 林星并不能控制森森的身体,他只能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包围住了森森。 10. 第十章 林星虽然不能控制森森的身体,但是却能感受到森森能感受到一切。 这一团黑气袭击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林星看到森森的母亲拼命想要护住林星,可是由于她已经是一堆不会再被运行到的数据,所以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黑气将森森整个身体都包围住了,同时冷气也从头到脚侵入他的身体,从头到脚。 一瞬间,森森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林星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黑色的牢笼里面挣脱不出去,他看到周围是一些混沌的代码,数据快速流动。 “你的代码和森森的代码并不能完全适配。”稻壳1号的声音响起。 这个地方太冷了,林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仿真经常会遇到不适配的情况,有时候是因为找不到源代码调用的接口,有时候是因为其他外部变量无法找到。 林星也清楚,单单像他这样什么也不进行修改,仅仅是把森森的代码加入到自己身体里肯定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他看了看四周流动的代码,有些是红色的,有些又是黄色。 他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试图找到刚刚那团黑色物质的代码。 既然是气体,林星去看了看森森呼吸相关的代码,并没有收到影响,身体的器官经过筛查也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皱着眉头,牙齿一个劲地在咬他的嘴唇,这是林星平时的习惯,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喜欢咬嘴唇上的死皮,甚至经常想着想着问题,把嘴唇咬出血来。 按理来说,那团黑色气体的代码应该会占据了一部分森森的代码空间才对,可是林星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 “难道这个病毒并没有侵入森森的身体?”林星皱眉。 稻壳1号也在搜索森森的代码仍然一无所获。 林星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想要呕吐的状况,双腿也在发抖。 “你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稻壳1号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林星眼前发昏,他只好扶着地面坐了一会,才又起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快点找到这个病毒所在,那么他和森森的代码都会发生崩溃。 他还没见识过一个NPC代码崩溃的后果。 “也可以将森森的代码移植出来。”1号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林星,提议道。“说不定...安全人员真的快到了。” 林星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他隐约能听到这个黑色的罩壳外面传来卜凌的声音,听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林星...林星...你醒醒。” 林星终于睁开了眼镜,他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缓慢地站起身来。 他朝着四周的代码看过去,真的...真的所有代码全都被他过滤了一遍,实在没有那团黑色气体的代码。 “或许...”刚才的冷气让林星的大脑清醒了很多,他睁大了眼睛,“或许是因为这个病毒的代码就不在森森的代码里面。” 他停止查找森森的代码,将查询范围扩大到了自己的内存地址。 “并不是森森的身体容纳了那个病毒,而是那个病毒吞噬了森森...”林星变得兴奋了起来,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也开始变得红润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前的这个黑色罩壳变得大了起来。 果然,他在查找更大的内存空间的时候,很轻易就发现了一个标红的地方。 这个病毒的存在时间已经很久了,它的内存地址里面存储的是一堆崩溃了的代码,在被游戏弃用之后,它就一直漂浮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真正的用处,但也被程序员和游戏给遗忘了。 所以有人借此利用这段内存空间编写了一段病毒代码。 林星的一只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他很容易就为这段代码写出来了一个补丁。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因为他的右手受伤了,他的代码会写的更快。 补丁的样子很像一颗红色药丸。 稻壳1号迅速将森森的代码清除出林星的身体。 林星渐渐睁开了眼睛,可是也就在这个时间,森森也醒了过来。 在林星昏迷的这段时间,卜凌已经将他在黑市上买的那堆破烂玩意全都用了个遍,最后一颗玻璃珠也让他用掉了。 这样硬撑着,他终于等来了林星。 “我找到办法了。”林星的身体有些虚弱,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红色手枪,他将手里的药丸装进了手枪里。 卜凌睁大眼睛:“你从哪里搞来的武器?不对,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了射击?” 林星咳嗽了两声,他将枪顶在自己的下巴上,一只手好不容易才将子弹上膛,眯着一只眼睛闭着那个怪物瞄准:“谁背着你,我光明正大。” 说罢,林星朝着那个怪物打了过去,药丸在空中飞来飞去,最终打在了地上。 “光明正大地没学过...”林星又掏出一颗药丸,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就应该把射击这个设定加到自己身上,而不是什么一点用也没有的滑板和乒乓球。 这种时候,卜凌还能在旁边露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怪物离他们越来越近,甚至在林星子弹打出来的那一瞬间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幸好他们两个跑得快。 而被感染的佳佳也苏醒了。 林星单腿跪在地上,又朝着怪物射击过去。 这次他倒是瞄准了,但是药丸并没有射击到怪物身上,反倒是射击到了一个人类身上。 是森森的父亲,这个素日里衣着得体的男人,如今却非常狼狈,他身上脏兮兮的,上衣的扣子都掉了两颗。 他慌慌忙忙地从洗漱间那边跑了过来,扑在了森森前面。 药丸打在正常NPC身上并不会造成任何副作用,林星皱眉,又浪费了他一颗药丸。 而怪物森森看到他父亲之后,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就呲着牙咧着嘴想要将他父亲给吃掉。 幸好林星和卜凌反应及时,他们两个一个人拉住那个男人,一个人吸引森森的注意力,这才总算是将那个男人救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是我的儿子...”男人跪在地上,“拜托你们不要伤害他。” “他刚刚可是想要吃掉你。”卜凌拉住他的手腕,免得他又想做傻事。 “可是他...他还是有理智的,他是认得我的。”森森的父亲挣扎地想要去抱着那个比他人高两头的怪物。“刚刚...刚刚他为了不伤害我,才会把我锁到洗漱间里。” 事情刚开始失控的时候,是森森的父亲和森森又吵了一架。原因还是森森的母亲——今天是森森母亲的生日,森森几天前就念叨着去买他母亲最喜欢吃的蛋糕去墓地那里去。 可是到了这一天,森森的父亲却因为公司突然有急事,就这样爽约。 森森觉得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一直都很冷漠,他每天还是正常工作,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仿佛和以前的生活一样。 森森固执己见想要一个人去墓地,但是森森的父亲却因为担心他一个人会不安全,也不想让他去。 森森感觉自己心口有一团火,想要冲破他的喉咙烧出来,他打破了桌子上的水杯,推倒了床边的柜子,脸变得通红。 一只猛兽仿佛想要从他的身体里释放出来。 就在一瞬间,森森的脸上突然长出了棕色的毛发,他的手掌也变成了厚实的爪子,他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滴眼泪顺着他眼角的毛发流了下来。 森森的父亲惊愕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怪物是谁,而他的儿子又去了哪里。 终于,在那个怪物十分痛苦地含糊地喊了他一声“爸爸”,森森的父亲才颤抖着走过去蹲在了那个怪物面前。 而那个时候,怪物已经变成原来森森的两倍大了。 “森森...”森森的父亲过去抱住了那个他,试图让他觉得舒服一点。 “爸...爸爸。”森森的眼神有点混浊,他似乎还是他,但又不是他了。 就在最后这个关头,森森似乎明白了自己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生物,他用嘴咬住自己的父亲,将他锁在了洗漱间里。 森森的父亲脸上都是泪水,他近乎是乞求地说道:“你们放过他好不好?” “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而且这个药丸是救他的。”卜凌解释道。 森森的父亲半信半疑,只见林星又朝着森森射击了过去,他接着又瞄准了佳佳。 一瞬间,森森和佳佳都在痛苦地嘶吼。 他们身上棕色毛发渐渐褪去,体型也慢慢变小,终于在大概一分钟之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世界的边界也仿佛像一个玻璃罩一样突然碎掉了。 楼梯口终于出现了几个人,这个空间终于被解开了。 林星将枪递给卜凌:“这些都是你做的。” 卜凌点了点头。 毕竟这些事情要是被安全那边的人知道了,势必是要他们交代出来是谁找到的这个病毒。 而林星,卜凌看了看林星苍白的脸,他一定是会被清除记忆的。 楼梯口,破碎的空间外面,江医生不知道怎的背着自己的包走了回来。 “江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江守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这一层医院地面,表情并没有很惊讶:“我忘记拿东西了。” 经过一场紧张刺激的战斗,林星身心俱疲,腿脚都在发抖,他仗着反正以后大家作为NPC都会被清除记忆的自信靠近江守恩,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将头斜靠在了江医生的肩膀上,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出乎林星意料的是,江医生并没有躲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几颗糖:“给。” 江守恩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挠得林星耳朵痒痒的,林星瞬间从脸到耳朵都红了,他咳嗽了两声,眼神躲闪着往后退了两步。 11. 第十一章 林星和卜凌是被岳禄从安全局里给接出来的。 安全局具体在什么地方,建造在哪里,他们并不能得知,只是被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蒙眼带到了一个地方,现在又莫名从一个奇怪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们捂着鼻子,一个接一个走出街边一个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这是一个建造在公园偏僻角落的厕所,很少有人出入,但同时也缺少保洁人员的打扫,地面脏兮兮的,门框上甚至有沾满灰尘的蜘蛛网。 他们刚才是从安全局的一扇门里走出来的,一只脚踏进去,没想到会从这里出来。 林星活动了一下脖颈,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已经被安全局清除了记忆,但是稻壳1号已经可以成熟到在五分钟之内就将他自动备份好的数据更新一下:“安全局怎么会建在这种地方?” 卜凌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这种地方比较隐蔽,不容易被来来往往的人注意到。” 说罢,他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神未定:“这种地方还不算什么,我之前听别人说,还有人从下水道出来的。” “不会吧。”林星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还以为当安全局的员工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每天的任务就是拿着自己那副无敌的武器到处击杀病毒。” “听说确实待遇不错,很多人争着抢着想去,只是每年招聘的名额都少的可怜...” “真的吗?要是天天从下水道出来,还不如我们现在的工作。”林星偷笑道。 两个人喋喋不休地讨论着,而一旁的岳禄正静静地看着林星。 刚刚在联系岳禄保释他们的时候,卜凌就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些事情发生的经过——他和林星在医院碰巧遇到了病毒,并消灭了他们。 对于这病毒的具体细节的描述倒是清楚得很,但是讲述到他是如何对抗病毒的时候就开始结结巴巴,怎么也说不明白那个最终消灭病毒的药丸是从哪里来的。 岳禄和他们两个大学一起住了四年,自然也了解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问道:“这个病毒是你解决的?” 林星和卜凌对视了两眼,还是点了点头,他们可能可以瞒住安全局的人,但是根本瞒不过岳禄。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岳禄问。 他从来没见过从安全局里仍然保有记忆的NPC,大多数要进安全局的NPC要么是感染了病毒,要么是像林星一样偶然得知了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而这两种可能都只有一个结果——说的好听一点是被清除数据,难听一点就是被“杀”掉。 林星点了点头。 岳禄和林星的关系和岳禄和卜凌的关系有些不同,卜凌对林星来说是上学的时候一起闯祸、一起逃课的朋友,工作之后是一起吐槽公司、一起解决问题的伙伴。 而岳禄对他来说,更像是比他要大一点的长辈。 林星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都会来问岳禄,岳禄每次也都会给他一个十分成熟理智的建议。 林星不知道岳禄这个玩家背后是怎样一个人,但是他猜测,他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是一个比自己大很多岁、有很多生活阅历的老人。 “你疯了?你明知道自己是NPC,遇到这种事情还要冲上去?”岳禄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还有你,卜凌,你就任由林星去送死?” 林星和卜凌就像两个被教训的小孩子,纷纷低下头。 岳禄早就知道林星是NPC,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可以区别NPC和用户的渠道,而是大学刚开学的时候,那一次林星差点被卷进一个漏洞,而他那次就是被清除了记忆。 林星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岳禄板着脸看着他们,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两个都要在安全局里脱层皮。 卜凌擅自使用黑市上买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算了,林星这个NPC还在旁边凑热闹,这两个人单单是放在一起,就会让安全局的人浮想联翩。 按照安全局的正常流程,他们会被强行审问一两天的时间,甚至会把他们的数据从头到尾扫描一遍,才会罢休。 “是啊,那些安全局里的人对我们还挺好的,就正常问了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就...就把我们放出来了。”卜凌道。 林星戳了戳卜凌的胳膊,他其实有感觉,安全局的那些人是因为岳禄的缘故才对他们这么好。 自从卜凌联系了岳禄,他们从一个冰冷黑暗的小房间,被带到了一个温馨舒适的房间,安全局的人员甚至还给他们端茶送水。 而且岳禄来接他的时候,那些安全局里的工作人员更是低头哈腰,个个都是恭维的样子。 怪不得岳哥在游戏里轻轻松松就能走上游戏巅峰,而卜凌跟他一样,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林星已经开始幻想这个游戏的升级机制,说不定,这是一个氪金的游戏。 岳哥在他们的真实世界肯定是一个很有钱的老头,在游戏中充了很多钱。 一边想,林星一边上下打量着岳禄的身材长相装扮,这一套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臭皮囊说不定要花不少钱。 “幸好这次没出什么事。”岳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万一你被病毒吞噬了,那到时候安全局那里的人肯定不会在意你的死活。” “还有...你那些从黑市里买的东西在这里是不能用的。”岳禄指着卜凌的口袋,他用手摸了摸确保里面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这才罢休。 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岳禄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就先离开了。 自从岳禄继承了家业之后,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下班,比他们这种普通打工人还要累。 林星和卜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每次周末约着一起出去玩,他都是要加班、工作忙,要么就是要去应酬朋友,要不是因为这次要来安全局保释他们,他们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岳哥...家里是干什么的?”等岳禄走了之后,林星悄悄问卜凌 。 卜凌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正常来说,我们这个游戏的用户很少会互通现实生活中的身份。” “为什么?” 卜凌:“因为在外面光鲜亮丽的人可能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而反倒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在这里可能反而会过得很好,大家都不想被别人看穿自己的真实身份,披着一张面具在这里生活。” 林星好奇地看着卜凌,一副很想要知道他究竟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样子的表情。 卜凌耸了耸肩,直接解答了林星的疑惑:“而我,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生活中都是天天打工上班的牛马。” 林星贱兮兮地说道:“看得出来。” 被卜凌暴锤了一顿之后,林星按照原来的计划,又回到医院里。 医院不知道经过了怎么样的清理和修复,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病人们进进出出,医生和护士们忙忙碌碌地医治。 一切都好像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林星莫名觉得十分踏实,这个世界,这个用数据和代码搭建起来的虚假世界,就像一个隐形的网罩,将他们所有人都罩在下面,所有人都按照代码的逻辑工作,不会出现什么异常。 或许,老老实实地服从游戏的安排,当一个NPC也挺好的,林星想。 在病房的最后几天,林星逐渐习惯了医院的生活,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会和隔壁病床的佳佳玩小孩子喜欢玩的弹弹珠游戏,隔壁病房的森森偶尔也会被吸引过来。 林星很快就变成了这一层病房的孩子王,佳佳有时候会主动把自己的棒棒糖分给林星吃,就连森森也跟他约好了,出院之后一起打篮球。 一切都很开心,除了...他被江医生拒绝了。 在要办理出院的时候,林星鼓起勇气,走进了江医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整洁干净,里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清楚地记得出现病毒那天,他的额头靠在江医生肩膀上,他离江医生的距离那么近,以至于他都能感受到江医生说话的时候的呼吸。 只是...江医生肯定什么都忘了。 “江医生,我要出院了。”林星手里拿着一瓶他最喜欢的水蜜桃味道的汽水,放在江医生的桌子上。 江守恩抬起头道了句谢,而后又低了下去。 桌子上是各种各样的病例,江医生扶了扶眼镜,手上拿着笔边仔细审阅边写着些什么。 错过这次,或许他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林星这样想着,突然鼓起勇气:“医生...要不要不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万一我的病还有什么问题,还有机会可以问问你。” 江医生并没有抬头,仍然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病例。 “没事没事,江医生你不想给也没事。”林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渐渐开始红了。 正当林星想要离开的时候,只听江守恩说道:“你应该希望以后不会出现像你说的因为生病联系我的情况。” 12. 第十二章 走出诊室,林星的心脏仍然还在怦怦跳,他一边难过,一边安慰着自己。 虽然没要的江医生的联系方式,但是起码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突然,有一个易拉罐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森森!”林星没有转头,就知道是森森又在医院走廊里乱丢易拉罐。 森森调皮地朝着林星做了个鬼脸。 而后主动走到林星身边,把易拉罐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星哥哥。”森森道,“你今天就要走了吗?” 林星摸了摸森森的头,自从出现病毒之后,他和森森渐渐混熟了,也摸清了森森的脾气。 他知道,虽然森森这个孩子有时候很调皮,但是他的本性很善良。 森森的神情有点低落,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固定的朋友,经常因为自己的病住院而和一些刚熟悉的朋友慢慢生疏。 这几天在医院里,他好不容易和佳佳还有林星成为了朋友,现在林星又要离开了。 “对不起...”森森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对不起什么?” 森森的声音渐渐变小:“对不起,那天...那天我没有把可乐瓶子丢到垃圾桶里去。” 林星想了一会,才终于明白了森森在说什么。 他在说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森森故意跟林星斗嘴的事情。 没想到森森竟然一直都记在心里。 他一直以为森森是一个粗枝大叶的男孩子。 “作为惩罚,别忘了以后要教我打篮球。”林星伸出手,和森森拉勾。 森森一直以为那是林星说的一句客套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好。” 林星盯着森森的眼睛看了看,森森的眼睛圆圆的,眼睛是那种有些无辜的杏眼的形状,突然他的眼睛好像闪了一下。 林星皱了皱眉,森森左边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 “你别动。”林星俯下身,仔细看了看森森的左眼,里面有一个银灰色的字母——“M”。 非常微小,大概还没有一只蚂蚁大,那个字母藏在森森的黑色瞳仁的左后侧。 如果林星不是仔细看的话,一定发现不了。 他皱起眉头,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他朝着病房里走去。 佳佳正在床边看手机上的动画片,她的母亲在休息静养。 佳佳的母亲自从失去了一只腿之后,心情一直都不好,林星经常听到,她会半夜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佳佳。”林星小声把她叫出来。 佳佳乖乖地走到了林星身边。 “你眼睛红红的。”林星撒谎,“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眼睛里有没有什 么脏东西?” 佳佳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还只是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对于眼前这个有着莫名好感的哥哥无比信任。 林星靠近佳佳,她的眼睛清澈,像是两颗玻璃珠。 林星只有靠很近才能看清她的眼球,她的眼球后面果然...像森森一样也有一个银灰色的M。 他自己拿着手机的相机照了照,他的眼睛后面也有,只不过...他眼球后面的是一个镶着金边的M。 林星去问了卜凌,卜凌说游戏里并没有眼球里有什么M的设定,而且他也从来没见过有人眼球里有这种东西,卜凌的眼球里面也没有。 如果排除卜凌是个游戏中的边缘用户,对游戏里的信息都不了解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三个NPC或许是因为参与了病毒才会在眼球中有这一个M的图标。 林星揉了揉眼睛,这个图标对他的眼睛似乎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可以正常看清所有外面的东西。 稻壳1号:“这只是个标签。” 林星突然心情莫名差劲,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商品,被不知道是谁打上了标签。 “能不能去掉这个标签?” 稻壳1号:“不可以,这一段代码被写死了,只有最高等级的程序员才具有这个权限。” 林星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睛里的那个金色M发愣。 13. 第十三章 “起床上班,起床上班——”稻壳2号温柔知性的声音在林星耳边响起,接着就是一段喧闹的鼓点音乐。 距离出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林星的胳膊虽然还缠着绷带,但是已经拆除了固定物,他的双手已经可以缓慢地在键盘上打代码了。 此时此刻,他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眼睛半眯着,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流的口水印。 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八月份,就连清晨,阳光都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稻壳2号的设置里非常狠心地将闹钟和窗帘绑定在了一起,只要一到早上八点半,窗帘就会自动为林星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得他就算想睡懒觉都睡不下去。 “早餐也准备好了。” 外面厨房的蒸锅里放了两根热腾腾的糯玉米,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切虽然都是林星的日常生活,但却比以前改变了许多。 现在的林星,再也不需要动手做一些他平时很讨厌做的事情——比如洗衣服,洗碗还有做饭之类的。 这些事情他现在全都交给稻壳2号全自动来处理。 这一个月里,他又对稻壳1号进行了一些改进,如今的稻壳2号已经渐渐趋近于林星心目中理想的样子。 稻壳2号就像是一个贴心的管家,它连接了家里的所有电器,精通这个世界里流动的所有数据,它强大的处理功能是游戏世界中任何一个机器人或者智能软件无法比拟的。 床边放好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现在出发的话,正好能赶上下一班地铁。”稻壳2号道,“现在地铁人流量虽然很多,但这一班还是可以挤进去的。” 林星将吃完的玉米丢进垃圾桶里,打了个饱嗝。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作为一个NPC的意义。 既然这个世界都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存储器中0和1组成的一组二进制数据。 他自己是假的,钱包里的钱也是,他住的地方、吃的东西全部是假的,遇到的开心事是假的,伤心事还是假的。 他不清楚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他每天累死累活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星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背着自己的电脑包,去挤了地铁。 地铁里的人们挤挤攘攘,活像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沙丁鱼罐头。 如果他并没有“觉醒”,或许他也能像这些人一样面露难色,真实地体会到挤地铁的不适。 但是现在的他调低了自己身体对于压力的感知,就算是他绑着绷带的胳膊对于这种挤压也没什么感觉。 甚至在大家皱着眉头十分不适的时候,林星还可以站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说起来,自从上次林星出院之后,他就越发大胆了起来,不仅大肆修改了稻壳2号的许多功能,还把自己的代码修改了许多。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现在他可是一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男人,他不仅会修电器、跳街舞,去KTV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五音不全,躲在一边不敢拿麦克风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自己一头柔顺的头发,他们家这么多年以来的秃头基因终于可以在他这一代终止了。 这几天他照镜子,每次都能发现前额上面又长了些小碎发。 果然,修改代码,比用任何防脱洗发水都管用。 林星进公司之后,大家都已经在认真工作了,最近项目组又接了一个新的项目,deadline就在下个月,所以几乎每个人被都安排了很多任务。 大家连着加了好几天班,脸上充满了倦意。 整个项目组上空仿佛漂浮着一朵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来。 林星没有因为受伤的缘故,就被安排很少的活,相反,公司丝毫不考虑他受伤的因素,给他的任务排期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林星还是在上班时间内完成自己的所有工作,甚至在下班之后,帮其他同事解决一些问题。 林星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睛,自从发现了眼睛里有那个字母之后,他每次碰自己眼睛的时候都怕眼睛会被那个字母戳到。 即使,稻壳2号已经非常确信地告诉他,那个字母只是个溶于他眼睛的标记罢了。 坐在对面的卜凌今天穿一件蓝黑色的格子衫,而林星正巧穿了一件灰黑色的格子衫。 这件衣服还是林星去网上仔细看了各种格子衫的对比测评,把格子的大小长度都对比了一遍,找到的最好看的格子外套。 这衣服不仅穿着好看,价格实惠,质量也不错,林星从大二穿到了现在,打算再去买两件放在衣柜里面,换着穿。 卜凌摸了摸自己的黑框眼镜,朝着林星求救:“哥们,帮我看个代码。” 林星走到他工位旁边,卜凌拉了拉林星的袖口:“你看,我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个问题?” 他简单看了看卜凌的代码,是一段前端编写的动画代码,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动画在浏览器中无法加载出来。 林星一眼就看出了错误,卜凌写的代码并没有兼容这个类型的浏览器,他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打了几行代码,又删了几行代码,最终终于可以展示。 就在这个时候,宇哥站起身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小林,你的代码写完了?”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他们身边,视线随意扫了一眼他们的电脑屏幕。 林星摇了摇头:“我在帮卜凌看个问题...” 杨宇根本不听林星解释,把林星的话堵在嘴边,语气里透漏出不耐烦:“行了行了,人家卜凌是做前端的,你个做后端的能帮到什么 忙?” 语气带刺,不容分说。林星脸色一沉,没有开口。 杨宇心中还在记恨着之前林星把代码的漏洞之前报告给测试这件事,那次组里的绩效被扣了分。他对林星本就不满,加上林星之前出事休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整个组的工作量都压了下来,杨宇早就打心底里想把他换掉。 然而,每次想到林星的能力,他又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林星是他接手的那一批校招生里最出色的,刚入职没多久,就能轻松完成一个老员工的工作量。 林星皱着眉头看着杨宇,他脑海中浮现出初入这家公司的场景,那个时候,他满怀憧憬地走进极星公司,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这里汇聚了最顶尖的技术专家,还有国内最先进的算法、操作系统等核心源码。他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大展拳脚,成为推动技术进步的一部分。 可现实却大相径庭。他不过是无数螺丝钉中的一颗,重复着枯燥无味的需求开发。公司所谓的创新产品,很多只是对市场已有产品的模仿,而杨宇这样的管理者,更是让他倍感挫败。 每次周会,杨宇都站在上面说些空话,不给出任何实质性建议。组里的成员对他的能力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明着反驳他。 更何况...这些都是假的。 林星再也忍不下去了:“杨哥,你如果觉得我来这里只是瞎捣乱的话,不如让我走人。” “林星...”卜凌拉了拉林星的袖子,示意他冷静。 但林星没有停下来:“我们每个人都在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凭什么要被你这么不尊重?” 杨宇愣住了。他一直觉得林星性格温吞,没料到竟然敢当众顶撞。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想掩饰自己的不安,可四周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学技术的人大都不喜欢像杨宇这样技术能力不太行的管理人员,大家心中普遍认定的是,只有懂技术的人,才能指挥大家更好的做好项目。 所以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是在看杨宇的笑话,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杨宇出头。 组里其他人早就对杨宇的行事风格不满,只是碍于情面没人出头。此刻,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没人站出来帮他。 杨宇有些恼羞成怒,嘴唇抿了抿,抬头道:“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项目的负责人!” 林星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视杨宇:“尊重是相互的,leader更应该以身作则。如果你觉得你比我们所有人都高一等,那我想,是时候换个项目组,或者换一家公司了。” 组里一片死寂,只有杨宇的额头渗出几滴冷汗。他个头本就矮上林星一截,此刻被林星直视,竟无从反驳。 林星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埋头工作。他已经没有什么忍耐的必要了。 14. 第十四章 杨宇的神情僵在脸上,他狠狠瞪了林星一眼。或许是怕在公司里影响不好,又或许觉得自己已经丢尽了脸,他只留下一句:“离职的话,去找HR申请流程。” 然后拿着水杯,拖着肥胖油腻的身体,匆匆离开了。 等杨宇彻底走远了,卜凌坐在椅子上,双脚一蹬地,椅子滑到了林星旁边,对林星竖了个大拇指:“林星,你牛啊,敢这么跟宇哥说话。不过,你还真打算离开这里?” 林星深呼吸了两口,尽量平复情绪。周围同事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地朝这边瞟。他小声说道:“卜凌,你一个游戏用户天天在游戏里面打工,不觉得很憋屈吗?” 卜凌露出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摆了摆手:“只有像岳哥那种大佬用户才能想干啥就干啥。我们这些普通用户也有很多限制,没钱的话,甚至可能活得不如你们这些NPC。” “程序员这些年赚钱快,我得趁年轻多干几年。等我老了,就能在游戏里随便挥霍,想去哪儿旅游就去哪儿,想住豪宅就住豪宅。” 林星抿了抿嘴:“没想到几百年之后,人类的愿望仍然这么朴实。” 卜凌正要吐槽几百年后人类生活的无趣,可想到林星只是个NPC,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要跟NPC保持一定的距离,他默念道。 回到工位后,林星立刻给HR发了离职申请。 然而他没想到,杨宇恶人先告状,提前向HR投诉林星旷工、不积极,要求扣除他的奖金和加班费。这笔钱对林星来说本是重要的收入,他还打算用它潇洒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杨宇这个职场老油条竟然把这些算计得如此周全。 林星心中憋着一股火,但他不想在公司最后一天撕破脸。况且杨宇的确是他的直属上司,完全有权力上报有关他的出勤和业务能力。 他只能吞下这口气,简单交接了工作。 回到工位,林星随手点开微信,忽然在朋友圈刷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头像——一颗星球,像是月球。 他点进去一看,最新一条朋友圈里,是一张照片:江守恩医生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橘猫,猫头上歪歪戴着个生日帽,背景应该是他家,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蛋糕”。 林星愣住了。 那天他明明没加成江医生的联系方式,这人是谁? 他立刻点进头像,往下翻朋友圈,内容清一色是橘猫和医院日常,不用怀疑这就是江守恩的号。 林星立刻打开聊天框,发现他们早在大学时期就加过好友。 可不管他怎么回忆,想破脑袋,也完全想不起来是在哪加上的。 ……难不成,冥冥之中真有“缘分”这回事?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江医生的手落在猫背上,骨节分明,熟悉得不得了——写病例、缝伤口、做手术,都用过这双手。 林星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评论了一句:“吸吸\色”。 刚发出去就反应过来不对,手忙脚乱地删了。 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重新发了一句:“猫好可爱。” 发完后,他又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那张自己的照片,以防江医生不知道自己是谁。 突然,一股玫瑰夹杂薄荷的香味传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 在这家互联网大厂,穿高跟鞋上班的女生本就屈指可数。林星旁边的女同事们素颜、平底鞋和运动装是标配。在这个公司里大部分女性开发都是这个样子,和大部分男性开发都至少有一件格子衫几乎是这个行业的一条铁律。 “你就是林星吧?”从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涂着红唇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林星旁边。 林星还沉浸在江守恩医生的朋友圈里,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是我,你是?” 女人五官深邃、妆容精致,她穿着纯黑包身裙,衬得身材前凸后翘。即便林星也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的身材也太好了。” “我听HR说你要辞职?”女人靠在林星的桌子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压迫感。 “对。” < p>“为什么要辞职?”女人盯着他,像是在审视。 “我不适合这个工作,不过你是谁?”林星疑惑地看着她。 这时,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像是她的秘书。他脸上无表情地说:“罗总想让你加入她的项目组。” 周围的同事都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极星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是老罗总,但实际处理事务的是这位罗总。 林星虽然情商并不高,但是见到领导还是要有基本的礼貌。他站起身,心里却在抱怨稻壳2号。它应该报告这个女人的身份,而不是关注她的三围。 林星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罗总继续说道:“听说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现在好点了吗?” 坐在林星旁边的同事们个个都坐立不安,其中有几个人曾经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罗总,可是当时离得太远,大家又都是不善言辞、不愿意出风头的技术人员,大家全都像一个个缩头乌龟一样,等着年会上最重要的抽奖环节。 所以大家刚刚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罗总。 但是有一个人从罗总刚进来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那就是杨宇。 对于一个急着往上爬的男人,他对公司里几乎所有他的上级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最顶层的罗总。 他站在一旁,从罗总进门起就低头哈腰。他竖着耳朵想要知道罗总来他们部门到底是要干什么,直到听到她想让林星加入她的项目组,冷汗直冒。他抢着说:“罗总,林星只是个新人,技术一般。我们组里有很多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我可以推荐其他人。” 罗总不耐烦地打断:“不用了。我听HR说你和林星有些冲突?” 杨宇脸上堆满笑:“没什么,就是他最近懈怠,我稍微说了两句。” 林星第一次见识到杨宇颠倒是非的本事。他之前只觉得杨宇是个油嘴滑舌的上司,如今才明白,如果没有技术,要多会撒谎才能爬得更高。 “怎么样?愿不愿意来我的项目组?”罗总直接问林星,毫不理会杨宇。 15. 第十五章 “你是杨宇?”罗秋安在自己的腰部摸了摸,才想起自己穿的是包身裙,并没有烟。 杨宇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积极举动让罗总记住了他,他满脸堆笑地开口道:“罗总你叫我小杨就可以了。” “杨宇,如果你在林星的这个岗位的话,你是不是有信心比林星做得要好?”罗秋安笑了笑。 杨宇以为罗总是在为他撑腰,顿时底气十足:“那当然了,要是我是个后端开发,肯定比林星做得好得多。” 罗秋安撩起自己前额的刘海,粘了假睫毛的眼睛眨了眨,眉眼间透着狡黠。她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既然如此,林星调到我的部门后,你们组少了一个开发,不如你来顶替他的职位。” 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杨宇更是表情失控,皱紧眉头:“罗总,你说什么?” 罗秋安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站在她旁边的秘书站出来解释:“罗总的意思是让你去做后端开发,同时你们组会迎来一位新的组长。” 气氛凝固到极点。大家清楚,这样的调整对杨宇来说就是降职,尤其是对于一个在公司待了六年的资深员工而言。更何况,罗总竟然让他重回开发岗——这几乎比直接辞退还难堪。 传闻罗总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年纪轻轻,仅靠自己的能力做到了这个位置,大家往常都是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来说的,毕竟罗总和他们这种普通员工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他们还会亲眼看到她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林星虽然对落井下石心存不安,但看着杨宇吃瘪的样子,他心头堵住的感觉瞬间畅快了许多。 不过,他心中充满了疑问,罗总为什么这么讨厌杨宇...还有,为什么罗总会邀请自己加入她的项目组。 极星公司上下员工过万,技术开发团队也有上千人。林星虽自认技术过硬,但还不到能被总裁亲自认识的地步。 2号迟疑了一会才回答:“分析不到这个人的任何数据...” 即使2号已经设计得很完美了,但是也只是个数据分析器,对于眼前这种需要很高的权限才能访问的数据库,它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林星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警惕。 尽管游戏明确区分了玩家和用户,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稻壳2号都能分析出所有人的基本信息,比如名字、年龄和生日。然而,对更深入的内容却无从得知。 可是,这还是头一次,稻壳2号完全无法获取某个人的任何信息。 “一般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数据是位于如此高的权限的数据库的话,那么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可能,她只会是个用户,而且并不是一个普通用户。”2号补充道。 林星对罗总的神秘项目组感兴趣,但也不免警惕。 不过这种警惕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眼前的场面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刚刚还对自己趾高气扬的杨宇,此刻对着罗总低声下气地恳求道:“罗总,我为公司尽心尽力六年,从未多休过一天假...您看在我这么多年努力的份上,是不是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 还没等杨宇说完,罗秋安就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是说我的决策有问题?” 杨宇憋得脸通红,纵使他再花言巧语,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罗秋安的耐心渐渐耗尽,她无视杨宇,转头看向林星:“所以,你要不要来?” 林星的嘴角缺德地上扬着,虽然眼前的这个游戏用户做的一切都有些奇怪,但是出于对卜凌和岳禄两个用户的好感,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用户似乎都不是什么坏人。 上一秒还要收拾行李回家的林星,突然像是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砸到了头,有些失去理智地兴奋。 他跟在罗总身边的秘书后面,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从公司那幢豪华的大楼四楼,坐着总裁专用的电梯直达十八层顶层。 跟林星之前待的地方相比,十八层更安静,装潢也更华丽,说实话,比起一个公司,这一层更像一个高级酒店。 走廊拐角摆着精美的艺术品,墙壁上也挂着看不出来价钱的抽象画。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林星总觉得自己来过这个地方,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他踩着厚实的地毯,终于被带到一间雕花房门前。 这个房间和周围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它处于走廊的尽头,有些阴沉,门口都没有一盏灯。 秘书指着门说:“罗总让我带你来这里。” “你不进去吗?”林星疑惑。 “这里是公司的机密区域,我没有权限。”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星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对稻壳2号问道:“有危险吗?” “没有检查到。”稻壳2号虽然只是个数据分析器,但是不知为什么,它感觉情况不妙,但是由于没有任何数据有这种迹象,它欲言又止。 直到林星拧开了那个门把手,他只觉得自己头一阵发昏,天旋地转,仿佛坐上了失重的过山车。。 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吴素,吴素——起来吃饭了。” 林星感觉胸口一阵恶心,十分想吐,他扶着床边干呕了几声,但也没有吐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星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半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的环境显然是一个小男孩的卧室,房间被粉刷成黑灰色,就连他躺着的这张床也是黑白条纹的,房子的墙壁上摆着几副晦涩难懂的图片,有一副上面画着一颗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黑色的心脏,还有一副上面是一个溺死在湖边的黑色的人。 这样的装修让人非常压抑。 林星莫名觉得后背发毛,他下床,穿上拖鞋,楼下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吴素,快下来吃饭。”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林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白净瘦小的手,比他自己的手要小一圈,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的脚穿在拖鞋里,空荡荡的。 这...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有些慌张,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里是《湖边的小木屋》。”耳边终于传来是熟悉的声音——是稻壳2号的声音。 不幸中的万幸,林星还可以跟稻壳2号对话 。 “湖边的小木屋是什么?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别人的身体里。”林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清楚地记得仅仅是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新奇地跟在罗总秘书后面,准备加入极星公司的神秘项目组。 而如今,他却穿着一件长得能盖住他屁股的黑色t恤,穿着拖鞋,站在一间湖边木屋二楼的卧室里。 林星咳嗽了一下嗓子,试图说话,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火烧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 而此时,卧室外面的楼梯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人在朝着他的房间走来。 还没等林星做出什么反应,卧室的门砰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她的鬓角已经有些发白,眉眼间也有了许多皱纹,手里还拿着做饭的锅铲。 “吴素,喊你好几遍了,怎么还不来吃饭?”她虽然嘴角上扬,但是林星莫名觉得很阴森。 林星张了张嘴,才想起来自己不能说话,他只好点了点头。 看到林星点头,那个中年妇女又走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拎一只小动物一样,把他拎到楼下。 这中年妇女看着体型瘦削,但是力气却很大,林星本就瘦弱的肩膀被这个中年妇女的手钳住,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走出房间,林星注意到,这是一个两层的小木屋,第二层楼除了他刚刚的房间,还有另外一个锁得紧紧的房间。 走下楼梯,映入眼帘是宽敞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旁边还有一个主卧和卫生间。 这个时候,稻壳2号又搜索到了新的信息:“《湖边的小木屋》是一个益智游戏,和你所在的旧星历一样是很出名的一个游戏。” 林星被那只手钳着坐到了餐厅的位置上,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餐桌上还坐着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 如果林星没猜错,这应该是自己这副身体的父亲。 “益智类游戏?”林星的大脑中飘过连连看和大富翁的画面。 “不是你想的这种。”稻壳2号说道,“类似于密室那种游戏,这个游戏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逃离这间木屋。” 林星看了看木屋的门,并没有上锁,看起来似乎并不难逃出去。 “你不喜欢我做的饭吗?”那个女人面带微笑看着林星,她的指甲上涂着红色指甲油,指甲缝里都是脏灰,林星看着那个女人用那双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生鸡蛋,将鸡蛋打在碗里,和她面前那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棕色糊糊混在一起。 林星刚平静下来的肠胃又开始翻腾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女人的笑僵在脸上,她将勺子塞到林星的手里,“你需要进食。”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星,盯得林星背后发冷。 林星只好拿起桌上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包子,咬了一小口。 本来应该松软的包子皮在林星嘴里却又硬又酸,还泛着一股臭味。 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星的嘴,看着他的牙齿咬合,林星受不了这东西的味道,直接咽了下去。 “只是一些味道不好的食物。”稻壳2号安慰道,“也不是不能吃。” 16. 第十六章 林星强忍着嘴里的酸臭味,努力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 稻壳2号:“唐夫人最讨厌别人不喜欢她做的饭。” 然而林星再也忍不住了,他冲进厨房旁边的厕所,趴在马桶上呕吐了几次。 “这是什么破游戏,真的会有人喜欢玩这种游戏吗?”林星漱了漱口,吐槽道。 厕所看起来仿佛几年没有清洁过,瓷砖上沾满了棕黄色的污垢,洗手池里也脏兮兮的,马桶更是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稍微感觉好一点的胃再次翻腾起来,林星捂住嘴,尽量远离这个肮脏的地方。他后退了一些,突然背后碰到了一样东西,整个人猛地一震,汗毛倒立。 “吴素,妈妈做的饭不合你的胃口吗?”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站在他背后,手里拿着刚刚林星咬过一口的包子,放在她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这包子明明是你最喜欢吃的虾仁馅的,你这孩子,妈妈今天天没亮就起来亲手给你包了这样的包子,你怎么能吐掉呢?”吴素母亲的声音虽然没有强迫的意思,但是却像是一把锁链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让林星喘不过气。 林星微微移动了一下脚步,却感觉脚像是被压住了似的,难以动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勉强与这位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女人拉开一些距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人的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下巴,一只手硬生生地把包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包子的腥味混杂着厕所的臭味,迅速钻入了林星的鼻腔。女人的表情狰狞,嘴巴撇得极大,鼻子剧烈喘息,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来,林星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那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表情。 他拼命挣扎,双手抓住女人的手腕,想要把塞进嘴里的包子拿出来,可是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根本没有成年人的力量。 没过一会,林星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脸憋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眼前一阵模糊。 ...快要窒息了。 “如果在这个游戏里面死掉……”稻壳2号突然补充道,“不知道你的数据会不会像在旧星历那样完全清除。” “你不早说。”林星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在这种益智类小游戏里面都能掉血,这也有点太掉面子了吧。 就在这时,厕所窗外传来了一阵鸟啄玻璃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他隐约看到外面有一只白色的鸟扑腾着翅膀,似乎想闯进屋内。 声音越来越响,玻璃开始轻微晃动。 这里怎么会突然有鸟? 林星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突然感觉到掐住他下巴的手松懈了力气,他趁机挣脱开女人的手,将嘴里的包子吐进垃圾桶,呕吐了几下。 而吴素母亲站在那里,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的眼神充满惊恐,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时间竟僵在了那里。过了片刻,她猛地抽了口气,像是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仓皇地转身逃离了厕所。而那只鸟,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原来,她怕鸟。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只鸟会突然出现,但林星庆幸,他终于知道了吴素母亲的一个弱点。 他回到饭桌,看到吴素的父亲已经吃完饭,准备出门。那女人则在收拾饭桌,显然心不在焉。 林星望着男人穿好衣服,拿着公文包和皮鞋,打开木屋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田间小路,两侧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洒进屋门廊。这里的景色与屋内阴沉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林星的目光一度追随着吴素父亲的背影,但那扇木门很快就被关上了。 “这扇门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出去。”林星在心中默默对稻壳2号说道,“况且这里还有很多窗户,或许破窗而出也是一个选择。” 他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心里暗想:一定要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时的林星绝对想不到,他竟然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整整一周。 这一周,漫长得令人窒息。林星每天都在想着逃离。他试过窗户,但发现卧室二楼的窗外被尖刺的铁丝缠得严严实实。一楼的窗户则全部焊上了铁栏,他最多只能伸出一只胳膊。 屋子从里面看,仿佛是普通的木屋,但从外面看,它更像一个牢笼。除了那扇门,其他任何地方连一只老鼠都难以进入。 至于那扇门——林星偷偷尝试过好几次,似乎它有一个特定的机关,使得屋内无法打开。他观察了好几天,始终没弄明白吴素父亲是如何开启它的。 他唯一的发现,是门把手上刻着一句提示——“信心,德行,知识,节制,忍耐,敬虔,爱弟兄和爱众人。” “这是圣经里的八步灵程。”稻壳2号说道。 趁吴素的母亲不注意,林星去门口查看过很多次。这扇门看起来普通而简朴,由木板雕刻而成,上面配有一个铜制雕花把手。木板和把手因多年使用显得磨损严重。 他尝试拧动门把手,虽然能拧动,但门却依然纹丝不动。林星弯下腰仔细查看,发现把手上并没有插钥匙的地方。 “八步灵程?”林星默念着。 稻壳2号继续解释:“耶稣是我们的天梯,而彼得所论述的信心、德行、知识、节制、忍耐、敬虔、爱弟兄和爱众人是天梯的台阶,也是基督徒应当具备的八种美德。我们可以将这些台阶称为八步灵程。” 稻壳2号的话还没说完,林星便沿着家里的木制阶梯往上走。 “一步,两步…七步,八步…” 当他踩上第八级台阶时,双脚的触感确实有所不同,脚下的木板比其他阶梯似乎更薄一些。他蹲下来,敲了敲木板,发现木板是空心的 ,而木头和阶梯扶手之间有一条缝隙。 他拿出自己随身的小刀向缝隙里探了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小刀并不能将它拿出来。 突然,楼梯缝隙旁边竟然浮现出几个字:“你可以离开这里。” 这几个字瞬间消失,随后又出现了新的一句:“不要寻求任何秘密。” 字迹消失后,木板上逐渐显现出一幅木雕画面,那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林星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十八岁高考结束时的画面。他刚走出考场,爸妈便拿着鲜花和相机迎接他。当时,他十分不情愿。让他这样一个有点轻微社恐的人站在大街上捧着花,简直比改一个全是bug的程序还要难受。 最尴尬的是,他爸妈随便在街上拉了一个路人帮忙拍了这张全家福。 照片上,爸妈脸上满是喜悦。他妈妈的白发还没那么多,脸上的皱纹也不明显;而父亲的背也没那么驼。 林星站在中间,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如今回忆起来,那份开心却是无可否认的。 木雕画面突然消失。 “三年期满,你就可以离开。” 林星疑惑道:“这意思是说,我如果在这里待够三年,就可以离开?” 稻壳2号回答:“应该是这个意思。” 字迹再度消失,那条缝隙仍然存在。缝隙里仿佛有一只眼睛,正在盯着林星的一举一动。 “会有游戏到时间就让玩家自动退出吗?”林星喃喃道。 似乎很多游戏都是这样,不论是冒险类还是经营类游戏,大多都有一个时间期限。 “或许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反倒是更安全的选择。”林星握紧美术刀,抬头望着窗外。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木屋漆黑一片。 处在这样一个陌生环境中,胆小又习惯逃避的林星始终感到不安。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稻壳2号也沉默不语。 “可是,这个游戏设计得也太烂了吧。”过了许久,林星小声嘟囔了一句。“在这里我一天都多待不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两只手便探进了缝隙。 林星的右胳膊还没完全好,动作十分僵硬,但是他还是摸到了一个东西。 林星眼睛一亮。 缝隙里,他摸到了一条章鱼触手般的绳索。绳索缠绕着一个东西,那是一颗血红色的心形宝石。即便在黑暗中,也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或许,这就是第一步灵程。”林星小心翼翼地将宝石装进口袋。 裂缝渐渐闭合,上面浮现出最后一句话:“当你踏上这条旅途,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星朝裂缝比了个中指,心中逐渐明白了这个益智游戏的玩法,便继续在木屋里搜寻。 “只是,不知道德行和知识这种抽象的东西,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17. 第十七章 林星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 从卧室往外看,湖的尽头无法看到,湖面上偶尔可以看到鱼儿跃出水面,鱼个个肥美诱人,几乎有半个吴素的体型大小。 林星在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机勃勃的湖泊。 湖边种了许多夹竹桃,现在正是花开得旺盛的时候,风一吹过来,花瓣飘进湖泊里,随着波浪打转。 天气好的时候,湖面上甚至都能清晰倒映出天边的云朵和湛蓝的天空,像是一面透明的镜子。 他每天都会坐在这里,看着湖面渐渐被夕阳染红,直到太阳完全沉入湖中。 不过,现在他可没有心情欣赏这幅景色,因为这么多天,他只发现了八步灵程中的第一步,其他七个他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突然,林星的身体一阵哆嗦,过去一周的每一天,他都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稻壳2号也分析不出来。 但是林星一直有这样的直觉——或许观察他的人就是拉他进入这个游戏的人,或许...这个人就是罗秋安。 他朝着房间的天花板望去,仿佛能穿过屋顶找到那个监视着他的眼睛。 他已经快要崩溃,游戏中的日子只有吃饭、睡觉,吃的饭是吴素母亲做的令人作呕的食物,每晚也睡得不安稳。除此之外,他的一切活动都在吴素母亲的控制下,包括每一天必须喝八杯水、定时上厕所、按时吃水果等。 只要他稍有不遵从,吴素母亲便会大发脾气,甚至采取暴力手段。 林星的胳膊就是上次没有按照她要求待在房间时,被唐夫人从二楼楼梯上踢下去,摔断了半条胳膊,肿得比大腿还粗。 纵使林星处在一个不是自己的身体里,仍然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这胳膊才刚好没几天,又遭受了这种无妄之灾,真是不知道倒了几辈子霉。 那天唐夫人的反应倒是令林星有些吃惊。 她像是对待一个自己珍爱的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林星抱了起来,一直在说“对不起”。 林星从未见过如此精神异常的人,要不是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他肯定会劝她去看心理医生。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看着吴素母亲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嘴型尽量张成“医院”的样子。 “你不能去外面。”吴素的母亲的神情立马又严肃了起来。 “为什么?”林星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你永远也别想出这扇门。”吴素的母亲只是如此重复着,像一句可怕的诅咒。 林星躺在床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画集。这是吴素的画集,里面记录了他之前随手画的一些速写。 画集的前几页画风还很稚嫩,线条略显生疏,但依然能看出内容————画中是吴素一家三口在湖边的温馨场景:吴素在湖边骑着自行车,父母则坐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布,享受午后时光。 除了这种温馨的场景,吴素还画了他对小木屋的设计构想,和林星看到的一样,小木屋分为两层,一层主要是客厅厨房主卧,而二层是林星的书房和卧室。 然而,吴素画这副设计图时,小木屋显然还很正常——窗户没有如今带刺的铁丝,也没有现在的脏乱破败。 林星正准备继续翻页时,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画中小木屋竟然还有一个地下室。这个地下室面积不大,隐藏在一层与二层楼梯的后面,位置隐蔽,平时极易被忽略。 来到小木屋的这一周时间里,林星从未察觉到这个地下室的存在。 这个地下室肯定有鬼。林星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继续翻着手里的画册。 画册后面的画风渐渐变了。 画变得抽象了起来,里面很少有具体的人或者事情。 通常只有一个孤独的人影,或者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画面经常是可怕骇人的,有剑、刀或者是十字架,还有血滴之类的意象。 除了这些,房间的墙壁上还摆放着一些奇怪的画作。 正对着床的是一副流着血的心脏,心脏的一半已经变黑了,另一半还是鲜红色的,心脏下面已经积了一滩血。 而林星右边的墙壁上是一个飘在湖上空的黑色人影,模糊不清,不过似乎是罗素本人。 从这些画来看,吴素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正常。 这一家三口,或许只有吴素的父亲还能勉强算作正常人。 到了晚餐时间,林星草草吃了几口,便回到房间休息。 吴素的母亲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固定的动作——亲吻林星的脸颊,然后像复读机一样感叹道:“我们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今天也不例外,她穿着那件一周都未曾换过的发黄衣服,轻轻吻在吴素的脸颊上,随即又感慨了一句:“儿子,我们一家人真幸福。” 林星看着她,眼中带着不解。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陶醉,仿佛真的认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这一周的观察让林星发现,吴素与父母的关系十分奇怪。 吴素的母亲对她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每天都安排好吴素吃饭、洗漱、洗澡的具体时间,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是她规定的。只要吴素有丝毫违背,她就会大发脾气,在房子里大声吵闹。 而吴素的父亲…他常常夜不归宿,每次回来时,身上都会带着一种难闻的腥臭味。 奇怪的是,吴素的母亲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从未在林星面前提起过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说起来,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吴素的父亲更多时候像是一个不存在的隐形人。 林星皱了皱眉,看着眼前那个女人陶醉的笑容,笑容让她眼角的皱纹愈加明显,看起来,似乎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大。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是否在为他担心,是否因为他突然失踪而焦急万分…… 突然,林星后背一凉,他又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他打开吴素的速写本,拿起铅笔写道:“你是谁?” 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指了指速写本。 不久之后,速写本上的空白处,凭空出现了几个字:“你所在世界的主人。”字体方方正正,显然不是手写的。 林星再度写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秒钟后,另一行字出现了:“小木屋外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还没等林星拿起铅笔再次提问,速写本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如果你死在这里,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就在这时,林星手中的铅笔竟然从中间断裂,变成了两截。 看来,那个人不打算再继续回答林星的问题了。 夜深了,小木屋的灯光全都熄灭了。 屋外,时不时传来虫鸣声、鸟叫声,还有风吹动树木和草丛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稻壳2号的声音:“二楼安全。” 他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吴素的美术刀,光着脚悄悄走出卧室。吴素的衣服对他来说都大了一圈,裤子更是长了一截,林星不得不把袖口和裤脚挽起来,才能让自己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借着月光,再加上稻壳2号的提醒,他勉强顺利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木屋的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一颗心悬着,生怕吵醒那两个人。 不过还好,直到林星到一楼,那边关着的卧室门都还是紧紧的关着。 他走到卧室门口,贴着门,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并没有东西在移动。”稻壳2号扫描了一下。 林星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动。 “益智类游戏应该不会出人命吧。”林星摸了摸胸口。平日里他最讨厌看恐怖电影,尤其怕黑,至今也没有去过鬼屋。明明说是益智类游戏,但实际上却更像是恐怖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能从这个小木屋逃出去,将来一定要去看看鬼屋到底有多可怕。 林星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到了楼梯后方,那是他今天刚发现的地下室入口。 楼梯后面是一小块空地,凌乱地堆放着一些杂物,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他走近仔细观察,发现地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环。 他试着拉了拉,却无法打开,但这圆环又没有上锁。 按照电影或里的套路,这种地方通常会隐藏一个秘密的地下室。 林星晃了晃圆环,忽然,圆环旁边的地板浮现出一个白色的雕像。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河蚌,蚌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鲜嫩的粉色蚌肉。 他伸手摸了摸这只河蚌,没想到它突然猛地闭合。 尽管林星已经很小心,但锋利的蚌壳还是划破了他的手,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了下来,洒在蚌壳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只河蚌竟然是活的。 它的蚌肉像舌头般探出来,舔舐干净了滴下的血迹。短短几秒,那些血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这只河蚌重新恢复静止,壳张开着,宛如一位耐心等待猎物的捕手。 林星向后退了两步,心跳加速。他庆幸的是,这河蚌似乎无法移动,只是静静地守在圆环旁。 他盯着那只河蚌,雪白的壳在月光下光滑闪亮,蚌肉饱满鲜嫩,带着一种诡异的血腥美感。 蚌壳……林星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自己曾见过与河蚌有关的东西。 那是吴素母亲的一件饰品——一枚珍珠发卡。 吴素的母亲装扮向来怪异,喜欢花里胡哨的衣着搭配:绿色上衣、紫色裤子、红色指甲。 而那枚珍珠发卡却显得格外素雅,完全不同于她的风格,是她身上唯一一件显得别致的物品。 或许,这河蚌正在等待一颗珍珠。 还没等林星做出下一步反应,他突然听到地下室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警告,地下室有人。”稻壳2号发出提示,然而它的反应还没林星的耳朵灵敏。林星的汗毛已经全都竖了起来。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 18. 第十八章 “右边。”稻壳2号的预警能力虽然不怎么样,但生成逃跑路线却一向靠谱。 林星迅速起身,但高估了自己的腿长,膝盖撞到了沙发的边角,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赶紧用一只手捂住嘴,半蹲在沙发后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透过窗外洒进的月光,林星看到一个身影从楼梯后走了出来,径直走进了厨房。 那人打开了冰箱门,冰箱内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竟然是吴素的父亲。 他的嘴巴一动一动,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而后露出满足的表情,缓缓地吞咽下去。 林星躲在桌子下面,大气不敢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将某样东西塞进冰箱,然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吴素的父亲到底要去哪儿? 林星很想趁机跟上他,溜出这间小木屋。然而,他深知这个游戏不会如此简单,不可能让他轻易通过那扇门。 更何况,他对吴素的父亲几乎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可能会更危险。 等男人走远后,林星才小心翼翼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心跳仍然未平复。 他看向不远处的冰箱,吴素的父亲似乎往冰箱里放了些什么。 林星走到冰箱前,轻轻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冷气。冰箱里赫然摆着一块鲜红的肉,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看上去像是刚从活体上割下来的,还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肉有些奇怪。”林星皱着眉头,凑近闻了闻。这肉既没有牛羊肉特有的膻味,颜色也不像猪肉。它的质地和色泽,似乎带着一股诡异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冰箱的冷冻层。里面堆满了切割整齐的肉块和骨头,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块肉都经过仔细处理,看上去极其新鲜,但也因为太过规整而显得不自然。 林星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最喜欢吃母亲做的排骨汤。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每天都能享受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可现在,他只能啃那些又干又硬的馒头,或是勉强吞咽散发腥味的白粥。他照镜子时,常常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瘦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手翻了翻冰箱的内容,表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异常,但内心却隐隐不安。 林星合上冰箱门,视线回到卧室的方向。既然吴素的父亲已经出了门,那卧室里应该只有吴素的母亲一个人。 他的胳膊还隐隐作痛,上面是一片淤青,而手上被蚌壳割开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 “万一那个女人醒了……”稻壳2号的话还没说完,林星的左手已经摸上了卧室的门把手。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手指微微发抖。 “咔嚓”一声,门被他轻轻推开了。 幸好屋外的虫鸣声掩盖了一些动静,声音并不算太明显。 林星从未进过这间卧室。平日里,这扇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很少有人打开。他握紧手中的美术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床上……竟然没有人。”林星全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卧室里空无一人。 他低声质问稻壳2号:“你不是说这里有呼吸频率吗?” 稻壳2号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这里确实有。” 林星慢慢往后退。他还不清楚周围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跑路是最安全的选择。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星这才意识到,这间卧室里竟然还有一个卫生间。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卫生间的门开了,吴素的母亲走了出来。她全身赤裸,身上沾满了水。 “糟了……”林星心里一沉。他知道现在天黑,但绝不至于黑到让吴素的母亲看不见他。他握紧美术刀,警惕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吴素的母亲脚步缓慢,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渍。她站在离林星不到半步的地方,全身上下的水滴不停往地上落。 林星屏住呼吸。他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吴素的母亲比他想象中还要瘦,瘦到皮包骨头,皮肤干瘪得像枯萎的树皮。她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毫无神采,甚至连焦点都没有。 她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径直爬上床,躺下了。 “她没发现我?”林星疑惑不解,按理说,他的位置正对着床,正常人不可能看不到他。 “她应该...是在梦游。”就连稻壳2号也不能确信。 躺在床上的吴素母亲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逐渐进入了沉睡。 虽然有些离谱,但是她确实就是在梦游。 林星再三确定吴素的母亲已经睡着了,才开始壮着胆子在卧室里寻找。他走向梳妆台,台面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饰品,看起来乱七八糟且毫无美感。他翻找了一阵,仍然没有发现珍珠发卡。 他转而走向卧室深处。卧室里竟然还有一间狭长的换衣间。 换衣间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酸臭味。林星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勉强忍着不适穿过堆积如山的衣物。他翻找了一阵, 依旧没找到珍珠发卡,却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盒子。 盒子已经很破旧,边角磨损严重,锁头也生了锈,上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样子很久没人动过了。 “反正不拿白不拿。”林星将盒子揣进了口袋里,轻轻走出了换衣间。 此时,吴素的母亲依旧在床上沉睡,她翻了个身,鼾声变得更加响亮。 林星转身进了卫生间,发现里面的情况比外面的还糟。浴缸里的水已经满得溢了出来,水龙头还开着。 他关上水龙头,目光被浴缸深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珍珠发卡! 林星伸手去取。浴缸里的水冰冷刺骨,就算是夏天,这样的温度依然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抓到发卡,却发现手上沾满了黏腻的透明液体,像是一大坨鼻涕粘在了皮肤上。他甩了甩手,勉强甩掉了一部分,忍不住低声咒骂:“真恶心。” “已经凌晨四点了。”稻壳2号提醒道,“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林星知道,没有夜色的掩护,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危险。他只能强忍恶心,拿着发卡离开了卧室,回到了楼梯后面的入口处。 他取下发卡上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放进蚌壳中。这次,蚌果然没有再露出攻击性,反而舔了舔林星的手,将黏液舔得干干净净,甚至蚌壳微微颤动,似乎在表达满足。 林星头皮发麻,强忍着恶心感,拉开了圆环。下面是一个木质梯子,直通向黑暗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梯子小心下去。地下室的空气又潮又闷,混合着一股腐臭味。 “有血的味道。”稻壳2号低声说。林星也闻到了。 “但没有生物的移动迹象。”稻壳2号补充道,语气却有些不确定。 林星点燃了旁边的煤灯,微弱的灯光让他看清了地下室的布局。地下室被铁网分隔成几块,血的来源就在离他最近的一块铁网里。 铁网上沾满血迹,地上还散落着止血棉球。林星摸了摸铁网,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他看着四周,虽然没有人,但地上的止血棉球和手术设备无疑说明这里刚刚发生过某些血腥的事情。 “这绝不是处理动物需要的工具……”林星低声说着,想起了冰箱里的那一块块鲜红的肉,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扶着铁网干呕起来。 吴素的父亲究竟在这里隐藏了什么秘密?林星感到一阵寒意攀上心头,这个游戏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甚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19. 第十九章 作为一个生在20世纪90年代的上进青年,林星平时接触到的最黑暗的事情都是来源于电视上法治频道。他做过最残忍的事情,不过是帮他妈敲晕市场上买的鱼。 他不确定,如果自己真的遇到危险时,能否真的有勇气将手里的美术刀插进坏人的胸口。 铁网外有一个小型木制书架,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个塑料文件夹,文件夹里用书签索引了许多标记,贴满了标签。 林星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第一页竟然是这副身体赤|裸躺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旁用胶水贴满了各种纸条,从上到下分别是这个身体的介绍: 「姓名:许谨,年龄:8岁,小学二年级,父母没有文化,均为镇上农民。」 「失踪于1982年3月21日傍晚,在回家放学的路上经过镜湖,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原来他这副身体叫许谨,那吴素又是谁? 随即下面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报纸已经发黄发皱——21日傍晚18时许,八岁两个孩子意外失踪,到今日,已打捞上一名女童,另一名男童还下落不明... 整张纸被人用笔圈圈画画了很多次,其中许谨的喉咙处被人用红笔来回用力划了好几道,几乎穿破了这张纸。 林星翻开下一页,是另一名男童的资料。 跟许谨一样,他也是在镜湖附近失踪,失踪时的年纪也是在10岁左右,只不过他的失踪时间比许谨早了两年——是在1980年的春天。 厚厚的一整个文件夹,林星没时间细看,他只能大致翻了翻,全都是失踪的新闻。 从二十年前开始,这片湖就一直有小孩失踪,当地人都称它为“吞人湖”。 文件夹里还收录了一些对当地人的采访。有人说,夜里经常能听到这片湖传来哭声,声音尖细,一听就是小孩子的声音。 还有人说,晚上出门时看到过这片湖有许多黑影,一定是从湖里跑出来锁魂的鬼怪。 林星想起每天下午,他都会坐在床边凝视外面平静的湖面,微风轻拂,荡起一圈圈波纹。这个看似宁静的地方,竟然隐藏着这么多孩童失踪的秘密。 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林星的思绪纷乱,他不由自主地朝铁网更深处走去。 突然,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他看到对面的铁网里面是一副白骨。 骨头比林星的身体大一圈,立在铁网的墙角,头低垂着。 骨头比林星的体型略大,头骨上残留着未完全腐蚀的短发,看起来像是个与林星年龄相仿的男孩,显然已经死去了一段时间。 白骨洁净无尘,骨骼间的连接依然完整,仿佛有人精心“维护”过。 林星慢慢走上前去,白骨的肋骨处和常人不同,骨头和骨头之间似乎缺了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红色的心脏形状的宝石,试探性地放在白骨的肋骨处,突然白骨动了起来。 它长出了肌肉和皮肤,像是一颗快速生长的植物。过了一会儿,就长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果然是个比林星高半头的小男孩,他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嘴唇是具有活力的鲜红色,根本不像是这副白|骨变化来的。 “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男孩坐在林星面前,像个木偶般用机械的语调说道。 林星还在愣神,这个游戏的设定真是匪夷所思,连死去的人都能够复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这个人的手和胳膊,竟然是活生生的人类皮肤的触感。 “你是谁?”林星用美术刀在地下室的地上写道。 男孩开口,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有些不真切:“我是吴素。” 20. 第二十章 原来这个人才是吴素,而他自己只是吴素的替代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着肥大宽松的衣服,这衣服的确像是眼前这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的衣服。 既然他才是真正的吴素,那外面吴素的父母又是不是吴素真正的父母? 为什么吴素会变成一堆白骨,吴素的父亲——那个男人又在密谋些什么? 林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眼前这个真正的吴素。 既然他说自己只能问三个问题,这大概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设定。 林星思索片刻,随即在地上写下:“小木屋的门该如何打开?” “我无法解答有关游戏玩法的问题。” 林星的大脑急速运转,努力思索能够对完成游戏有所帮助的问题。他在地上写下:"吴素的父亲每晚都出门干什么?" “去湖里喂鱼。”吴素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诡异的神情,“上一个叫我出来的男孩也问了这个问题。” 林星背后发毛,上一个男孩? 他是第几个男孩? 那些男孩都去了哪里?他们是不是也像林星一样企图逃离这里,却没有成功。 不过...吴素的父亲这么晚竟然是去喂鱼,那冰箱里的肉是什么,难不成是拿来喂鱼的? 林星感觉眼前的谜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理解。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林星心中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沉思了许久,终于写下了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一个你爸妈最重要的秘密吗?” 吴素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母亲的秘密。” “她和魔鬼做了个交易。”吴素说这话时,身体上的肌肉逐渐开始萎缩,脸色也不再红润,眼神失去了先前的活力。“她用自己的灵魂和魔鬼做了交易,魔鬼答应她,我可以活过来。于是,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男孩,魔鬼告诉她,那就是吴素……” 吴素的皮肉开始消失,指节处甚至显露出白骨:“可我并没有活过来,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生呢?我母亲太傻了,怎么会相信魔鬼的话……” 这时,吴素的脸已经开始扭曲,眼泪顺着眼睛流出,眼球也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掉在地上化作了一抹灰。他整张脸的皮肤纠缠在一起,像一块泥巴,而后嘴巴也紧紧黏在了一起。 林星只能听到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没等吴素讲完,最终,他只剩下了白骨。 “吴素的母亲和魔鬼做了个交易……”林星一遍又一遍回味着这句话。他不禁想起那个装着粘液的浴缸,那只啄玻璃的鸟,以及她赤着脚、裸着身体在房间里梦游的情景。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吴素的父亲知道这些吗? 在林星眼里,吴素的父亲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平时从未抱怨过吴素母亲的异常行为。他就像一个木头人,几乎没有存在感。 或者,吴素的父亲就是那个魔鬼? ——— 一早,林星是被吴素的母亲叫醒的。 吴素的作息是早上八点半就要起床,这对昨晚五点多才睡觉的林星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但想到吴素母亲的性格,他又不得不起床去洗漱。 昨晚听了吴素亲口讲述的那番话,林星甚至开始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些同情。 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在林星看来,总归是个弱者。 他摸了摸手上的伤口,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仅仅半个晚上,他的伤口竟恢复得这么快。如果不是那道伤口,林星会觉得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楼下,吴素的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翻阅着。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过也是,如果林星每天像吴素的父亲那样整夜不睡,还去喂鱼,他恐怕早就秃顶了,头发都掉光了。 这次,林星主动坐到了吴素父亲旁边。他指了指外面的天空,拿出铅笔在吴素父亲的报纸角落写道:“天气真好,外面的湖真好看。” 吴素的父亲怔了一下,对于林星主动找他说话的行为似乎感到很意外。 “很快就要下雨了。”吴素父亲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好久才回了这么一句。 林星透过小木屋的窗户看向外面,天空万里无云,根本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但吴素父亲的表情似乎并非在说谎。 吃过早饭后,吴素父亲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准备上班。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衬衫的后面和领口处都有些泛黄,前面也满是褶皱,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与吴素母亲干瘦的身形不同,吴素的父亲身材壮硕,高大。林星估计,吴素父亲的身高大约在180厘米左右,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身材了。 从林星的判断来看,吴素母亲大概五十多岁,而吴素父亲看起来要年轻得多,估计才四十岁出头。 吴素的父亲还没出门,没想到吴素的母亲也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个菜篮,走到了门口。 这一幕倒是挺不寻常的。林星来这几天,吴素母亲从未出过门,她每天像只守在窝里的老母鸡,根本没有离开过家。 当然,林星巴不得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自己。 所以当吴素的母亲开口叮嘱他乖乖在家的时候,她要出门买菜的时候,他头点的像拨浪鼓。 吴素的父母刚走出门,林星立马半倚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在吴素母亲眼皮底下的时候,他都是正襟危坐,全身上下的身子骨都高度紧张,累得要死。 放松了一下身体,林星开始大胆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白天的小木屋和晚上的小木屋仿佛是两个世界,阳光洒进屋里,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令人恐惧。 主卧看起来杂乱无章,床上和柜子上堆放着各种东西,地上散落着包装纸和吃剩的水果残骸。然而,若忽略这些杂 乱,屋子的装潢和家具却很符合林星的审美。 床和柜子都是用红木制作的,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床边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而柜子上则雕刻着芍药,两者争相斗艳,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很有老房子的味道。 林星在屋子里随意走动,试图找到昨晚错过的线索。 主卧的浴室依旧湿漉漉的,地板上的水吴素母亲完全没有收拾,浴缸里的水也没有倒掉,水甚至流到了主卧的木地板上。 浴室里摆放了几株植物,瓷砖缝隙中竟长出了苔藓,白色的浴缸也变绿了,似乎滋生了某种细菌。 林星记得昨天伸手触碰浴缸时的感觉,黏腻不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恶心分泌物。 现在,浴缸里的水变得更加浑浊了,分泌物包裹着某些东西,形成了一个个淡黄色的球形。 林星趴在浴缸边,想更清楚地看清这些东西,突然,离浴缸最近的一个球形泡沫破裂了。 里面的淡黄色液体瞬间溢出,扩散到整个浴缸。 随着液体浓度逐渐变低,林星终于看清楚,里面竟然包裹着一只小鱼。 这只鱼银色的,约有林星食指大小,尾巴闪着光,透明的身体非常美丽。 林星并不擅长鉴定动物品种,从小到大连海鱼、河鱼都无法区。他摸了摸脑袋,想让稻壳2号给些提示,但稻壳2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鱼。 “这不重要。”稻壳2号迅速扫描了浴缸,“重要的是,这么大的浴缸里,至少有四五十个鱼卵...你有没有想过它们到底从哪里来的。” “你觉得呢?”林星和稻壳2号都不敢轻易开口。 林星不禁回想起昨晚满身湿漉漉的吴素母亲,那副模样就像是刚从浴缸里走出来。 虽然有些难以承认,但是这些鱼卵很有可能就是吴素的母亲昨晚在这里“生”出来的。 “你说,吴素的母亲难道是一条鱼?”林星看着浴缸里越来越多的鱼。自从银鱼孵化出来后,几条新的鱼也陆续被孵化。 其中有几条竟然是鲜红色的,和锦鲤的橙红色不同,它们像一滴血漂浮在浴缸中,水中的它们显得格外刺眼。 被孵化出来的鱼体型都不大,却异常有力,有几只甚至跃出水面,水花四溅,溅得林星一身湿透。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令林星震惊,一条红色的鱼游到一只小银鱼附近,猛地张嘴咬住了银鱼的身体。 银鱼拼命挣扎,几次差点摆脱红鱼的攻击,但最终还是被追了回来。它们在浴缸里你追我赶,搅动着本就浑浊的水,林星几次都没能看清它们到底游到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水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星趴在水面上,试图看清那两条鱼的状况。银鱼和红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林星瞪大眼睛看了好久,依旧分不清哪只是刚才在打斗的银鱼和红鱼。 “林星,浴缸...浴缸底下好像有块骨头。”稻壳2号结结巴巴地说道。 21. 第二十一章 果然,林星在浴缸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鱼骨,沉在水底。鱼骨上残留着未被吃完的鱼肉渣,几片银色的鳞片随着水流漂浮上来。 林星吞了吞口水,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人不寒而栗。鱼群依旧在水中游动,看似平静,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银色的鱼渐渐聚集在一起,而几条红色的鱼则像猎手般,死死盯着每一条银鱼。 突然,房间里变得暗淡无光,原本挂在天边的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了。 不一会儿,果然如吴素父亲所言,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最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夏天的天气,果然变化无常。 浴缸中的鱼似乎感受到了空气湿气的变化,一个个都变得愈加兴奋,像是被扔进沸腾锅里的饺子,争先恐后地跃出浴缸。 突然,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林星猛地一惊,他没想到这间小木屋竟然有门铃,他慌忙走到门口,听到外面传来一个老人沙哑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林星心中急促跳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明白,眼前的情境显然触发了新的剧情,这个陌生的角色必定藏有某种重要线索。 外面,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我是附近小镇的农妇,今天来你们镇上探亲,没想到遇到大雨,能不能让我进屋躲躲雨?” 林星望向窗外,雨水如倾如注,心里已经警觉起来。眼前的这个角色显然非同寻常,他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他匆忙拿出纸和笔,写下:“抱歉,我是哑巴,父母不在家,不能开门。” 接着,他又写:“你可以来窗户这边,我递给你一把伞。” 将纸条从门缝里递出去后,林星轻轻敲了敲门下方,示意她注意地上的纸条。 趴在地上,他透过门缝看见一双湿漉漉的蓝黑色布鞋,鞋面满是泥土,旧旧的鞋底被磨得光滑,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接着,一只瘦弱、干枯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颤颤巍巍地捡起纸条,然后缓缓转身,朝窗户的方向移动。 窗户位于厨房和客厅拐角处的位置。平日里,林星在餐厅的桌子上吃饭时,常常从这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和一小部分的湖面。 他拿起门口的雨伞,走到窗边。窗户外面的栏杆间隙不大,刚好能容纳林星瘦弱的胳膊,恰好可以递出一把伞。 雨丝穿过窗缝飘了进来,新鲜的空气涌入小木屋,打破了屋内的闷气。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窗边,手中拄着一根木拐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斗篷。 “孩子,能不能打开门,让我进去避避雨?”老人缓慢地开口。 刚刚隔着墙壁的交流,声音听不真切,现在面对面,林星觉得她说话时仿佛含着口水,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要溢出泡泡一样。 林星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门,又在纸上写道:“我打不开门。” 老人个头和林星这幅身体差不多高,站在窗前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因为如此,林星能非常清楚地观察她的脸。 她满脸皱纹,眼角的沟壑纵深,看起来最起码也有七十岁。或许是年纪大了,老人的眼珠浑浊,灰色的眼球显得格外异常。 “你发发善心,外面风雨交加,吹得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让我进去坐一会儿,歇歇脚,我保证不打扰你们。”老人近乎祈求地说道。 林星心中一阵无奈,如果他能打开这木屋的门,早就自己逃走了,哪还会在这里做囚徒? 见林星没有回应,老人突然急了,她的手穿过窗户的铁栏,伸了进来。枯干的手指紧紧缠住了林星的手腕:“就让我进去坐一会,我等雨小一点就走。” 冰冷的手指像章鱼的触手吸附在林星的手腕上,让人无法挣脱。林星拼命甩手,也没能摆脱她的手。 “爱众人。”林星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难道顺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要求,就是木屋门把手上刻着的那四个字“爱众人”吗?他有些迷茫,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老人似乎是线索的关键,他必须从她身上获得一些信息。 但她为什么非要进来? 林星注视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尽管深深的皱纹掩盖了大部分视线,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眼神里藏不住的贪婪与欲望。小木屋里,一定有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那东西,绝不是林星手中的雨伞。 林星尝试缓和气氛,同时尽可能获取到关于这个游戏的线索,他在纸上写道:“您有没有听说这里住着一户姓许的人家?” 他既叫许谨,父母又住在这附近,邻里乡亲之间,或许这个妇人知道点什么。 农妇的眼睛微微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只是来这里探亲,对这个小镇并不熟悉。” 林星心中一阵警觉,这明显是在撒谎。虽然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揣摩别人心思的人,但眼前这位妇人撒谎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眼神也不停地左右闪烁,仿佛在躲避什么。 雨势渐渐小了些,但林星依然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如果再拖下去,等雨停了,这个妇人应该就会离开,而他也许会错过这条重要的剧情线索。 就在林星心急如焚的时候,老人慢慢松开了手,或许看林星确实打不开木屋的门,她恢复了一点理智。片刻后,她开口道:“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林星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腹诽,制作这个游戏的人一定是个疯子,才会设计出这么多疯子的剧情。 她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林星一边倒水,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如果说她真的是从别的镇上来这里探亲,不应该手里什么都没有。 将水递给老人时,老人的手颤抖着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神情不再那么焦急。她张口的一瞬间,林星看到她嘴唇冻得青紫,牙齿也几乎全掉了。 水只是被抿去了两口,等杯子递还给林星的时候,稻壳2号突然发起了警报。 林星朝着手中的水杯看去,里面清澈透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林星又定眼一看,杯底似乎有一个透明的东西。 ——那是一颗圆滑的鱼卵,透明的薄膜包裹着一个正在发育的胚胎,仔细看,林星甚至能看到 逐渐显现出一双小小的鱼眼。 这个鱼卵和他刚才在浴缸里看到的鱼卵有些相像,但是个头比他在浴缸中看到的小很多。 林星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杯子的水洒出去。 这个时候,老人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摸出来一个苹果从窗户外递给了林星:“谢谢你给我喝水。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苹果,” 林星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接过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他的眼睛看着那颗苹果,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诱惑。苹果表面散发着诱人的果香,仿佛充满了甜美的气息。然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雪公主》中那个毒苹果的画面,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 突然,老人的眼神开始慌乱起来,手里拄着拐杖,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往和小木屋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星注意到,门外的小路上,吴素的父亲拎着公文包正在往小木屋的方向走。 这次反倒是林星抓住了她的胳膊,想要阻止她的举动。 可是林星的手落了个空,那个农妇的长袖里面竟然是空的,她没有胳膊,但是她却有手。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迅速袭上林星的心头,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农妇猛地丢下了拐杖,慌不择路地朝小路的另一头跑去。她的手脚笨拙不协调,尽管她用尽了全身力气,速度却依旧缓慢,像一只逃窜的动物。 吴素的父亲显然也注意到了农妇,他快速跟上,像猫追老鼠一样,越追越近。 林星扒着窗户,探出头往外看,场景开始有些滑稽起来。 吴素的父亲毕竟是个一米八的中年男性,脚步比那个瘦弱的老人快得多,一步顶得上她的两三步。没多久,两者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老人就被父亲追到了。 而这时,他们两个人已经离开了窗户能看到的视线。林星换了个侧面的窗户,歪着脖子才能看到农妇已经跑到了快到湖边的地方。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绕过湖,而是径直朝着湖中心走去。林星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艰难,踩进一个个水洼时,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突然,她的身体似乎“散了架”,右边的鞋子先是脱落,随后左边的鞋子也跟着掉了。 而黑色斗篷下面,并没有人类应该有的脚。 这时,林星才看清,掉的根本不是农妇的鞋,那根本就是那农妇的脚。 失去了脚的她,身体的支撑彻底崩溃。她的两条腿开始分解,像是无数条紧密交织的鳝鱼,拼命地在地面上蠕动。伴随着雨水的流动,鳝鱼们急忙逃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水洼中。 而农妇的上半身也开始崩解,身体如同一堆湿漉漉的湖鱼,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失去了任何组织和力量,四散在湖边的水洼中。 最终,只剩下她的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此时,林星看到,成群的小螃蟹从沙地里急急忙忙地爬出,像是收到什么指令,快速将她的头颅拖进湖里。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迅速,连三十秒都不到,整个过程就如同一场梦魇般消逝无踪。只留下那件黑色斗篷,孤零零地飘在湖面上,提醒着林星——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22. 第二十二章 吴素的父亲静静地站在湖边,背影透着几分孤寂。 虽然林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从那份沉默中,他感到吴素的父亲似乎并未受到太多惊吓,甚至没有一丝恐惧。 他只是默默凝视着湖面,安静地将那些困在水洼里的鱼儿捧回湖中。 吴素的父亲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阳光再次洒满大地,天际升起了一弯彩虹。他的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带着无法言说的阴郁。 当他回到屋里时,换下湿透的鞋子,径直走到林星面前,拿走了林星面前的那个水杯,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入了下水道里。那目光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这一切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林星的心依然悬着,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明明他们俩都清楚,刚才所目睹的一切——那个老人如何从人形散架成一堆鱼的恐怖景象。 但是没有人开口捅破这个窗户纸。 趁吴素的父亲进卧室换衣服的功夫,林星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中的那颗鱼卵虽然被倒掉了,但是苹果却没有被拿走。 林星将苹果放在床上,来来回回上下左右仔细观察。 这个苹果和那颗心形宝石似乎都是和这个游戏线索有关的道具。 只是...林星咽了一口唾沫。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次饱饭了,上一次吃饱还是那顿在病床上母亲给他送的排骨。 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对着一个苹果流口水。 林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仿佛已经尝到了苹果酸酸甜甜的味道。 “你说,我就咬一口,这苹果还能不能发挥道具的功效?”林星的手已经拿起了那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 是属于苹果清甜的香气。 “能不能管用,我也不好说。”稻壳2号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无语,“不过要是这苹果真有毒,那我们就没机会知道它到底能带来什么后果了。” 林星咽了咽口水,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苹果放下。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移开自己的视线:“你觉得,吴素的父亲有没有发现那缸鱼?” 自从吴素的父亲进了卧室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他刚刚淋了雨,回到房间一定会换衣服洗澡。 一旦他去厕所,就一定会注意到那缸孵化中的鱼卵。 林星心中充满疑问。他不确定吴素的父亲若发现那缸鱼卵,会有什么反应。或者说,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些鱼卵的存在,早就料到吴素的母亲会生下这么一缸奇异的鱼卵? 林星将自己卧室留了一条缝,等了半天,楼下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才知道吴素的母亲买菜回来了。 从门缝往外看去,吴素的母亲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子蔬菜,篮子上还带着雨水,湿漉漉的。 她半只脚刚踏进门,甚至没来得及换鞋,脚下的地板被她踩得脏兮兮的,随手提着菜进了卧室。 直到午饭时,林星才再次见到他们两个人。 今天的饭桌格外丰盛,想必是吴素的母亲刚逛了菜市场的缘故,桌上堆满了各式青菜——炒的、煮的,就连汤里也是一大锅青菜,绿油油的,仿佛一场青菜的大会。 青菜总归不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林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硬着头皮夹了几口。虽然有些苦涩,但比起前几天那黑乎乎的炖菜和泔水味的粥,好了不止一点。 餐桌上,三个人似乎各有心事,连平时话很多的吴素母亲也少见地没有强迫林星吃这个吃那个。 吃过饭,大家又各自回了房间。 下午的天气又变得炎热起来,完全没有上午那种凉爽,反倒是湿气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热的味道。 林星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吃了午饭后更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根本顾不上外面刺耳的蝉鸣和闷热的空气,头一靠到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林星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站在小木屋外的湖边,湖面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广阔,面积大约与他大学时的操场差不多。他站在这边,远远地看到岳禄站在湖的另一边。 “岳哥!”林星激动 地挥了挥手。已经好久没见到正常人的他,心中充满了渴望和激动。 此时,哪怕不是岳禄,而是一个普通路人,他也忍不住想要拉住对方,迫不及待地诉说自己在这儿经历的种种怪事。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林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使在梦中,他依然被困在许谨的身体里。 幸运的是,岳禄似乎认出了他。他也朝林星挥了挥手。 林星焦急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到通往湖对岸的路。虽然湖不算宽,但却延绵漫长,像一条细长的绳子,一直延伸到天边。林星的心开始慌乱,手心冒汗,甚至试图将脚伸进湖水,想直接游过去。 然而,当他的脚刚碰到水面,成群的鱼迅速游了过来——那些红色的鱼,正是林星在浴缸里看到过的那种。它们长着锋利的牙齿,比在浴缸里看到的要大得多,游动的速度也极快。 还没等林星反应过来,几只鱼便迅猛地咬住了他的脚指头,鲜血顿时从脚上流出,扩散到湖水中。 他急忙收回脚,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脚趾。 随着血液的蔓延,红色的鱼群聚集得愈加密集,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死死盯住岸边的猎物。 “小心这片湖。”远处,岳禄的声音传来。 尽管岳禄站在湖的另一边,他的声音却仿佛穿过了漫长的隧道,带着回音,逐渐传到林星耳中。 林星举起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此时,天边飞过一群鸟,盘旋在空中,它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湖中的红鱼。 岳禄指了指天上的鸟,说道:“它们是你的朋友,湖里的鱼,是你的敌人。” 话音刚落,几只鸟猛地俯冲下来,翅膀扑打起水花,尖锐的喙如剑一般刺入湖水,迅速捕捉到那些红鱼。刚才聚集在一起的红鱼被吓得四散逃窜,没过多久,湖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岳禄的声音这时变得低沉而虚弱:“关键点不是离开这个屋子,而是躲开湖里的东西。” 他声音中的疲惫显而易见,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耗。 “湖里...有病毒……” 23. 第二十三章 病毒是什么? 林星仍然记得,几年的软件分析课上,年仅三十岁就头顶锃亮的青教袁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着他做得花里胡哨的ppt,口若悬河。 「计算机病毒和生物病毒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它们都具有一定的传染性和寄生性,都需要依赖宿主而活,同时它们也有各不相同的潜伏期...」 彼时的林星还在座位最后一排打瞌睡,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是一个普通的大厂码农,不会和安全扯上太多关系。 袁老师在讲台上继续愤慨激昂,他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博士后,近几年接连发表了五篇CCFA类论文[0],仅去年的一篇A就获得了二十多个CVE[1]。 传言说他挖出了在黑市开价上百万的漏洞,但他却开源了自己所有的项目,选择回国在申城大学当了个副教授。 “林星,你起来说,计算机病毒和生物病毒有哪些区别?”袁老师一早就听说过计算机系的林星——那个在院里举办的“蓝天杯”编程大赛中唯一AC(Accepted)[2]了五道题的大二学生。 卜凌推了推林星的手肘,林星才揉了揉眼睛,慢慢站了起来,右脸上还有睡着觉压出来的痕迹:“生物病毒大多都是自然变异生突然成的,而计算机病毒的产生一定是由于有人事先编写好的代码。” 袁老师思考了片刻,走到他身边,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计算机病毒也可以像生物病毒一样自然变异传播,几乎不需要人类的控制,会发生什么?” 林星记得自己当时胸有成竹:“计算机病毒一般都不大,特别是蠕虫病毒,代码也就几十K。如果真能做到您说的那种自动变异、生成其他病毒,那这种庞大的程序肯定会被杀毒软件轻而易举地拦截掉。” “Grow5p!”岳禄的声音再次从湖对面传来,但已经断断续续,仿佛隔着一个深深的隧道。 林星猛地回过神,却发现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了。像是有人掐断了电话线,岳禄在对岸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但林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世界突然静得可怕。连湖水的波动声都消失了。林星拼命朝对岸挥手,又绕着湖奔跑,企图找到通往对岸的路。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岳禄的身影,生怕一转眼,对方也会像声音一样消失无踪。 脚下没注意,被湖边的石头一绊,他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泥”。 “好疼——”林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朝下,从床上摔了下来,额头上顿时起了个包。 ——他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 林星迷迷糊糊地朝窗外看去,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沉在天边摇摇欲坠。 从窗外吹进凉爽的晚风,隐约带着夹竹桃的香气。 “grow5p....”林星在心中默念,这是前一段时间在国内引起热议的开源工具。 这个工具因为开源且功能强大,广泛应用于互联网公司中数据部门。 但是前几天,极星公司安全部门竟然发现了这个工具一个0day漏洞[3],虽然在漏洞公开之前,极星公司安全部已经提供出了一个简易补丁版本,但仍旧还是有遭到了上百个恶意脚本攻击。 国内互联网公司不得不暂时停止这项工具的使用,据统计,因为这个漏洞造成的损失不下上千万。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他们程序员之间热议的话题。 如果林星没有记错的话,grow5p是一个权限提升的漏洞. 而袁老师详细在课上讲过权限提升这个漏洞。 在计算机世界中,大多数程序或者系统都是为多个用户而设计的。 比如在最简单的学生信息管理系统中,不同身份的用户有着不同的权限。 学生有查询课程、选课、查成绩等权限,而老师有登记学生成绩、查看自己排课等权限。 程序员在编写代码的时候,就会规定用户的权限。 在常见的竞技游戏,用户可以看到自己的技能、武器、血量之类的,同样它们也具有一定的数据修改权限,例如可以修改自己的用户名或者角色。 但是同时用户也不具有一定的权限,在一些游戏中,他们看不到敌人的移动位置,不能知道敌人打了那些野怪。 权限提升就相当于让用户有了这些他本来没有的权限,让一个普通用户能开了挂一样获取到他想要获得的所有信息。 而grow5p中的漏洞就使得一些黑客绕过了数据信息保护机制,直接提取到了各互联网公司中用户的隐私信息。 林星望着窗外,有几只尖嘴的白鹭在湖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暂作歇息。 要是放在几个月之前的唯物主义者林星身上,他绝对不会相信梦和现实有什么鬼扯关系。 而现在,他托着下巴看着远方的鸟儿,那白色的羽毛、细长的腿和尖尖的红嘴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令他意外的是,那几只鸟像是能听懂似的,齐齐抬起了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还有几只更大胆,甚至从湖边飞到了窗边,站在窗沿上来回踱步。 隔着窗外的铁丝,林星甚至能感受到鸟儿扇动翅膀的风。 这几只白鹭在窗边盘旋了许久,其中一只停在窗框的铁丝上,用尖尖的红嘴轻叩了几下铁丝网,好像是在试探什么。其余的几只鸟也慢慢靠近,歪着脑袋,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屋里——不,是盯着林星床边的那个苹果。 “喂——这是我的苹果。”林星拿起床边的苹果,放在怀里。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没想到被这些鸟儿给盯上了。 白鹭黑亮的眼珠跟随林星的手移动,视线从床边的桌子移动到了林星的怀里。这下,林星彻底确定,这些白鹭过来就是想要吃他的苹果。 它们的目光带着一种异样的渴望,偶尔飞起绕 着窗户盘旋一圈,又回到原地站定,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坚持。 “它们是你的朋友...”林星想起梦里岳禄说的这句话,他盯着面前的白鹭们陷入沉思,这么多天以来,这些鸟儿还是第一次主动飞到他的窗边来,说不定这也是游戏的一环。 犹豫片刻后,林星缓缓走到窗前,将苹果贴近铁丝网,低声说道:“好吧,就当是为了早点通关。” 白鹭们看到苹果靠近,立刻振翅飞到窗边,为首的一只大胆地伸长脖子,用尖嘴轻轻啄了一口。苹果的清香似乎让它们更加兴奋,其余几只也开始争先恐后地凑过来,铁丝网上一时间翅膀翻飞,羽毛微微震颤。 不过一会,硕大的一颗苹果就只剩下了一个苹果核。 而那些尝到了苹果滋味的白鹭们,在尝完了甜头,纷纷扇着翅膀离开了。 游戏并没有任何进展。 什么鸟朋友,林星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心理想的话,他甚至想要掰开那些鸟的嘴,让它们把苹果原模原样地吐出来。 稻壳2号:“你看,这有颗蛋。” 林星这才注意到,窗沿和铁丝的缝隙中有一颗白色的鸟蛋。它的外壳光滑如瓷,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鸟蛋拿到手里,放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鸟蛋放在床上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恭喜你,再次获得一个关键道具。” 床上并不安全,思考再三,林星决定将这颗鸟蛋放进自己的抽屉里,然而,当他拉开抽屉时,却意外发现里面有一个盒子。 林星愣了一下,将鸟蛋放在一旁,小心地拿起那个盒子,一时之间不记得自己房间里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个东西。 稻壳2号提醒他:“这是你昨晚从卧室里摸来的。” 林星一拍脑袋,恍然想起昨晚他在黑暗中摸索,捡到了这个破旧的盒子。回房间后,他匆匆将它塞到了抽屉里,因为太困,连细看都没来得及。 如今到了白天,林星才看清盒子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宝绿色丝绒材质的首饰盒,盒子边缘处有银线绣制的花边,虽然这盒子看起来上了年纪,有严重的使用痕迹,但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个精致的玩意。 林星晃了晃,里面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盒子上的锁有点意思。”稻壳2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星低头仔细看,那是一把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质小锁,设计极其精巧。锁面上刻着一颗树,树下还有四个滚动的数字条。 他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灰尘,锁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他尝试转动数字条,发现可以选择从0到9的数字。 “一共有四个数字需要填。”林星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我在这个房间里还没注意到和数字有关的线索……” 稻壳2号插话:“一万种可能,单靠试密码可不是个好主意,看来你得动点脑筋。” 24. 第二十四章 林星挠了挠后脑勺,随手试了几个熟悉的数字组合,比如“0000”“1234”“1111”“8888”,结果毫无意外,全都失败。 虽然明知道这样试密码有些蠢,但林星还是耐着性子,从“0000”开始逐一尝试。双手转动着数字盘,眼睛一刻不离那把精致的小锁,生怕漏掉任何可能的组合。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吴素的母亲早早熄了客厅的灯,和吴素的父亲回了卧室,甚至罕见地没有和林星道晚安。 乡下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林星摆弄了许久锁头,依然毫无进展,只得放下盒子,准备睡觉。 没想到,他刚关上卧室的灯,就听见楼下传来吴素父母激烈的争吵声。 林星好奇心起,悄悄推开房门,蹲在二楼楼梯的护栏旁竖起耳朵偷听。 “万一吴素出了意外怎么办?”楼下传来吴素母亲又尖又急的声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也活不下去!” 吴素父亲的回应声音低沉,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但争吵的核心显然是围绕着吴素。 “从吴素小时候你就不顾家,整天在外面跑!”吴素母亲的语气带着哭腔,像是在宣泄积压多年的怨气。“记得有一年冬天,吴素发烧到四十度,整张脸烧得通红,只会对着我哭,我急得团团转,可我能怎么办?半夜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星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我那时候一个人抱着他,冒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走了三个钟头,才找到一家开着灯的小诊所。地面冻得硬邦邦的,湖面结着厚冰,连路都快走不动。到诊所时,我的脸都冻裂了,双手颤抖得根本不听使唤……”吴素母亲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医生说只是普通的发烧,我才放下心来。” “可你呢?那时候你在哪里?” 林星听得愣住了。说着这些话的唐夫人,竟然出乎意料的像个正常人。 “你现在假惺惺地关心我们干什么?”吴素母亲的声音歇斯底里,“我们以前不需要你,现在也不需要你!” 突然,卧室门猛地被推开,吴素的父亲走了出来。 林星猝不及防,正蹲在楼梯护栏旁偷听,和吴素的父亲撞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尴尬。 吴素的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穿上鞋,打开门走到屋外点了根烟。 屋内,吴素母亲的声音依然响亮:“你出去以后就别回来!” ---- 夜里,天边突然响起几声惊雷,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山崩地裂一般。 林星被雷声震得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小木屋被劈成了两半。 下午他睡了很久,此刻被惊醒后再也睡不着。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 窗外,雷声震天,紫色的闪电从东边劈到西边,照亮了半边夜空。但奇怪的是,虽然天色压抑沉闷,却没有下雨,只有一阵黏糊糊的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林星随手拿了换洗的衣服,决定下楼去浴室冲个凉清醒一下。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生怕惊动吴素的母亲。 楼下漆黑一片,林星也不敢开灯,摸索着进了浴室。凭着这几天的生活记忆,他找到了淋浴开关,打开了温水。水流冲刷着他汗津津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总算让他觉得舒服了一些。 雷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闪电透过窗缝刺进浴室,瞬间照亮狭小的空间。林星抬眼望去,天空被劈裂的闪电分割得狰狞。 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小木屋里的浴室简陋得让人抓狂,既没有沐浴露,也没有洗发水。林星住了这么多天,每次洗澡只能用一块肥皂将就。他叹了口气,随手抓起那块肥皂开始擦洗身子。 可没洗多久,肥皂因为手上的水滑溜溜地脱手,掉到了地上。 林星嘟囔了一句,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浴室地上满是积水,滑腻腻的触感让他皱了皱鼻子。他不太情愿地摸索了一会儿,终于碰到了一块滑滑的东西,连忙一把抓起。 可这东西刚入手,他心里就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触感......似乎不太对劲。虽然同样是滑滑的,但这东西竟然很柔软。 而且...而且竟然还会动。 靠! 林星头皮发麻,手中的东西一下滑落。他连忙后退,脚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刺耳的水声。浴室依旧一片漆黑,但林星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他紧张地盯着地面,隐隐觉得刚才抓起的,绝对不是肥皂。 雷声在远处炸响,闪电一瞬间划过天际,透进窗子,勉强照亮了浴室一角。就在光亮消失的刹那,林星仿佛瞥见地上有一个细长而滑腻的影子,飞快地钻进了排水口。 他的背后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情急之下,林星迅速打开了浴室的灯,光亮瞬间填满了整间浴室,他环顾四 周,地面上都是水,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可是刚刚我的手明明摸到了滑溜溜会动的东西...”星站在浴室中央,心里七上八下。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前面是落满灰尘的浴缸和一扇玻璃窗户。 这个靠着门口的公共浴室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用,他从没碰过浴缸。也正因如此,浴缸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了,灰尘和水垢将原本光洁的瓷砖染成了泛黄的颜色。 他探头望进浴缸里,底部除了脏兮兮的灰尘和自己洗澡时溅过去的水迹,似乎什么都没有。 林星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浴缸里逡巡,连最小的动静也不放过。然而,什么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我太紧张了?”林星皱起眉头,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打消疑虑。他再一次确认浴缸中确实空空如也后,转身准备打开淋浴,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 这时,稻壳2号突然说道:“在你的背后。” 林星愣了一下,后背顿时绷紧。他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像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呼吸声。那种频率,近得让人不寒而栗——几乎就在他身后,紧贴着他的身体。 “靠!”林星猛地转头,可视线里依然一片空荡,只有窗外雷声轰隆,震得玻璃微微发颤。他的心跳加快,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外面又轰隆隆打了几个响雷,震得窗户的玻璃都在发抖。 忽然,他低头注意到自己的裤子。裤兜沉甸甸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拽得下坠,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往下拖。 “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林星连忙把手伸进口袋,翻了两下,终于把那东西抓了出来。 入手的触感冰凉滑腻,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上午在主卧见过的小银鱼! 只不过……这银鱼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它的体型比早上大了一圈,现在已经有林星手臂一半粗细。 被林星发现的时候,它还一个劲地往林星口袋里钻,像一只挖洞的土拨鼠。 林星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揪了出来。 只是...这鱼怎么长了四肢。 和林星上午看到的不一样,银鱼的胸鳍处长出了像人类婴儿一样细长的胳膊,而尾鳍的两侧生出了两条腿。 “什么鬼东西……”林星看着手里的“鱼”,差点吓得松手。他强忍住把它丢出去的冲动,仔细打量着这怪物。 银鱼用那双棕色的瞳仁盯着他,瞳孔周围是洁白的眼球,看上去竟不像鱼,反倒更像是...... 25. 第二十五章 人眼。 是林星再熟悉不过的人的眼睛。 他打了个冷颤,这才察觉到,手心中银鱼的皮肤竟然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鱼是变温动物,它应该会随着环境变化调整体温,但这只银鱼怎么会发出热量?林星不敢再细想,手心的触感让他害怕摸到的是皮肤,而不是鱼鳞。 就在他心里一阵发冷时,客厅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摔落声。接着是一连串的咣当声,刺破了他紧张的思绪。林星愣了一下,赶紧穿上衣服,打开浴室的门。 站在客厅中央的是吴素的父亲,他站在一把椅子上,衣服脏乱不堪,布满了烟味和饭渍。 那件白色衣服上,竟然爬满了大量的红色鱼!这些鱼的大小不一,但动作迅速,像是有什么驱动力,毫不犹豫地覆盖了吴素父亲的身体。 轰隆隆—— 一个惊天巨雷劈在了小木屋外的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吴素的父亲注意到了林星,他挣扎着开口,语气急促:“你进去,把浴室的门……锁上。” 他显然没空再顾及林星的存在,话音未落,他的头再次被那群红色的鱼淹没,仿佛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林星愣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立刻理解。 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群红色的鱼竟然开始朝浴室爬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惊人,像是有着某种共同的目标,一窝蜂地涌向浴室的方向。 林星的心跳加速,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那些鱼中最大的那一只,它突然转过头,露出一张狰狞的嘴巴,竟对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怪异而不真实,仿佛一个长着鱼头的无知婴儿。 他自顾不暇,而对面的吴素父亲更是命悬一线。 红鱼的牙齿锋利无比,它们迅速撕裂了吴素父亲的裤子,衣服的碎片洒落了一地。 没有了外层衣服的保护,吴素的父亲已经变得无助,仿佛砧板上的一块肉,任由那些鱼猛扑过去。 一只红鱼突然咬住了吴素父亲的小腿,正准备用那锋利的利齿撕咬下他的一块肉。然而,吴素的父亲反应极快,狠狠一脚将红鱼甩开。 林星瞪大了眼睛,看到另一条红鱼爬到了吴素父亲的脖颈上,显然准备对他下口。他急得支支吾吾,想要发出声音提醒吴素的父亲,但此刻雷声不断,屋外的风暴也将一切声音吞噬,根本无法传出半点警告。 幸运的是,吴素父亲终于察觉到了脖颈上的红鱼,他猛地抓住了它。鱼没有咬到他的脖子,却转头咬住了他的手指。 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鲜红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林星手中的银鱼开始剧烈扑腾起来,趁林星一个不注意,它猛地跳到了地上。 林星低头一看,发现浴室的地板上竟然出现了更多的银鱼。 这些银鱼像潮水般从浴缸的下水口冒了出来,数量惊人,几乎填满了整个浴室的地面。它们看起来比刚才更大,更活跃,仿佛无法停止地涌出,像是涌泉般汹涌而至。 林星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银鱼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包围了他。虽然它们的体型不如红鱼那样强壮,但数量上的优势显然让它们不容小觑。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冲向林星的红鱼竟然停了下来。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制止,停滞不前。 林星能感受到,那些红鱼明显对银鱼群产生了某种畏惧,似乎并不敢轻易靠近这群紧密集结的银鱼。 他用口型对它们说了句谢谢,虽然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 在银鱼群中,他注意到一只特别的银鱼,它看起来格外畏缩,那就是他刚才手中抓到的那只。它的眼睛一直朝着他这边瞟,身体挤在其他银鱼的中间,显得有些不安。 林星正打算迈出几步,尽可能帮吴素的父亲一把。 然而,就在他准备跨出一步时,银鱼群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它们灵活的鱼鳍伸展开,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示意:“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 林星停下脚步,心头一紧。银鱼的行为让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警告,似乎它们在竭力阻止他冒险走出浴室。 但他的脚还是踏出了一步,离开了银鱼组成的安全圈。 就在这时,躲藏在暗处的红鱼们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已经准备好扑向林星。 “你在这个世界的战斗值还没《旧星历》中高。”稻壳2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如果它能化作人形,恐怕现在已经坐在小板凳上扶着额头叹气,像个每次都要为自己的孙子做傻事擦屁股的老爷爷。 许谨的身体的确很虚弱,他比林星的身体要瘦一圈,胳膊和腿甚至算得上是皮包骨头。 林星在这个身体里总是感觉疲惫。 此刻,他穿着一双凉拖,手里紧握着一把美术刀,像一只拼尽全力的小鸡,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只小鸡,连鱼都没杀过。 突然,一只红鱼快速爬到了吴素父亲的脸上,它伸出细小的手,直扑向他的眼睛,嘴里滴下黏糊的口水。 尽管红鱼的手和婴儿差不多大,但它的力量无疑远远超过了婴儿。 如果这只红鱼的手真的伸进了吴素父亲的眼眶,恐怕那颗眼珠轻易就能被它摘下来。 林星反应过来时红鱼已经占据了吴素父亲半张脸,只差几指的距 离就能抓到他的眼球。 林星猛地踩着凉拖冲向房间中央,他脚下踩过了无数条红鱼,然而脚下一滑,他的一只凉拖掉了。 红鱼们看到林星的动作,纷纷争先恐后地扑向他。 几只红鱼已经抓住了他的裤子,迅速地往上攀爬。 林星迅速踩着没有凉拖的脚站在椅子上,伸长了胳膊,踮起脚尖。 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毫不犹豫,只见美术刀利落地落下. 磨损严重的刀锋在红鱼的手触及吴素父亲眼球的瞬间,精准地割掉了红鱼的前肢。 血四处飞溅,林星惊魂未定,不敢相信自己用那把刀做了这种事情。 然而,就在这一刻,眼前血腥的画面突然间变成了无数流动的红色代码,宛如洪流在林星眼前涌动。 这种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眼前了。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稻壳2号的功能就受到了很多限制,他不仅无法分析到代码运行的日志,就连游戏本身的设定和剧情也很难读取。 所有关于游戏的玩法、道具的获取,包括吴素父母这些NPC的人设,全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没想到,突然之间,自己又能清晰地看到游戏的代码和运行日志。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缓慢了,林星能看到每一秒钟的流逝,看到日志一条条涌现出来,仿佛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些代码采用的编程语言林星从未见过,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虽然语言不同,但编程的逻辑和结构间有着明显的相似性。 “我怎么能看到这些代码?”林星不禁问道。 “刚刚你被赋予了这个游戏的权限。”稻壳2号的声音匆忙传来,它似乎正在快速地浏览数据,寻找有用的信息。 林星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是如何解锁了这个权限的,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红鱼吸引了。 与此同时,日志中不断跳出warning警告,显然,程序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林星很快注意到,日志中除了他自己的数据修改记录外,还有一条不属于游戏开发者的记录。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拥有了修改代码的权限。 《湖边的小木屋》这款游戏的代码自由度极高,大多数算法都是基于现实世界的规则,甚至连生物繁殖的机制都采用了复杂的遗传学原理,所有性征的遗传因子都可以追溯到基因与变异的层面。 按照代码的设计,人和鱼绝对不可能发生杂交。 但现在,显然,这段代码已经被篡改了。 林星终于明白,眼前这些似鱼非鱼、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是这段被修改过的代码所创造的产物。 26. 第二十六章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个游戏的遗传变异机制十分健全,所以才会出现两种人鱼。 一种是凶残嗜血的红鱼,另一种则是天性温顺的银鱼。 明明都是一母同胞,可这两种鱼却是天生的敌人。 林星急切地想找到红鱼的弱点,于是他翻阅了关于银鱼和红鱼的运行日志,几乎将所有相关的信息都看了一遍,但始终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也许是因为这些鱼才刚刚被孵化,日志中关于它们的记录并不多。 不过,林星倒是从中得知了一些别的事情——不论是红鱼还是银鱼,它们对吴素父亲都有不同程度的仇恨值。 怪不得刚才银鱼愿意帮助他,却没有对吴素的父亲伸出援手。原来,它们之间似乎真的有着某种天生的敌意。 “难不成仇恨值也能遗传?”林星自言自语道,但很快觉得有些荒谬。 虽然吴素的母亲对吴素的父亲确实有很多不满和怨言,但那种仇恨应该不会如此直接地遗传给这些鱼。 况且,吴素的父亲每天都出门喂鱼,按理说,他应该和这些鱼建立了很深的关系。 时间紧迫。 虽然林星知道,鱼通常会害怕鸟类,但此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鸟类应当都藏在自己的巢穴里,不太可能飞来小木屋。 然而,如果选择逃跑,在这个雨天,鱼类反而占据了主场。它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些鱼喜欢人肉的味道。”就在林星继续寻找红鱼弱点时,吴素的父亲突然开口。“尤其是新鲜的人肉,冰箱里有肉。” 林星一愣,随即想起了吴素的父亲放在冰箱里的肉。他望向吴素的父亲,尽管处于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吴素的父亲似乎并不慌乱,反而显得冷静而清晰。 显然,他是在建议用人肉做诱饵。 这个NPC可真是聪明。林星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趁着自己尚未被红鱼围困,他指向冰箱,示意银鱼们过去。 红鱼和银鱼这两个同胞鱼类,各自擅长的事情也不尽相同。 虽然红鱼具有很强的攻击性,牙齿锋利,力气很大,但它的大脑显然发育得不如银鱼完善。它们向来喜欢单独行动,崇尚胜者为王的理念。 而银鱼看似弱小,但却比红鱼具有更高的智慧,也具有集体合作的意识,甚至能够理解简单的人类语言。 银鱼们顺着角落的阴影,快速地爬向冰箱,打开了冰箱门。 冰箱门刚被打开的瞬间,拥有灵敏嗅觉的红鱼们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人肉的味道。 它们微微动了动头,四处张望,随后不约而同地朝冰箱那边爬去。 紧紧抓住吴素父亲的红鱼们,如潮水般逐渐退去,它们被血肉的气味牵引,根本顾不上其他。更没有注意到,所有银鱼都悄悄守在冰箱门后,准备攻击。 地板上全都红鱼的脚步声,与外面倾盆大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吴素的父亲趁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水果刀,砍中了剩下几条缠绕在他身上的红鱼的脑袋。 此时,大部分红鱼已经钻进冰箱,疯狂地撕咬那块带着鲜血的人肉。 雨声噼里啪啦,遮掩了冰箱里传出的吞咽声,让红鱼完全没有意识到,银鱼已经在冰箱门后悄悄就位。 林星向银鱼们做了个手势,它们立刻行动,迅速关上了冰箱门。 几十条银鱼紧紧堵住了冰箱门,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屏障。 冰箱里,红鱼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块人肉吸引,它们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发出轻微的吞咽声,仿佛沉浸在贪婪中。 冰箱门纹丝不动,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吴素的父亲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冰箱外仍然留在原地的红鱼们,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与冷静。 “这些鱼很危险。”他低声说道,同时将林星挡在自己身后。 林星擦了擦手上溅到的红鱼血,手中的美术刀紧紧握住,准备随时迎战。 剩下的红鱼们怒视着他们,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它们怒吼着扑向吴素的父亲,似乎决心一拼死战。 与此同时,冰箱里吃光了肉的红鱼们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拼命撞击冰箱门,想要强行突破。 冰箱门剧烈地摇晃,几乎要被撞开。 银鱼们却毫不动摇,坚定地守住了冰箱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那只个头最大的红鱼首当其冲,猛地朝着吴素的父亲扑了过来。 吴素的父亲立刻挥动水果刀试图挡住攻击,可这只红鱼虽然体型庞大,却异常灵活。它迅速侧身躲开了水果刀的攻击,借着灵巧的身姿一跃跳到吴素父亲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这红鱼绝不是善类。

林星一边忙着处理其他的小红鱼,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小红鱼像是成群的苍蝇,虽然个头小,战斗力也不强,但它们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林星不放,令他一时间难以集中精力处理它们。 林星忙乱中勉强解决了两三只红鱼,但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被这些小红鱼烦扰,连下手的机会都很难找。 他稍微转头,余光瞄向吴素的父亲,发现他正在和那只大红鱼激烈对抗。 吴素父亲一手抓住红鱼的尾巴,试图将它甩到墙上,但红鱼显然也力气十足,不肯放手。它紧紧抓住吴素父亲的胳膊,甚至试图沿着他胳膊爬到脖颈处。 这时,外面其他的红鱼开始察觉到异常。 它们发现自己同类被困在冰箱里,迟迟无法脱身,开始有几只红鱼转过头,朝着银鱼发动攻击。 冰箱的温度极低,红鱼们很可能在十几分钟内就会被冻得无法动弹。 只要能拖延这段时间... 几条银鱼已经被红鱼撕咬,身上渗出血液,它们仍在坚守冰箱门,拼尽全力阻挡红鱼的攻击。 与此同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也渐渐减弱。 吴素父亲与那只大红鱼的对决陷入了僵局。 他用水果刀的刀尖抵住红鱼的头顶,而红鱼则趴在他肩膀上,嘴巴逼近他的脖子,几乎只差一步就能咬中他的动脉。 银鱼们的坚持也越来越困难。冰箱里的红鱼们像疯了一样撞击着冰箱门,发出剧烈的响声。 那是一台老式冰箱,看上去并不结实,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撞开。 林星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右手边是死死守住冰箱门的银鱼,它们紧紧地围绕着,仿佛一堵坚固的屏障;而左侧则是吴素父亲和那只大红鱼的殊死搏斗,双方势均力敌,局势危急。 林星身边还有一群令人烦躁的小红鱼,它们如同苍蝇一样不断围绕着他,仿佛把他当成了最美味的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 他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此刻,他并不知道该选择帮助哪一方。每一秒钟都显得至关重要,而他似乎被夹在了两股强大的力量之间。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咔嚓,冰箱门猛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裂缝从冰箱门的上沿延伸至下沿,长度大约有半米,似乎随时都可能完全崩裂开来。 27. 第二十七章 林星顾不上吴素父亲的安危,拼命跑到冰箱旁,用自己瘦弱的双臂尽全力支撑住已经快要裂开的冰箱门。 开始,裂缝仅有几毫米宽,冷气从中悄悄渗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不一会儿,裂缝开始不断扩大,逐渐拉开到两三公分宽。 林星甚至能透过那道缝隙,清楚地看到冰箱内那些红鱼,它们挤成一团,仿佛一块块重叠的肉饼。 这些鱼的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温度明显很低,然而它们的力量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旧保持着极强的侵略性。 林星的心中凉了半截,这些红鱼作为人类与鱼的杂交体,获得了人类在陆地上生存的能力,同时也被强制注入了恒温机制。 它们不再是那种能在寒冷水域中生存的变温动物,而是变得像人类一样,依赖于特定的环境温度。 “代码写的没错...”林星低声自语,表情变得异常沉重。 大概是冰箱的温度还不够低。 他很清楚,这样的老式冰箱制冷效果本就不算强,运作起来的噪音也很大,短时间内无法快速降温。而现在,冰箱里塞入了这么多红鱼,它的制冷系统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效启动。 他的身体靠在冰箱旁,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吴素父亲那边。 此时,那个婴儿大小的红鱼正趴在吴素父亲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着他脖部的皮肤,滴下的口水似乎在无情地品味着猎物的气息,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林星看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至极。 正当两者僵持不下时,那条红鱼突然一摆尾巴,身体如同滑溜的蛇一样迅速转动,借着一股猛力迅速溜到吴素父亲的背部。 它似乎准备从背后发起攻击,打算一口咬住吴素父亲的脖子,进行致命一击。 林星的心跳骤然加速,紧张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红鱼的身形像壁虎,它灵活地爬动着,迅速地在吴素父亲的背上游走。吴素的父亲不停地用手试图抓住它,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都被它轻巧地甩开。 眼看着完全无法抓住那条红鱼,吴素父亲开始左右摇晃,像是在做着滑稽的舞蹈,他试图通过惯性甩掉背上的红鱼。然而,红鱼却像黏在背上的狗皮膏药一样,紧紧附着在他身上,无论他怎么动,它都始终不离开。 林星急得直想过去帮忙,但他不得不留在冰箱旁。冰箱的门裂缝已经越变越大,随着裂缝的扩大,一些体型较小的红鱼开始钻了出来。 这些小红鱼刚一露头,银鱼们毫不客气地冲上去,迅速与它们展开了激烈的撕斗。一开始,银鱼们还占据了上风,但渐渐地,情况开始失控。 越来越多的红鱼从冰箱里钻了出来,它们突破了银鱼们组成的防线,迅速爬到了林星身上。 几只红鱼张开锋利的嘴巴,毫不留情地咬住林星的胳膊。由于林星的体型过于瘦弱,那些红鱼咬下去时,只能感受到骨头的坚硬,显然咬得很不舒服。它们吃不到什么肉,便把目标转向了林星的肩膀,继续发动攻击。 这些红鱼的体温冰冷,在林星的皮肤上爬动时,仿佛在他的身上放了无数块冰块,寒气几乎让他的骨骼都变得僵硬。然而,温度的变化似乎让林星对这些鱼的咬噬变得不再那么敏感。尽管他的胳膊已经流满了血,但他却感到一种麻木的迟钝,痛觉变得模糊。 趴在他身边的那只小银鱼抬头,担忧地看着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林星认出,这正是他在浴室里抓到的那条银鱼。 银鱼们缓缓挪到林星的前方,拼命地想要帮他挡住一部分红鱼的攻击。然而,冰箱门的最后防线已经几乎被击破,银鱼们自己也变得力不从心,无法再保护林星。 林星强忍着痛苦,坚持着,他希望这些时间能让冰箱里的红鱼们逐渐变得脆弱。 红鱼一波波的攻击仍然没有停止,银鱼们和林星一起奋力抵挡着。林星的眼睛紧闭,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串闪烁的代码。 “冰箱的温度能再调低一点吗?”林星虚弱地对稻壳2号问道。 “你现在无法修改代码。”稻壳2号的语气严肃,带着一丝无奈。 他看到,那些红鱼的皮肤温度仅在两三度左右,然而它们体内的温度却依然维持在三十度左右,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再这样下去,林星和这群银鱼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 银鱼们开始接替挡住冰箱裂缝的位置,每当一条银鱼坚持不住,便会换下一条。鲜血从裂缝处不断流出,染红了地面。 与此同时,吴素的父亲那边情况更加严峻。红鱼已经开始猛烈攻击,它们撕裂了吴素父亲的衬衫,一口咬下了他背上的一大块肉,鲜血瞬间将衬衫染红。 这些红鱼不仅牙齿锋利,它们的鱼鳍也与普通鱼类截然不同,坚硬如匕首,刺入人体像是锋利的利刃。林星看着红鱼的鱼鳍直刺向吴素父亲的胸口。 然而,银鱼们的防线也终于支撑不住,纷纷跌落下来。 冰箱里的红鱼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一条接着一条,犹如冰雹般砸向林星和地面。 救人要紧。 林星尽量躲过朝自己撞击过来的红鱼,忍着痛,迅速朝吴素的父亲冲了过去,猛地撞在了他身 上。 红鱼因突如其来的推力错失了目标,鱼鳍划过吴素父亲的肩膀,错刺了个空。吴素的父亲趁机滚倒在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红鱼身上。红鱼瞬间被压得无法呼吸。 林星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奋力向那只红鱼刺去。 然而,就在此时,那只被吴素父亲压住的红鱼突然凶残地拔下自己的鱼鳍,像箭一样朝林星丢了过来。 林星眼睁睁地看着那如水果刀一样锋利的鱼鳍射向自己,他的身体距离它不到一米,完全来不及躲避。 “完了……”稻壳2号几乎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坏的结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银鱼从林星身后猛地跃出——是那条小银鱼。 它只有红鱼的一半大小,鱼鳍也远不如红鱼锋利。然而,它依然试图用自己细小的鱼鳍挡住飞来的红鱼鱼鳍。 不出所料,它无法完全阻挡那根鱼鳍。只见红鱼的鱼鳍从银鱼的鱼鳍旁擦过,狠狠地刺进了银鱼的身体。 小银鱼惨叫一声,嘴里吐出鲜血,身体瘫倒在林星的腿上,血液顺着鱼鳍流淌下来。 血流到了林星身上,依然温热。那温热的血液让他冰冷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温度,他感受到伤口处的火辣刺痛,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刀割一般。 同时,他的心脏也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样。 按照人类的标准来说,那条银鱼还只是个孩子。它有些胆怯、弱小,当林星发现它时,它会躲到暗处去藏匿。尽管它是人类与鱼结合而成的怪物,但它比许多人更具有人类应该拥有的勇气。 ——胆小和勇敢,明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特质,但却奇迹般地存在于同一个生物身上。 林星的手放在银鱼的伤口上,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但血液依旧从他指缝间不断流出,像是无法阻止的泉水。 小银鱼渐渐变得奄奄一息,眼皮无力地睁开又闭上,那双人类般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嘴巴微微颤动。 林星红了眼睛,他想要拔出红鱼的鱼鳍,可刚一触碰到那锋利的鱼鳍,小银鱼便痛苦地呻吟。他只得放下手,急忙用破烂的衣袖为它止血。 “鱼鳍刺破了它的心脏,它已经无法活下来了。”稻壳2号的声音低沉,充满无奈。 林星听到稻壳2号的话,依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急忙查看代码,果然,小银鱼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他感到一阵失控,愤怒、绝望和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血液几乎涌上了他的头顶。 林星没有理会自己身体的疲惫,他猛地抓起水果刀,眼中只有满腔的怒火,朝着那只红鱼挥去。 28. 第二十八章 被压在吴素父亲下面的红鱼此时已极度虚弱。刚才为了扯下自己的鱼鳍,它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就算它的身体再坚强,但是失去鱼鳍对于鱼类而言也是一个重击。 林星的刀直刺入红鱼的后肢,刀刃划破皮肉,露出森白的骨头。红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像被卡住喉咙般,声音沙哑而凄厉。 就在这一刻,冰箱中原本被压制的红鱼已经尽数涌出,它们成群结队,动作迅猛敏捷,争相扑向林星和吴素父亲。 红鱼们爬上吴素父亲的身体,像蚂蚁般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大红鱼趁乱拖着重伤的后腿,艰难地从缝隙中逃脱,迅速混入红鱼的潮水之中,消失不见。 3,2,1…… 林星在心中默默倒数。当数到“一”的瞬间,冲在最前方的一条红鱼突然无声地瘫倒在地,紧接着,后续的红鱼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果然不出林星所料。 他的双手冰凉,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红鱼,作为一种恒温生物,在极冷环境下需要大量消耗热量。刚才它们为了破开冰箱门已将所有能量耗尽,现在终于到达了极限。 林星在查看红鱼的代码时注意到,这种奇异的生物不仅代谢惊人,还会在短时间内耗尽体内的所有储备能量,包括刚摄入的食物和体内的脂肪糖原。 在具有丰富食物供给和充足的休息的时候,它们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但是一旦缺乏能量提供,它们也会在短时间之内就变得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星虽然上学的时候生物学得并不好,但他也懂得如果一种生物以这样的速度消耗自身的热量,不可避免会出现现在这种突然休克的情况。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只显眼的大红鱼身上。 刀会刺穿它,正如它的鱼鳍刺穿小银鱼那般。 大红鱼拖着残腿,踉跄着想要逃跑。它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一只猫都能轻松将它制服。 这时,它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甚至带着微弱的求饶之意。 但林星的脚步毫不迟疑。 外面一道紫色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 小木屋里的灯光骤然闪烁了几下,随之而起的是一阵刺耳的“呲呲”电流声。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屋里停电了。 林星的眼前瞬间漆黑一片:“靠,那条鱼呢?”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他迅速筛选出大红鱼的数据,试图用代码锁定它的位置。 然而,很快他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下,鱼类的感知远比人类灵敏。 鱼类能通过皮肤感受周围微妙的热量变化,而林星勉强辨别出的红鱼方向,往往在他挥刀刺过去的瞬间就被它敏捷地避开了。 林星压下心中的焦躁,努力集中注意力,继续寻找。 突然,他听到厨房窗户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随即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点涌入室内。 林星毫不犹豫地将刀朝那个方向刺去,但还是慢了一步——红鱼已经滑了出去。 那狭窄的窗户间隙对人类来说仅够伸入一只手臂,但对婴儿大小的红鱼来说,却刚刚好,能让它靠着自身皮肤的黏液划出去。 “该死,我竟然忘了这一点。”林星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涌起懊恼与不甘。 这时,吴素的父亲拿着一把蜡烛走进房间,将一支支蜡烛点燃后分别摆放在屋内的各个角落。 昏黄的烛光映照出两人疲惫而狼狈的模样。 “过来包扎一下伤口吧。”他低沉的声音中透着虚弱。 银鱼们也无力地聚在一起,用舌头舔舐着彼此的伤口,动作中满是疲倦和安慰。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林星站在烛光的边缘,握着刀的手渐渐松开,指尖冰凉而僵硬。 林星指着那些鱼,喉咙紧绷,拼命想要发出声音,但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吴素的父亲似乎明白了他心中的困惑,拿出家里的药水和棉球,一边 细心给林星的伤口消毒,一边说道:“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应该很难熬吧...” 这是林星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和他说话。此刻,他才有一丝觉得自己并非完全被抛弃的感觉。 在这个游戏里的世界里,林星觉得自己周围的每个人,都更像是怪物——吴素母亲那强烈的控制欲,吴素父亲身上总是弥漫着神秘感,只有一副骷髅的吴素,以及那个由鱼构成的老婆婆,每一个都让他无法理解。 然而,此刻吴素父亲的话语,却奇异地让林星感到了一点人类的温度。 “你一定很想离开这里。”吴素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熟练地为林星处理着伤口。林星这才注意到,吴素父亲的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白发,以及满脸的皱纹。 林星急切地点了点头,内心的渴望几乎溢了出来。 然而,吴素父亲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林星的希望瞬间坍塌:“但是你不能离开这里。” 外面的雨渐渐变小,雷声也不再那么响亮。 “你也知道,吴素他母亲,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吴素父亲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星微微一愣,吴素的母亲,显然和吴素的父亲不一样。吴素的父亲知道自己并不是吴素,他只是吴素的一个“替代品”,一个暂时的代替者。 林星喉咙有些干涩,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吴素的父亲看出了他的困惑,便从桌子上拿来一张纸和一支笔,递到林星面前。 林星写下了:“吴素的母亲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吴素?” 这句话终于从林星口中问了出来,是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心里一直悬而未解的疑问。 吴素的父亲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轻声说道:“你一定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不合理。” 他熟练地给林星绑好伤口,打了个结,“这一切要从十年前说起。” 林星好奇地盯着他,默默等待着他继续。 29. 第二十九章 十年前的那天,是吴素的生日。 吴素的父母去隔壁镇上买了蛋糕,准备做一桌丰盛的晚餐,小木屋里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那个时候,小木屋附近住了十多户人家,邻里之间来来往往,和睦相处。吴素每天傍晚都会到湖边和附近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直到吃晚饭才回来。 傍晚时分,家家炊烟袅袅,每户人家都在忙着准备晚餐。 吴素的父亲正在厨房里帮吴素的母亲杀鱼,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尖叫。起初,他们以为只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并没在意。 然而,叫声越来越大,后面变成了呼救声。 吴素的母亲觉得有些不对劲,才走到外面查看。 吴素玩得最好的朋友告诉她,吴素刚刚还在和他们玩捉迷藏,可是大家怎么也找不到吴素藏在哪里。 有个小女孩在湖边看到了吴素的衣服漂浮在水面上,才吓得尖叫了出来。 吴素的母亲听到消息后,心里并未慌张。 毕竟,吴素从小就和这片湖相伴,几乎是在湖边长大的。如果说他能溺水,几乎没人会相信。 他们起初以为吴素是在逗他们,其实是在暗处躲着,观察他们的反应。 但大家一起找了半天,吴素依然没有出现。 吴素母亲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直到天色渐暗,她的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们不仅将湖边翻了个遍,还去镇上挨家挨户的询问。 大家找了一整晚,最后,吴素的尸体被附近的村民们从湖里捞了上来。 吴素的母亲抱着他被水泡紫的身体哭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等到最后,她的眼睛通红,流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血。 从那以后,湖边再也没有孩子敢在附近玩耍了。 周围的家长都开始警告自家的孩子,不许靠近那片湖,他们甚至私下里编造了一个水鬼的故事,告诉孩子们湖中有会抓人的鬼魂。 日子依然在一天天流逝,虽然痛苦,但也能勉强过下去。 吴素的父母处理了吴素的后事,之后每天照常吃饭睡觉工作。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吴素的名字。 吴素的父亲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作为电力所的工作人员,他时常累到在工作场所就直接闭上眼睛,勉强能睡上一会儿。而吴素的母亲,则常常在夜里,抱着吴素的衣物独自流泪。 周围的邻居曾劝过他们,再生一个孩子,或者从别的地方领养一个。每次听到这种话,吴素的父母总会脸色一变,要么强行转移话题,要么沉默不语。渐渐地,大家也不再提起此事了。 直到有一天夜里,吴素的母亲突然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小男孩。 吴素的父亲一眼就认出,这个小男孩和他们一家住在同一个镇上。 他们也认识小男孩的父母,偶尔在路上碰见,还会打个招呼。可吴素的母亲却坚定地说,这个小男孩就是吴素。 她的手紧紧钳着那个小男孩,纵使那个孩子又哭又闹,她也不松手。 吴素的父亲一开始以为,吴素的母亲是因为思子心切,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尽力劝说她,希望她能冷静下来,把这个孩子送回去。然而,他没有想到,当他准备把小男孩带出去时,吴素的母亲竟然拿起一把菜刀追了上来。 那一刻,吴素的父亲第一次觉得,吴素的母亲彻底疯了。 最终,吴素的父亲拗不过她,只好让小男孩在家里过了一夜,心想着第二天一早就把孩子送回去。 可是,等到第二天他还没有起床时,那小男孩就失踪了。 吴素的母亲冷静地告诉他,“吴素去上学了。” 吴素的父亲觉得很奇怪,但想着也许是小男孩自己悄悄溜回家了,便没再多想,便照常去上班了。 直到晚上下班时,吴素的父亲才听到邻里街坊说,那个小男孩彻底失踪了,大家纷纷猜测他可能被拐走了。而只有吴素的父亲知道,那孩子的失踪与吴素的母亲绝对脱不了关系。 他曾多次私下问过吴素的母亲,小男孩到底去了哪里,但她总是说,“吴素”偷偷跑出去玩了。 房间里的钟声突然响起了五下,应该是五点了。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都这个时间了,窗外依然漆黑一片。 林星听着吴素父亲讲述这些故事,突然被钟声吓了一跳,身上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只听吴素的父亲继续说道:“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后来,我从附近的镇上请来最有名的大夫给吴素的母亲诊治,但大夫只是说她忧愁过度,身体和精神并没有明显问题…但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让她出门,甚至用锁把小木屋锁上,把窗户也全部封住。” 林星这才明白,原来小木屋的窗户是这样被封上的。 一转眼,时间就过去了大半年,吴素的母亲没再有什么过分举动,吴素的父亲也就以为那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素的母亲似乎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吴素的父亲也开始以为,或许那一切已经过去了。那个失踪的小男孩,可能是意外掉进湖里,或者在夜里回家的路上被人贩子拐走了…… 然而,有一天,吴素的父亲外出时,竟然忘记了锁门,而这一疏忽给了吴素的母亲机会,她悄悄溜了出去。 从那之后,吴素的母亲有好几天没有回家,吴素的父亲四处寻找,甚至去了附近几个镇子打听,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大约过了两周,吴素的母亲突然又在一个夜晚带着一个小男孩回到了家。 她告诉吴素的父亲,她终于找到了吴素。 她说,吴素不听话,到处乱跑,这次她绝对不会再让他跑掉了。 “我那时候心里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躺在我身边的,是我亲爱的妻子,还是另一个可怕的怪物。”吴素的父亲声音微微颤抖。 他继续道:“那晚,我趁着她睡着,想把那个小男孩送走,但没想到他和你一样,不能说话。我带着他四处寻找他的家,天色已经很晚了,路上也很黑,我们走了大半个晚上,才终于找到了那个孩子的家。我没脸面对那家人,只能悄悄给了他们一笔钱,把孩子送了回去。” “我以为,这一切终于会结束,吴素的母亲或许会冷静下来,安静一段时间。” “可谁知,这一切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30. 第三十章 乡下的孩子们大多是放养长大的,他们在田间地头跑跳玩耍,父母很少会紧跟在后。即使磕碰了或者弄伤了,也不过是小事,最多拿点药膏随便抹抹。 一些皮实的男孩,从小学起就开始帮家里干农活;女孩则忙着做家务。这样的生活节奏让孩子们早早学会了独立。 然而,随着附近渐渐传来失踪儿童的传闻,连那些平时对孩子们疏于管教的家庭,也开始变得警觉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规定,孩子们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外面玩耍时也要结伴同行,不能单独跑到偏僻的地方。 晚上睡觉时,各家各户的门窗都会紧锁,父母还时常叮嘱孩子们,如果不听话,夜里会有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把他们抓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孩失踪的事件似乎减少了,大家纷纷以为人贩子被防范住了,警惕性渐渐放松。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变得越来越诡异。 小孩们的危险并没有消失。 镇上的小孩不再会莫名其妙的失踪,但是从前很少出现溺水事故的湖边,那一年光是夏天的短短三个月,就有四个小孩在湖中溺死,有两个找到了尸首,其余两个只找到了他们的衣服。 有传言称,某个夜晚,有人起床去院子里上厕所时,看到了湖中漂浮的一个巨大的黑影,仿佛是拿着索命链的妖怪。更有一些差点溺水的孩子说,他们在湖水中时,仿佛有无数只手抓住了他们的脚腕,将他们往水下拖,令他们无法动弹。 吴素家的小木屋正好坐落在湖边,吴素的父亲也开始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往年湖边一片茂盛的水草和芦苇丛,夏天时常吸引大量蚊虫聚集,吴素一家每年夏季都会在木屋周围喷洒驱虫药水。但那年夏天,奇怪的是,湖边几乎没有什么虫子,植物的生长也没有以前那么旺盛。 倒是不知道怎的,长了许多吴素父亲从未在湖边见过的夹竹桃和水仙花。 按理说,有花的香味应该是件好事。 但是隔着木屋的门,吴素的父亲只觉得这两种花的味道掺在一起有一种腐臭的味道,时常会让人闻着头痛。 就算是炎热的夏天,小木屋也时常紧关着窗户。 更让人不安的是,湖边不知何时成了许多陌生鸟类的栖息地。 每到早晨,这些鸟便会在空中叽叽喳喳,吵得吴素一家无法安睡。 直到有一天,暴雨突然袭来。湖水上涨,几乎淹没了湖边的大部分植物。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小镇的水电供应都被淹断了。 吴素的父亲是电力所的员工,他冒着大雨去电力所查看停电原因,忙得几乎没在家待上一刻。为了不让妻子独自一人,他特意托了一个熟识的邻居多多照顾她。 然而,当他终于在三天后淌着水回到家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愣住了——木屋前的庭院已经被淹没,水面几乎淹到了房子的第一层。客厅里,锅碗瓢盆漂浮在水面上,沙发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更让他惊讶的是,吴素的母亲正躺在二楼吴素的卧室床上,而床旁边,竟然还躺着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叫王潇,是邻居家的孩子,之前和吴素是最好的朋友。王潇比吴素小两岁,平时总是跟在吴素屁股后面。 吴素的父亲一把将王潇抱起来,准备带他回邻居家。 他担心吴素的母亲会再次把王潇当作自己的吴素。自从那次溺水事件后,他一直担心妻子会陷入对吴素的执念,甚至考虑过是否要搬到更偏远的地方,远离人群,希望能够缓解妻子的精神问题。 然而,正当他准备把王潇抱走时,怀里的孩子竟然醒了。 “爸爸——”王潇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吴素的父亲。 吴素的父亲顿时愣住了。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吴素溺水时的年纪差不多,身形也相似,不高,四肢瘦弱,抱起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的心猛地一沉,忍不住回想起过去那些日子,吴素总是赖在床上不肯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在床边叫他起床。 “我想睡觉。”王潇又将眼睛闭了回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吴素的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送你回家。” 王潇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语气依然是撒娇的语调:“我的家就在这里,我要睡觉。”说完,他扑腾着要回到床上,像吴素小时候一样,躺了下去。 吴素的父亲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中一阵错乱。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吴素的父亲实在拗不过怀中的小男孩,只得走出房门,打算去邻居家看看。 外面的水已经涨到他的膝盖,四周一片混乱。隔壁邻居家的房门大开着,他走进去,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被淹的家具漂浮在水面上,显得异常荒凉。 这时,湖边另一家邻居正在屋外扫水,看到吴素的父亲,他停下手中的活,打了个招呼:“老吴,你怎么才回来?” “前几天电力局那边出了点事...老王家怎么没人了?”吴素的父亲皱了皱眉,顺便问道。 邻居一边扫水,一边叹了口气:“老王他们出事了。” 吴素父亲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邻居放下手中的扫把,低头叹息:“大雨第二天,老王的孩子调皮,湖水涨上来,鱼也随水乱跳。他那孩子赤着脚在湖边抓鱼,一不小心踩空掉进了湖里。那时风大雨急,湖水卷得厉害,老王他们急得冒雨跳进湖里找孩子。我也下水帮忙,水 性好些,逆流到湖中心才找着了他家孩子。当时那孩子已经没什么意识,整个身子冰凉,连求生的力气都没有了。幸亏我把他拖上岸,做了心脏复苏,才把他救回来。可惜,转眼间老王夫妻俩却没了踪影。” 吴素的父亲沉默地望着湖面,那儿漂浮着一只只盆、碗,还有几件衣物。 “那老王的孩子...” 邻居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日子都在救水,把老王的孩子托给你老婆照顾了。老王那边的亲戚也都不在镇上,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会来接他。这期间,还得麻烦你们多照看一段。” 邻居们都知道吴素几年前出了意外,吴素的母亲一直思念着她的儿子,大家也觉得让她照顾王家的孩子,或许能帮助她稍微平复一些情绪。 此时,几只羽毛尚未干透的白鹭飞过湖面。它们的巢已被洪水淹没,暂时栖息在附近一棵大树的枝头。湖边,搁浅的鱼还在扑腾着身子,试图跃回水中,但它们的努力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成了白鹭的猎物。 吴素的父亲扫了扫屋里的水,突然,他听到楼上传来动静。吴素的母亲醒了过来,轻轻做了个嘘声:“吴素在睡觉,别吵到她。”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吴素的父亲一边收拾着杂乱的客厅,一边继续低声说道:“后来,老王的亲戚一直没有来接王潇,那孩子就这样一直留在了我们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时光:“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潇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吴素,而吴素的母亲,也自然认为他就是我们失去的吴素。” “刚开始,我很想弄清楚王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知道他父母为什么会在那场意外中这么轻易地溺水……”吴素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后来……我看着吴素的母亲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她不再每天盯着窗外的放学孩子,不再偷偷抱着吴素的衣物哭泣。她开始为王潇做三餐,接送他上下学,和邻里打打闹闹。我也就放下了那些执念。或许是王潇溺水之后伤到了大脑,又或许是他和吴素他母亲一样失去父母之后伤心过度。不管原因如何,我觉得,或许是老天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让王潇代替吴素来到我们身边。” 吴素父亲的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那段时间,是吴素走后,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日子。” 他说着,熟练地用一个铁笼子把已经晕厥的红鱼们关了进去,然后将银鱼放入一个充满水的浴缸里。银鱼们明显比在干燥的环境中更加舒适,它们迅速游动,找到了角落里抱团休息,似乎终于回到了属于它们的家。 但是没过多久,吴素父亲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但后来有一晚,我半夜起床喝水,正好碰上王潇在梦游。他站在木屋的门前,拼命地拧着门把手。” 31. 第三十一章 林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木屋的门把手。门把手并不是普通的开关,显然王潇不可能轻易地拧开它。 “但是当我走近时,王潇突然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紧闭着,手仍然紧握着门把手。”吴素父亲盯着木屋的门,低声说,“我怕他着凉,于是把他抱回了卧室。那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全身在发抖。等我把他放到二楼床上时,我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梦游还会这样吗?林星写道。 “其实他并不是在梦游。”吴素父亲声音低沉,“当时我还没理解他为什么要装作梦游的样子。或许那段时间的幸福让我有些迷失自我,或许是因为我把王潇当成了吴素,根本没想过,王潇终究是王潇,不可能变成吴素。” “那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自己就是吴素?”林星问。 吴素父亲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那场大雨过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愿意在我们面前假装成吴素。但他当时的表现,真的和吴素几乎一模一样。” “我……最初装作没察觉。我不甘心回到过去的生活,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去让王潇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可是,我错了。”吴素父亲的表情变得痛苦,“接下来的日子,王潇的“梦游”越来越严重,几乎每晚都会试图从小木屋里逃出去。有一次,他竟然试图从二楼爬下去。你也知道,二楼到一楼的墙上布满了带刺的铁丝,他弄得全身是血,差点没命。” 吴素父亲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我抱着王潇给他清理伤口,告诉他,我会让他离开这里。” “可是我...没有完成这个约定。” 王潇的亲戚都在别的镇上,吴素的父亲事先去联系了他的亲戚,可是王家的人全都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想要王潇这个被留下来的孩子。 没办法,吴素的父亲只好去联系了孤儿院。 可是就在吴素的父亲要带他去孤儿院的前一天晚上,王潇竟然在湖里被溺死了。 吴素的父亲觉得毛骨悚然,王潇一个人出不了木屋,根本不可能在湖里被溺死。 然而,令人更不安的是,吴素的母亲似乎并没有太过伤心。她的反应出奇地冷静,甚至没有处理王潇的后事。她的记忆似乎回到了王潇出现之前的状态,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吴素的父亲叹了口气,“但在王潇之后,我们家里又接连来了三个小男孩。你是第五个。” “我常常觉得,我们家好像被某种诅咒笼罩,或者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让我们永远困在吴素的阴影里,无法逃脱。” 林星的心里掀起一阵波动,他想告诉吴素的父亲,这一切只是一个游戏,游戏的设定就是这里的孩子无法离开小木屋,所有的痛苦并不是他们的错。可是,他始终说不出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亮 了,吴素的母亲不久后就会像一只被拧紧的发条玩偶一样起床,开始她日复一日的生活。 林星急忙在纸上写道:“那些小男孩,都是溺水死的吗?” “有两个失踪,两个溺水。”吴素的父亲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我发现,和吴素的母亲一样,我们的决定并不能让你们离开。” “那就没有一个男孩离开这里了吗?” 吴素的父亲:“没有,这么多年,我发现,并不是我和吴素的母亲可以决定你们能否离开。” “那是什么?” “是那群鱼。” 就在这时,林星注意到吴素父亲撕烂的衬衫下露出一处未愈合的伤口。伤口呈现出刀割状,显然并非刚刚那只鱼所留下的痕迹。 林星指了指吴素父亲的伤口,疑惑地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 “湖里的鱼喜欢吃人肉。”吴素父亲平静地回答,他迅速拉上衬衫遮住了伤口。“那只是诱饵罢了。”他淡淡补充道,“刚才冰箱里的那块肉,也是我去湖边钓鱼时用来诱鱼的。” 林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吴素父亲的伤口,心里一阵震动。他注意到,除了这处新伤,吴素父亲身上还布满了更多深浅不一的旧伤,显然这些伤口都与“诱饵”有关。 这意味着,吴素父亲已经与那群鱼有了某种特殊的“交易”——他与那些鱼之间的联系,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复杂得多。 32. 第三十二章 一场大雨过后,闷热的空气终于散去,凉爽的微风吹拂在林星的脸上,驱走了整夜未眠的倦意。他没有丝毫的困意,反而因清晨的凉意而感到神清气爽。 吴素的母亲明显消瘦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产下大量鱼卵的缘故,她的精神状态也很糟糕,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疲惫,甚至没有了往日对林星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简单地吃过早饭后,她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窗外,几只白鹭掠过湖边,优雅地踱步,在浅滩上啄食。它们偶尔振翅高飞,然后又迅速俯冲,精准地从湖水中叼起几条鱼。林星坐在窗边,目光追随着这些白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此时,吴素的父亲已经按照游戏设定的“日常任务”,拎着一个公文包,机械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像往常一样消失在门后。 “寄生病毒最好的清除方法,是备份数据并在新的系统中重新安装游戏。”稻壳2号的机械声音在林星耳边响起。 林星怔怔地望着窗外平静如镜的湖面,心底涌起不安。这片湖看似安宁,但他清楚湖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 他心中早已怀疑,这个所谓的“益智游戏”绝对不是普通的游戏。即便在益智类游戏中加入一些恐怖元素,也不至于设计出这样令人发指的情节。 ——吴素的失踪、母亲的精神崩溃、无辜男孩的囚禁,这些还能勉强归咎于游戏设定,但从湖里的鱼出现时,一切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林星低声问道。他一向擅长破解游戏,如果有权限修改代码,他绝对有把握设计出一条安全的逃生路径。可是,昨天的尝试告诉他,这款游戏的代码对他完全封闭,他无法获取任何修改权限。 窗外的白鹭再次振翅高飞,激起一片涟漪。 而林星的目光却凝固在那片湖水之上,他有预感,只要他打开小木屋的门,湖里的那群鱼肯定会将他整个咬死,他会成为第五个死在这里的男孩。 稻壳2号:“或许他们真的有用。” 林星的视线再次回到那群白鹭身上,白鹭们三三两两,伸着长脖子找东西吃,一点也不凶猛。 “真的可靠吗...” 趁着吴素的母亲还在房间里休息,林星再次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随着对整个游戏剧情的逐渐了解,林星变得越来越大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开始主动寻找那些能为他提供线索的物品。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书架上,那里堆放着许多发黄的书籍。 他随便翻了几本,灰尘飞扬,他捂住鼻子,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这些书大多是孩子们的画本,书页上并没有多少文字,图画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就连图画也是老式的单线条勾勒,颜色都不多。 林星心里一阵失望,眼看似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开始有些不耐烦。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手指触碰到一页上有些字迹的地方。他停下了动作,仔细翻过那一页,发现上面写着几句话。 “2月10日,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个生日,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里。”第一句就这么写道。 “怪物说,只要我乖乖待在这里,它就会让我爸妈回来,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昨晚我睡觉的时候,那个女人竟然趴在床边一直监视我,她总有一天会杀死我。” 这段文字的笔迹很稚嫩,字形潦草,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处于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之中,显然是在藏匿的地方匆忙写下的。 “爸妈,你们还活着吗?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绝望里,尽管我努力向盒子里的神明祈求,忍过这段时间,或许一切就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但是恐惧一直围绕在我周围,我始终感觉湖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从上面的内容来看,写下这些的人应该就是王潇。 他果然是被逼着留在这里的。 不过,盒子里的神明…… 林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捏紧了手中的画本,回到房间后,将那只打不开的绿丝绒盒子拿了出来。 输入了“0210”四个数字,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啪嗒”,锁果然打开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铜质的神像,神像上挂着一个十字架。 林星细细端详着神像,它的模样显得温和而慈爱。神像是一个身穿长袍、双手合十的女性,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尽管林星自己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但此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着神像默默祈祷,祈求它能保佑他逃离这场困境。 他摇了摇晃了晃,神像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将它放回了盒子里,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但是又获得了一个关键道具。 时间尚早,吴素的母亲似乎还没有醒来,林星和稻壳2号继续在房间里寻找线索。然而,这次无论林星如何翻找,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游戏的其他提示。 就在他开始失去信心的时候,房间内的钟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钟摆原本不断摇晃着,但此时却静止不动。 “时间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林星皱了皱眉,太阳已经接近正午,但钟表的指针却仍指向上午十点。明明记得在他早些时候翻找时,钟表还是正常运作的。 此刻,它显然停滞了。 林星走到钟表前,仔细观察。这是一座老式的钟表,精美的木质表壳上镶嵌着金色的阿拉伯数字,表盘下方是静止不动的摆锤。 对于这种益智类游戏来说,任何异常的地方都可能是设计上的重要线索。 “信心,德行,知识,节制,忍耐,敬虔,爱弟兄和爱众人。”林星默念道,“书架的上的书应该是知识,那现在的钟表很大可能就是忍耐。” “难道要等到晚上十点?”稻壳2号的话音刚落,只见林星打开外面的木质表壳,手动移动着时针和分针。 “十一点十分。”稻壳2号很快就明白了林星的意思,提示道。 他将时针调整到十一,分针指向 十,目光凝视着钟表。 他小时候曾在外婆家见过类似的钟表,那时他学会了如何手动上弦,也能拨动时针来调整时间。 当时钟指针准确地指向设定的位置时,突然,钟表下方的一个隐藏盒子被弹开,露出了一个上弦的旋钮。 这也符合游戏关卡的设定——“忍耐”。 林星用旋钮给钟表上了弦,钟表又开始滴滴答答转动了起来。 除了这个上弦的旋钮,林星还注意到盒子里还藏有一张评分表,表上列出了许多日常家务:洗衣服、洗碗、打扫房间、做家务等等,后面是每项任务的分数,而最下方则是一个总分。 这份表格似乎记录了林星在木屋里这些天的行为统计。自从他来了这里,只偶尔收拾过几次房间,洗过一两次衣服,而洗碗、打扫卫生之类的家务,他既不情愿做,也不敢做。于是,表格上他的总分仅有四十分。 他将评分表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表格最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德行表》这三个大字。 这个应该就是八个灵程中的德行了。 “什么鬼游戏。”林星抱怨道,“益智游戏竟然还需要玩家做家务。” 虽然这么抱怨着,林星还是捏着鼻子走进厨房,毕竟做饭有二十分,而打扫房间和洗衣服只有十分。 尽管满心不情愿,但为了提升分数,林星还是走进了厨房,准备先从做饭开始。 他翻了翻冰箱,找到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做的包子,想着简单加热一下就好。 木屋的厨房设定在上个世纪,仅有锅炉和灶台,连火都需要手动点燃。 林星本以为热个包子能有什么难度,但他仅仅是点火烧柴,就花了二十分钟。等他终于把包子放进蒸笼烧开水,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正当林星忙得焦头烂额时,吴素的母亲从主卧缓缓走了出来。她休息了一上午,气色看起来有所好转,但当看到林星在厨房忙碌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吴素的母亲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林星从厨房拉了出来。 林星摸了摸肚子,装出一副又饿又可怜的样子,眼神里透着几分无辜。 但这并没有引起吴素母亲的同情,她一把手将林星拉出了厨房,锁回了二楼的卧室里。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半个小时后,吴素的母亲端出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几道简单的饭菜摆在桌上。虽然林星没有完成最后的步骤,但德行表上还是为他的“努力”增加了二十分。 吃饭时,吴素的母亲自己没有动筷,只是随口嘱咐了几句便回卧室继续休息了。 连日来生了这么多鱼卵,显然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 林星趁着吴素的母亲休息,迅速吃了几个包子补充体力,随后开始行动。他麻利地刷了碗、拖了地、整理了房间,最后连自己的衣服也洗了干净。 当他完成这一切时,德行表的分数终于变成了醒目的红色——满分一百分。 33. 第三十三章 德行表在林星手中忽然化作了一把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难道就这么简单就能离开这里? 他抱着一丝希望,悄悄走到门口,试图找到能插钥匙的地方。然而,他找遍了门框和周围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钥匙孔的踪影。 对了,二楼还有一个锁着的房间! 林星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自从来到这里,那扇门始终紧闭未开。以他丰富的游戏经验来看,这种锁着的房间十有八九是隐藏剧情的触发点。 他当即握紧手中的钥匙,心跳微微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站在那扇门前,林星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毫无阻力地应声打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打开的声音,吴素的父亲回来了。 林星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钥匙迅速收好。看来现在不能再冒险了,他暂时作罢,打算夜里再寻找机会。 他下楼的时候,吴父正好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鱼卵又出现了。”他悄悄对林星说。 林星抬眼看向卧室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竟然又繁殖了更多的鱼卵。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几天,这座木屋就会彻底被鱼占领。他握紧拳头,必须在鱼卵再次孵化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夜深了,木屋一片寂静。 林星躺在床上,竖起耳朵,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悄起身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旁边传来。 他顿时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这声音就在林星耳边,隐约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难道是那条红鱼回来了吗? “抽屉。”稻壳2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 声音是从抽屉里传来的。 林星缓缓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靠近那只抽屉。随着他的接近,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正来自抽屉深处。 难道是……? 他屏住呼吸,猛地拉开抽屉。只见角落里,那颗白色的蛋正在微微晃动,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缝,里面的小东西似乎随时都会破壳而出。 是白鹭留下的那颗蛋。 林星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它,没想到它竟然已经快要孵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蛋捧出来,轻轻放到床上。蛋晃动了几下,裂纹间隐约透出一丝生命的气息,可没过多久,晃动慢慢停了下来,似乎里面的小生命又安静地沉睡了。 林星盯着蛋看了一会儿,见它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你慢慢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打算先去看看那个锁着的房间。 他熟练地将钥匙插入锁孔,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林星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房间昏暗而破败,厚厚的窗帘紧闭着,仿佛永远隔绝了外界的世界,潮湿的气味弥漫其中,令人感到一阵压抑。 缓了一阵,林星的眼睛才适应如此封闭的黑暗,看清房间里的布局。 房间不大,和吴素的卧室大小相近。地板上堆满了杂乱的箱子和废弃的家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试图在拥挤的空间中找到一条通路。 就在他绕过一个箱子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竟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救救我……”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林星一惊。他定睛看去,那竟又是一具白骨。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白骨迅速生长出血肉,眨眼间化作一个瘦小的男孩。 林星很熟悉,这是吴素的白骨。 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从地下室到了现在的房间。 这恐怕就是益智游戏的最后一个关卡————爱弟兄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带着冷静而威严的语调:“恭喜你距离离开小木屋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你的最终任务,协助吴素走出地下室。” 话音刚落,房间里堆积的箱子和家具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纷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 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块黑白相间的格子,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墙壁上同时浮现出一个倒计时:2:00。 “只有两分钟。”声音再次响起,“黑色格子是危险格子,白色格子是安全格子。你有10秒钟时间记住所有黑白格子的分布,然后带他安全穿过棋盘。” 林星屏住呼吸,紧盯着脚下的棋盘。 倒计时开始倒数,1:59、1:58、1:57…… 稻壳2号立刻记录下棋盘的黑白格子分布,林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稍稍有了些底。 可就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棋盘上的几个格子颜色突然变换了一下,打乱了稻壳2号的记录。林星还来不及反应,所有格子的颜色便随倒计时跳到1:50的瞬间全部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纯白,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靠,还能这么玩。”林星在心里暗骂道,但是倒计时在不断流动,他也顾不得抱怨,只能握住吴素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左边,右边……”林星一边紧盯脚下的格子,一边跟着稻壳2号的提示缓缓前行。 按照正常的速度,他们大概三十秒就能走出这个房间。 然而,刚走了几个格子,林星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身后似乎不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却只看见一片无尽的黑暗。为了确认,他试探着后退了两步,却突然感觉一只脚踩了个空,险些跌落。 尽管如此,前几个格子的安全分布还在稻壳2号的掌握之中。他只得压下心头的紧张,继续带着吴素一步步向前,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当他们接近中段时,林星感到脚下的格子微微颤动,稻壳2号的提示也开始模糊起来:“有些格子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就在附近,数据无法完全确认。” 走着走着,稻壳2号的提示也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变化的格子好像就是在他站着的位置附近。 林星皱紧眉头:“走错格子会发生什么?” 问题刚出口,他就感到脚下地板传来一股异样的震动。下一秒,一只冰冷而扭曲的手从地板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腕! 林星的瞳孔猛然收缩,冷汗瞬间 湿透了后背。他用力挣扎,试图摆脱那只恶心的手,却因用力过猛险些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吴素稳稳抓住了林星的手腕,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向左!”稻壳2号的声音紧张而急促地响起。 林星立刻将另一只脚向左跨了一步,险险避开了危险区域。与此同时,那只从地板中伸出的手逐渐松开,缩回了格子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低头看了看被抓过的脚腕,隐隐泛着一丝青紫。他咬紧牙关,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关卡可真是要命。” 刚离开那块莫名出现手臂的地板,林星的身体又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麻痹感,疼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仿佛肌肉被电流撕裂了一般。 不仅是林星,就连吴素也因为电击而瘫软了一瞬间,两人僵在原地好久,才终于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林星低头看了看被电击的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关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经过两次失误,稻壳2号的语气也变得犹豫起来,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笃定。时间在无情地流逝,倒计时迅速逼近最后的关头,计时器上已只剩不到一分钟。 林星的手微微颤抖,紧紧握着吴素的手,掌心尽是冷汗。他嘴唇发白,强忍着喉间的翻涌和发软的膝盖。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内心一阵慌乱。 “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离开这里,会发生什么?”林星正想开口问。 吴素似乎明白了林星的疑问,主动说道:“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林星的眼球颤动,“是从头开始?从刚进入小木屋那天?” 吴素:“从刚进入小木屋那天开始。” 林星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的黑白格子,脑海中快速重构刚才的变化轨迹——这些移动的格子绝不是随机的。 回忆刚才黑色格子移动的一瞬间,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规律。中心的黑色格子似乎绕着房间的中心点,以逆时针方向旋转了九十度。那么,眼前的黑白分布,应该是格子状态的旋转之后的结果。 林星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这是一个益智类游戏,玩法应该不会如此变态得不讲规矩。 在格子移动的一瞬间,房间中间的黑色的格子好像都统一绕着房间的中心往逆时针旋转了九十度。 稻壳2号似乎也捕捉到了他的思路,冷静地说道:“往前走。” 林星屏住呼吸,牵着吴素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一步。果然,这块地板是安全的! “左边,再往前,然后再前进一格。”稻壳2号的声音逐渐恢复了自信。 林星按照提示一步步前行,终于找回了安全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在紧张的判断和前行中渐渐接近房间的出口。 “往左,再往前……快到了!” 林星的心跳如鼓,他咬紧牙关,拉着吴素一步步靠近出口,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却无暇顾及。稻壳2号的提示变得愈发清晰,渐渐与他的推测形成了共识。 “前面三格是安全的,快走!” 林星迅速踏过三个白色格子,脚步越发稳健,眼前的出口已近在咫尺。 倒计时还剩10秒。 34. 第三十四章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内传来笨重的轰隆声,地板开始剧烈晃动。 “情况不妙!前面的地板在移动!”稻壳2号尖叫道,它试图迅速记录每一块白色地板砖的位置,但巨大的数据量让它的系统几乎崩溃。 林星看到地板在眼前扭曲变形,原本固定的黑白格子开始混乱移动,像是一块活着的棋盘。他没时间等稻壳2号完成计算,拉紧吴素的手,冲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地板仿佛变成了一片活物的沼泽,从裂缝中钻出了长满倒刺的藤蔓、露出尖牙的巨大嘴巴和无数扭动着的虫子。 林星的鞋底被藤蔓刺穿,裸露的皮肤被尖刺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脚。 他疼得直吸冷气,却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快一点!还有时间!”稻壳2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像在拉他从绝望中回来。 林星忍着剧痛,眼前的世界几乎开始模糊,吴素则紧跟着他,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倒计时:3秒。 那扇门近在咫尺。 他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门打开的刹那,巨大的轰鸣声停止了,黑白格子和那些骇人的怪物消失无踪。整个房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噩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发现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奇迹般地消失了,裤子和鞋子完好如初,连一丝痛感都不复存在。 然而,还没等林星松一口气,他抬头便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吴素的母亲。 她低垂着头,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两侧,遮住了面容,整个人就像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鬼影。 林星被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就跳出来。 吴母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林星心头一紧,那股熟悉的、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又要发狂了。 就在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了林星熟悉的那种令人胆寒的眼神,她的嘴角抽搐着,勉强扯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嘴唇微张,正要开口责骂林星时,身旁的吴素突然出声了。 “妈妈,让他走吧。” 林星愣住了。他侧过头,这才发现这一次的吴素并没有变回那副冰冷的白骨模样,而是以一个真实的少年的样子站在他旁边,挡在了吴母面前。 吴素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声音沉稳而坚定:“是我,妈妈。” 吴母的表情僵住了,眼中的凶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震惊与不敢置信。她盯着吴素的脸,手指颤抖着慢慢抬起,轻声呢喃:“吴素……是你吗?” 吴素微微点头。 下一秒,吴母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泪水涌出,打湿了他的肩膀:“你回来了!妈妈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怀抱带着无比的热烈与执念,几乎让吴素喘不过气来。然而,在她的眼泪与激动中,林星第一次看到一个普通母亲的模样,而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疯狂女人。 吴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和:“妈妈,放过他吧。他不是我,你一直都知道的。” 吴母的身体一僵,慢慢松开了手。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纠结和痛苦:“可是……妈妈不能没有你。我只是想留住你。” 吴素的眼神柔和了些,他抬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安抚地说道:“妈妈,我会在别的地方过得很好。而你,也会在这里找到新的生活。” 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吴母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在对上吴素那双平静的眼睛时,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只要你回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吴素踮起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慰一个孩子似的:“我一直都在,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林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酸得厉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一个游戏任务竟然呈现出如此复杂而温暖的情感。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家庭。尽管他只是一个NPC,他还是无比想念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即使那是一个虚拟的存在。 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离开的决心。他要回去,回到那个即使充满限制,却也是他唯一归属的地方。 “不要!我不能让你走!”吴母放声大哭,双臂死死地抱住吴素,仿佛一旦松开,他就会永远离去。 然而,吴素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他的四肢逐渐萎缩,肌肉变得松弛无力,指尖甚至开始变得透明。尽管身体正在消失,他的语气却依旧温柔:“妈妈,他的父母也在家等他回去,求求你,放过所有人。” 吴母的哭声中透着绝望,她的手因悲痛而不停地颤抖,但她无法阻止这一切。 吴素的身体继续消失,最先落到地上的是他的胳膊,随后是胸腔,最终只剩下那张微笑着的脸庞。 “再见,妈妈。”他的声音低柔,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是为这个益智类游戏的最终关卡画上了句点。 吴素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吴母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满脸泪痕。林星静默地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吴母,像是在代替吴素给她最后的安慰。 吴母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块圆形磁铁,表面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线条流畅,却带着几分破旧的痕迹。 “拿着吧,”她将磁铁递到林星手中,语气里透着一丝哀伤,“这是门的钥匙。” 林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磁铁,冰冷的触感传到掌心。< /p>“这段时间对不起,”吴母声音沙哑,微微垂下头,眼角却挂着泪水。 林星抬起头看了看她,心头一阵复杂的情感涌动。他将磁铁小心地收好,并没有说什么。 他并不是真正的许瑾,也并没有资格原谅她。 天还没有亮,林星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回到房间里,静静地等待天边泛白。 剩下的时间,林星并没有睡着。 他一方面担心楼下卧室的鱼卵,另一方面担心第二天一早他能否从这个小木屋安全出去。 这并不是正常的游戏,就算他完成了这里的所有关卡,周围也充满了危险。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小木屋二层吴素的房间,林星从床上坐了起来。 “最后一天。” 几场大雨过后,小木屋的夏天已经悄然结束,微凉的秋风从窗缝中钻进来,让林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湖面上飘过几片落叶,轻轻打破了水面的平静,荡起细微的涟漪。整个世界似乎安静得令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林星打算下楼洗漱,然后做好出发的准备。就在他刚踏出房门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吴母的声音。 林星猛地冲到二楼的栏杆边,探头往下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地板上爬满了无数红色的小鱼,它们张着带刺的嘴巴,鳞片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鱼卵已经大规模孵化,数量比林星预想的多得多,仿佛整个木屋正在被它们吞噬。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恐怕会变成鱼的世界。 吴母站在这些怪物中间,惊恐地看着她“生”下的这些异形生物,双手捂住嘴巴,浑身颤抖不已。 而站在一旁的吴父满身是血,脸上划出几道狰狞的伤口。他死死盯着这些鱼,手里握着一把破损的菜刀,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挣扎。 他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或许才能让这一切停下。 不过...林星咽了口唾沫,现在的情形,实在难以从楼梯上走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蛋壳裂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鹭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林星身上,站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脖子。 “还有你。”林星看了看它,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林星指了指厨房,而后对吴父使了个眼色。吴父微微颔首,突然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而林星则转身冲向木屋的大门。他知道,离开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与此同时,鱼群开始躁动不安,几条更大的鱼从地板下跃出,被吴父身上巨大的血腥味吸引,带着尖刺的尾巴猛然甩向他的背影。 林星拼命朝着大门口跑去,白鹭飞在他左右。 35. 第三十五章 他紧紧抓住口袋里的磁铁,将它贴在了门把手下方,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嗒”,门应声而开。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但林星顾不得这些,他迅速冲向外面那一抹耀眼的阳光——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屋外的空气弥漫着腐烂的恶臭,林星的脚踩在泥土上,瞬间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突然,整片湖水像是被激活了,泛起层层波纹,像沸腾的水面一样翻滚。 鱼群在水面上疯狂地扑腾,跳跃起来,四散而开。 而天上的白鹭也开始翩翩飞舞,翅膀一阵急促的扑动,它们朝着湖面和木屋方向猛扑过来。 它们像一支支箭矢般,猛然射向木屋,迅速穿透空气,准确无误地飞入屋内。 “白鹭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稻壳2号的声音中透着兴奋。 一切都按照林星的计划进行。他早已设想好,只要在白鹭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可以逃出小屋,而白鹭的到来,会确保他在外面得到保护。 在这个世界里,白鹭仿佛是一个自动化的“系统杀毒软件”,每天在特定时间扫描整个环境,确保游戏的正常运行。 几只白鹭飞进小木屋,迅速扑向地上乱爬的红鱼,它们利爪不停戳食,清理着那片混乱的鱼群。 与此同时,吴父和吴母也趁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终于找到了逃生的机会。 既然打开门并没有终结游戏,那就意味着这个小木屋里还有其他的出口。 “还有一道门,在湖对面。”稻壳2号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林星的目光向湖的另一侧望去。那里有一颗巨大的树,树的中间赫然有一扇门。 “我怎么之前没注意到这里有棵树?”林星心中疑惑,但随即他看到了湖面上漂浮的一只小船。 此时的湖面恢复了暂时的宁静,几只白鹭盘旋在湖面上,守护着这片土地。 “我送你过去。”吴父的声音打断了林星的思绪。 林星点了点头。毕竟,以他的体力,单凭自己划船到对岸,恐怕到天黑也无法完成。 他和吴父走到湖边,湖水呈现出深不见底的墨黑色,仿佛一眼望不到底。林星不禁感到一阵不安。 “放心,有白鹭在保护我们。”吴父安慰道,拉住林星的手,迈上了小船。 船体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起来,林星紧紧握住船桨,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又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随着吴父的配合,小船开始缓缓划向湖心。 湖水如墨,沉寂无声,林星不敢低头看,仿佛湖下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潜伏着,随时准备吞噬他们。 他们的划桨动作有条不紊,速度不慢。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能到达那颗大树,穿过树中的那扇门,逃离这个世界。 一想到即将到达对岸,林星的心中涌起了一阵久违的喜悦。 然而,这种轻松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突然,一阵风吹过,天际飘来一片乌云,太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黑暗吞噬。 “糟糕。”林星心中暗骂一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和吴父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焦虑的光芒。两人加速了划动船桨的频率,拼命想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前赶到对岸。 然而,夏天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几下划动后,雷雨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的雨声让一切变得模糊。 天上的白鹭开始四散逃离,纷纷飞向树下躲雨,湖面上更是乱成一团。 林星的衣服很快就被淋湿,雨水从发梢滑落。 就在这时,他和吴父同时感到脚下的船有些不对劲。船身开始微微晃动,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试图将他们拖入湖底。 林星握紧船桨,拼尽全力继续划动,但强烈的风雨使得船几乎原地不动。即使他们划得再用力,船似乎被什么力量困住,动弹不得。 “船下有东西。”林星和吴父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船桨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了,林星猛地用力扯了几下,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抽出船桨。他低头一看,心脏骤然一紧——一只巨大的章鱼足正紧紧缠住了船桨,足足有两个林星手臂那么粗,黏滑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 他的后背立刻冒出一层冷汗,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那只章鱼的触手在水下蠕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掠食者,正朝他们的小船扑来。 “嘘——”吴父低声警告,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决心。 就在林星以为这把水果刀会刺向那个章鱼的时候,刀锋一转,刀竟然刺向了他的胳膊。 林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丝毫没有防备,根本没想到吴父会做这种事。 鲜血从他的胳膊上流了出来,顺着滴到了船上。 怎么会... 他一直那么信任他,难道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所有和红鱼们斗争的时间,都是假的? 血从船上流到湖里,刚刚还平静的湖面此刻也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鱼儿一个接一个跃出水面,似乎在狂欢。 就在这时,吴父没有丝毫犹豫,将林星从船上推了下去。 林星踉跄了几步,根本无法保持平衡,整个身体失控地摔入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林星屏住呼吸,拼命游向水面。 就在这时,那个可怕的章鱼抓住了林星,它的触须紧紧缠绕住林星的脚,将他朝水下拉。 林星想要甩开章鱼的触须,但是在水下,他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劲,加上呼吸不上来,他简直要晕过去。 在半梦半醒的时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幻影,开口问他:“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声音虚幻又空灵,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星无力地张开嘴,他的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离开这里,非常渴望离开。 “你愿意跟我做个交易吗?”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轻微的诱惑。“只要你为我做点事,你就能离开这里。只要牵住我的手,我带你离开。” 白色的幻影逐渐化为一只手,向林星伸来,似乎在等待他去接触。 “林星,林星——”耳边响起稻壳2号的声音,带着焦急和警告。“醒醒!” 林星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尽管意识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但他无法抗拒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林星,林星——”稻壳2号的声音仍然不间断地叫喊着。 而那个诱人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想借用你 的身体,等用完了,你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我们保证你会安全。” 那只手越来越近,仿佛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星伸出了手。 就在林星快要触碰到那只白色幻影的瞬间,他的手又猛地收了回来。 这笔交易实在太不可靠,仅凭两个约定,他就要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陌生的东西。如果它毁约,林星甚至无法追查到对方的下落。 那白色的幻影似乎察觉到了林星的拒绝,瞬间变成了一团烟雾,迅速朝林星围拢过来。林星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但烟雾无处不在,渗透进他的皮肤,蔓延至他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他再次感到窒息,似乎整个身体都被那烟雾侵蚀得无法再挣脱。就在他几乎陷入深深的迷幻时,突然—— 林星猛地清醒过来,眼睛艰难地睁开,水下依旧漆黑一片,哪里还有那团白色的幻影? 他继续蹬腿往上游,但是抓着林星的脚的章鱼并没有松手,他的触须缠绕着林星的身体,力气大得简直能将林星扯成碎片。 死在水里,是林星最讨厌的一种死法。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在这片湖水中逐渐腐烂,然后被这些饥饿的鱼儿啃噬,甚至留不下完整的尸体。 林星感到身体里的氧气一点点被耗尽,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几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就在他彻底失去力量的瞬间,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到那只在自己身边孵化的小白鹭正飞翔在水面上,它猛地俯冲下来,爪子精准地抓住了林星的衣领,用力将他从水下拉向水面。 小白鹭的力气很小,但是没过一会,其他的白鹭也纷纷赶了过来,它们一个接一个,爪子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衣领,甚至是头发,使劲将他往水面拉。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林星咬牙坚持,借着白鹭的力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拼命蹬水,终于,脸颊破水而出。 他这才发现雨终于停了,鸟儿们早已盘旋在空中。 就在他跃出水面的一刻,纷纷朝着水中的鱼儿们扑了过去。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地往前游,往前游。 终于,他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凭着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他打开了树干上镶嵌着的木门,门把一转,便打开了。 当他跨出那道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瞬间改变。原本模糊而黑暗的湖边小木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办公室环境:棕红色的地毯,厚重的木门,大理石办公桌,以及全息办公屏幕闪烁着数据和图像。 林星站在一个会议室里,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林星进入的游戏——《湖边的小木屋》。 屏幕旁坐着在观看的罗总,几个公司的高层,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屏幕镜头切换,画面回到小木屋前,吴母站在那里,表情空洞,手中拿着一根绳子,缓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吴父从船上跳进了湖里,一瞬间被所有鱼儿吞噬。 林星的心猛地一沉,那种莫名的空虚与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彻底崩溃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他整个人突然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开始一片模糊,最终完全陷入了黑暗。 36. 第三十六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星躺在一张舒服的大床上,松软的被子,干净的床单,空气中飘散着安心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眼神茫然,过了一会才辨认出这是之前他住过医院的vip病房。 一个医生推门而入,竟然是江守恩。 “你醒了?”是熟悉的声音。 林星鼻子一酸,眼眶发红,差点痛哭出来。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住过这么舒适的房间,没有在这么安全的地方休息过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江守恩低头看了一眼林星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淡淡地开口:“恭喜你,通过了测试。” 林星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敢相信。他本以为一切终于结束,自己终于脱离了那场噩梦,没想到自己依然被困在这个局面里。 “测试?”林星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测试?” “罗总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加入他们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公司报道。”江守恩靠近林星,轻轻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跳,语气平淡。 林星的心脏骤然加速,仿佛有无数根刺在心脏上扎下。去公司报道?回去接着进入那些充满痛苦和危险的游戏? 他的眼神从迷茫渐渐变为了愤怒,他仿佛是动物园里的动物,遭受了那么多痛苦,到头来只是供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玩家观赏罢了。 江守恩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依旧没有急于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目光淡然:“我刚入行的时候也玩过那个游戏。那个时候,这个游戏还没被病毒入侵,整个游戏的氛围也没有那么恐怖。你只需要通过游戏的八个关卡,就可以获取离开游戏的钥匙,成功通关。当我离开小木屋之后,吴父和吴母和解了,他们恢复了正常生活,又领养了一个孩子。” 林星安静地听着,心中有些复杂。江守恩说的这些,虽然他早就知道,但此刻再听来,依旧让人感到沉重。那些在小木屋里的经历,成为了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你告诉罗总,我不会去的。”林星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坚定。 他不明白,为什么吴父到头来竟然陷害了他,更加不明白,他已经离开了游戏,那场地狱为什么却还没有终结。吴父和吴母最终仍然被吞噬,这种结局始终在折磨着他。 每每闭上眼睛,他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最后的眼神,那种绝望和痛苦让他难以入眠。 江守恩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有些漠然:“如果不接受这个提议,我们就会清除你的记忆,包括你这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林星的脑袋,冰冷的手指令林星头皮发麻:“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稻壳2号?docker,容器?” 林星的心脏骤然收紧,眼神飘忽不定——他们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什么都清楚,只是在看着他像猎物一样垂死挣扎?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个笑话。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迟迟不知道如何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江守恩说道:“我会再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当然,你也可以向我的同事们询问一下关于罗总团队的具体工作,不过,我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 说罢,他就要离开,林星拉住了他。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进了什么游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星声音低沉,却充满了迫切。 江守恩顿了顿,随后重新坐了下来:“你知道,你进入的那个游戏叫做《湖边的小木屋》。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是《旧星历》——这两个游戏是由同一个开发者独立制作的。小木屋是他第一个游戏,而旧星历则是他的第二个游戏。” 林星一愣,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个人?独立开发?” 他知道独立开发游戏有多么难,一个人进行游戏设定剧情的创作、代码的编写,以及最后游戏的发布。 林星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人会独立完成这两个游戏的开发,而这个人就是创造了他的开发者。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星的疑惑依旧没有解开。 “病毒。”江守恩的回答言简意赅,“开发者在完成《旧星历》后不久就停止了维护。这两个游戏接连遭受病毒攻击,程序紊乱,才变成了你看到的样子。” 林星的脸色变得难看:“所以,不顾我的死活,把我送进这样一个游戏,就是为了测试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刺耳的愤怒。即便他只是一个游戏中的NPC,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在你第一次侵入系统时,公司高层就打算直接销毁你。”江守恩平静地说道,“是罗秋安坚持保住了你,并给了你这次机会。” 林星冷笑了一声,这所谓的“机会”,不过是将他送进另一个地狱罢了。 “我们希望,如果你能加入,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挽救这个世界。”江守恩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他的目光却直视着林星,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林星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些操控一切的“玩家”。 不过关于湖边的小木屋,他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沉默了一会,他又问道:“为什么...吴父为什么会突然攻击我?”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江守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到林星手里:“这里面是《湖边的小木屋》所有的录像,答案你看了就会明白。” VIP病房设施齐全,正对着病床的墙上挂着一台智能电视。 江守恩离开后,林星拿起U盘插进电视接口,深吸一口气,开始播放录像。 八步灵程的关卡、湖边小木屋里机械重复的日常……即使此刻已身处现实,林星依旧能感受到录像带来的压迫感。那些画面一次次在眼前闪过,勾起 了他的身体记忆。他的胃部开始不适,心跳也逐渐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跳过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内容,直到画面切换到吴父的身影。 镜头里,吴父站在湖边,手中拿着一盘肉。那是林星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湖水静静地拍打着岸边,吴父将手中的肉块一块一块地抛入湖中,湖里的鱼群蜂拥而至,争抢着那些肉块。 画面中,湖面突然荡起阵阵波纹,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底浮现出来。那是他见过的那个怪物——一只巨大的章鱼,缓缓游到了岸边。 只见吴父从盘子里拿出最大的一块肉,双手捧着,缓缓抛向章鱼。他弯下腰,微微鞠躬,声音低沉却充满祈求:“贡品已完成大部分关卡,就要离开小木屋了。” 章鱼将那块肉卷入口中,长长的触须在水面上拍动了一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湖中的小鱼似乎受到章鱼的威压,纷纷散开,给它让出一条通道。 吴父直起身,继续说道:“我们说好了的,八个男孩,你就让吴素回来。” 章鱼缓缓抬起一只触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请求。 林星这才注意到,吴父竟然将吴素的那具白骨也从房子里背了出来。 随着章鱼触手的摆动,白骨变成了吴素的样子,长出血肉,面色红润,就像林星在游戏中见到的一样,不过这种样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又再次变回了白骨。 原来...和恶魔交易的不止吴母一个人。 林星躺在VIP病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噩梦不断。 每次闭上眼,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小木屋,四周是张牙舞爪的红鱼,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吞噬。 这两天,他从照顾他的护士那里得知,自己在小木屋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实际上只是旧星历的一整天。 外面的世界一切照常,他的父母、朋友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依然过着平凡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他在那个游戏世界中经历了什么。他有过想要倾诉的冲动,但一想到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心头便充满了压抑。 卜凌和岳禄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他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无法摆脱的漩涡,也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唯一能和林星说上几句话的,是天天负责照顾他的护士小姐姐,叫陈曦。 林星之前住院的时候就在医院见到过她,她之前给林星抽过血。 她也是玩家。 这几天,每次陈曦来,林星都会向她问起关于罗秋安、江守恩和那个神秘项目组的事情,渐渐地,他了解了一些情况。 原来,游戏《旧星历》是由一个庞大的团队来维护的,分成好几个部门。罗秋安负责的是安全部,玩家们都成为安全局,而江守恩则负责维护部。安全部设在公司十八楼,维护部则设在医院里。 这两个部门的日常工作有很多交叉,很多时候也会有相互合作的情况。 怪不得林星去十八楼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熟悉。 37. 第三十七章 而伪装成医院的维护部,实际上是负责日常维护游戏的正常运行,并对所有不按程序运作的NPC进行检查和修复。 如果修复失败,直接销毁。 林星突然想到,自己自从进入医院之后,江医生一直对他十分关照,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毛。 他才不是什么医生。 而自己曾经还把他当作是一个善良、友好的医生。 不知道有多少个npc断送在他的手里。 一想到这里,林星不寒而栗。 罗总给了林星一周的考虑时间,从医院出来后,他回到了父母家。每天只是吃饭、睡觉,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林星的父母看得出来他情绪低落,总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不愿出来。一开始他们还试图关心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他不想说,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不过他们大致猜到了,这么久都不去上班,应该是被裁了。 林星的父母还没有到退休年龄,依旧每天去上班。 吃饭的时候,他们会轻描淡写地提到现在经济不好,很多公司都在裁员,在家里休息的年轻人也不有很多,他们虽然不富裕,但家里多养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林星并没有辩解,他知道,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的一切行为都在那群人的监视当中,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他低着头,边吃饭边掉眼泪。 吃完饭,林星再次将自己锁回了房间。 “房间需要收拾了,是否开启清洁流程?”稻壳2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星连回答的力气都不想费,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一切沉寂。 再过几天,稻壳2号也会随着他的记忆一同被清除——这款他从零开始自己开发出来的数据分析器,最终也会走向终结。 “是否自动开启清洁流程?” 没有得到回应,稻壳2号再次问道。 林星简短地回应了一句:“关闭数据分析。” 紧接着,稻壳2号退出了数据分析,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林星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他沉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勉强睁开眼睛。 他一阵空虚,眼神茫然,耳边空空的,什么也听不见。 关闭了稻壳2号后,林星也不再有闹钟的提醒,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而又无意义。 刚下床,林星就听到母亲在喊他的名字。 今天仍是工作日,他的父母竟然还没有去上班。 “林星,你父亲他...他的身体在抽搐。”林母慌乱地跑进来,声音带着颤抖。 卧室里,林父半倚在床边,突然他的全身肌肉剧烈收缩,四肢向后弯曲,身体开始抽搐,面部瞬间变得青紫。 林母急得慌了手脚,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20。 林星赶紧上前:“稻壳2号!这是什么情况?” 他迅速启动稻壳2号,系统边加载数据,边给出分析:“你父亲是癫痫发作,需要尽快送医院。” 林星一听,心头一紧,立刻回房间试图修改自己的代码,试图能创造出治疗癫痫的药物。 但稻壳2号提醒道:“上次旧星历游戏安全演练提升了修改NPC设置的权限,你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个权限。” 那次安全演练,针对的就是他。 林星的心一沉,紧张地问道:“那还有什么其他方法?” 2号分析道:“用软物垫在你父亲头下,保持他侧卧,避免平躺,以防呕吐物堵塞气道。” 林星没有多想,赶紧按2号的指示行动。父亲呕吐出来的白沫溅到了林星的手上,他不顾脏乱,立马拿出干净的毛巾帮父亲擦拭。 与此同时,林母也终于拨通了急救电话,焦急地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据我分析,你父亲的癫痫是由于高血压引起的。”稻壳2号继续提供信息,尽管无法直接修改数据,但它依然能够通过分析游戏日志提取出相关问题的原因。 林星脑海里顿时闪过父亲最近的身体状况——他知道父亲一直在吃降血压药,但没想到高血压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吗?”林星急切地问道。 林母边擦着眼泪边回答:“你父亲最近公司也在裁员,加班很多,出去应酬也是常有的事。最近他状态不好,压力也大,才会这样。” 林星的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销售,虽然在公司工作了多年,但仅仅得了一个小小的科长的位置。 即便如此,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简单却也幸福。薪水虽然不高,但足够让他们过得舒适,吃得饱、穿得暖。林母和林星从来没有抱怨过。 不过,最近公司效益下滑,部门裁员成了常态。林父所在的部门也不例外。 作为年近五十的老员工,林父的反应和体力都不如年轻人,特别是下班后的应酬,他也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所以,他总得加班才能赶上别人。 然而,尽管如此,林父的薪水仍远低于林星刚毕业时的收入。 林星常常想着,若能让父亲早点退休,自己再辛苦一点也无妨,但父亲从未提过辞职,也从未抱怨过生活。 当救护车赶到时,林父的癫痫发作已停止,陷入了昏迷。幸运的是,医生表示,林星及时的急救措施避免了二次伤害。 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林父的癫痫是由于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好在血栓比较轻,只需药物治疗即可控制。 头发凌乱、因为事出突然并没有洗漱的林星正在办理父亲的住院手续时,意外碰到了江守恩。 这次江守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也好好打理过,甚至喷了发胶。 和林星站在一起,对比十分明显。 林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乱发,他往后退了几步:“每次来医院都能碰到他,真是倒霉。” 江守恩显然已经注意到林星的情绪,他走近说道:“你父亲已经被安排到了VIP病房。” 林星本能地想拒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毕竟,父亲年纪大了,住VIP病房对他来说无疑是更舒适的选择。 江守恩没有等林星答复,反而带着一丝轻松的语气说道:“还没决定?” 林星感到些许不耐,但仍然摇了摇头,说:“麻烦告诉罗总,我 不打算加入他们。我决定下周自己去安全局接受记忆清除。” 江守恩挑了挑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别急着做决定,说不定下周你的想法会有所变化。” 林星回到VIP病房时,看到母亲和护士站在病房门外,正在讨论病房安排的事情。 林母看起来有些焦急,不停地确认是否安排错了,医院的VIP病房一天的费用几乎相当于他们半个月的工资,根本无法承担。 护士一再确认病房安排没有问题,林星上前解释道:“是我的朋友帮忙安排的。” 尽管如此,林母仍然坚持要让林星去退掉这个病房,换一个普通病房。 正当林星耐着性子继续向母亲解释的时候,江守恩换好了医生的白大褂,走了过来。 上次自己生病时,负责他的医生正是江守恩,林母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医生,看到熟悉的面孔,热情地走上前去打招呼。 “林星妈妈,您放心,这个病房完全没问题。”江守恩微笑着说道,和林星独处时的冷漠和高冷截然不同。“我和林星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林母愣了一下,眼神控制不住地在两个人身上瞟,甚至忘记了道谢。 她记得上次林星住院时,江守恩和林星才刚刚认识,没想到这几天的时间,竟然让两人关系亲密到江守恩能帮忙安排VIP病房。 普通朋友,会帮忙安排这种VIP病房吗? 最后还是林父从病床上虚弱地道了谢,林母才回过神来。 经过检查和用药之后,林父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 只是还要留在医院里观察几天。 仅仅是这么一上午,就有很多个工作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一上午,工作上的电话几乎没停过。林父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公司领导请了病假。 江医生走后,林母开始拉着林星一个劲地问了起来。 上次来照顾林星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仪表堂堂的医生,样貌出众不说,连职业都是父母最喜欢的医生。虽然那时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林星受伤的事情上,但这次,她的心思明显有了些转变。 “你怎么和江医生这么熟了?”林母忍不住问道。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机会像普通父母那样,抓住孩子早恋的机会,打听儿子的感情生活,终于有了些端倪。 林星顿了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轻描淡写地回应。他不想对父母撒谎,但又不适合直接告诉他们真相。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来往多了,变熟了。” 林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以后有时间,带江医生来家里吃顿饭,我们好好谢谢他。” 林星挠了挠头,心里却暗自感到奇怪:卜凌和他成为好朋友这么久,林母也从未邀请过他来家里吃饭,江守恩和他之间的关系更是不算亲密。但他也没有多想,想着反正过不了几天,大家的记忆都将被清除。 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应了一声:“嗯,好的。” 林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两个人的关系几乎能十拿九稳了。 38. 第三十八章 安置好两人,林母匆匆忙忙地又赶去上班,病房里只剩下陪床的林星和林父。 父子俩很少有这样的独处时光,林星在病房里待不住,便跑到医院楼下买了支冰棍。 回到VIP病房时,他听到父亲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谈工作。 电话这头,父亲的语气显得有些低声下气,反复强调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会好。 稻壳2号自动读取了父亲通话的数据,并在林星耳边冷冷重复:“对方说,你这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错过了一个大客户。这个月的绩效砍半,等你出院了立马回公司。” 林星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他站在病房门口,手紧紧握住门把手。 从小到大,他从未听父亲抱怨过这些。 即使父亲常常加班,应酬多得很晚才回家,但每次回到家时,他总是耐心地陪林星玩,听林星说话,从没有一丝不耐烦。 以至于,林星从来没有意识到,父亲也有自己工作的压力。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公司也曾受到杨宇的刁难,甚至有辞职的念头。可他从未想过,父亲已经忍受这些不公三十多年。 林星默默退出了病房,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方向,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游荡。医院里挤满了前来看病的普通人,走着走着,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里,四周充斥着各种因意外受伤的病人。有的病人躺在病床上,正在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有的病人痛苦地哭喊,恳求医生救命。 林星就这样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整整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病房。 第二天,是他和罗总约定好的最后期限。 要么成为安全局唯一的NPC,要么清除记忆,回到过去的普通生活。 这几天,连稻壳2号都不敢轻易开口,恐怕它那句“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真的让林星动摇,坚定了他要放弃所有这一切,包括自己亲手创造的稻壳2号。 公司依旧如往常般忙碌,林星走进电梯时,迎面碰上了熟悉的面孔。是他的前同事,对方看见林星,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哟,林星,好久不见啊!怎么发达了也不回来看看我们?这可不够意思!” 林星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接话。 同事显然没察觉到林星的敷衍,自顾自地聊着公司里最近的变化,抱怨工作压力大,加班频繁。 直到电梯停在他们之前的楼层,他才迈步离开,电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十八楼。林星迈步走出电梯。 和楼下的喧闹截然不同,十八楼显得异常冷清,长长的走廊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他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这里是安全局,一个他熟悉却又抗拒的地方。林星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尽头的那扇门。 会议室里,坐着那些曾见证过他在小木屋里表现的高层们,林星就坐在会议室中央,仿佛一名即将接受审判的罪犯,气氛压抑而沉重。 罗秋安坐在中间,身旁是江守恩,两个人并肩而坐。 她看了看林星,开口道:“你想清楚了吗?” 林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想好了,我要清除记忆。”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一片低声的交谈。 罗秋安和江守恩互相交换了几句悄悄话, 随后,罗总再度开口:“如果你担心安全问题,我们做出了保证。你的数据会被迁移到专门的数据库进行备份,就算出现什么危险,我们也会尽全力进行修复。” 林星皱了皱眉,眉头轻轻拧在一起,似乎在认真思考。 江守恩见状,继续说道:“安全局的薪资待遇可是相当丰厚。考虑到你作为游戏中的特殊存在,你的工资会直接转换为相应的游戏币,打到你的账户上。”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递给林星,指了指其中的薪资条款:“你看,这是安全员的专属薪资待遇,一年八十万。对比你现在的收入,直接翻了一倍。” 林星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合同上的数字,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滑动,触摸着那纸张的边缘,表情却依旧平静,无法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然,如果你答应了这些条件,我们会解除对你的监视。”罗秋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林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希望能够恢复之前我对代码的修改权限。” 罗秋安和周围的高层们都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个要求并不认同。 在他们看来,游戏中的权限是严格分配的,而像林星这样不受控制的NPC,如果拥有修改权限,势必会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些目光,沉默片刻后,罗秋安终于开口:“修改权限这一条,我不能答应你。这种权限,我们所有安全员都没有。” 林星的目光一暗,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放下手中的合同,似乎准备就此结束这场谈判。 然而,罗秋安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可以答应你,不会删除你之前添加的代码,包括稻壳2号。”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似乎是在试图给林星一点空间。 “成交!”林星拿起手中的合同,飞速地签下了字。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大家互相交换了几次眼神,只有江守恩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透着某种复杂的意味,仿佛早就料到林星会做出这个决定。 林星收起合同,心情复杂。他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排斥加入安全局,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期待——他只是一个游戏中的NPC,而现在,却有机会像玩家一样,拥有守护这个游戏的能力。

然而,心底深处,那段在小木屋的经历仍旧挥之不去。每当他回想起那时的感受,那种被彻底监控、无处可逃的恐惧,就像一只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说出的话,都被那双冷漠的眼睛捕捉。他几乎无法忍受那种被束缚、被操控的感觉。 不过,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江守恩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他看完《湖边的小木屋》里所有录像带之后。江守恩告诉他,只要他能清除游戏中的病毒,一切就还有机会恢复原状:吴父不会投湖,吴母也不会上吊,他们依然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会拥有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结局。 这次的谈判,他从未奢望能够真正修改游戏的核心代码。 对他而言,保住稻壳2号、解除对自己的监控,已经是他最大的希望。 只是这些,他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稻壳2号。 毕竟,这些天,盯着他的眼睛并没有消失。 “罗总,今天就开始上班吗?”林星的眼神一变,露出了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会议室内的人都愣了一下。刚才还以为,说服林星加入安全局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谁知他竟然这么干脆。 众人瞬间有种被眼前的NPC戏耍的感觉。 罗秋安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随即转头对旁边的秘书晓晓说道:“晓晓,带林星去工位吧。” 和林星之前的工位相比,十八层的工位要宽敞得多。每个桌子上都有两个巨大的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不断更新的游戏运行日志。 这一幕几乎和林星以前用来监视游戏日志的方式一模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大,权限更高,获取到的数据也更多更复杂。 工位正前方是一块全息大屏幕,展示着部分游戏中的实时画面。 其中一帧画面引起了林星的注意——那是他租住的小区前的路口,街道依旧繁忙,车辆和行人正常流动,仿佛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屏幕上闪烁起了红色警报灯,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片海滩。几个小男孩在水边嬉戏,画面中的一名小男孩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拉进了水里。水面上激起一阵水花,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视角推进,另一名小男孩被类似的力量拖进了海水,几乎是完全相同的情景。 “红色警报,海底出现蠕虫怪物,危险等级B级,已自动通知附近用户避险,警报警报...” 全息屏幕上响起了与稻壳2号类似的数据分析报告,播报语气和方式也几乎一致。 也难怪罗总在发现林星之后,会想要将他挖到安全局来。 ——林星实现的稻壳2号和安全局的数据分析的工具功能几乎一样,技能和内容和他完全对口,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培训,就能接手工作。 很快,几个安全局的人员拿着武器从林星面前经过,训练有素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39. 第三十九章 晓晓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传送门,出现病毒的时候,安全局的员工可以直接被传送到病毒出现的地点。” 林星点了点头:“我知道。” 之前他从安全局离开的时候,也是进入了这样一扇门,而后被传送到了公共厕所里。 穿过几排整齐排列的工位,晓晓带他走到了一个空位,桌上摆放着两个显示屏和一排文件。 工位安静得出奇,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在工作,林星环顾四周,犹豫了一会,并没有找到与人打个招呼的空隙。 他只好默默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熟悉操作。 电脑桌面上有几个工作交接文档——《从零开始成为一名合格的安全员》、《安全员的工作流程》、《安全员的一天》。 他依次打开了这些文档,终于搞清楚了安全员的具体职责。 像林星这种低级安全员,每天的工作相对简单,主要是检查和监视日志中是否存在异常,确认是游戏真正的错误,还是一些伪报错。 比起他以前的工作,这些任务显得轻松许多。 不过,除了这些例行工作,林星还需要和其他安全员一起参加训练营,与虚拟怪物进行搏斗训练,为将来的实战做好准备。 他看了看时间表,上午的工作安排是8:30到12:30进行日志排查,接着是12:30到13:30的午餐和休息时间。现在已经12:29了,再过一分钟,他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食堂用餐了。 电脑的时间从29分跳到了30分,大多数同事们还坐在工位上忙碌地工作,但是有几位同事已经站了起来,朝食堂方向走去。 林星也站起身,随意地混入了人群。 就在他刚迈开步伐时,一个身穿制服的安全员忽然走到他面前,开口道:“你是林星吧?” 林星愣了一下,对面前这个男人毫无印象。 安全员微微一笑:“我以前负责监视你。” 说着,他伸出了手,“我叫刘志和。” 林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监视我?” 刘志和点点头,低声说道:“从你住院那天起,负责查看你所有日志的就是我。” 说完,他靠近了些,仿佛怕别人听见,低声补充道:“我知道你最好的朋友是卜凌,喜欢的水果是桃子,你曾经救过一个小女孩,甚至,我知道你暗恋...” 林星捂住了刘志和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没关系。”刘志和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星耳边继续说道,“我们公司五个人中就有一个暗恋过江总,他可是咱们这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他还是单身?” “你不知道吗?” 随着周围的同事们一涌而上,电梯开始慢慢升起。刘志和和林星被挤到了角落里。 “我自从来公司后,就没见过江总谈恋爱。不过……听说他曾经有个男朋友,两个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最后却因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刘志和低声道,似乎有些好奇也有些遗憾。 “竟然还有个白月光。”稻壳2号在一旁吐槽道,“你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 林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硬地回答:“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然而,刘志和似乎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 林星问道:“那现在呢?还是你监视我?”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隐隐闪烁的监视设备,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环顾四周的安全员。 “放心吧,自从你被罗总看中了之后,你的日志我们都没有权限查看了。” 刘志和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想起,他快速趴在林星耳边说道:“不过,眼睛无处不在。” 林星露出疑惑的表情,正要开口询问,刘志和却将食指轻轻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星和刘志和顺着人流走到了地下二层的食堂。这个食堂是专为十八层的安全局员工提供的,菜品种类繁多,比林星之前在的地下一层的食堂丰富得多。 各种美食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人不禁胃口大开。 “不理解,既然你们是用户,为什么还需要吃饭?这些难道不应该都是一些数据吗?”林星有些困惑地问道。 刘志和笑了笑:“我们虽然是用户,但我们所得到的体验和你们这些NPC一样,完全身临其境。” 他拉着林星走到了一个排队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显然这家新开的食堂窗口非常受欢迎。金黄的炸薯条在油锅中冒着热气,汉堡肉上滴着晶莹的肉汁,诱人的香味几乎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他伸长脖子望着食堂的窗口,眼里满是期待:“旧星历这个游戏,比你想象的要真实得多。我每次吃到这些东西,舌头接触到汉堡的瞬间,完全能感觉到在现实生活中身体的反应,香味仿佛真实存在。” 刘志和要了一个豪华牛肉堡套餐,而林星则选择了一个普通的鸡腿堡。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享用美食。吃饭的时候,林星忍不住向刘志和提出了不少问题,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游戏和安全局的事情。 原来,开发旧星历这款游戏的是一名叫做穆恩的少年,湖边的小木屋是他开发的第一款游戏,上市第一年就获得了星际排名第一的热门游戏称号。 凭借这款游戏的巨大成功,穆恩迅速跻身行业的顶尖行列,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天才开发者。然而,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穆恩似乎消失了,他再也没有推出过任何新作品。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失去了曾经的创作灵感,也有人认为,凭借《湖边的小木屋》赚取的财富,他早已衣食无忧,根本不再需要为工作而烦恼。 就在大家渐渐把他遗忘的时候,穆恩突然推出了自己的新作——《旧星历》。 这款游戏一经发布,立刻吸引了无数玩家的目光。它的面世 不仅刷新了全星际的游戏热度榜单,还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各大社交平台和讨论区的热议话题,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人,也纷纷下载了这款游戏,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它。 但是突然有一天,穆恩再次消失。 关于他的去向,众说纷纭。有传言说他放弃了《旧星历》,转而投入了新游戏的开发;也有说法称他将这款游戏出售,彻底脱离了游戏行业,享受起了人生。 在穆恩消失的一年后,游戏安全局作为应对游戏中的病毒威胁而紧急建立,起初只有罗秋安、江守恩以及几名高层人员参与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病毒事件的增多,安全局的规模迅速扩大,现在已经拥有超过一百名员工。 许多加入安全局的用户,原本都是《旧星历》的忠实粉丝。为了保护这款深受喜爱的游戏不被病毒侵害,他们决定投身到这个部门,怀着对游戏的热爱和使命感,投入到这场保护游戏的斗争中。 “不过我不是这其中的一员。”刘志和倒是挺诚实的,“他们说来安全局做员工,每年都有机会抽到稀有的礼物。之前有个人抽到了价值百万的豪车。” “你抽到过什么?”林星边吃薯条边问。 “去年抽到了全年食堂免费升级豪华套餐。”刘志和一边大口咬着汉堡,一边吐槽,“不过,听说有90%的员工抽到的都是这个。” 林星笑了笑,心里暗想:永远不能低估一个游戏迷对于抽卡的欲望。 吃完午餐,安全局的员工们几乎都回去休息了。 刘志和的工位就在林星的后面,林星这才注意到,自己稍微一站起来就能看到对方。 他靠在工位的椅背上,随意地玩着手机,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下午1:30。根据时间表,今天下午他们小组的同事们将前往十八层的训练室,进行病毒应对培训。 十八层远比林星想象的要大得多。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经过1号电梯的电梯井,再往右拐,就是训练营。 工位的电脑里也有一份训练营手册,讲解了有关训练营的使用方法和训练事宜。 训练营根据个人积分分为三个训练场所,像林星这种新人,积分为0,只能进入初级训练营进行训练。而像刘志和这样的老员工,积分已经上千,可以进入中级训练营,只有消灭的怪物积分达到上万,才能进入高级训练营。整个安全局,能进入高级训练营的人数屈指可数。 同样,根据病毒的危害性,病毒被分为A到E五个等级。林星在湖边的小木屋遇到的病毒属于C等级,虽然表现得十分恐怖,但实际的危害性并不算极端。 林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但他决定去挑战一下初级训练营里的病毒。 然而,当他推开大门进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愣住了——这里并没有怪物,而是整齐排列的训练设备,场地布置和普通健身房差不多。 40. 第四十章 “新人,迟到了。”场地中央,一名穿着运动背心、肌肉发达的教练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林星。 他的周围已经站着几十名安全员,个个表情严肃。林星迅速反应过来,赶紧走进队伍中,站得笔直。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熟悉训练营的规矩,林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引导到了角落的跑步机上。 林星从来不健身,体能也很差,没跑几分钟,他就开始感到胸口沉重,呼吸急促,腿部酸痛,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皱着眉,正准备按下暂停键休息一下时,教练大步走了过来,目光严厉,直接把跑步机的速度调高了几个档次。 “继续跑,别停。”教练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林星心里骂了句“变态”,但也只能咬牙坚持,脚步越来越沉重。 “新人,每天跑十公里才能完成今日的积分。”教练双臂交叉,站在跑步机旁,语气不容置疑。 林星喘着粗气,一脸懵:“积分?什么积分?” “你还没看训练手册?”教练皱了皱眉,明显对林星的无知感到不满,“成为一名合格的安全员,首先要完成每天的训练任务,积累积分,这是硬性规定。” 稻壳2号此时也终于智商在线,快速回顾之前一扫而过的材料,回答道::“十公里,基础分5分。如果每天多跑一公里,可以额外加5分。但要是连十公里都没跑到,扣5分。” 林星简直想翻白眼,喘得像是要背过气去,但教练根本不给他机会抱怨,指了指不远处的拳击区域,“跑完步之后,还要拳击半小时,这部分也是5分。那边的武器室你看到了吧?里面有常用的装备,以后你可以挑一个顺手的武器试用。” 顺着教练手指的方向,林星看到了训练营一侧的玻璃门,门后摆放着各式枪械,还有一些悬挂在墙上的小型机器人。透过玻璃,他能隐约看见这些武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科技感。 林星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遇到蚂蚁怪物时,安全员们就是用这些装备轻松解决了那些可怕的家伙。 现在,他竟然也有机会挑选自己的武器。 但眼下,他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他盯着跑步机上缓缓攀升的数字——5km,浑身像灌了铅一样,脚步越来越沉。他闭了闭眼,差点直接跪在跑步机上。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什么拥有看日志的机会,什么消除病毒的任务,怎么他进了安全局,倒开始了极限训练?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刚,他们都叫我老余。” “鱼...缸,鱼缸?”林星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种名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余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的目光如刀子般锐利,直直地盯着林星。 林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嘴巴干涩,他瘪了瘪嘴,毕竟鱼缸能够一拳打他两个。 直到练拳击的时候,老余打向自己的拳头异常凶狠。 林星怀疑,他在报复。 “你这种新人,能从怪物手里逃生,全凭运气。”老余狠狠一拳挥过,擦着林星耳旁。 林星涨红了脸,这才觉得老余的声音和长相十分眼熟,林星之前在会议室也见到过他,他也是公司高管之一。 “我当时就反对罗总把你加进来,但是罗总和江总一直觉得你有天赋。” 老余嘴角一勾,带着不屑,“真是看错人了。” “最近的新员工中,你是最差的。遇上怪物,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这番话虽然刺耳,但林星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去好几天,刚开始的时候,林星每天起床都鬼哭狼嚎,想方设法找借口逃避训练,后来渐渐麻木了,完成每天任务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和以前作为开发工程师的工作时间不同,十八层的工作时间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办公室的用户们常常在八点上班,五点前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仅仅离开小木屋一周的时间,林星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的痛苦,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这天,林星又从初级训练营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正巧看见江守恩从高级训练营走了出来。 江守恩身穿运动服,额头微微出汗,身上还沾满了不明的黑色油污。 林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江守恩了,上次见到他还是在签订合同的时候。 听其他同事们说,江守恩负责维护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医院里,只是偶尔来这。 初级训练营主要是提升安全员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而中级和高级训练营则注重实际战斗经验。————这回林星将训练手册里的内容读的滚瓜烂熟,书里的第一页就写了这样一句话。 林星站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吃力,尽管他的手和腿都在微微颤抖。 “每个进入安全局的新人都要从初级训练营开始训练,”江守恩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随口说道,“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林星只好干笑了两声。 进入更衣室,走到衣柜前面,江守恩一边脱下沾满油污的运动服,一边说道:“下周一有一次实地考察,我们需要一起去一次,S市,三天。” 林星移开视线,结结巴巴:“三天,我们两个人?” 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作为同事,两个人出差同住一间宾馆的尴尬场景。 “还有其他两个人,一名维护部,一名安全局的,这两个你应该还没见过。” 林星松了一口气,耳朵发烫,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幸好淋浴室是分间的,这让林星稍微松了口气。 江守恩拿好换洗的衣服,进入了淋浴间,冲水的声音响起,此时似乎已经开始洗澡了。 “主人,你的心跳已经超过正常范围。”稻壳2号的声音在林星耳边响起,“是否寻求医疗帮助。” ...闭嘴。 虽然训练营的训练枯燥又痛苦,但林星还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积累了五十积分,并且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枪。 < p>这把枪小巧精致,黑色的金属外壳闪耀着冷冽的光泽,扣动扳机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十分爱不释手。 枪有各种不同的定制子弹,网状子弹,专门对付空中的病毒,发射时会瞬间形成巨网,覆盖目标;还有电磁脉冲子弹,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拥有钢铁外壳的怪物;而最吸引林星的,是爆破子弹,这种子弹接触到目标时会引发小型爆炸,威力惊人。 不过,他目前接触到的只是一些橡胶子弹,即便走火也不过是让对方挨个淤青罢了。 他见识过其他人的武器,大多数人和他一样选择的是可以远距离进行攻击的枪支,但是有一部分像老余一样力量过人的安全员选择的则是一种长剑,这种剑和现实中见过的剑不太一样,它能够发出激光,轻松切割怪物的□□,杀伤力不容小觑。 只是这些新鲜事,林星都不能和卜凌和岳哥分享,这是安全局的机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漏半句。 每次和他们像大学时那样聚一聚的时候,林星总是忍不住想起这些事,但每次张口时又止住了。 而卜凌那边,自从林星离开开发部门后,他在公司里也感到有些失落。 部门换了领导,虽然不再是之前的杨宇那种加班压榨,但新的领导为了完成业绩还是会布置很多任务。 岳哥的公司也一如既往的忙碌,就连周末也难得见他一面。常常刚约出来,就被一个电话交回去了。 不过,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追问林星的工作内容。 一转眼,就到了实地考察这天。林星收拾好了行李,背上一个书包,里面装了三天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毛巾等日常必需品。他有些忐忑地想着,不知道公司会安排什么样的出差酒店。 之前在楼下工作的时候,他也出过差。那次他和其他另一个同事一起住,虽然是双床房,但是住起来还是不是很方便,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安排。 但等他到公司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带了行李。 “不是...要去s市实地考察?”林星的手紧紧攥着双肩包的肩带,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守恩。 江守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他背上的包取下来,拉着他走向一扇门。林星跟着他走进去,迎面而来一股刺鼻的味道。 门后是一间公共厕所。 原来是这样进行实地考察。 林星嫌弃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厕所,地面脏乱不堪,墙壁上还斑驳着黑色的污渍。他捏住鼻子,忍不住加快脚步,迅速从这个地方走了出去。 他听说,各位安全员跟安全局的研发人员反映过很多次,不要把任意门安在这种地方,但是那些研发人员总是觉得公共厕所既不会被人关注,又容易进出,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走出厕所,外面是刘志和和陈曦。 都是林星认识的人。 刘志和正想跟林星介绍站在他旁边这个女同事,只见林星跟她打了个招呼。 “哟,原来都认识。”刘志和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拉着大家往外面走。 41. 第四十一章 s市距离林星所在的城市有1000多公里,如果坐高铁的话也需要五六个小时,但是现在仅仅通过一扇门,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林星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只听江守恩说道:“考察地点是s市,有用户反映,有人在这个游乐园见过幽灵。” 林星早就对这个游乐园有所耳闻。游乐园位于s市的郊区,是s市最大的游乐场所之一,光是过山车就有三四种,从惊悚主题到温馨家庭主题,每天都能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打卡游玩。 现在是早上,游乐园里已有许多游客匆匆从一个游乐设施赶往下一个,手里拿着地图,急切地想尽快体验更多项目。 这种热闹的氛围和“幽灵”这个话题显得格格不入。林星不禁暗自揣测,幽灵这种怪物在病毒评估中甚至连D级都算不上,通常是因为原本正常的内存资源被不明程序占用导致的,修正起来也不算复杂。 “别是从鬼屋里跑出来的NPC罢了。”刘志和的话语带着几分轻松,他显然没把这次考察放在心上。公司每年都会安排高级员工带新人实地考察,没想到这次竟然派来了江守恩。 别说是幽灵,就算是A级怪物来了,有江守恩在场,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是林星显然不知道这一点,这次是他第一次出外勤,腰间的手枪终于装上了真子弹,每当想到这点,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加速跳动。 然而,八月的上午,游乐园宛如一个蒸笼,露天的设施让他们根本找不到可以休息的椅子。周围的热带植物散发着湿热的水蒸气,几乎将他们每个人包裹在其中。不一会儿,三个人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 “幽灵会在白天出现吗?”林星忍不住小声问道,他觉得再走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脱水了。 别说幽灵了,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全是兴高采烈的游客。 人挤着人,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隙。 林星话音刚落,众人就走到一间鬼屋前,他们不禁放慢了脚步。或许因为时间还早,鬼屋门前并没有排队,冷气却很贴心地从门缝里涌出来,给炎热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清凉。 鬼屋外墙上用涂鸦笔画了几只幽灵,粗犷的黑色线条勾勒出大致轮廓,里面喷涂了白色的颜料。幽灵的眼睛是空洞的黑圈,看起来诡异又逼真。 林星盯着其中一只幽灵时,竟然觉得它的眼睛似乎朝他眨了眨,像是在邀请他进去。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涂鸦依然静止在那里,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要不进去找找?”刘志和提议,眼睛却始终盯着鬼屋。“说不定那幽灵真就在里面。” 没人反对,走了一上午什么发现也没有,进去探探也没什么坏处。 他们走进鬼屋,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小丑。他脸上画着夸张的舞台妆,妆容偏向血腥风格:嘴角涂满了红色颜料,像是血液从嘴里流出来,滴落到衣服上,触目惊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进食”完,还没来得及擦嘴。 小丑的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说话时像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欢迎光临。” 几人迈入鬼屋,空调冷气立刻扑面而来,将他们的身体团团包裹住。 突然,鬼屋的音响启动,低沉的音效夹杂着诡异的背景音乐,一道机械音响起:“欢迎来到诺亚方舟俱乐部,这是一场神秘与惊悚的旅程。” 随着解说声响起,四周的灯光忽明忽暗,鬼屋的剧情慢慢拉开帷幕。 「2071年,地球资源枯竭,极端气候频发。 农田荒废,淡水断流,能源耗尽。人类社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各国为争夺资源明争暗斗,战争此起彼伏,曾经维系和平的联合国早已解体,取而代之的是四分五裂的国家联盟和利益集团。地球的末日即将到来,倒计时已经开始。 传言中,神看到人类的贪婪与堕落,决定收回赐予的一切作为惩罚。山河枯萎,生物灭绝,产业崩塌,所有生命仿佛都在走向终结。 然而,绝望中出现了一丝曙光。 科学家罗曼发明了一艘巨型飞船,这艘飞船足以容纳上万人以及维持千年生存的资源和食物。这是人类在地球灭亡前的唯一出路。然而,飞船仅能承载一万人。为了公平起见,罗曼决定让40岁以下的幸存者通过抽签决定乘客名单。 抽签持续了一天一夜,最终确定了一万名幸运儿。然而,当名单公布时,全球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那些未被选中的人无法接受这不公平的命运——地球仅剩的资源和希 望,将随着飞船的起飞离他们而去。暴乱在全世界爆发,无法登船的人群疯狂地试图抢夺船票,混乱与血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你正是那一万名被选中的幸运儿之一。 你手握进入飞船的船票,这是通往希望与生存的唯一凭证。你的周围却满是盯着船票虎视眈眈的人群。只要稍有不慎,船票就可能被夺走,而你将被抛弃在这即将灭亡的地球上,沦为疾病、饥饿与恐惧的牺牲品。 你必须警惕周围的每一个人——他们或许是你的同伴,也可能是伪装成幸存者的掠夺者。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迟疑,便会万劫不复。 任务开始,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进入登机口,祝你好运。」 声音结束后,小丑缓缓地将手中的四张船票递到他们手里,然后默默退出了鬼屋。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机械声响起,墙壁上不知道何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30:00,每一秒都在滴答作响,仿佛压迫着人的神经。 “现在的鬼屋搞得竟然这么高级了。”林星随手接过船票,放到眼前仔细打量。这张船票做得相当精致,纸质厚实,像是用羊皮纸制成的,散发着复古的质感。票面上印着飞船的名字和出发日期,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栩栩如生,仿佛真实存在。 但就在林星感慨这道具的精美时,他突然发现,其他三个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刘志和皱紧眉头,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陈曦握紧了手中的船票,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而就连一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的江守恩此刻也皱紧了眉头。 “要不我们还是退出去吧。”刘志和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星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你不会真的相信鬼屋里有鬼吧,尤其是在一个游戏里。” 他的玩笑话出口,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回应。其他三个人表情各异,但都显得格外沉默,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空气安静得诡异,似乎只能听到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鬼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后涌出,夹杂着鬼哭狼嚎般的音效,幽暗的灯光从门缝中洒出,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仿佛在无声地招呼他们走进去。 42. 第四十二章 “怎...怎么了?”看气氛不太对,林星压低声音问道。 刘志和的额头已布满冷汗,他艰难地开口:“这不是什么鬼屋的故事背景,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对你来说,应该是未来。”江守恩冷静地补充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星的脑袋有些发懵,完全没明白两人话中的意思。 刘志和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释:“人类在地球上的时间被称为旧星历,迁移到诺瓦行星的时间则是新星历。现在是2025年,是旧星历一百年,而我们真实的时间是新星历五百年。” 林星瞳孔微微一缩。他眼前的地球仍然繁荣、和平,完全无法与灭亡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他无法接受,如今生机盎然的地球,竟然能在短短一百年之后走向彻底的衰亡。 “这个鬼屋有问题。”稻壳2号语气变得凝重,“这些日志并不是游戏原有的内容,而是从外部植入的代码。” 自从进入鬼屋之后,稻壳2号就再也无法搜寻到他们这一行人运行的日志,所有的记录都被切断了。 此时,身后的鬼屋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几人立刻上前试图开门,却发现无论怎么撞击,大门纹丝不动,仿佛与墙壁连为一体。林星试着拿出手机,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无信号。他们尝试联系安全总部的对讲机,耳机中只传来一片刺耳的“滋啦”声,像是完全被屏蔽了信号。 “有人故意引我们进来的。”江守恩沉声说道,神情愈发冷峻。 就在这时,鬼屋中的音响再度响起,机械化的女声平静地播报道:“倒计时结束后,如果无法离开鬼屋,你们的命运将和留在地球上的人类一样——等待死亡。”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江守恩微微转过头,看了眼林星,竟然还有功夫调侃:“第一次实地考察就遇到这样难度的病毒,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林星瘪了瘪嘴,根本笑不出来。 “至少是A级漏洞,代码被恶意劫持了,重写了新型代码。”江守恩往前走了一步,他面前是一个钢铁搭建的工业园区,里面漆黑一片,在黑暗中传来人类的哭声的和尖叫声。 “救救我————” “求求你们了————” “带走我的孩子。” 人类的尖叫声混合着有人走在服务舱梯上的吱呀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星短袖下的皮肤不禁竖起了汗毛。 声音从脚底传来,他们踏上钢铁搭建的服务舱梯,往前走着。 “打开夜间模式。”稻壳2号贴心地将林星眼前的画面转变成红外线的样子,眼前的黑暗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往上看,服务舱梯高耸入天,通向未知的黑暗,梯子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散发着陈旧的灰尘味。 上面隐约传来人类的嬉笑声,已经确认进入飞船的人们说笑着,讨论着飞船起飞后的太空生活。 往下看,则是一个个伸手想往上爬、被飞船抛弃的人们,他们被拦在铁网外面,只有一只胳膊能伸进来。 但是铁网已经被压的岌岌可危,很快就会被压断,拦不住外面的人。 前方的拐弯处还贴心地写好了飞船入口的位置。 江守恩小心地往前走着,鬼屋虽然时刻都让玩家觉得恐怖,但是攻击性并不强。 他们走到拐弯口也并没有遇到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怪物,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从拐弯处冒出来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半个身体的人类,他身上穿着保安的制服,手上拿着指挥交通的旗子。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刘志和和另一个新人被吓得尖叫出了声。 林星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等他缓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之间,握住了江守恩的手。 他的手很温热,莫名给林星一种踏实感。 < p>林星正要松开,只听江守恩说:“大家各自牵住互相的手,别走丢了。” 走过拐弯处,往前是一间连接各个通道的小屋。 就在打开门的瞬间,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钢铁断裂声,而后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赶紧走进了房间里,锁好了门。 ————下面的铁门被那些人压断了。 房间内明亮而宽敞,四周陈列着各种飞船模型和技术设备的照片。 这些模型使用了一种林星从未见过的材料,拿在手里比他预想的要轻盈,但摸上去却非常坚硬。 它们的外观流线型十足,摸上去光滑如镜,拆开外壳后,内部被精密划分成居住区、农业区、科研区、驾驶区等多个区域,每个区域内的划分都极为细致。 与此同时,小屋的墙壁上闪烁着古老的投影,画面中反复展示着飞船发射的辉煌时刻。 随着倒计时的响起,飞船被点燃,缓缓升起,飞向远方的星空。 随着飞船缓缓升空,镜头转向了被遗弃在这个星球上的人类。 有限的资源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人口,幸存者们为了争夺一口食物、一口水,陷入了无尽的争斗与背叛。大规模的杀戮在各地爆发,文明在绝望中崩塌。 最终,一场全球性的传染病悄然爆发,迅速蔓延。尽管疾病的危害性并不算致命,但此时的人类早已在资源匮乏与内部争斗中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与希望,脆弱得连这样的危机都无法抵抗。 在疾病与暴力的双重打击下,人类逐渐走向了灭绝。 如此辉煌的文明,最终在无声的绝望中画上了句点。 “这……是真的吗?”林星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社会秩序高度完善,道德与教育水平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谁又能想到,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这一切竟如此不堪一击。 43. 第四十三章 其余三个人并没有回答。 视频接近尾声时,黑色的屏幕上突然浮现出四个数字:2025。 2025年——地球资源达到承受的临界值,罗曼公司开启罗曼计划。 而后屏幕陷入了黑暗。 前方是一扇通往下一段通道的门。 江守恩走上前,握住门把手试图拧开,但门纹丝不动,被锁得死死的。 钥匙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房间中搜寻起来。 这时,林星注意到,刚刚播放视频的屏幕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时间轴,上面有一颗可以移动的图钉。 就在他想要上前去仔细看看这个有些可疑的时间轴的时候,江守恩也注意到了这个装饰,他在旁边停了下来,将图钉移动到了下一个时间点2030年的位置。 屏幕重新亮起。 2030年——罗曼计划陷入资金危机。 由于项目回报周期过长且成效不显著,没有任何公司或国家愿意继续投资。罗曼计划被迫中止,公司将重心重新转向了老本行电子制造。 屏幕一闪,时间跳转至一年后。 这一年,罗曼集团正式推出了一款风靡全球的全息游戏设备。这次,他们采用了最前沿的脑机接口技术,使游戏体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沉浸高度。 林星一向热衷于全息游戏,但由于自身的身体状况,每次进入游戏舱不过五分钟,就会产生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此外,尽管市面上的全息游戏设备层出不穷,但大多数体验并不理想,远未达到真正的身临其境。 然而,视频中展示的这款游戏舱却显得尤为不同——它的体积与一张按摩椅相仿,玩家进入后,整个人都会被完全包裹在其中,沉浸感极强,仿佛真正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林星还正沉浸在刚刚视频内容的时候,江守恩已经将图钉移到了2040年。 依靠全息游戏舱带来的巨额利润以及投资人的持续支持,罗曼集团开始着手研发小型飞船,开展太空实验,并在浩瀚的宇宙中搜寻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 到了2040年,罗曼集团锁定了五个潜在的移民星球,并派出小型卫星前往这些星球进行土壤和空气采样。 2049年,卫星成功带回了样本数据,验证了其中几颗星球的宜居性。 罗曼飞船起飞计划正式启动。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飞船开始保存地球上的生物样本,并严格筛选符合条件的乘客。 就在众人专注地查看屏幕时,火焰骤然从屏幕角落窜出,瞬间吞噬了所有画面。 火焰来得猝不及防,熄灭得同样迅速,不过一会整张屏幕就化为了灰烬。 大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正当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燃尽的屏幕后竟缓缓显现出一块崭新的显示屏。 而旁边的时间轴也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上。 屏幕再次亮起,但是这次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2025年,地球资源消耗殆尽,各国政府在暗中联合启动了代号“方舟”的星际移民计划。 这一计划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高层和核心科学家知情。对外,政府宣称“方舟”是一个用于深空探索的科研项目,而实际上,他们在秘密建造飞船,最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次,江守恩的手没有将图钉往后移,但是图钉却开始自己移动了。 2030年,“方舟计划”意外泄露。 一名参与项目的工程师在发现自己的家人未能进入预选名单后,愤而将机密文件泄漏。消息如病毒般扩散,几天内传遍全球,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政府早就知道末日将至,却只想着自己逃命!” 街头示威此起彼伏,愤怒的民众冲击政府大楼,各国政府的公信力则跌至冰点。 就在全球陷入混乱之际,罗曼集团趁势登场。 这家原本默默无闻的电子企业突然召开全球发布会,宣称早在三年前已投入研发星际飞船技术,并取得了惊人的进展。发布会上,他们展示了一段震撼人心的视频——画面中,一艘科幻感十足的飞船缓缓升空,航行至璀璨的星海,最终抵达一颗绿意盎然的宜居星球。 相比政府的遮遮掩掩,罗曼集团的态度显得“开放”得多。他们高调宣布:“星际移民不应只属于少数人,我们将向全人类开放公平船票!” 彼时,罗曼集团不过是一个依靠电子硬件起家的公司,主营智能设备,通过低价仿制科技企业的新产品迅速抢占市场,从一个小型制造商发展成了有一定规模的科技企业。然而,航天领域与他们的主营业务毫无关联,根本没有技术积累。但在政府信誉崩塌、全球陷入信任危机的背景下,民众已经顾不上深究罗曼集团的真实实力,他们只需要一个“希望”,一个可以离开地球的机会。 而罗曼集团,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然而他们并没有真正掌握航天科技,所谓的飞船设计图、实验数据和技术突破,全部是利用泄露的“方舟计划”资料,加上一系列精心制作的概念视频拼凑而成。 林星一头雾水,这视频里讲述的内容,和刚刚看到的完全相反。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他正想开口问问其他人,江守恩却突然上前,目光冷峻地盯着屏幕,下一秒,他抓起屋子里的一把椅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洒落一地,画面也随之扭曲消失。 林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轴还在往前进行着,破碎的屏幕上偶尔会闪现出一些残碎的影像,如果不是被江守恩毁掉了,他们还能继续往下看下去。 “怎么了?”林星小声问了一句,旁边的刘志和也是一脸无所适从。 直到图钉移动到了时间轴的结尾,从屋子的天空传来“叮咚”一声轻响——一把钥匙从时间轴的缝隙中掉了出来。 江守恩都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那把钥匙,打开了对面的那扇门。 林星 刚要开口,却被江守恩的神情吓了回去,他脸上的那种冷漠甚至称得上是可怕。 他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再加上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林星只好紧紧地跟在江守恩身后,快速朝前跑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声——刚刚通过的那道门剧烈震动,像是被什么疯狂撞击着。那些没有船票的人追了上来,愤怒的嘶吼声透过门缝传来。 江守恩赶紧反手摁下门锁,红色指示灯亮起,门禁系统落锁,将那些人暂时拦在了后面。 前方一片漆黑,黑暗吞噬了一切,他们的步伐不得不放慢。 下一秒,空间突然亮了——但并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一片诡异的银色光块浮现在四周,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建筑代码,规律却又混乱地闪烁、变幻。 “你们听。”江守恩突然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除了身后人群的喧闹声,在黑暗之中,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若有若无地飘荡着。起初,林星以为是来自飞船的狂欢音乐,但仔细听后才发现——节奏冷静克制,旋律循环往复,和庆祝的氛围完全不同。 音乐持续了一分钟后短暂停顿,几秒钟后又重新播放。 稻壳2号突然低声道:“有规律……音乐控制着道路。” 他迅速计算了一番,得出了结论:当音乐演奏出某个特定的和弦时,通道会短暂成型,而当另一个和弦响起时,路面便会分崩离析,变回那杂乱的光块。 “跟着我的节奏。”林星根据稻壳2号的提示,冷静地计算着间隔,迈出了第一步。 江守恩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对其他人使了个眼神,三个人没有犹豫,选择相信他。 林星深吸一口气,踩准音符,带领大家穿过这片变幻莫测的空间。四周的银色方块闪烁不定,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建筑代码,忽然拼凑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忽然又四分五裂,变成支离破碎的片段。他们必须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偏差,每一步都仿佛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便可能跌入深渊。 四个人肩膀紧贴着彼此,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林星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江守恩的手,刚开始时,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冰冷,但随着一步步前进,江守恩的手心逐渐回暖。 不仅如此,江守恩甚至稍微用力,将林星紧紧拉在身旁。 四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不知道跌落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此刻,林星没功夫想其他的,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心跳急促,掌心开始渗出冷汗。 “下一个间隔点到了。”稻壳2号提醒道。 林星抬头,前方的银色光块重新拼凑出一条短暂的路,这次的间隔时间大概有十秒钟,足够让四个人到达下一个安全点。 他带着大家快速向前迈进,呼吸紧绷着,生怕音乐的节奏再次发生变化。 可就在四个人即将抵达时,音乐陡然加快,原本稳定的旋律突然变得急促,像是被无形的手猛然拨快了进度条。 44. 第四十四章 “快走!”江守恩低吼。 他们的步伐迅速加快,林星几乎是冲进了安全区,而江守恩刚迈进一只脚,身体便开始剧烈晃动,勉强站住了平衡。 可剩下的两个人就没那么好运。 林星惊恐地看着光块开始崩塌,刘志和的身体猛地往下坠,江守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拉了上来! 另一边,一声尖叫划破黑暗。 陈曦的脚踏空,银色的光块瞬间崩碎,她的身体失去支撑,像被吞噬了一般坠入黑暗,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刘志和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怎么办?” 林星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陈曦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江守恩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下方,眼神复杂。 跟本没有待在原地犹豫的时间,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下一个间隔的路已经出现了。 这次,江守恩站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快步向前。前方的路比之前宽阔了许多,四周的银色方块不再剧烈闪烁,而是缓慢变换着形态,仿佛整个空间终于趋于稳定。 他们一路快步前行,大约五六分钟后,竟然在前方的通道里看到了几个人。那些人手里同样攥着船票,神色焦急,显然也是赶着去登上飞船。 林星他们对视了一眼,也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 旁边的NPC喘着气,边走边问:“你们是几等座?” 林星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注意船票上有没有写座位信息,正准备低头仔细查看,江守恩却突然反问道:“你们呢?” 其中一个NPC随口答道:“三等座,我们只是被随机抽中的平民。” 刘志和听到后,皱了皱眉,也低头看向手里的船票。 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他们竟然是一等座。 “我们是……”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身旁的NPC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船票! “喂!你——” 与此同时,另一个NPC也朝林星的船票伸出了手,动作迅猛得几乎看不清。但就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一道影子挡在了林星面前——江守恩冷着脸,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NPC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挣脱,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而另一边,刘志和已经反应过来,怒吼着朝那个抢票的NPC追了过去! “把票还给我!” 可惜,那两个NPC显然对这里的路无比熟悉,他们在狭窄的通道中灵活地穿梭,几次转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志和停下脚步,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金属墙壁。 “该死的……”他喘着气,脸色阴沉。 林星也紧紧攥着自己的船票,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音响里再次回荡着冰冷的机械音。 「被抢了船票的人类没有进入船舱的资格,请离开登船梯。」 刘志和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似乎想要争辩点什么。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等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坠入黑暗之中。 林星瞪大了眼睛,甚至还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可那黑暗深不见底,连刘志和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僵在原地,心跳仿佛也随着那道消失的地板一同坠落。 “这些NPC……这么不要脸?”他咬紧牙关,手指微微颤抖。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五分钟,耳边的滴答声仿佛催命符。 江守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力度比之前更大了几分,几乎要将他整个拽着往前走。 “刘志和……他们还好吗?”林星声音发紧,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 江守恩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林星干咳了两声,不再多问,只是跟紧了江守恩的步伐。 前方的通道在钢铁的支架间蜿蜒,拐过最后一个弯,林星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那是一道明亮的、真实的光线。 ——登船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排成队,依次接受检票。飞船的舱门大开,光线自内倾泻而出,映照在人群紧绷的脸上。 江守恩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拉着林星朝登船口快步走去。 林星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江守恩的力道大得让他的手腕微微发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牵着自己走了很久。 “乘客们,欢迎乘坐罗曼号飞船,飞船还有五分钟起飞,请按照船票的位置落座。”广播一遍一遍重复播报着。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三分钟的时候,排队检票的队伍前进到了他们两个人。 入口处,几个飞船上的服务人员拿着什么机器对着船票进行扫描检查。 前面,有一个男人的票被验出来是假冒伪劣的,在临登机的最后一刻,被赶出了飞船。 服务人员接过林星手中的票,拿着检测仪器来回检测,翻来覆去地前后翻看这张票。 “麻烦您快一些检验,飞船已经快起飞了。”眼看着倒计时已经只剩一分钟,林星着急地说道。 服务人员将林星和江守恩的票互相交换验证,最终说道:“对不起,您的票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林星大声叫喊着。 这票明明是小丑亲手拿给他的,从来没离开过手。 后面的人挤过林星和江守恩,急着登船。 江守恩却十分平静,他接过船票:“你确定这两张票是假的?” “是的。”服务人员神情冷漠。 他话音刚落,倒计时结束,飞船的登船口关闭,按照计划的时间,准时开始发射。 随着飞船的发射,鬼屋里人声鼎沸,被留在登船梯里的人类们不是在哭嚎就是在咒骂。 随着一声震彻天边的巨响,一股热气组成的巨浪铺面而来,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飞船被移动到了远处的发射轨道,而后点燃燃料,进入发射阶段。 “完了,完了。 ”鬼屋中的其他没有登船的NPC哭天喊地,跪坐在地上。 就在两个人拿着假的机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周围的世界仿佛被快进了一般,时间骤然加速,场景也随之剧变。 等他们回过神来,船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原野。基地中的人们正在争抢有限的物资,混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淡水与食物极度短缺,罗曼飞船带走了地球上大部分的资源,留给地面的生还者的,只有绝望的等待。 林星看到,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被飞船划破的苍穹;有人在仓库门口哀求,只为得到最后一瓶净水;更有人绝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然而,就在所有人濒临死亡之前,他们在地下意外发现了最后一处淡水资源。借助这份微弱的希望,人类得以苟延残喘半个世纪,最终却还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高致死率传染病中,迎来了灭绝的终局。 林星和江守恩站在这场景之中,既像是局外的旁观者,又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时间缓缓回归正常,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就在一切归零的刹那,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鬼屋的出口终于出现了。 林星和江守恩走出去,外面站着之前的那个小丑,刘志和和陈曦竟然毫发无损地站在对面的遮阴伞里,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丑对着林星和江守恩将食指放在自己那张血盆大口中央,对着他们挑了挑眉,暗示刚才看到的事情都不要说出去。 “你们知道的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小心罗曼公司。”他指了指林星手中的船票,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有一天需要联系我们……” 林星低头看向船票,才发现上面除了座位信息,还印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灯影路108号,在票面上,那是登船口的位置。 灯影路?林星皱了皱眉,他甚至不记得A市有这么一条路。正准备拿出手机搜索时,遮阳伞下的刘志和和陈曦已经走了过来,一边扇着风,一边抱怨天气。 “怎么样?鬼屋是不是很好玩?” 林星皱了皱眉,刚才他们明明是一起进入鬼屋的。 “你们……没进去吗?”他试探着问道。 刘志和指了指身旁的陈曦,笑道:“我倒是挺想进去玩一下的,但是陈曦害怕。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林星手中的船票,突然伸手拿了过去:“竟然还有做得如此精致的道具?” 林星眼神闪躲,生怕他发现什么异样,连忙把船票抢了回来,迅速塞进裤兜。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看了江守恩一眼,那人脸上依旧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林星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把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一上午的大汗淋漓让四个人都饥肠辘辘,身体疲惫,恨不得立刻坐下来大吃一顿。 说到吃饭,林星原以为,既然是出差,多少能有点补贴,能去吃点像样的东西。结果没想到,江守恩带着他们绕回了那个公共厕所,顺着原路回到了公司。最终,他们的午餐还是在食堂解决。 45. 第四十五章 林星端着餐盘,这次他跟在江守恩后面尝了一家米线,酸辣的肉酱浇在上面,挑起一筷子的时候米线裹着浓浓的辣油。 只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刘志和和陈曦不能吃辣,他们去了食堂靠里的窗口,随意买了点吃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吃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星趁机压低声音,盯着江守恩问道:“怎么回事?刘哥不是中级安全员吗?连用户的记忆也能被修改?” 江守恩轻笑了一下,眼里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戏谑:“怎么?你的那个稻壳2号没发现被改了记忆的人是你?” 林星愣住了。 稻壳2号不停回放刚才的日志,试图找出一丝异常。 “是汗!”林星猛然察觉不对劲。 上午他们在游乐园里走了那么久,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可他回想起鬼屋里的情景时,却发现刘志和和陈曦两个人的额头干爽,头发整齐,衣服上连一点汗渍都没有。而在那之前,他们明明全身都湿透了。 只是鬼屋里光线昏暗,就连稻壳2号都没能察觉这个细节。 “你一开始就知道?”林星吸了一口米线,结果被浓烈的辣味呛得直咳嗽。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吃辣。 江守恩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平静:“从最近大量用户举报游乐园闹鬼开始,就已经很异常了。” “S市游乐园一直是最安全的区域之一,这么多年几乎没出过漏洞。可最近,突然有大批用户举报看到幽灵,而且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过。” “如果真是病毒,它一定会攻击看到它的人。可这些用户,没有一个报告自己受到了攻击。” 江守恩顿了顿,语气微沉:“像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 “那些人是谁?”林星下意识地攥紧口袋里的船票,只觉得它像个烫手的山芋。他迫切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又害怕自己无意间卷入某个难以预测的事件。 江守恩淡淡道:“这已经超出了你们安全员的职责范围。我会把调查结果上报,后续的调查会由其他部门接手。” 听到他的话,林星仍然非常好奇,但是江守恩的表情看上去却是并不想继续说了。 他总觉得,江守恩比他想象中知道的更多,甚至……可能知道那个鬼屋到底是谁制作出来的。 林星又想起鬼屋里播放视频的画面,想起江守恩毫不犹豫地抄起椅子砸向屏幕的举动。为什么要破坏屏幕?两个屏幕里播放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张船票……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张,指尖触及冰凉的边缘,疑问却越滚越多。 犹豫了许久,林星还是开了口:“那个视频播放的到底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守恩便抢先说道:“下班等我一起走。” 他打断得过于生硬,指节泛白地攥着筷子,就像是故意堵住自己的话似的。 林星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林星身后——罗秋安端着饭盘走到桌边,问道:“你们瞒着我有什么活动?林星可是我们安全局的人,可别趁机挖墙脚。” 林星仍一脸懵,而江守恩只淡淡回了一句:“怎么?你们安全局还干涉员工的个人生活?” 罗秋安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俩,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轻轻笑了声:“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会和林星很合得来。” ……? 这又是什么意思?林星的耳朵像猫一样竖了起来,但脸还是埋着,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穆恩都走了这么久了,你也该步入新生活了。” 穆恩? 又是谁? 林星手一顿,筷子差点掉到碗里。 江守恩听到那个名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起身,端起碗就往厨房走去,语气低冷:“我不想谈这个。” 罗秋安仍旧笑着,语调轻描淡写:“你的私事你自己做主,公司不会过多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林星一看气氛不对,赶紧端起自己的碗,跟了上去。 下午,林星照常去了训练营练习,而江守恩则在会议室里汇报这几天的实地考察情况。 林星原本以为这次考察至少能持续几天,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草草收场,让他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傍晚下班时,他坐回工位,等着江守恩一起走。 可江守恩从下午进了会议室就再没出来,直到天色暗下,灯光亮起,林星的耐心也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盯着会议室紧闭的门,听着肚子咕咕作响。 终于,门缓缓打开了,江守恩推开门走出来,林星赶忙低下头,装作一副正在忙的样子。 只不过,林星用余光也能注意到江守恩看上去神色疲惫,脸色也不太好,他走过来的时候,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摘下眼镜,闭了会儿眼睛站在走廊里休息片刻。 林星从未见过江守恩摘下眼镜的模样,与他平日里正经严肃的形象相比,此刻的样子带了些少见的慵懒和痞气。 他低下头,眼神闪烁:“你...你不是让我等你一起下班。” 江守恩重新戴上眼镜,这才注意到林星的包已经收拾好,电脑也早已关上,显然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很久。 他拎起林星的包:“走吧。” 林星跟着江守恩来到停车场,坐上江守恩的车。 车内空间不大,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车载香薰味道,那味道很熟悉,和江守恩身上独有的气味很像。座椅柔软,林星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坐在上面昏昏欲睡。 随口报了地址后,林星这才反应过来,江守恩回家的方向和自己完全顺路,甚至只比自己多开两个街区而已。 车子驶出停车场,来到了马路上。 “上午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车里的光线很昏暗,林星看不清江守恩的表情,他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尤其是屏幕上播放的视频。”江守恩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林星沉默了一下午,话憋在心里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个视频到底是什么?” 江守恩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这个游戏。”< /p>林星几乎没有犹豫:“喜欢……虽然我在这里只是一个NPC。” 他之所以愿意加入罗曼公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想和大家一起维护这个世界——这个他们共同生存的游戏。 “那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视频的内容。”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守恩侧头看向林星,目光沉静,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如果...我想知道呢?”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发动,江守恩的视线转了过去:“你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过了一个路口,就到了林星住的小区。 车子停在林星家楼下,他刚伸手去开车门,身后却传来江守恩的声音—— “你知道穆恩是谁吗?” “穆恩...是谁?”林星微微一怔,他记得这个名字,罗秋安中午的时候刚刚提过,他好像从哪里听过,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就是记不起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具体记忆。 他皱起眉:“我……应该认识吗?” 江守恩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即移开目光:“算了。” 他按下车锁,示意林星下车。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星都没再见过江守恩。 据安全局的同事们说,最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病毒入侵事故,影响极大,隔壁整个小组的同事都受了伤,而江守恩几乎整天泡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边,林星的日常则一成不变——学习病毒相关知识、训练体能,每天机械地重复着这些任务。 他的积分终于突破了一百分,听说达到这个标准后,就有资格参与病毒的实战演练。 一切都十分平静,林星检察的日志都很正常,没有一点会被病毒入侵的迹象。 偶尔,林星吃腻地下二层的食堂,也会跑到地下一层找卜凌一起吃午饭。 最近一周,卜凌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天,整个人精神恍惚,几乎天天都在递交辞呈的边缘。 作为一个NPC,林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有机会可以同情上用户。 林星听卜凌唠唠叨叨说了一堆,自己却什么事情都不能说,他憋得实在辛苦,安全局有规定,所有内部消息都不能告诉外部的任何人。 卜凌显然也听说过类似的规定,也并没有多问。 自从林星加入安全局,卜凌便把林星也当成了半个用户,言谈间也少了些拘谨,什么话都敢大胆地说了。 原来,在《旧星历》这款游戏刚推出、用户还不算多的时候,游戏的体验度和舒适度都很高。用户只需完成简单的任务,就能获得体面的回报。然而,随着用户数量激增,游戏的各个方面体验都在下降——好的工作越来越难找,工资也更难赚。 如果用户想在游戏初始阶段就拥有一个完美的形象,必须在现实世界投入大量金钱。 像岳哥这种氪金用户,自然可以轻松获得最舒适的房子、完美的外表,以及无需担忧的工作。而像卜凌这样的普通玩家,只能忍受游戏中枯燥、繁琐的一面,勉强维持下去。 尽管用户们多次抗议,《旧星历》的运营方却始终无动于衷。毕竟,在未来的世界里,这个游戏早已是一家独大,没有任何全息游戏能撼动它的地位。 46. 第四十六章 “要不,你跳槽去岳哥的公司?”林星出谋划策道。 卜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 “岳哥的公司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工作不会这么辛苦。”林星记得岳禄曾简单提过他们公司的情况——那是一家小型软件公司,整个团队连老板在内不过百人。一部分员工负责承接大公司的外包项目,另一部分专注于开发小游戏。公司名气不大,但听说工作压力相对较小,福利待遇也不比大公司差多少。 更何况,卜凌和岳哥本就熟识,在那家公司至少不会经常受气。 卜凌小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岳哥也是罗曼公司的人,他的公司肯定也被罗曼公司管理。” “这工作可不是我说做就能做的。” 林星微微皱起眉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从小木屋推门出来的那一瞬,似乎在那群人右边的位置上,看见了岳禄的身影。 卜凌舀了一勺鸡蛋羹送进口中,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现在的工作再怎么累,也不过是在游戏里瞎折腾,就算上线出了大问题,也不过是瞎胡闹。但要是去了岳哥公司,肯定会让我参与旧星历代码的编写测试,别说一周加班了,我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更何况,罗曼公司一点也不好进。” 林星舔了舔嘴唇,心里有点发紧。 他早就该看出来,岳哥和普通用户不一样。大学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围着他转,林星当时还以为是冲着他家里的钱,想要攀关系。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 这么看来,岳禄、江守恩,和罗秋安……他们或许早就认识了。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用户之间的信息保密,不会随便泄露的吗?” 林星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卜凌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你大概没注意吧?那天我们在安全局的时候,那些安全员恭恭敬敬地叫他岳总。” 他说完还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唉,就算岳哥有背景又怎么样,我的游戏还得照玩,任务还得做。” 两人默契地起身收拾了餐具,随后又各自回到了岗位。 林星回到工位,在刘志和的那番添油加醋、七嘴八舌的讲解下,终于理清了罗曼公司在《旧星历》这款游戏中的复杂架构。 游戏的开发由三个部门共同负责,分别由梁元、岳禄和江守恩掌管。除了开发团队外,安全局由罗秋安负责,而江守恩除了负责第三研发部,还兼管着维护部门。 整个开发总部设在S市,由梁元总负责。下面的第一研发部设在岳禄的公司,第二研发部位于罗曼公司大楼的十七层,而维护部则设在医院内。 怪不得江守恩几乎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却又时常出现在医院,他同时肩负着两个部门的职责。 “其实搞清楚也没什么用。”刘志和一边喝咖啡,一边随口说道。“我在这里这么久了,能叫上名字来的还只是咱们部门的几个人。” “况且只有罗曼集团的正式员工才有晋升的机会。像咱们这种安全员,打一份工赚一份钱而已。” 原来,在现实世界里,人类与人类之间也并非完全平等。 旧星历游戏的各个部门中,有罗曼集团本部的正式员工,也有像刘志和这样的“外包”合同工,干一份工作,拿一份报酬,随时可以走人,但公司要是想开除你,也易如反掌。 “罗曼集团现在越来越难进了。”刘志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一半的人都是像我这样的短期合同工。想成为正式员工,得通过严格的考试和面试,去年一整年,才招了三个人,最后只有一个被分配到这里。” 原来,就算是在游戏外,现实里的用户也并不都过着顺心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大家沉迷于旧星历的原因之一。 就在刘志和滔滔不绝的时候,另一个新人安辛也凑了过来。 安辛和林星几乎同一时间入职,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但是由于不爱打扮,整天灰头土脸,淹没在安全局的人群中十分不起眼。 “今年合同工就收了五个。”安辛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朝林星说道,“除了你。” 刘志和向来消息灵通,立刻补充道:“安全局就招了你一个,其他四个,有两个去了研发总部,一个进了一部,最后一个在开发二部。” 他叹了口气:“罗曼现在对游戏的投入比以前少太多了。” “要不是那些无谓的修改,哪儿会出这么多问题?人少了,反倒游戏才能清净。”安辛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讽刺。 “嘘——”刘志和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安辛的嘴,朝她使了个眼色,顺手指了指工位上的监控器。 安辛倒是毫不在意,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话没说几句,又到了去训练营的时间。 同样是新人,林星的身体素质就算训练了这么多天,依旧差得离谱。虽然他能明显感觉到手臂比刚入职时结实了一些,可一上跑步机,依然是上气不接下气,跑完一圈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 反观安辛,精瘦的身形下满是肌肉,跑起来毫不费力,连呼吸都不带乱的。 林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后门才进来的。 老余站在后面盯着,眼神如刀,要是目光能杀人,林星恐怕已经死了一千遍了。 “你说都是一天进公司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老余单手举着哑铃,在他们中间来回踱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林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等十公里跑完,整个人直接瘫在训练椅上,手脚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吃力。 安辛选择的武器是军用刀,她学过近身搏击,仅用一根木棍就能轻松制服对手,更别说真刀实战了。 林星在射击场练习时,旁边就是搏击场。中途休息时,他经常透过玻璃窗看到安辛和老余过招的场面——即便是已经是高级安全员的老余,在她面前也占不了太多 便宜。 大多数时候,两人能打个平手;少数时候,两人轮流赢对方。如果细算的话,老余赢的次数略多一点。 但对于一个刚进初级训练营的新人来说,安辛的成绩已经堪称惊人了。 林星在旁边边拿着自己那把枪边看着,射击的时候差点射偏了方向。 他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在还拥有修改代码权限的时候,就应该把肌肉和搏击也一起加进来的。 在一阵哀嚎声中,大家终于结束了训练,朝更衣室走去。 林星和安辛浑身湿透,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外走,脸上都是刚训练完的红晕,步子都懒洋洋的。 “游乐园那边考察得咋样?”安辛懒懒地问,像是随便找点话说。 林星和她私下接触不多,但这会儿搭话倒没什么不自在。 他想了想,挠了挠头:“整体还行吧,就是太热了,再一个……时间也短得离谱,刚看两眼就撤了。” 安辛侧头看了看他,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最好玩的是什么?” “摩天轮和过山车都挺不错的。”林星回忆起当时的景色,语气轻快了几分,“在高处能看到整个游乐园,挺漂亮的。” 安辛眨了眨眼,像是随口一问,又带点揶揄:“我还以为你会说鬼屋。” 林星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住,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头皮发麻——那张船票现在还静静躺在他家抽屉里。 “游乐园的鬼屋我以前常去。”安辛眼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笑,却带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压低声音说道:“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只有真的进去过,才知道里面的东西……和表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林星几乎是本能地怀疑,安辛说的可能不只是鬼屋。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接不上话。 安辛没有追问,反而只轻描淡写地说:“下次一起去玩鬼屋吧。” 语气轻松,像是在随口一说而已。 说罢便转身走进女更衣室,留下林星独自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出了神,手心里全是汗。 稻壳2号:“安辛……” 林星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下垂,缓缓说道:“安辛应该和制造鬼屋的人是一伙的。” 林星回想起,他们刚从考察地点回来时一无所获,当时有人推荐游乐场的鬼屋很有意思。 现在仔细一想,那个提议的人就是安辛。 回到家后,林星坐在桌前,反复端详着那张船票。 票面上的地址和电话清晰可见,仿佛只要他拨通电话,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就会缓缓开启。 他又想起了江守恩的警告——他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星渐渐对江守恩产生了信任。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会下意识地相信,甚至不会去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这种信任是从何时建立的呢?是从江守恩在鬼屋中牵起自己的手的时候,还是更早? 林星自己也说不清楚。 47. 第四十七章 他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将船票放回了抽屉里。 他没有必要去知道这些事情,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他只要过好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够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安全部出奇的平静,病毒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大家的工作也都轻松了许多。 林星的体能也有所提升,他撸起袖子时,已经能隐约看到自己胳膊上浮现的肱二头肌。就连卜凌都调侃他说:“现在看着,比之前结实多了。” 当然,进步的不只是体能,林星的射击水平也在飞速提升。 在无干扰的环境下,他几乎次次都能射中十环,尽管现实中的应用还不算稳定,但已经有了显著的进步。 老余难得夸了他一句:“你是我带过的新人里进步最快的,但也是基础最差的。” 刚夸完果然又补了一刀,林星无奈地咧了咧嘴,果然,这才是老余的风格。 除了射击训练,林星下午的训练营课程中又新增了一项——武器制作。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制作过一些能够制服病毒的药丸,原理与制作武器类似,都是依赖外部代码,尝试摧毁或改变病毒的构造。 这方面,他意外的擅长。不到一周,他就打造出了一款最适合自己的武器——麻醉针。 无论是病毒还是用户,只要被射中,都会进入短暂的昏迷状态。 为了测试效果,林星甚至在自己身上试了一次。等他醒来,夜班的同事们已经换岗,夜已经深了。 他揉了揉眼睛,收拾好东西坐电梯准备回家,正巧遇上了刚下班的江守恩。 “江医……江总。” 江守恩是从十七层上来的,应该是刚从研发二部离开。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林星就再也没见过他。 此刻的江守恩眼下乌青,显然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听说...昨天郊区的爆炸事件很严重,危及了很多用户。” 林星只是个新人,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事件的处理,他也是从电视和同事的闲聊中得知的。 S级病毒,造成上百人死亡,上千人受伤。 没有任何预兆,病毒导致郊区的化工厂燃气泄漏,引发大爆炸。好在这次的病毒等级是S-,虽然破坏力极大,但持续时间短,爆炸发生后,现场很快得到控制,避免了气体进一步扩散。 江守恩已经在维护部待了一周,几乎没怎么合眼。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回到大厦。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哑:“幸好用户并不多,死亡的几乎都是NPC。” 林星尴尬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可“幸好”的。 NPC的数据一旦被销毁,就再也没有恢复的机会。 不过对于罗曼公司来说,这确实是幸好。 很快,电梯就到达了一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星正要走出去坐公交回家,突然江守恩身体向侧边一歪,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林星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江守恩比林星高半头,林星扶着他的时候有些吃力。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江守恩还有些理智,缓了一会,他终于开口:“不用,车上有药。” 电梯一路下行,最终停在地下车库。 林星扶着江守恩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两人坐了进去。 果然,车的储物格里放着一盒药。 林星不认识是什么药,但还是顺手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看着江守恩把药吞了下去。 药效似乎来得很快。 江守恩闭着眼,靠在驾驶座上休息,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就连明显的黑眼圈都在缓慢淡去,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林星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神药。 林星低头看着这些蓝色的药丸,上面什么符号都没有标柱,也并没有正规的包装袋,但是看起来非常具有诱惑力。 他甚至自己也想要吃一颗。 林星打了个哈欠,咽了一口唾沫:“这个东西安全吗?” 稻壳2号分析道:“似乎只是一个补偿睡眠的药丸。” 江守恩在旁边睡得平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林星不忍心打扰他,他看了看手边的药丸,伸出舌头来舔了一口,甜甜的,没有什么怪味。 然而,仅仅是舔了一小口,很快,林星的眼皮开始沉重,思维逐渐模糊,身体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了沉睡。 林星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他感觉自己全身轻松,脑袋异常清晰,仿佛一切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四周的光线变得格外明亮,甚至连空气中的细微味道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察觉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从外面飘进来。 林星从床上坐起来,脑海中有些混乱。 这是哪? 房间的冷气开的很足,布局简直就像是售楼处的样板房,房间的主色调是灰色和白色,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一点生活的气氛都没有。 他下床,走到了客厅里。 客厅也是一样,空间和厨房、餐区一体相连,开放式的设计让空间显得宽敞但却十分疏离。 窗边,一只橘猫慢悠悠地晃过来,轻轻蹭了蹭林星的拖鞋。 林星低头一看,立刻认出这是江医生朋友圈里晒过的那只猫。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脸颊。猫咪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软绵的撒娇声,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接着,它像是有目的似的转身,尾巴一晃一晃地,引他来到沙发前。 江守恩就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杯红酒,脸色依旧显得疲惫而沉重。即使他表面上恢复了精神,林星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言喻说的压抑,似乎和病毒并没有关系。 林星走到他身边,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别喝了。”他伸手,从江守恩手中拿走了酒杯,语气比平时要严肃些,“你需要休息。” 江守恩抬起头,眼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先看了一眼蹭在林星脚边的小猫,才慢慢把视线移到林星身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林星的身影,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动作迟缓地拿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 林星皱眉,伸手去抢,江守恩却猛地抬头,眼神空洞而深沉。 那一刻,他的眼神仿佛一只迷失在森林里的鹿,他喃喃道: “穆……穆恩。” 林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又是那个名字,穆恩。 即使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穆恩到底是谁。 他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语气低缓却坚定:“江总,你认错人了。” 林星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昨天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从电梯那一刻起,他就不该伸手扶住江守恩。就算扶了,也不该跟他一起下楼去车上。哪怕真的上了车,也该及时找个借口离开,而不是留在那里,看着他吃药,甚至坐在他身边陪他休息。 而最不该做的,就是那一时的好奇,尝了那颗药丸的味道,以至于今天晚上睡在江守恩家里。 江守恩站起身,盯着林星的脸,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恍惚:“穆恩,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林星抱住,力道之大,让林星根本挣脱不开。 此刻,林星的意识却无比清醒,他拼命挣扎,想要推开对方,但江守恩的力气即使醉酒后依然胜过他太多。 “江守恩!”林星用力晃着他的肩膀,急促地说道,“你仔细看清楚。” 江守恩的手臂僵了一下,抱着林星的力道稍稍松开了些。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松开了手,声音低哑:“他从来不会叫我江守恩。” 分开的一瞬间,林星看见江守恩的眼角有些泛红。 林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退了一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江守恩低下头,捏了捏太阳穴,过了一会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语气恢复了平稳:“对不起,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他顿了顿,微微侧开目光,声音压低:“刚刚是我失态了。我帮你叫车送你回去。” 外面的天已经微微亮了,林星瞥了一眼表,已经六点了。 这个时间回家也睡不了多久,他考虑了一下,索性打算直接从这里去上班。 他收起桌上的酒杯,对江守恩说道:“我想在这里洗漱一下,一会儿直接去上班。” 江守恩半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林星借用了这里的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换上江守恩递来换洗的衣服。 衣服的尺码刚好合适,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江守恩的尺码,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擦干头发,一边穿着,一边忍不住猜测,这衣服或许属于那个人...穆恩。 但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穿好米色棉麻T恤和棕色短裤,林星深吸一口气,快速走出了房间。 48. 第四十八章 林星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时,却发现江守恩早已换好衣服,整齐站在房门口,仿佛昨晚那个醉得几乎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一再拒绝江守恩提出要送他去公司的提议,但对方却依旧坚持,最终还是亲自开车将他送到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看他神色清醒、步伐稳健,昨晚喝下的酒似乎早已被某种药物完全代谢掉。 林星一边感叹维护部的黑科技,一边后悔自己当初没选择去维护部,或许那才是个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正值上班高峰期,林星坐在车里等了半天,四周来来往往的全是熟人,偏偏江守恩却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想和他一起下车。 江守恩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自己不同。 他一旦和江守恩扯上关系,少不了被人追问八卦。那些人不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星眼看就快迟到了,终于趁着没人注意,迅速从江守恩车上溜出来,脚步飞快地和他拉开距离,混进人群,乘上电梯。 好不容易坐到工位上,他刚松了口气,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后面的同事在窃窃私语。 “我听二部的小陈说,今早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男人从江总的车里下来。” 是刘志和的声音。 林星平时最爱听他讲八卦,可这次却只觉得周围十分聒噪,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其他同事果然被刘志和的话吸引了过去,纷纷围着他追问细节。 “小陈说他也不认识,只看到一个背影。”刘志和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但听说那人身形挺拔,皮肤白皙,从背后看气质不俗,肯定是个帅哥。”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就凭个背影,你还能判断人家长相?”有人笑道。 “江总一向眼光高,看上的人长相肯定不会差。”另一人附和。 林星坐在工位上,听得一身冷汗,手心都开始冒汗,恨不得立刻冲进洗手间,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罗秋安踩着高跟鞋面色淡然地走了过来。 原本围在一起八卦的同事们立刻收敛了声音,匆忙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 就在这时,罗秋安从林星的工位前经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摘下墨镜,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今天这身衣服,挺特别的。” 林星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罗总轻笑两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林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坐在他后面的刘志和凑了过来,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你今天这身...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林星慌忙摇了摇头,没等他说完,立刻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男更衣室,飞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才终于觉得安心了一些。 一上午林星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快要中午吃饭时才逐渐进入工作状态。 电梯里挤满了赶着去吃饭的同事,林星和刘志和并肩站着,正准备随人群一起下楼,结果偏偏在这时,迎面撞上了二部的小陈。 林星和小陈并不认识,但刘志和却兴致勃勃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小陈,怎么样?早上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小陈压低声音,用手挡着嘴,神秘兮兮地说道:“别提了,今早我们部门的人挨个排查了一圈,根本没人符合那个背影,或许不是我们公司的也说不定。” “诶——那可不一定,除了你们二部,我们十八层还有安全局,再说还有在医院的维护部。下午你来我们这边逛逛,说不定能碰上什么惊喜。” 林星听得头皮发麻,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不让自己的背影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叮—— 电梯终于在地下二层停下,门一打开,所有人纷纷走出电梯,林星也混在人群里,加快脚步往外走。 小陈随意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多看一眼。林星心里一松,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只是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自己连衣服都换了,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林星和刘志和、小陈一起排队打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小陈始终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完全没把他和早上的那个背影联系到一起。 然而,一只手突然落在他的肩上。 林星回头,正对上江守恩沉静的目光。 “你的衣服还在我那里。”江守恩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洗好了,明天给你。” 林星整个人瞬间像被煮熟的虾,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低声回了句:“不用。” 至于后面那句“我今晚去拿”,他咬在嘴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话音刚落,小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拍桌子,筷子都差点掉了,嘴巴张得老大,手指着林星,声音惊得差点破音:“是你——!” 好在刘志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即便如此,周围的人还是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午回到工位,林星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周围的同事们一个个低着头,交头接耳,眼神偶尔扫向他,却又很快避开,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稻壳2号的耳朵显然比林星灵敏得多,它不满地发出一连串的机械声音,耳语般地在林星耳边重复着:“江总怎么会喜欢一个NPC?” “本来NPC进安全局就已经够稀奇了,这样看来,肯定是走的江总的后门...” “江总说不定只是玩玩罢了。NPC又活不久,过段时间又会换一个。” 林星的脸色一沉,脑袋迅速靠在桌面上,逼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的声音。 “别说了。”他轻声道,用格子衫蒙住头。 喜欢别人是件非常私人的事,无论他是NPC还是其他人,只要内心有感情,就应该有表达和追求的权利。 况且他和江守恩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凭什么就 被别人这么议论? 吃过饭之后,刘志和见林星一直没什么精神,便凑过来小声说道:“别理那些八卦的人,他们就是嫉妒。你是不知道,江总可是我们公司炙手可热的单身汉,多少人盯着他呢。” 林星头也没抬,随口回了一句:“我和他根本没什么。” “你不用瞒着我,我这人的嘴很严的,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刘志和悄悄说道。 林星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衣服的事情,只是偶然江总不舒服,我照顾了他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江守恩心里有喜欢的人。” “江总有喜欢的人?” “穆恩。”林星低下头,“江守恩还是忘不了他。” 刘志和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那不正好,人都不在了。而且我看今天江总对你说话的样子,你俩肯定有戏。” 林星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我有点像穆恩而已。” 刘志和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不知道,人总会重复爱上同样类型的人。” 想着这些,林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去。 直到快下班时,他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给江守恩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晚上去取衣服。 江守恩回复得很简短——“好,下班一起回去。” 林星果断回了一条“不用。”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下班后,林星坐上了公交车。 经过一段时间,他终于到了江守恩小区门口。 不得不承认,还是应该坐江守恩的车一起来的。小区里的路蜿蜒曲折,中央还有个小花园,林星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江守恩住的那栋楼。 站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门铃。 江守恩还穿着医生的衣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即使他没解释,林星也能看出来,他是特意赶回来的。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他明天再来拿也可以。林星想。 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口,自从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面对江守恩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江守恩打开门,林星走进去,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已经被洗好烘干好,还带有洗衣液的香味。 “坐一会儿?”江守恩随手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瓶水蜜桃味的饮料,他拿了一瓶递给林星。 “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林星后退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但是此刻那只可爱的橘猫再次扭着屁股走了过来,蹭了蹭林星的脚。 “黄桃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这样。”江守恩说道。 也正因为如此,他昨晚才会将林星认成是穆恩。 林星将视线别过去,尽量不去看那只猫和那个人。 “我送你。” “不用。”林星打开门,已经有一只脚迈了出去。 江守恩依旧坚持。 林星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距离。” 49. 第四十九章 “我们的关系只是上司和下属。”林星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疏离,“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那种事,尤其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下垂,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最终还是补上一句:“更何况……我很讨厌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江守恩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不见底。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竟然是岳禄。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林星和江守恩之间停留了一瞬:“你怎么在这?” 林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岳禄。 他之前听说岳禄住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但从没问过具体位置,没想到竟然和江守恩住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楼层。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岳禄和江守恩同是罗曼公司的高层,或许是公司的统一安排。 他快步走到岳禄身边,随口解释道:“我有东西落在江总这里了。” 这借口有些勉强,但岳禄只是轻轻颔首,没有追问,声音依旧温和:“进来坐坐?” 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身后,江守恩站在门口,目光微微一沉,眼神深邃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星的背影消失在岳禄的房门里。 相比江守恩冷色调、极简风的房间,岳禄的房子显得格外温暖。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角落里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家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在安全局的工作还好吗?”林星已经两周没见过岳禄了,大家工作之后都忙,周末也想不起来约,就搁置了许久。 林星点点头:“这几天还算轻松。” 他坐在沙发上,岳禄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水温刚好,不冷不热,入口的瞬间,他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好了许多。 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他和卜凌总喜欢求着岳禄帮他们出主意。 “岳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会喜欢上一个NPC吗?”林星轻轻晃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半躺在沙发上。 岳禄迟疑了一下,随后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而坚定:“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介意我喜欢的人是NPC。” 林星的睫毛微微颤动。卜凌跟他说过,虽然确实有少部分用户会爱上NPC,但更多的人要么觉得NPC只是游戏里的程序,不值得认真对待,要么就是随意玩弄他们的感情。 “真的吗?可是……万一NPC死了怎么办?”林星低声道,“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用户的寿命远远长于NPC,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关系。” 岳禄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难道是因为研发部门掌握了一定的权限,能让NPC的代码被永久保存?林星想。 然而,岳禄忽然开口,语气少见地认真:“但是江守恩不行。” 林星愣住了,抬头正好对上岳禄审视的目光,像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他猝不及防脸一红,慌忙摆手:“我不是,我们两个没有——” 岳禄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说道:“江守恩这人不像你看到的那样。他心思深沉,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穆恩也是吗?”林星问。 岳禄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林星竟然知道穆恩的名字。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穆恩在测试游戏的时候,脑神经过载,陷入了昏迷状态。” 林星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穆恩的具体消息,他追问道:“测试游戏?他也是罗曼公司的人?” “你不知道?”岳禄微微挑眉,“穆恩就是旧星历的开发者。” 他望向窗外,目光有些飘远,似乎回忆起了过去:“我其实只见过他一面。” “那是游戏刚被罗曼集团收购的时候,公司专门开了一场庆功会。在我们的星球,所有人住得都很远,平时沟通全靠线上,但那次,几乎所有罗曼的员工都赶到了会场,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独立开发出这样一款大型游戏。” “直到他上台之前,没人认出那个穿着运动短袖短裤、看起来像是路人一样的人,就是已经靠这款游戏实现财富自由的穆恩。” “他整个人都很随意,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工作习惯和游戏愿景,连感谢罗曼集团的领导都没说一句,就直接离开了庆功会。” 林星听完,有些意外:“听起来……不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岳禄点头:“确实。他习惯独自开发,完全不适合团队合作。那时候,我们所有的需求都是线上沟通,提交上去后,他基本不和我们交流。最离谱的是,我们辛辛苦苦完成的功能,等到要上线的时候才发现,代码全被改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时候,我经常感到受挫,感觉自己写的代码全都被废掉了。”岳禄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很有才华,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星:“只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在罗曼公司。” 公司里无谓的传闻,随着林星和江守恩的刻意避嫌,很快就烟消云散。 还没等林星解释,公司里那些平日里偷偷暗恋江总的员工们便主动站出来澄清,说林星只是路上偶遇江总,才会顺路搭车,并没有别的关系。 日子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时间过去一个月,终于到了林星参与实战训练的日子。 这一天,安全部警报正巧响起,系统报告检测到一个C级病毒。对于新人来说,这种等级的病毒正适合作为实战演练的目标。 病毒出现在一个大型矿场里。根据下矿的矿工描述,矿场深处有一种吸食人脑髓的怪物,它大约半个人高,长着八只脚,能够模仿人的声音发出求救呼喊。 安全部调取了相关日志,发现该怪物确实存在异常数据记录。高级安全员经过评估,判定这是B级信道攻击,它利用矿洞这种封闭环境进行非法数据窃取和指令传输,可能已经影响到游戏的正常活动。 林星看着作战任务的详细报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装 备,准备进入矿场。 “只要能检测到隐藏的信道,并消灭怪物,任务就算完成了,并不难。”老余随口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随手处理个小故障。 安辛一边擦拭手里的军用刀,一边压低声音对林星吐槽:“千万别信老余说的不难,他卧推100公斤的时候,也说不难。” 这次任务,安全部一共派出了五个人。 除了带队的老余,还有和林星一样第一次实战的安辛,一名中级安全员启锐,以及一名维护部的同事黑泽尔。 黑泽尔是个白人,安全部里不同肤色的同事并不少。 据刘志和说,这是因为很多人喜欢更换外观皮肤,在游戏中呈现的样貌与现实并无关系。至于他们现实里长什么样,属于哪个种族,没人深究。 启锐的年纪和老余差不多,应该是进公司很久的“老油条”了。相比起老余的随性,他看上去要沉稳许多。 而安辛...自从那次安辛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林星很少和她接触,甚至有时还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没想到,这次竟然要跟她一起出任务,林星皱了皱眉,但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五人简单介绍后,便拿好武器,穿过安全部生成的移动门抵达现场。 林星原以为“矿场”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工地,直到他站在现场,才意识到这里远比想象中庞大。 晨光透过地平线投下微红的光晕,整个矿区被灰色的尘雾笼罩,高耸的机械臂宛如巨人的手臂,在空中起落,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大型卡车如黑色甲虫般穿梭于狭窄的矿道,沉闷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矿工们身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脸上蒙着防尘面罩,在巨大的机械阴影下如蚂蚁般忙碌。 ——根本没有用户会来这。 或许,这也是安全部派他们来此练手的原因。 即便出了差错,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 矿场管理人员早已收到通知,带领五人进入一个暂时封闭的矿洞。他们戴好安全帽和防护面具,乘坐罐笼缓缓降入矿道深处。 “怪物就在这里出现过。”管理人员紧贴着罐笼内壁,眼神不时向外警惕地扫视,显然不愿在这里多待,“矿工们说,它不常出现,但每次都是在中午工人休息时突然闯进来。” 罐笼晃晃悠悠,沿着矿道不断下行,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带着矿石的冷硬气息和铁锈的味道。头顶的岩石滴下地下水,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金属框架,回音在幽深的隧道里扩散。借着矿灯的微光,林星看到矿壁上裸露着未开采的矿石,如锋利的利齿嵌入黑暗之中,四周的阴影仿佛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十几分钟后,罐笼停在了怪物最后被目击的矿道口。这里的开采工作明显被匆忙中断,地上散落着矿工遗留的工具、几只水壶和皱巴巴的毛巾。管理人员匆匆交代了离开方式及求救信号,便迫不及待地撤回了地面。 矿道虽然无人作业,但通风与照明设备仍在运行,头顶的白炽灯闪烁着微光,将他们的影子拖长在矿壁上。 “走吧。”老余挥了挥手,五人沿着矿道深入,搜寻怪物的踪迹。 50. 第五十章 矿道并不算长,约百米处便是尽头。一路上,他们仔细检查地面与岩壁,但未发现任何明显的痕迹——没有虫洞,没有爪印,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周围静得出奇。 林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走了不到一会,几个人便到了矿道尽头。 五个人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武器和物资,补充了一些水分,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大家比刚才放松了些,手中的照明设备随意扫过四周。 林星正想着今天的任务或许比预想中顺利,忽然脚步一顿,他的手电筒照到了一个东西。 他伸手拉住了老余,声音压低了些:“你们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里有爬行的痕迹吗?” 其余四人被他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顺着他手电筒照射的方向看去。 刚才还平整的矿道地面上,此刻多了一些零散的足印。 和矿工描述的一样————足印左右对称,每边有四个,形状圆润,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脚掌印,每个大约有拇指盖大小。 “……没有。” “刚刚明明还没有。” 连稻壳2号都没有注意到它们是何时出现的。 怪物已经在他们附近了,甚至……可能已经观察他们很久了。 林星环视四周,矿洞昏暗的角落依旧沉默不语,照明设备的光束在石壁上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光亮未及之处仍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动静。 稻壳2号对黑暗处的数据进行分析,然而,除了零星掉落的矿石和一些杂物,四周并未发现任何移动的生物。 五人沿着地上的脚印向前,试图追踪脚印的走向。 那些足印几乎沿着他们先前的行动路线一路延伸,一直到他们刚刚休息过的那块空地,在角落处戛然而止。 印迹在原地重叠踩踏,十分杂乱,像是它在那里停留了许久,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但在那之后,痕迹便凭空消失了。 没有继续延伸的轨迹,也没有任何攀爬、跃动的痕迹,仿佛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用某种方式消失了。 五个人默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老余对着那些足迹拍了又拍,将照片传送回安全局,等待同事们进行进一步分析。 随后,五个人继续在矿道中来回搜寻,试图找出怪物凭空消失的原因。 然而,一整个上午过去,除了那些足印,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线索。 矿洞下潮湿闷热,长时间的搜寻让人疲惫不堪,但中午也不能返回地面休整,只能等地面上的人用罐笼送下午餐。 饭菜是普通的盒饭,味道远不及公司食堂,但经过一上午的体力消耗,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纷纷埋头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几个人围坐着休息。矿洞里没有网络,他们也没带手机,环境单调沉闷,没什么可消遣的。 老余看了看时间,说道:“先午休一会儿,下午再巡逻一次,如果还是没什么发现,今天就先撤,明天再来。” 林星吃饱后有些犯困,索性在地上找了个稍微平整的地方,趴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耳边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唤醒—— “林星,快醒醒!” 是稻壳2号的声音。 林星猛地睁开眼,刚想开口询问,耳边却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来自背后,不远处的矿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 他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那些怪物……出现了。 趴在林星对面的老余朝他使了个眼色,稻壳2号也在耳边低声提醒着:“小心,它来了。” 林星心脏剧烈跳动,身体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老余突然大喝一声:“闪开!” 林星几乎是本能地在地上迅速翻滚,躲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老余已经抽出手边的剑,猛然朝背后的怪物刺去。 林星这才意识到,原来大家并没有真正入睡,而是一直保持着警戒,手里紧握武器,随时准备迎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林星猛地抬头,终于看清了这只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通体亮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生物,如矿工们所描述的那样,拥有八条细长的腿,每条腿的末端都覆盖着细密的绒毛,使得它在地面上行走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但最令人不适的,是它极其不协调的身躯——身体只有半米长,然而头颅却庞大无比,几乎有四五个篮球加在一起那么大。 林星忍不住皱起眉头,先不论这怪物的攻击力如何,单是它的外形就足够令人生理性不适。 老余的剑精准地刺向它的腹部,然而这怪物的反应极快,在剑出手的瞬间,它猛地侧身躲闪,使得这一剑未能刺中要害,只在它身上划开一道伤口。 从伤口中流出的液体呈现诡异的乳白色,浓稠黏腻,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在腐蚀地面一般。 见状,林星迅速抬起枪,瞄准怪物,果断扣下扳机。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两方实力悬殊,毫不犹豫地掉头,迅速朝黑暗中爬去。 它的身体漆黑,一旦隐入无光的矿道深处,完全无法分辨它的去向。 幸好稻壳2号还能辅助林星行动,他迅速抬枪,朝着怪物逃跑的方向连开数枪。 然而,这怪物虽然战斗力一般,但逃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八条腿交错翻动,身形矫捷,在矿道中穿梭如疾风。 几颗子弹几乎是擦着怪物的身体掠过,唯有一发精准命中它的一条腿。 但是这并没有让那个怪物停下来,它只是身体一顿,但很快重新调整姿态,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等众人反应过来,追上前时,怪物早已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知藏到了矿道的哪个隐秘角落。 老余啐了一口,随手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又收集了一些怪物的粘液样本,准备带回去分析。 他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些不屑:“这种连个等级都算不上的怪物,连S级病毒都不如,起码那些还能正面打一打。这家伙除了偷袭,屁本事都没有。” 林星的心脏仍然砰砰直跳,他走上前,捡起被 击落的那条怪物的腿。 那腿看起来细长,也不太坚固,但拿在手里却意外地沉,甚至仍残留着微弱的神经反应。 他才刚握紧,那带着绒毛的脚猛地抽搐了一下,让他猝不及防,差点直接甩出去。 老余看着他被吓了一跳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这怪物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了。你小子平时看着胆子不大,关键时候配合得倒是不错。” 林星尴尬地笑了笑,安辛则啧啧感叹了两声:“我看你趴那儿睡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知道我们的计划,我都信了。换成我是那个怪物,估计也得被骗。” 林星砸了砸嘴,老余让大家午睡的时候,确实好像表情比较不自然。 “老余还摸了摸你的武器,你不记得了?”稻壳2号提醒道。 林星愣了一下,回想起刚才的情形。确实,当时大家都把武器放在了手边,自己吃饱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下,脑袋有些昏沉,竟然没有多想。 幸好最终是有惊无险。林星摸了摸后脑勺,心里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行了,收拾收拾,今天就先到这里。”老余把收集到的怪物腿和武器整理好,一行人终于顺利返回地面。 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是林星需要去训练营的时间。老余将怪物样本送到实验室后,便拉着林星继续训练直到下班。 林星也是第一次没有抗拒去训练营,这次他决定挑战自己,开启了高级难度的射击训练。周围的靶子模拟了怪物的移动模式,这样的难度已经变得司空见惯,林星几乎每一枪都能命中靶心。 “要是今天那一枪能射中那个怪物的头,说不定这场实地战斗就能早点结束了。”林星在心里默默地责备自己,专注于训练时,他竟然没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得很快,甚至多练了一个小时。 此时,正是第一班的同事们下班,第二班的同事来上班的时间。 外面已经是深秋,天气变凉,天空阴沉,几滴雨点轻轻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寒意。 林星穿好外套,准备往外走,正好看到安辛也下了班。 又是一个避不开的场合。 不过经过今天一整天的接触,林星开始觉得安辛或许并不是个坏人。 安辛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了,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今天那个怪物真可怕。”林星搭话道。 “跟你一样,那些病毒也只是一些代码罢了。”安辛淡淡地说道。 尽管她看起来和林星差不多大,但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感。 林星不禁暗自揣测她的真实年龄,猜测或许全息游戏舱里的她早已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但又不禁疑惑,年纪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有这种体力,搏击时甚至能战胜老余? “如果你不是可控的代码,恐怕也会被当作病毒。”安辛的话让林星有些愣住。 确实,她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罗秋安看上了他,说不定他也会像那个怪物一样被击杀掉。 不过,他这种等级的病毒,应该只能勉强算得上是E等级吧。 林星这样想着,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了一层,两人走出大厦,各自告别离开。 51. 第五十一章 间隔了两天,实验室的报告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报告确认,矿洞里的怪物危险等级为C,危险性不高,攻击性有限,并且没有传染性,甚至算在C等级里都算是勉强。 尽管如此,大家并没有放松警惕,还是决定再回矿洞调查一番。 相比上次来时紧张的气氛,矿洞的管理员这次显然轻松了许多。 他告诉大家,自从安全部的人来过之后,矿洞确实平静了许多。 “之前一段时间,矿洞里偶尔还能听到虫子挖洞的声音,但这两天什么动静都没了,估计是怪物被吓怕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管理员说道。 老余倒是有些头疼:“这种喜欢隐蔽的怪物,打起来很容易,但是要是让它跑了,却很难再把它们吸引出来了。” 五个人按照上次的路线下了罐笼,重新回到矿井深处。 与之前一样,矿井依旧黑暗幽深,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土腥味,让人难以分辨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过,这次大家的动作明显比上次熟练许多。 五个人先是沿着矿道搜寻怪物出没的痕迹,而后在怪物最有可能现身的中午时分,围成一圈。 然而,不出老余所料,这次的怪物比之前更加警觉。 即便众人故意在午饭后围坐假寐,周围却依旧毫无动静,矿道内安静得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经过上次之后,怪物察觉到了他们的危险,这次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实在没辙,大家在矿井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策。 林星提议,不如让研发部设计一款能扫描矿井的仪器,这样他们带着设备来,就能精准搜索目标。 而安辛却觉得,研发仪器太耽误时间,只有用普通矿工做诱饵,才能把那只藏在暗处的怪物引出来。 两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讨论了许久,大家闷在矿洞下面越发觉得透不过气,于是众人决定先回公司再继续商议。 罐笼缓缓升上来,五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可才踏出矿洞,就发现外面乱作一团,矿工们惊慌失措地朝外狂奔,甚至有人跌倒后连滚带爬,脸上尽是惊恐。 老余一把拽住一个矿工:“怎么回事?” 矿工喘着粗气,脸色惨白,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怪物……怪物又出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林星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反方向冲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狭小的矿洞口,黑漆漆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矿工们拼命从里面挤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林星一开始还紧跟在老余后面,过了没多久两人就被混乱的人流冲散。 他咬牙,低头护住自己,一点一点向前挤,终于站到了矿洞口。 洞口的罐笼里挤满了人,铁门一打开,矿工像潮水一样倾泻而出,跌跌撞撞地逃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黑影顺着罐笼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是它。 那个怪物。 林星之前射掉的那条腿,如今竟长出了一只新的足,虽还小小的,尚不足以支撑行走,但已经开始修复。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枪,瞄准,正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怪物身后突然窜出无数只小型怪物,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林星瞳孔微缩,目光扫过,才惊讶地发现有些矿工的头上竟也趴着这种怪物。 它们比原始怪物小了足足十分之一,但模样却如出一辙,像是某种缩小版的复制体。 “繁殖能力正常。” 稻壳2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它快速重新扫描了实验室报告的数据,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林星心里一沉。 实验室的报告里,确实有这么一条——繁殖能力正常。 可当时,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句话。 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怪物只有一只。 仅存一只的怪物,就算有着正常的繁殖能力,也基本不会繁殖出什么东西来。 “靠,该不会是单体繁殖?” 林星还来不及细想,那些怪物的幼体已经如潮水般扑了过来。 它们死死趴在矿工的头上,口器探出,对准后脑勺狠狠刺下,似乎要吸干他们的脑髓。 “砰!” 林星抬手,一枪正中其中一只怪物的头颅,惨白的□□,黏在矿工的头发上。矿工惊恐地尖叫,整个人跌坐在地,直到看到脚边掉落的虫尸,才颤抖着喘了口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一枪几乎擦着矿工的太阳穴飞过,却依然稳稳地命中怪物,毫不犹豫。 不谦虚地说,这段时间他的射击技术提升了不少。 与此同时,安辛站在他前方,军用刀寒光一闪,刺入那些爬向林星的怪物,鲜血混着粘液洒落在地。 但虫潮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矿工已倒在地上,后脑被啃食得血肉模糊。 老余不再犹豫,拨开人群,猛地朝着那只领头的怪物冲去。 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眨眼间便已逼近怪物,一剑直刺而出—— 可是,剑锋落空了。 怪物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些疯狂涌来的小怪物,也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寂静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矿工和怪物的尸体,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怪物消失的过程。以往在矿井里,大家总以为它是钻进了某个黑暗的角落,躲进不知名的暗处。可现在,他们确定了它根本不是“逃走”,而是“消失”。 老余缓缓直起身,拿起通讯设备,语气沉稳而低沉:“A市金石矿洞,请求支援。” 维护部的黑泽尔迅速取出治疗设备,蹲下身,尝试救治那些倒在地上的NPC。 然而,当他看到他们后脑勺汩汩流出的血迹,看到他们脸上惊恐僵硬的眼神,手上的动作却停滞了。 作为维护部的代码“医生”,他受过专业训练,能修复受伤、感染病毒的NPC或用户代码,但这一次,他却感到无能为力————被怪物吸食脑髓的NPC,彻底丧失了修复的可能性。 这些NPC ,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 林星默不作声地走上前,轻轻合上他们的眼睛。 他扫视四周,简单估算了一下。 这次事故至少造成十多个人的死亡。但更糟糕的是,仍有矿工困在矿井深处,具体的伤亡情况,还得等支援的同事们到来后才能进一步确认。 “C级怪物……就是这样的吗?”林星的声音透着震惊,他显然还没能接受眼前的状况。 老余脸色沉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怪物的等级得重新评估。” 这不仅仅是一只C级怪物。 怪物具备自体繁殖的能力,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安全局的同事们重新评估后,最终将它的威胁等级提升至A+。 它之所以没有被列入S级,是因为尽管能力特殊,但在面对安全员时,它更倾向于回避,而非正面交锋,战斗力并不算突出。 但林星却觉得,这种“回避”却才是它真正难以被消灭的地方。 他回忆着之前的报告,越想越觉得怪物的消失方式像是某种信道攻击。它可能劫持了一个数据传输的通道,才能在不同地点瞬间穿梭,而不是单纯地隐匿或逃跑。 大家和安全局的同事们通过话之后,心情更加沉重。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发现这一点,说不定就不会造成今天的损失。 “林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星猛然回头,竟然是岳禄。 自从上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关于他的传闻,林星都是从别人的耳朵里听到的。 有人说他性格温和,几乎是罗曼公司里最好说话的领导。 但也有人说他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好说话,背地里却会给人使绊子。 和岳禄相处了这么久,林星还不知道竟然会有人这么说他。 “你怎么在这里?” 岳禄从未在林星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种时候终于能坦然说开了。 “这次的安全事故,由我们研发一部协同你们安全局一起调查。” 林星抹去额角的汗水,四周的安全局同事们已经陆续赶到,开始清理混乱的现场,将幸存的NPC统一带回维护部进行修复和记忆矫正。 整个矿场被安全局用隔离屏障封锁,外界只能看到矿难后现场处理的景象,而屏障内的人则在紧锣密鼓地处理事故。 正当一切逐步推进,处理得差不多时,忽然,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其中一个矿洞深处传来。 大家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只见站在矿道中的,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他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他眼前,矿洞的墙壁坍塌,露出了隐藏在后方的一整片虫卵——白色半透明的外壳中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表面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孵化出怪物。 有人反应过来,迅速抬起武器,想要在它们破壳之前彻底扼杀。一颗颗虫卵在枪口的轰击下爆裂,恶臭的粘液四溅,令人作呕。 所有人都紧盯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只怪物,正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 52. 第五十二章 “后面!” 就连一向冷静的稻壳2号,此刻语气也透出一丝紧张。 林星猛然回头,只见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怪物,蠕动的身影让人头皮发麻。 远看,很像是一只只硕大的蜘蛛。 那些虫卵,恐怕只是诱饵,而他们这些人才是被盯上了的猎物。 忽然,一只“蜘蛛”猛地一跃,精准地扑向一名新人安全员的头顶,锋利的口器张开,直冲后颈而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阵疾风从林星身旁掠过,只听“嗖”地一声,一柄匕首破空飞出,稳稳地削掉了那只怪物的头颅。 “岳禄,你这样会吓到新人的。”老余半带调侃地抱怨。 果然,那名新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岳禄冷笑了一声:“还不是你们安全局动作太慢,连这种怪物都搞不定。” 老余被这句话怼得无话可说,咬了咬牙,随即拔出长剑,直接朝前冲去。 林星还是第一次见到岳禄这个样子,他在原地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老余叫了过去。 在老余的掩护下他缓步向前,盯准怪物的头颅,举起枪,食指缓缓扣向扳机。 两人逐步向前逼近,可首领“蜘蛛”的移动轨迹却诡异莫测,每次锁定它的方向,不等他们靠近,它便迅速变换位置。 而它的四周,小“蜘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仿佛是它的眼睛,替它探查所有潜在威胁。 老余咬了咬牙,担心像上次一样打草惊蛇,悄然绕到怪物的后方,打算发动偷袭。 可那些小东西的存在,让这一切变得几乎不可能。无论他如何调整角度,首领“蜘蛛”总能精准躲开,就像拥有某种共生的感知能力一样。 他们绕着这只巨大的蜘蛛兜圈,始终无法找到下手的机会。 “我们得分开行动。”林星低声道,随即毫不犹豫地离开老余,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一起行动,只会让怪物更加警惕,但如果分散,它的注意力或许会出现短暂的空隙。 林星迅速融入战局,穿梭在不断与小“蜘蛛”交战的人群之中,手中的枪精准地一发接一发击穿那些蠕动的虫体。 或许是老余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对付的样子,首领“蜘蛛”显然更忌惮他,防御的重心也随之偏向老余的方向。 “侧面。”稻壳2号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兴奋,它终于找到了怪物难得的视野盲点。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正面,老余的剑锋几乎已触及怪物的前肢,而岳禄则全力清除那些烦人的小蜘蛛,让怪物无法分心。 林星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身,枪口无声地瞄准怪物的后脑,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按照他的设想,这一枪应当精准命中,给予怪物致命一击。 然而,现实并未如他所愿。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的一瞬间,首领“蜘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它猛然侧身,子弹擦着它的甲壳飞过,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它的躲闪也让它露出了破绽。 同时,老余的剑已然逼近,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它的身躯,留下一道长约半米的伤口,黑色的液体从裂开的伤口中溢出,带着一股腐败的恶臭。 但是,还不等众人进一步攻击,首领蜘蛛的身影竟又突然间消失不见。 地上的小蜘蛛也随之迅速散去,整个矿洞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大家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而这平静也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十分钟后,怪物们再次席卷而来,这次它们出现在交卸矿石的隧道末端。 只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体力几近耗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等怪物们打败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因极度的疲劳而崩溃。 林星的喉咙干涩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安全局的员工要每天体能训练。 “这样下去不行。”他喘着气,快步走到岳禄身旁,“岳哥,我们必须断掉整个矿场的通信。” “怪物依靠信道进行移动,只有彻底切断所有数据传输的通道,才能真正困住它。” 岳禄看了他一眼,立刻回答,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如果切断矿场的外部网络通信,罗曼集团的所有员工都将失去连接,届时,这里就只剩下林星一个人。 以及那个怪物。 这太危险了。 岳禄对着林星轻轻摇头,显然不同意这个决定。 “公司里养的不是一些废物,只能让你一个NPC来处理。”岳禄的声调不大不小,能让在场几乎所有的员工们听到。 大家汗流浃背,没有人敢说话。 很快,蜂拥而来的小“蜘蛛”再次袭来,所有人又被卷入攻击和防守之中。 虽然安全局的成员占据大多数,但岳禄手下研发一部以及维护部的同事也不少。 然而,他们的体能要求远不及安全局,很快就因体力不支被迫退至后方。 而那些“蜘蛛”即便一只只倒下,却依旧毫无退缩的迹象,数量甚至看不出减少的趋势。 尽管没人出声抱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星边射击,边向老余靠近。他的弹药即将耗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余,通知总部,我们必须断网。”林星转向老余请求支援。 再这么下去,等他子弹耗光,他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老余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开了通讯器:“我们顶不住了,请求总部断开矿场的网络。” 总部那边回复了一声:“你确定要断掉网络?” 老余:“确定。” “你们将拥有一分钟断网的机会,如果一分钟没有得到回应,总部会自动恢复网络。”通讯器断开。 在大概五秒之后,林星突然感到世界有一种静了下来的感觉。 就好像回到了他刚刚发现这只是个游戏的那个停服的夜晚。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果然停止了。 而周围的用户们一个一个倒在了地上。 林星朝着首领“蜘蛛”吹了个口哨,引诱它走到矿石堆旁,他站在矿石上,俯视着下 面的“蜘蛛”们。 首领“蜘蛛”显然更喜欢他这个活物,几只腿迅速爬动到林星这边来。 “还有五十秒。”稻壳2号提醒道。 林星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四十秒。” 时间不断流逝,而更糟糕的是,那些小“蜘蛛”已经盯上了倒地的用户们,纷纷向他们爬去,甚至已经爬上了一些人的头顶,张开口器,准备吸食他们的大脑。 与此同时,首领“蜘蛛”终于抵达了林星精心布置的位置,正处在矿石堆的正下方。只需轻轻抬起枪,他就能瞄准那只怪物的大脑。 林星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手微微颤抖,但依然稳稳地举起枪,不敢惊动目标。 这一枪,他瞄得格外精准——子弹从枪膛中射出,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半分犹豫。 然而,就在这时,首领“蜘蛛”察觉到了攻击,像之前一样,它本能地试图寻找某个秘密的通信通道,以便逃脱。 但此刻,所有通信已被彻底切断,它的反应迟缓了一瞬,直到意识到自己已无处可逃,才拼命想要闪避。 但已经太迟了。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头颅,击中大脑,带出一股黑色的血浆。 随着一阵地面的震动,那个怪物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星激动地放下枪,松了口气,慢慢从矿石堆上走下来,打算走近看看这个生命垂危的怪物。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首领“蜘蛛”竟像是回光返照般,猛然扑向他。 这怪物体型不算巨大,但足以压制林星。林星体能本就薄弱,近战能力更是不堪一击,老余平时就再三叮嘱他,让他远离怪物,待在后方支援。 可现在,不足半人高的怪物重重压在他身上,他拼命挣扎,却几乎无法动弹。 首领“蜘蛛”的口器足有手指粗细,渐渐逼近林星的身体,林星瞬间感觉后脑勺发紧,闻到一股血液混合的腥臭味。 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下一秒,它的口器伸向了林星的后脖颈,目标是他的大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感到一阵凉风拂过,天边掠过一群黑色的乌鸦。 紧接着,枪声再度响起———— 网络恢复了! 一颗子弹疾驰而来,擦着林星的头皮掠过,精准无比地射入首领“蜘蛛”的头颅。 首领“蜘蛛”并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它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再次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它彻底没了生命。 是江守恩。 林星看见他手握一把枪,从矿场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维护部的同事。 林星迅速侧翻避开,险些被那庞大的身躯压住。 “林星,你太厉害了。” “我们甚至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做到的。” “断网你都不害怕。”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走了过来,围在四周,语气里满是佩服。 就连老余也少见地朝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其实...都是靠江总。”林星的话淹没在大家的赞许声中。 53. 第五十三章 而这时,江守恩已经默不作声地和他身后的维护部成员忙着分发手中的装备去了。 “部门新研制的杀毒喷雾。”一名维护部成员边吆喝边分发,“只要喷洒在地面上,这些怪物就会中毒死亡。” 首领“蜘蛛”死后,那些逃窜的小“蜘蛛”早已四散而去。为了防止它们成长为新的威胁,清理工作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留守在矿场的同事们戴上防毒面具,连续忙碌了一整天一夜,将整个矿区反复喷洒处理,直到筋疲力尽,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事实证明,这种喷雾剂的效果远远胜过单纯的武器。仅仅一个晚上,矿洞深处残存的“小蜘蛛”便陆续从墙缝中爬出,摇摇晃晃地挪动几步后,便彻底僵死。就连附在墙壁上的虫卵,一旦接触到喷雾,也像失水的植物般迅速干瘪、发黑,彻底失去了生机。 “既然有这种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有人一边喷洒,一边皱着眉头嘟囔。 “这种杀毒剂是我们维护部连夜加班研制出来的。”一名属于维护部的同事开口解释,“必须先获取怪物的特殊代码结构,才能配出针对性的解药,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 “你们维护部总是在病毒扩散后才端出所谓‘特效武器’,难道不是故意等局势失控了,好借机邀功?”另一人语气讥讽地插话。 说话的是安全局的一名中级安全员,林星之前在十八层见过他。那人胳膊上满是纹身,向来性格直率,说话从不绕弯。 维护部的同事们顿时炸了锅。 “我们连着几天没合眼,就为了制作这款杀毒喷雾,你们还好意思挑刺?” “刚才就应该让你们被那堆虫子咬死!” “嘴上功夫倒是挺快,怎么不见你们安全局的消灭怪物?” ...... 或许是一整天高强度的战斗耗光了大家的耐性,所有人都情绪紧绷,言语间毫不退让,空气中顿时火药味十足。 “你们什么意思?”纹身男冷笑一声,身边几个安全局同事也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锐利,个个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行了,行了。”老余皱着眉头站出来,身为在场唯一的高级安全员,他不容置疑地插到两拨人中间,声音一沉,“都少说两句,我知道大家这一天都累了,火气上头也正常。” 他看向维护部那边,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先撤吧,医院那边还有一堆后续处理要做,别在这儿跟他们耗。” “维护部借机邀功是什么意思?”林星压低声音,悄声问身旁的一位中级安全员。 那名安全员看了林星一眼,原本并不打算多说,但眼前这个人刚才独自对付了一个A+级怪物,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才低声说道:“有人说,江总是故意等到安全局拿怪物没办法、必须找维护部支援的时候才出手,好让维护部看起来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传言公司里一直都有。江总一个人管着研发二部和维护部,每天连轴转,哪还有精力搞这些宫斗剧?” “再说了,解药和武器的研发确实需要时间。普通病毒还好,一两天能有雏形,但像这次这种高变异的怪物,拖上三四天都是常有的事。” 林星点点头。 他以前也写过应对病毒的代码,知道通用模板或许可快速适配,但如果遇上变异逻辑混乱、结构复杂的病毒,哪怕再有经验的人,也需要反复调试验证。像这次这样精准的喷雾效果,不是一两个通宵就能搞定的。 他点了点头,却不知是因为过度疲惫,还是莫名其妙的直觉,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那颗子弹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为什么那么凑巧,偏偏是那个时机,江守恩就带着武器赶到了现场?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短暂停留,便被沉重的疲惫压了下去。 他实在是筋疲力竭,连质疑的力气都没有。 等到彻底清理完现场,天已经微微亮。 林星请好了假,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家,倒头就睡,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等他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重新回到公司时,却意外收到了一条群消息。 ————公司将为他们举办一场庆功仪式。 仪式的通知来得突然,也显得仓促。 通知上只写了时间和地点,连活动的具体环节都没有说清楚。 林星按通知来到地下二层,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场地布置得很简单,只准备了些饭菜和甜点,拉的横幅上写的是欢迎新入职员工,实际上就是在为他们昨日剿灭A+级怪物的行动庆功。 除了S市的开发总部外,几乎所有部门的同事都到场了。 此刻恰逢游戏停服维护,大家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然而,让林星始料未及的是,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他独自解决A+级怪物的消息竟已在公司里传开。 罗曼集团的员工原本就听说安全局来了个特别的NPC,如今更是议论纷纷——新人NPC单挑A级怪物,还活着回来了。 这件事越传越离谱,仿佛他成了什么不得了的英雄。 就因为这个,林星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与这么多人打过交道,尤其是这些游戏用户。 许多人围在他身边,不停追问战斗的细节。 同一个故事,他重复讲了一整个上午,嗓子早已干涩,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场庆祝仪式过后,林星几乎一夜之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关于他的传言在公司各个角落发酵。 按理说,他该为这份荣誉感到高兴,可他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像踩在一层不真实的云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坠落下来。 他转头,看到安辛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看着自己,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似乎并没有因他的事情而感到高兴。 林星有些醉了,他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楚安辛脸上的神 情,但是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安辛已经不见了,消失在了人群里。 庆祝宴会接近尾声时,罗秋安走到宴会前的话筒旁,敲了敲麦克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开口说了许多场面话,从欢迎新同事聊到团队协作,又谈到了公司这一年来的努力和成就。 “尽管我们经历了重重困难,但所有部门齐心协力,迎难而上。过去一年,我们不知维护了多少次游戏,清除了多少病毒,也多次面对几乎让游戏难以为继的危机,但大家都没有放弃。这才让这个虚拟却美好的世界,依然能正常运转,让所有用户能够在这里安心生活。让我们举杯!” 罗总的发言振奋人心,台下的员工们纷纷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安全局的优秀新人——林星,上台致辞。” 林星刚喝完酒,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没想到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被叫上台发言的“优秀学生”,此刻被推到聚光灯下,有些手足无措。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稳住摇晃的身体,走上了台。 “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罗总那样从容而坚定。 “大家好,我是今年新加入罗曼集团的林星。”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星身上。 他原以为自己无法应对这场毫无准备的即兴演讲,但当张口的那一刻,话语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从入职时的经历讲起,回忆起自己在训练营被老余折腾得连路都走不动,每天盯着游戏日志看到视力下降,还有刚入职三个月就已经吃腻的食堂饭菜。 说到这里,台下不少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随后,他讲到了这次实战,把整个过程生动地描述了一遍。尽管台下大部分人已经听说过,但当他在台上讲述时,仍然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等他说完,掌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热烈。 稻壳2号冷静地在他耳边提醒:“这半年的绩效肯定能拿A了。” 自从工作之后,林星从没在公司拿过A绩效。 作为新人,他的考核成绩一直不高,刚入职时甚至背过C绩效。后来,他勉强拿到及格绩效,就被调来了罗曼集团。 如果真的能拿到A绩效,工资应该能多不少。 他走下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落在了江守恩身上。 江守恩站在人群前方,脸色有些发白,神情难以捉摸,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身旁的岳禄同样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透着一丝担忧。 林星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尽管江守恩的性格有些古怪,但他相信岳哥肯定会为自己感到高兴。 他不自觉嘴角上翘,感觉这一刻仿佛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周围的一切都如同五光十色的泡泡,轻盈而美好。 54. 第五十四章 庆祝仪式轰轰烈烈地持续了一整个上午,下午公司便顺势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时间正值午时,阳光十分毒辣,燥热的风拂过林星微醺的脸颊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心浮气躁的热意。 他慢悠悠地朝公司门口走去,掏出手机叫了出租车,却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免有些焦躁,就在他的耐心开始耗尽的时候,正巧碰上也准备离开的安辛。 她没有喝酒,神色清醒,看到林星时微微皱了皱眉。 “明天见!”林星脸颊微红,冲她晃了晃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安辛扫了他一眼,随手拉开车门:“我送你一程。” 林星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被她轻轻拽住胳膊,顺势带进了后座。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刚刚还因人群而微微出汗的他,立刻感到一阵凉意袭来。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最终没有开口拒绝。 “这是你的车?”他环顾四周,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对车的品牌不太了解,但从座椅的质感和车内的舒适度来看,这绝对不是一辆便宜的车。 单单靠入职之后安全局的薪资,肯定难以负担。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安辛的神情忽然紧张起来,目光频频扫向车窗外,仿佛在躲避什么。 林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要开口询问,却猛然察觉一个异样的细节——驾驶座是空的。 这辆车,根本没有司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林星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记得新闻里提过,申城的无人驾驶技术还处于试运营阶段,远远未到普及的程度。 那么……这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安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透着急切。 林星怔住,几乎是在听到“电话”这个词的瞬间,便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是船票上的那个号码。 自从他把那张船票锁进桌子抽屉后,就再也没有碰过。 他几乎都要忘了那个东西。 “你到底是谁?”林星紧贴着车门,手下意识地反复拉动门锁开关,可惜,车门早已被彻底锁死。 就在这时,车辆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车流。 安辛嗤笑一声:“齐鸣说你或许是个有用的人,我观察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你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林星几眼,此刻的林星缩在车子的后座,一副无助的样子。 听到安辛的话,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安辛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别这么紧张,相信我,我没打算害你。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 “邀请?”林星仍十分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游戏守护联盟。”安辛朝他伸出手,“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旧星历。” 林星更加疑惑:“守护旧星历...可这不就是安全局的日常工作吗?” 安辛嗤之以鼻:“他们守护旧星历?他们不破坏旧星历就谢天谢地了。” 车辆驶出辅路,平稳地汇入主干道,方向明确,就是林星家的方向。 这些人对他的一举一动,显然了如指掌。 “我不想被卷进任何麻烦。”林星抱紧怀里的书包,缩在后座的角落,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安辛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你知不知道,因为罗曼集团,你所生活的这个游戏世界已经走向毁灭?如果穆恩还在,他绝对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切发生。” 听到这个名字,林星微微一怔:“你们认识穆恩?” 安辛侧过头,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我们之前都是穆恩手下的人。后来罗曼接管,我们也被纳入了他们的体系。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越发过分,我们才离开的。” 听到穆恩的名字,林星的警惕也并未减少,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窗外。车驶出主路,前方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是他家所在的小区。 安辛显然察觉到了林星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眼看着车就要到达目的地,她越发着急起来,伸手抓住林星的胳膊:“相信我,罗曼集团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毁灭者。” 在林星眼里,她的神情像极了一个走火入魔的邪教信徒。 他悄悄攥紧背包,看着越来越近的路口,暗自盘算着——等车门一开,他必须立刻冲出去。 “你这个笨蛋,罗曼公司想要杀了你!”看到林星的态度,安辛的语速加快,带着几分焦急,“这次的庆功宴,只是一个开始。” 林星皱了皱眉,怎么可能?这不就是庆祝新员工入职顺便庆祝他们打败A+级怪物的仪式吗?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确实让他有些精神恍惚。 “罗曼公司要杀我还不简单?直接清除我的数据就行了,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林星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们需要一个故事。”安辛紧盯着林星,眼看着车子已经接近他的小区门口,她语气恳切,“一个既能安全地除掉你,又能让所有人信服的故事。而你,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林星微微一怔:“我为什么会是那个主角?” 安辛直视着他:“因为你知道了罗曼公司的秘密。” 林星皱了皱眉:“秘密,什么秘密?” 车子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外面正是下班高峰,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后方车辆的喇叭声催促着,催促得格外真实。 林星原本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没想到,车子真的如安辛所说,安然无恙地将他送到了家。 安辛终于开始不慌不忙,平静地说道:“下了车之后,就当没有发生过今天的对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看了看车窗外,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她又补充了一句:“外面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罗曼集团的人?到时候,你们整个组织都会陷入危险。”此刻林 星也开始平静了下来。 ”你说出口的时候,就是你被除掉的时候。“安辛不慌不忙,平静地笑了笑。 后方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声此起彼伏。 林星有些毛骨悚然,他慌忙推开车门,跑回了家。 屋里一如往常地安静,仿佛外面那场诡异的经历只是他的错觉。 那张船票还放在原处,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上抽屉,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第二天上班时,安辛依旧如往常一般,神情自若,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星几次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但却又咽了回去。 不过,安辛的事还没来得及让他多想,他就已经被其他同事占据了全部精力。 自从昨天的庆祝仪式后,林星每天早上都要和几十个同事打招呼,挥手、点头、微笑……然而,尴尬的是,其中大多数人,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甚至有些连长相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那个单挑赢了A级怪物的新人NPC。 刘志和笑着告诉他,现在整个部门都这样称呼他。 从那之后,安辛再没主动找他说话,但林星却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一次,他和父母在公园散步时,意外碰见了一群正在发传单的人。和平日里站在繁华街道商业中心发传单的人不同,他们几乎是躲在公园的角落,似乎很怕被人发现一样,向偶尔路过的人分发着印着醒目标语的传单。 “拒绝隐私监控,公开数据使用。” 在这几行大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列举了罗曼集团如何监控用户隐私、如何私自使用数据的证据。 关于“隐私监控”这一点,林星自然再清楚不过了——他每天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偷窥”用户数据,监视所有人有没有异常行为,甚至要监视所有用户的聊天。 但凡有一些危险言论或者行径,这些高危行为就会纳入安全局的长期监视之中。 这对于旧星历来说似乎算不上是坏事。 但是林星并不知道,这些涉及了高危行为的用户或者NPC会受到怎样的处理。 林星慌忙收起传单,想要找地方销毁掉。 但奇怪的是,林星的父母接过传单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们随意扫了几眼,便在经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怎么会有人给我们这种老年人发健身房的传单?”林星听到母亲嘀咕了一句。 传单在不同人眼中,居然是不同的内容。 更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林星又在公园里碰到了罗曼集团安全局的几名员工。 他们四处张望,不停地向路人打听,问是否见过四处发传单的人。 林星试图询问同事,发传单的人到底是谁,但是却得到了这是机密的回复。 他自然也没有办法深究下去。 眼看着一切又都逐渐恢复了平静,罗曼公司并没有像安辛说的想要除掉自己,他便又开始淡忘起安辛说的那些话来。 55. 第五十五章 这些日子里,他在安全局的实验室里研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发明。 针对那些能张嘴吞噬NPC的怪物,他研发了一种“嘴巴粘液”,只要喷上去,就能让它们乖乖闭嘴。对于长相骇人的怪物,他制造了“美丽喷雾”,喷洒后能稍微改善它们的外观,让胆小的同事也能顺利执行任务。 林星沉浸在这些发明的乐趣里,甚至几次想向罗总提出申请,希望能长期留在实验室。 但是刘志和劝他不要这么做。 “有些人的天赋确实是发明东西,但是有些人...”刘志和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拿起“美丽喷雾”,朝安辛喷了一下。 紧接着,刘志和的眼神微妙地发生了变化,盯着安辛,眼神直勾勾的,甚至不自觉地又拍了拍林星:“咱们部门有这么好看的同事吗?” 安辛满脸嫌弃地看着刘志和,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到他头上。 待在实验室这么久,林星还真有些想念对付病毒的感觉。 “江...医生?” 林星一瞬间以为是喷雾迷倒了自己,竟然把走进安全局实验室的人认成了江守恩。 他怎么会来这里? 林星已经很久没有和江守恩说过话了。 除了庆祝仪式那次,他甚至在公司都没再见过他。 “江总。” 刘志和和安辛几乎同时开口打了个招呼。 林星这才确定,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江守恩。 他抿了抿嘴,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有话要跟你说。”江守恩朝林星挑了下眉,随即转身走出实验室。 林星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抗拒。 在大家面前,他不好开口拒绝,可他又不是江守恩的属下,既不隶属于维护部,也不归研发二部管理,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他又不是江守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可尽管心里不满,林星最终还是沉默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江守恩带他走进一间会议室。 门刚一推开,林星的脚步便顿住了——屋里竟然还有岳禄和罗秋安。 两人早已坐在会议桌前,看起来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坐吧。”罗秋安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林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别紧张,就是讨论一下你今后的去向。”罗秋安翻开了林星的人事档案,“岳总和江总都想要你加入他们的部门,但安全局这边也不希望你离开。现在主要是问问你的想法。” 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调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从未听岳禄或江守恩提起过想要他去他们部门的事,也没听说过其他同事有类似的人事变动。 而且,他还是个新人,刚进入安全局没多久,连工作流程都没完全熟悉,如此仓促的变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岳禄便率先说道:“我先介绍一下研发一部的情况。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编写代码,完成游戏的定期更新和迭代。在这里,你可以参与游戏所有版本的开发,实现《旧星历》的完整游戏流程,并接触最前沿的技术。” 听到这番话,林星确实有些心动。他原本就是做开发的,如今有机会重回老本行,这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他点头思索时,江守恩也开口了:“研发二部同样负责代码工作,不过更偏向于游戏的设计。我们不仅提出具体的游戏改动方案,还能调整玩法,最后再进行代码修改。至于维护部,你应该也了解,主要负责修复游戏受损部分。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去。” 江守恩说了很多,但林星只抓住了重点——研发二部可以直接设计和修改游戏规则。这点比单纯的迭代开发更具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表态。 罗秋安见状,开口问道:“你对其他部门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星摇了摇头,岳禄和江守恩已经介绍得很详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次工作调动?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说到底,这段时间以来,他处理病毒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也积累了一些经验。眼下突然要离开,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 岳禄抢先说道:“不是你的问题。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表现出色,我们才向罗总提出了调动申请。” 罗秋安也点头补充:“你对安全局的工作已经非常熟悉了。如果你有意愿去别的部门,我当然不会拦你。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一周内给个答复,到时候我们会正式办理转岗手续。” 会议结束后,岳禄没有离开,而是看了林星一眼,示意他留下来,还有话要说。 这是林星第一次在公司和岳禄如此正式地对话,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岳哥,他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等江守恩和罗秋安走后,他立刻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岳哥,为什么要让我去你的部门?” 这件事他之前从未私下跟自己提过,也从来没有跟自己谈及过他工作上面的事情。 岳禄淡淡地解释:“我觉得你更适合研发工作。” 林星皱了皱眉,眼睛盯着他,心中仍有疑惑:“那为什么一开始分配的时候,不直接把我分到研发部?” “那时候大家还不了解你。”岳禄的语气简短,和平日里循循善诱的样子有些不同,“而且,做开发一直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林星点了点头。自从上大学以来,他就一直想做开发。 但是来到安全局之后,他发现抓住代码中的漏洞,并且找到方法去解决它,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问道:“岳哥,一部和二部的开发到底有什么区别?真的像江总说的那样,二部更偏向于游戏整体设计吗?” 岳禄的表情微微暗淡:“是的,但我不建议你去二部。” “为什么?” “你最好不要再和江守恩扯上关系,他不是什么好人。” 岳禄的语气带着些许冷意,让林星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一向不轻易评价别人,如果连岳哥都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那多半是真的有问题。 回到实验室,刘志和和安辛还在忙。 林星将自己可能要换部门的消息告诉两人,刘志和倒是见怪不怪,表示之前确实有同事被别的部门 挖走过。 但安辛的反应却有些异常。她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以揣测。 自从调动的事被提上议程,林星的工作内容变得轻飘飘的,不再涉及核心任务,就连现场行动也只是打杂。他去公园搜寻过发传单的玩家,在街上帮忙驱散躲避病毒的路人,甚至还协助用户排查宠物是否感染了病毒。 就这样过了几天,林星仍然没有决定要去哪个部门。 这天,天色阴沉,初冬的寒意渐渐显露。 林星裹紧衣服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头昏脑胀,鼻子也隐隐泛酸,有种快要感冒的感觉。就在他还昏昏沉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同事走了过来,告诉他有新任务。 是一个S级怪物。 林星精神有些恍惚。许久没接触病毒相关任务,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动作有些迟缓,连带武器都显得仓促。就在这片茫然之中,他跟着对方一路走到传送门前,脑中仍有些空白。 那里已经聚集了八九个人,林星看着他们有些眼熟,却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传送门打开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次任务的等级跨度太大了——不过是刚刚处理完一个A级怪物,现在竟然直接被派去对付S级。 队伍的领队,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但这个名字,他却经常从安辛口中听到——邓婉,安全局里除了罗秋安之外,唯一的女性高级安全员。 而叫自己来的那位同事,林星隐约有些印象。上次庆功宴时,对方曾和他聊过几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是……霍晨?还是霍真? “霍深。” 还没等林星想起这个人的名字,对方便主动开口了。 林星尴尬地笑了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喊错。 通过霍深的介绍,他才知道,这次任务的安全人员一共十人,由队长邓婉和副队长邦伯带队,其他人则是中高级安全员。 而林星,是其中唯一的初级安全员。 “不过,以你这个能单挑A级怪物的新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霍深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往狙击枪里填装子弹,随后戴上墨镜。与此同时,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调整装备,进入战斗状态。 这次的任务地点位于申城最繁华的街口,周围的玩家已经全部被疏散,原本车水马龙的大街,如今空荡荡的,寂静得让人心慌。 林星站在传送门前,仍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次是个从天上来的怪物。”稻壳2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冷风呼啸而过,林星下意识裹紧衣服,忽然察觉到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他猛地抬头,看见天空中盘旋着四五只宛如小型飞机般的大型飞禽。它们的利爪锋利无比,宽大的翅膀扇动间掀起阵阵狂风,气流呼啸,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队伍里的安全员们反应迅速,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便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拉开阵型,随时准备迎战。 56. 第五十六章 “你待在那边。” 霍深给林星指了一个与他相反的方向,两人迅速分开,各自寻找掩护。 霍深藏身于一棵树后,而林星则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这条街,林星大学时经常和卜凌一起来。这里离他们的学校很近,仅隔两个街区,对面则是另一所大学。 两所高校带来了巨大的客流量,也让这条街的小吃店生意兴隆,物美价廉的小吃摊随处可见。 但如今,街道空荡荡的,空气中残留着些许食物的香味,可沿街的店铺全都关了门,空气中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星刚入职没多久,练习的只有近距离射击,在十几米的射程内,他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然而,此刻天上的怪物盘旋在百米甚至千米高空,在辽阔的空中他盯着那些飞禽米粒大小的影子,眼睛有点发晕。 相较之下,霍深更擅长远程狙击。他的长杆狙击枪就是为了对付高空中的怪物而生的。 天空中的巨鸟不断盘旋,仿佛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它们展翅高飞,时而掠过云层,时而俯冲而下,寻找着攻击的空隙。 从地面望去,这些庞然大物被拉成了一个个小黑点,难以精准锁定。 “一千三百米左右。”稻壳2号估算着高度。 这样的距离,就算是狙击枪,在目标移动的情况下也难以命中目标。 突然,天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四架直升机依次降落在街道上,每架承载两名安全员,林星和霍深一起上了一架直升机,地面剩下两名安全员留守。 螺旋桨掀起的强风在街道上卷起落叶,林星下意识地攥紧机舱内的扶手,朝着窗外看去,没多久飞机便飞上数百米的高空。 “目标前方五十米,准备射击。”耳机里传来飞行员冷静的声音。 林星透过瞄准镜,看见一只体型堪比直升机的巨鸟在不远处振翅盘旋。 它的羽毛呈深棕色,利爪锋利如刃,喙尖锐而弯曲,看上去与普通的老鹰极为相似。然而,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每当它眨眼,林星总觉得有鲜血要顺着它的眼眶渗出,仿佛这双眼睛根本不是普通生物所应有的。 “这竟然是S级怪物……”林星低声呢喃,看着天上那些看似毫无攻击性的巨鸟,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空中的枪声骤然响起,直升机的轰鸣声、螺旋桨掀起的狂风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些巨鸟被袭击后乱成一团,拍打着宽大的羽翼,掀起的狂风让直升机晃动得更加厉害。 林星紧紧抓住扶手,瞄准后连射了几枪,可每一发子弹都被强风干扰,没能击中任何一只怪物。 直升机调整航向,试图绕到其中一只怪鸟的侧面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林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只怪鸟的爪子上——它竟然抓着一个人类! “霍深!”林星用胳膊肘戳了戳霍深,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枪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被抓住的人挣扎着、拼命地呼喊着什么。 可是,螺旋桨的轰鸣和风声太大了,所有声音都被淹没,没人能听清楚他在喊什么。 直升机仍在晃动,舱内一片犹豫。没有人能确定,被抓住的那个人到底是NPC,还是用户。 现在只有安全局的人可以照流程查数据调查被抓的到底是什么人,但那已经太迟了。 更何况,这片区域在遭袭之前,安全局早就向所有用户发出了警告。 只要是个正常的用户,半个小时前就该撤离了。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邓婉冷静而坚定的声音:“继续进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被怪鸟抓着的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颤抖着,似乎想要表达什么,随即拼命地用手指比划出几个数字。 “1……12……058。” 林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不自觉地跟随稻壳2号的声音,将那几个数字念了出来。 霍深的脸色瞬间僵住,猛地对着通讯器大吼:“停止攻击!” 林星一愣,侧头看向他。 “那是诺瓦星球的急救电话号。”霍深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急迫。 这意味着被抓住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玩家。 而如果这场战斗误伤了玩家,那将是一起威胁到用户安全的严重生产事故。 他们所有人,包括邓婉,甚至罗总,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就在此刻,天空中狂风大作,猎猎作响。 原本被驱散的怪鸟猛然调转方向,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禽,齐刷刷朝直升机队伍扑来! “该死!”霍深低咒了一声,迅速调整枪口,却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射击角度。 通讯器里传来邓婉冷静而果决的声音:“暂时后退。” 可那些怪鸟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它们张开布满倒刺的利爪,狠狠扑击而来,掀起的狂风令直升机剧烈晃动,螺旋桨嗡鸣震耳,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一只怪鸟疾冲而下,尖锐的爪子几乎擦着直升机尾翼掠过,林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一瞬间,一架直升机的尾翼狠狠撞上了一只怪鸟的利爪。 怪鸟的爪子犹如钢刀般锋利,轻而易举地切断了直升机的尾翼。 失去平衡的直升机剧烈摇晃,旋转了几下后,螺旋桨也被怪鸟一把攥住,整个机身在空中疯狂颠簸。 机舱内的安全员们来不及抓住任何支撑物,被狠狠甩了出去。 林星死死抓住窗沿,透过玻璃往下看去——几百米的高空之下,整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宛如积木般渺小,街道更是微不可见。 光是想象那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林星的腿就开始发软。 他眼睁睁看着三名队员在半空中迅速展开降落伞,尽管跌落得极快,但好在没有直接摔向地面,总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然而,那只 怪鸟的血色眼睛死死盯着林星所在的直升机,振翅狂冲而来。 直升机猛地向后加速,试图摆脱怪鸟的追击。但怪鸟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反倒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搅得整架直升机剧烈晃动。 “队长……怎么办?还是不能攻击吗?”霍深低吼着,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全员耳中。 通讯器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应。 林星双手紧紧抓着直升机内的安全把手,在一个急转弯中,整个人几乎被甩出机舱!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心脏狂跳。 远处,几架直升机迅速逼近,机身上印着总部的标志。 是支援部队! 在众多直升机的威压下,那只怪鸟稍微扇动翅膀,后退了一阵。 而来支援的直升机在高空盘旋,也不敢轻举妄动,静待下一步指令。 林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被怪鸟抓住的用户身上,那人年纪不大,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看样子像是附近上学的大学生。 此刻,他无比疲惫和恐惧,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 霍深的脸色愈发阴沉,作为中级安全员,他知道一旦病毒波及正在游戏的用户,后果将是无法承受的。 用户有权在现实世界追究罗曼集团造成的精神损失,一旦舆论发酵,势必会有大量人质疑罗曼集团的病毒防御能力,并对游戏的适龄性提出质疑。 他回想起去年罗曼公司曾遭遇的官司:一名用户在游戏中被困于BUG,几小时内无法移动。 虽然最终公司与用户以巨额赔偿金达成了和解,但舆论的冲击依旧难以忽视。 如果仅仅是因为被困游戏就引发如此大的舆论,那明天的头条势必会是“旧星历病毒危害用户,这个难以强制退出的游戏真的安全吗?” 霍深的思绪被现实拉回,他看到林星已经将枪对准了远处的怪鸟。 “不要私自行动!”霍深迅速按住林星的肩膀,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直升机飞到了怪鸟的侧面,正是狙击的最佳时机。 霍深心中暗自握紧,觉得自己能一枪命中那只怪鸟的头颅。但他的手指却犹豫地停在了通讯器上。 “撤退。”突然,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并不是邓婉的指示。 周围的直升机纷纷飞向地面。 “怎么会撤退?”霍深不甘心地说道。然而,飞行员也接到了相同的指令,迅速调转了方向,朝着地面俯冲。 就在这个时候,林星突然开了一枪,枪口装上了消音器,声音被压在了直升机的轰鸣声之下。除了霍深,没人注意到。 子弹击中了怪鸟,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霍深转头看向林星,只见林星微微张嘴:“定位弹。”然后将食指放到嘴唇中,示意他保持安静。 这是安全局实验室研发的一颗最新的子弹,虽然攻击能力有限,却能跟踪怪物的移动轨迹。 随着直升机降落,天边的怪鸟逐渐远去,天空中彻底消失了它们的身影。 57. 第五十七章 邓婉和邦伯从直升机上下来,神情严肃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林星站在一旁,隐约听到“绑架”“用户”等关键词,每当说到重要的地方,他们还会捂住嘴,压低声音。 就在此时,林星瞥见手中的通讯设备屏幕上,定位子弹正朝郊区的方向飞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山丘上。 霍深在一旁注视着设备上的红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刚才问我,为什么这种伤害不高的病毒也被评为S级?” 林星点了点头,抬头看向霍深。 霍深看起来比林星大不了几岁,他继续说道:“只要是存在于天空或深海的怪物,最低等级都得是A+。因为安全局无法在这两个地方设置怪物活动范围的屏障。” 林星微微皱眉。他记得在安全局的入职指南中看到,处理伤害性极强的怪物时,安全局会采用隔离屏障,建立一个沙盒来控制病毒的存在。 上一次的矿场事件就是采用了这样的沙盒。 然而,在天空中,显然无法建立一个足够大的沙盒来保护其他安全的代码。 “市区的玩家已经撤离了,但我们还是建议游戏停服一段时间。”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女声,林星听出来是罗秋安的声音。 “我不理解为什么不选择停服。”站在一旁的霍深,看着正在决策的高级安全员们,语气中充满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五分钟后,所有安全局员工收到消息:一级警告状态。 但并没有提到要停服的事情。 与此同时,林星的通讯器上的红点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怪鸟从郊区朝市区飞了回来。尽管郊区距离市区大约有几十公里,但这些鸟的移动速度惊人,林星紧盯着它们的轨迹。 不到十分钟,红点的位置就已移动到市区边缘。 霍深正想拿着林星的通讯器向上面禀报,这时,一个慌忙跑来的初级安全员走到邓婉面前,语气紧张:“不好了,那些怪物又出现了。” 直升机已经全都飞走,林星突然看到几艘他只在电影中见过的战斗机从天而降。 机身漆黑如墨,线条流畅,林星还来不及感叹,就和几个安全员迅速上了战斗机。 战斗机轰鸣着起飞,飞速向天空冲去。 “太帅了。”林星在心里暗自感叹。 驾驶舱内,飞行员专注于操控仪表盘,大家的表情都显得凝重。为了缓解机舱内的紧张气氛,有个人试图开个玩笑:“这个季度的奖金恐怕要被扣得一干二净了。” 机舱内无人回应,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林星四下望了望,挠了挠头:“我们每季度还有奖金?” 林星说完这句话,场面再次陷入沉默。此刻,似乎并不是讨论奖金的好时机。 战斗机虽然空间狭窄,但勉强能容下四个人。 除了林星和霍深,还有两个中级安全员。其中一个试图缓和气氛的男人染着黄毛,另一位则是专注于驾驶的飞行员。 “黄毛”手里也握着一把长枪,林星这才意识到,参与这次行动的都是擅长射击和飞行的安全员,自己显然是被临时调来的。 林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讯屏幕,发现他们离红点的位置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市区和郊区交界的地方。 “目标出现。”霍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透过窗户,林星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些巨大的怪鸟。它们展开的翅膀足足有五米长,简直像是小型私人飞机。 然而,庞大的身躯也意味着它们并不灵活,挥动翅膀的动作显得笨拙,连战斗机在它们之间穿梭都显得颇为吃力。 战斗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地面,放下了其余三个人后又重新起飞。空中传来流弹射击的声音,火花和烟雾交织,然而大多数飞弹并未击中目标。 不久后,地面弥漫着浓厚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的局势复杂得多。 这次应急通知最初只发给了市中心的玩家,因此只有市中心的玩家成功避难,完成了百分之百的安全措施。 与此同时,郊区附近的玩家们刚刚还以吃瓜的心态聊着市中心出现的病毒,没想到不到半小时,那群怪物就直接降临到了他们身边。 玩家们慌忙逃散,甚至有一个来不及逃跑的玩家告诉他们,刚刚已有三四个人被那些鸟抓走,现在下落不明。 林星和其他安全员一边帮助疏导周围的玩家和NPC,一边紧密关注着空中的动向。 终于,一声刺耳的鸟鸣从天上传来,一颗炮弹准确击中了其中一只怪鸟的翅膀。 失去一只翅膀的怪鸟迅速朝地面砸去,周围的人们赶紧躲避。只见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如陨石般飞速落下,激起强烈的气流。 就在怪鸟离地面还有十几米时,它拼尽全力扑动另一只翅膀,那只受伤的翅膀也艰难地扑腾了几下,终于没有坠落在地。 林星抓起手中的枪,迅速瞄准那只怪鸟,射出一发有力的子弹。 子弹准确命中,随后,其他人的枪声也随之响起,炸响在空中。 虽然子弹的威力远不及战斗机发射的炮弹,但随着众多子弹集中在同一只怪鸟身上,不久后,林星听到了它发出的低声呜咽。那只鸟终于难以挣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大家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可怕的怪物。远处看去,这只怪鸟似乎像一只巨大的放大版老鹰,但靠近时,却发现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怪鸟的羽毛棕黑相间,粗壮的羽毛如同两只手那么粗,尾部微微发灰,散发出银色的光泽。它的头部深邃而凶猛,眼睛比普通老鹰要大得多,呈现出一种幽深的暗红色。嘴喙则更加锋利和诡异,弯曲得更为凶猛,似乎能撕碎任何坚硬的物体。 尽管身上已经中了无数颗子弹,这只怪鸟仍然睁着眼睛,注视着周围的安全员们。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未支付赎金,清除数据开始,倒计时三十分钟。” 这个声音如同机器发出,机械而僵硬。众人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生物出现。 最终,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回头朝那只怪鸟看去。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鸟再次张开嘴,缓缓说道:“请支付赎金,否则绑架的用户们的数据都会被清除掉,倒计时三十分钟,剩余二十分钟二十秒。” 众人愣住了,终于意识到,那只鸟竟然会说话。 它说话时,嘴喙只微微一动,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分辨出声音来自这只怪鸟。 “什么赎金?” “倒计时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虑和恐惧。 这时,稻壳2号突然在林星耳边低声说道:“快跑!” 与此同时,大家的耳边又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林星拉着旁边的同事,急忙往后退。 “有危险!”他大喊。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那只巨大的鸟身体突然像炸弹一样爆炸,皮肉四散,羽毛在空中纷飞。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潮水般涌来,尽管同事们都尽量后撤,但由于距离过近,前面的几个人仍被炸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炸弹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让所有人的耳朵几乎失去了知觉。 林星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散架了一样,摔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四周的景象也在不断扭曲。 他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静静躺在地上,很久之后才渐渐恢复知觉。 “你没事吧?”不知过了多久,霍深走到林星身边,将他拉了起来。 维护部的人此时正好赶来,将受伤的安全员一个个扶回去。 林星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终于站了起来。 他朝着周围的人群一瞟,奇怪的是,这次任务他并没有看到岳禄和江守恩。 就连罗秋安都没有看到。 按理说,S级的病毒,又牵扯到了用户的安全,应该很严重才对。 周围的场面十分混乱,几个胆大的玩家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举起手机拍照。 更多的不明所以的NPC也开始围观,甚至走到他们身边,拍起了视频。 “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星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抬起胳膊,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地上的石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霍深嘘了一声,拉着林星回到一架战斗机上。 “听说对面想要一千万星币。”刚被拉上战斗机,飞机上的飞行员啧啧了两声,“真是狮子大开口。” 霍深则道:“绑架了五名用户的信息,一千万也不算多。” 林星这从他们对话的片段中得知,这原来是一场勒索病毒事件。在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中,绑匪已经开出了价格和支付赎金的时间。 “五名用户的信息就算了,他们还威胁不准关掉游戏,不然就立刻永久清除那几名用户的信息。”飞行员愤怒地说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早就能停服,慢慢排查到底是什么地方的问题了。” 58. 第五十八章 “所以说,这病毒八成是反罗曼组织搞出来的。”霍深皱着眉说,“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拉拢玩家加入,效果不太好,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发大家恐慌。” 飞行员点头附和:“他们当中不少人原本就在罗曼集团工作,对游戏机制清楚得很。要制造出这样的病毒,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林星睁大了眼睛,困惑地问:“反罗曼组织?那是什么?” 霍深和飞行员相视一眼,显然意识到,林星作为NPC,对游戏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于是,他们的神情缓和了些,语气也放缓,好心跟他科普起来。 “反罗曼组织,是一个聚集了所有痛恨罗曼公司的团体。”飞行员缓缓说道,“它的创始人,是当年被罗曼集团开除的一名员工。其他成员,多数也是曾在罗曼公司工作过的人。他们因为犯了些小错,私自修改了游戏代码,结果被公司赶了出来,心里满是怨恨,于是才组建了这个组织。” 霍深接过话头:“起初,反罗曼组织只是借助游戏散播一些针对罗曼集团的谣言。你应该也见过,他们经常在人多的公园、街道上发传单、贴小广告。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这些年他们越发肆无忌惮,开始往游戏里植入病毒,窃取玩家的个人信息。” “安全局本来只有十几个人,因为反罗曼组织的缘故,这些年来扩张到了上百人。”飞行员继续说道。 “对了,你在游戏里没遇到过反罗曼组织的人吧?”霍深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林星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反罗曼组织……林星心里有些疑惑,安辛跟他说的明明是旧星历守护联盟,可听他们刚才的话,这两者似乎就是同一个东西。 “也是,我们听说反罗曼组织一直在拉拢用户,还没听说过他们骚扰NPC的情况。”霍深说道,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他们现在的势力已经逐渐扩大,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战斗机掠过荒凉的山野,向更偏远的郊区疾驰。 “我们这是去哪?”林星问。 “去解救被绑架的人质。”霍深目视前方,语气沉稳。 随着飞机深入山区,窗外的景色愈发荒芜。 枯死的树木裸露出灰白的树干,山石嶙峋,看上去并不像是适合藏匿人质的地方。 林星低头看向手中的通讯设备,他们距离红点标记的位置越来越近。 “我就说,你并不需要射这一枪的。”霍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通讯设备,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公司有的是方法找到人质藏身的地方。” 说着,他指了指飞行员面前的屏幕,上面竟然直接显示出一段监控画面——五名人质被绑在一起,缩在一个幽暗的山洞角落,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 飞机轻微晃动,随后一个侧身,朝着山的另一侧掠去。 它沿着山脉绕行,穿过崎岖的山谷,终于,在山体内侧那处陡峭的山壁上,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那些被绑架的人就在这里。 战斗机在空中盘旋,寻找着最佳降落点。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一只巨大的怪鸟自云层中俯冲而下,翼展庞大,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缓缓落在了山洞上方的岩石上。 “糟了。”林星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只鸟。 飞机不得不调整航向,悄然绕回山的另一侧,借助地形掩护自己。 所幸那只怪鸟飞得更高,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现在怎么办?”林星低声问道。 霍深查看着通讯器上的信息。 原计划三架战斗机一同前来营救人质,但此刻只有他们顺利抵达目标区域。他试着通过通讯器呼叫其他飞机上的人,然而信号微弱,不知是因山区干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无人回应。 “只能先等一会儿。”霍深叹了口气。 飞机暂且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间平地上。 舱门打开后,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机舱。林星走下战斗机,深吸了一口气,寒意迅速侵入肺腑。 地上的枯草与树枝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个初冬格外严寒,这几天天气预报中的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这种荒山野岭中,此刻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的天气,对付病毒也变得更加困难起来。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林星看向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竟然是江守恩的声音。 “你没事吧?”江守恩的声音透着疲惫。 自上次开会后,江守恩并未主动联系林星,就连岳禄也极力推荐自己加入研发团队,江守恩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意愿。 不过...他什么时候存的自己的手机号? “没事,我们正在执行救援任务。”林星回答道。 江守恩像是早已知晓一般,语气微沉:“不要擅自行动。” 林星抬头望向远处,刚才离开的那只怪鸟又出现在天空中,在不足百米的地方盘旋着,稍稍再飞近一点,便能看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不会,我们在等支援。”林星平静地回应,尽管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但他仍然用镇定的语气安慰江守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江守恩身边的环境变得混乱起来。 “记住,千万别擅自行动。”江守恩的语气越发焦急,而那边已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电话挂断,林星抬头看向天空,雪花缓缓飘落,如同细碎的晶石洒落在枯草与树枝之间。 不一会儿,雪势渐大,先是细小如盐粒,继而变成大片柔软的棉絮,天地间逐渐被白色覆盖。 林星的指尖还有些冰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江守恩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斗机内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 江守恩...为什么特意来打电话关心自己? 在雪势更大之前,他躲回了战斗机内。机舱里的空调开足了暖气,但寒意仍然透过衣物,让人忍不住发抖。 远处,那只怪鸟不知飞向何处,似乎也在找到了避雪的地方。 霍深揉了揉手掌,试图驱散些许寒意,目光坚定:“这是个好时机。” 林星侧头看向 他:“你是说趁现在救人?” “对。”霍深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雪天能见度低,我们的行动不容易被发现。绑匪那边正忙着等赎金到账,防备可能会松懈。” 林星沉默片刻,脑海里回荡着江守恩的警告——“千万不要私自行动。”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设备上的人质监控画面,五个人依旧被绑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赎金的支付进度条缓慢推进着,但谁也无法保证,对方拿到钱后真的会释放人质。 林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林星想起江守恩的那句话,犹豫道:“要不还是算了。” 飞行员似乎并没有听到林星的话,他听从霍深的指令操控着战斗机盘旋至山顶,从高空俯瞰,整座山已被一层白雪覆盖,寂静无声。 那只怪鸟,似乎彻底消失了。 飞行员沉吟片刻,也有些动摇:“以战斗机的速度冲进去,真的可以在那只鸟发现之前救出所有人质。” 这个想法充满诱惑。如果他们能顺利营救人质,赎金就不必交付,任务也能提前完成。 林星还没来得及阻止,霍深已经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山坡那边扔了下去。 石块从高空坠落,砸在一棵树干上,伴随着“咔嚓”一声,树干被折断,大半截树枝垂落在雪地里。 这动静不大不小,若附近有怪物,应该早已被惊动。 可周围依旧一片死寂,那只怪鸟没有出现。 林星伸手按住霍深的肩膀,“没有上面的批准,私自行动是要被处罚的。” 霍深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只要结果是好的,没人会在乎过程。” 只凭林星一个人,完全拦不住霍深和飞行员,他们等级都比林星要高,完全不需要在乎他一个初级安全员的意见。 霍深和飞行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飞机已猛地推高油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山洞。 林星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山洞的洞口正好嵌在一处悬崖峭壁的中央位置,脚下一眼望去,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怪鸟们将囚禁点选在这里,显然是为了防止人质自行逃脱。 战斗机的大小恰好能停在洞口处,舱门缓缓打开。 洞里的用户听见动静,以为怪鸟又回来了,惊恐地缩向洞穴深处。 到了这一步,林星也顾不上其他,迅速跟在霍深身后,将人质扶起送上战斗机。 战斗机一次最多能容纳三人,林星和霍深先将三名用户安置好,示意飞行员先送他们离开,剩下的两人只能等战斗机返回再来接。 用户们明显受到了惊吓,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男人情绪尤为激动,竟指着林星和霍深破口大骂。 “我们玩家在这个游戏里充了那么多钱,不是来受这种罪的!”他愤愤不平地嚷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林星没心思理会,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洞外。 霍深也没搭理那人的抱怨,他俯身趴在洞口地面,举起枪警惕地盯着远处的云层。 雪仍在下,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而他们最担心的那只怪鸟,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59. 第五十九章 见两人没有回应,那名用户反倒愈发激动,猛地站起身,指着他们破口大骂:“让我们用户受这种罪,你们罗曼公司还有没有点人性?” 霍深脸色骤沉,眼神一凛,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厉喝:“你疯了?声音这么大,是想把怪鸟引过来让大家的数据一起葬身在这里吗?” 林星的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心跳加快,眼睛死死盯着洞外,不敢有片刻松懈。 还没等用户再次发作,霍深的声音一转,开始低声下气起来:“真是抱歉,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但这种病毒的出现……我们也实在始料未及。” 那名用户冷哼了一声,再次愤愤不平地开口:“始料未及?我们早就提醒过你们游戏的安全问题,你们哪次当回事了?这一年游戏崩了多少次?我们在游戏里砸了多少钱,难道还请不起几个真正懂代码的人来维护?” 霍深本就不是干客服的,更不擅长安抚人心。 他不明白,在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为什么还有人非要横插一脚。 他的耐心早已耗尽,语气也不再掩饰冷意:“那只怪物随时可能回来。请您配合,我还有任务要完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位老人听了更是火冒三丈,皱纹都绷紧了几分,“我们玩家不过是提几个建议,你就说我们妨碍工作?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林星下意识扫了一眼通讯器——战斗机尚在返航途中,而窗外的风雪越下越猛,天色昏沉,视野逐渐模糊不清。 “行了行了。”一旁另一位年轻用户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解,“人家好歹是来救我们的,您就别再添乱了。” 林星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之前在学校区域被带走的那个学生。他此刻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背包带,脸色发白,明显被吓得不轻。 “我添乱?”老人被这话点着了火,非但没冷静,反而情绪更激动了几分。他猛地站直,嗓门拔高,“我在这个游戏里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居然让我受这种待遇?我就活该被扔在这儿等死?” 他愤怒地挥手指向眼前的众人,胸口剧烈起伏:“你们……你们都等着!等我出去,就把你们一块儿告上法庭!” 林星和霍深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回应。 争执已毫无意义,他们更清楚,眼下真正的危险不在于争吵。 两人默契地将视线转向洞外。 山林之间早已被风雪吞没,天地一片苍茫。雪 越下越大,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十米外已是一团模糊。这样的天气下,不只是怪鸟会蛰伏,就连战斗机的飞行也必然大受影响。 林星盯着远方,眉头越皱越紧。 雪幕之中,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老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满和嘲讽:“救援人质都这么拖拖拉拉的,还只派了一架飞机,分明是不把我们玩家的死活放在眼里。” “你能不能闭嘴?”旁边那名学生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怒声反驳,两人瞬间争吵起来。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自然不如对方硬朗。 而学生身形高大,起身的那一瞬间,整整高出老人半个头,目光冷冽,居高临下的气势无形中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哼——”老人依旧不甘示弱,尽管声音低了几分,但仍不愿认输,“我是为了维护我们玩家的正当权利,你竟然让我闭嘴?” “你真的是为了玩家的权利?”年轻人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讽刺,“别自我欺骗了,你就是自己心里不痛快,找个借口撒气罢了。现实里你是不是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只能指望罗曼公司多赔你几个钱,好让你过得体面点?” “你——!”老人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扬起手,朝年轻玩家的脸扇去。 年轻玩家显然也是个暴脾气,被打了一巴掌哪能忍,一脚就踹了过去。 “行了行了!”霍深和林星赶紧冲上前拉架,免得两人真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卷入山洞,裹挟着刺骨的雪粒,瞬间将洞内的温度拉低了几度。 这样猛烈的风势,除了战斗机降落,只有可能是那只怪物在扇动翅膀。 林星和霍深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本能地转头朝洞口望去。 可外头风雪愈发凶猛,白茫茫一片,视线被完全遮蔽,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雪雾中缓缓浮现出两只拳头大小的红色眼睛,幽幽地悬在半空,透着危险的光芒。 “靠。”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人知道这只怪鸟是否能察觉到人质少了一个,或是分辨出林星和霍深并非被掳来的目标。 林星手里的枪握在手掌心中,不敢轻举妄动。 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安静得可怕。 然后,它眨了眨眼,随即,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从它喉咙里传出,带着毫无情感的死板语调:“赎金未支付,倒计时结束,消灭人质。” 那名老人模样的用户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着:“消灭……消灭人质?”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紧盯着那只怪鸟。它的红色眼睛再次眨了眨,随后猛地振翅,朝着山洞里飞了进来。 这个山洞的大小对于战斗机来说刚刚好,但对这只怪鸟而言却显得有些狭窄。它不得不缩起翅膀,羽毛挤成一团,但那双锋利的爪子依旧灵活。 下一秒,它猛地扑向大家! 老人尖叫了一声,吓得差点晕倒过去。 与此同时,林星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失去了平衡。 怪鸟一只爪子死死扣住他的上半身,另一只爪子则牢牢抓住他的腿,猛地朝外飞去。 “林星!”霍深瞳孔骤缩,立刻抬枪瞄准,可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他扣下扳机,怪鸟已经冲出了山洞,子弹擦过它的羽毛,没能留下任何伤痕。 茫茫大雪中,那只怪鸟振翅高飞,抓着林星直冲山顶而去。 山洞里的玩家们早已看不到林星的身影,几分钟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响彻整片雪山。 “完了完了 ……”三个人脸色惨白,谁都不愿意开口。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洞口,仿佛再多看几秒,就能看到奇迹发生。 但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再等到林星回来。 其中一个人踉跄着走向洞口,眼神绝望,似乎已经做好了从这几百米高的悬崖一跃而下的准备。 “回来!”霍深低吼一声,伸手拽住了那人。 “可是……”那人嘴唇颤抖,眼里布满血丝,“如果要受这种折磨,还不如自己选个痛快点的。” 毕竟,就算他们在游戏中死去,顶多不过是重建一个角色,重新开始。 只是这个角色的数据,将永远消失。 也好过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里承受这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惧与折磨。 “我们还没死。”霍深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他的手紧紧握着枪,一刻都不敢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短短几分钟,比几年还要煎熬。 忽然,洞口处又传来一阵风声。 霍深条件反射般举起枪,正要扣下扳机,却在下一秒愣住—— 竟然是战斗机! 飞行员安置好上一批人质后,终于再次折返回来,机身稳稳地停在洞口。 “快上!”飞行员催促着,三个人顾不得其他,慌忙跳进了机舱。 战斗机迅速起飞,在怪鸟回来之前,载着他们安全离开了这片危险之地。 他们在暴雪中回到了几千米之外的安置点,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了救援进展,并紧急请求派人去营救林星。 可尽管如此,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林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还不如被抓的人是我。”霍深懊悔地说道。 与此同时,前线的战斗机已彻底歼灭了所有怪鸟。那些怪物,有的被炮火轰得四分五裂,有的在垂死挣扎中自爆殆尽。 至此,所有人质成功获救,罗曼公司也未支付一分赎金。 安全局的同事随即调取了游戏日志监控,发现林星被怪鸟抓起后,径直带往山顶最高处——那里下方正是万丈深渊。 接着,那只怪鸟猛然松开爪子,将他直接丢了下去。 他们调取了地面监控,试图找寻林星的踪迹。 但由于山体崎岖、积雪覆盖,最终仍未找到他坠落的具体位置,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回到罗曼公司后,整个办公区渐渐恢复了平静,空气中甚至弥漫起一丝庆祝的氛围。 这场病毒危机虽然吓坏了不少用户,但总体损失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公司最终向每位受影响的玩家发放了一大笔补偿金,舆论才得以平息。 安全局的大部分同事纷纷申请休假,剩余人员则忙着清理残留数据、修复游戏漏洞和清除玩家的异常记忆。 事件终于落幕,游戏照旧继续。 然而,只有林星的父母始终无法接受——那个一向厌恶户外运动、喜欢宅在家的儿子,为什么竟会在工作日突然跑到山里去野游,结果却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60. 第六十章 “打个赌,你们猜这次江总会不会给12号联系方式?”陈曦刚从病房那边巡视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各个病人的病历。 这次事故并不严重,只是在申城大学的校园区域发现了几只专门偷取用户信息的老鼠。 虽然安全局很快派人处理,但行动过程中仍被不少NPC目击,只得将相关人员送往医院,逐一清除记忆。 12号床的病人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申城大学一名大二的学生,名叫林星。 事发当时,他正在食堂吃饭,突然,一群灰色的生物从厨房后厨窜了出来,每只都有他整条小臂那么长。 他愣了一下,才辨别出这是一群老鼠,林星只感觉胃在翻滚,差点将嘴里的饭全都吐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手持武器的安全局人员。 借着检查肠胃的理由,安全局把他送到了这里来清除了记忆。 在进行记忆清除前,江守恩逐一检查了所有NPC关于病毒事件的记忆覆盖范围,以防删除内容过多,影响他们的逻辑运转。林星也在其中。 没想到检查完不久,12号就旁敲侧击地询问江守恩的情感状况,并试图要他的联系方式。 陈曦早已见怪不怪,她在医院做了这么多年的护士,要江守恩联系方式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他拒绝了。 说起来,这人除了工作,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陈曦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也没见过他对其他人有过什么除工作之外的感情。 在她眼里,江守恩就像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人。 简直比NPPC。 陈曦笑着对林星说,他要是想要联系方式,可以自己去问江医生,她们也不好擅自把医生的私人信息透露出去。 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暗自为眼前这个学生感到惋惜。 他还是一个刚读大学的学生,恐怕还没经历过被人冷冰冰拒绝的打击。 希望他不要别太难过。 “这还用赌?”另一名叫落落的男护士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江医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病人?尤其还是个NPC。” 陈曦失笑,点点头。的确,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下午门诊结束后,江守恩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12号床的病人从外头回来,手上还提着刚买的东西。 那人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江守恩记得他的名字,他叫林星,下午刚清除过记忆,按恢复情况来看,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而此刻林星的手里,拎着一瓶水蜜桃味的汽水。 忌吃辛辣刺激性食物。 ————上午江守恩刚对他说过。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勉强,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江守恩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是NPC。但这一次,他却罕见地配合了一句,语气里竟带着一点笑意:“不是你自己想喝的?” 林星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的,江医生,真的是买给你喝的。我看你桌上有水蜜桃味的糖,就想你大概跟我一样,喜欢桃子的味道。” 他一本正经地举着那瓶汽水,像在推销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我试过市面上几乎所有的水蜜桃饮料,只有这一款最好喝。不像其他饮料,喝一口就是一嘴香精味,这瓶不一样,第一口下去,真的像夏天刚摘下来的熟桃子,甜得刚刚好。” 林星边说边咽口水,因为肠胃还没完全恢复,他已经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呲啦”一声冒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果香味。 他把瓶子递到江守恩面前:“不信你可以试试,真的很好喝。” 江守恩低头看着那瓶汽水,神色微微一顿。 熟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许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自从穆恩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碰过这款饮料。只要闻到这种甜腻的香气,他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起穆恩。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穆恩还在的每一个夏天,他们住的房子里都堆满了这款饮料。 他总喜欢吃饭时倒一杯,加上满满的冰块,有时甚至会切几块真正的水蜜桃果肉放进去。 和他接吻的时候,江守恩会尝到那甜腻的味道。 对穆恩的思念如同一个肆意生长的怪物,渐渐将江守恩吞噬。 “江医生……江医生。”林星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江守恩抬眼,看见林星还举着那瓶汽水,放在他面前。 “你不喝的话……”林星小声嘟囔,作势就要将手中的饮料收了回去,手伸回一半,没想到江守恩竟然伸出了手,握住了那瓶饮料。 “既然你特意给我买了,那我就只能收下了。”江守恩挑眉一笑,嘴角微微扬起。他接过汽水,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还是熟悉的味道。 林星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他一点也没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清冷的男医生露出那样的表情——嘴角上扬,他好像在笑。 林星看的怔了一瞬,不知怎的,自己的脸微微发红。 他明天就要出院了,再见的机会恐怕微乎其微,一想到这里,他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江医生,既然你都喝了我的饮料了,能不能...让我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 “12号病床又来了!”陈曦一走回护士站,就兴奋地宣布,声音中带着些雀跃。 虽然这次那个叫林星的病人并没有被安排在12号病房,但陈曦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叫他。 只是因为记忆被清除的缘故,12号病人并不记得他们了。 可护士站里的每一个人,却都对他有深刻的印象。 毕竟这是江医生第一个给了联系方式的病人。 “赌不赌?”陈曦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抬头看她。 “难道这次12号又要江医生的联系方式了?”落落带着八卦的笑意问。 陈曦摇了 摇头,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看他看江医生的眼神,有点意思。” 她注意到,和上次一样,江医生刚走进病房,林星的目光就紧紧跟随着他,说话的语气中里也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这次我赌江医生肯定会给!” “我也赌!” “我我我……” 众人七嘴八舌,笑声渐渐响起,气氛热闹起来。 江医生查完房回来,陈曦看他心情似乎还不错,便试探性地问道:“江医生,刚进来的那个病人,是不是以前来过我们这里?” 江守恩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电脑屏幕上:“你说的是哪个?” 陈曦平日里并不会跟江守恩多说话,这会儿倒有些话多了:“就是那个上午因为病毒被送来的NPC,叫林星。” 江守恩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问:“怎么了?” 陈曦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陈曦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又鼓起勇气:“江医生,林星有没有问过你联系方式?” 江守恩眉毛一挑:“没有,怎么?” 陈曦挠挠头,匆匆走出房间:“没事没事,医生你忙。” 走之前,她无意间瞥见放在江医生桌上的几颗水蜜桃糖果,似乎比之前少了几颗。 这些糖果自他上班以来一直静静地摆放在江医生的桌面上,陈曦从没见过他动过,也没见他送给别人。 但现在,糖果竟然少了几颗。 陈曦离开后,江守恩瞥了一眼手机,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上次林星离开医院之前,江守恩将两个人相处的所有记忆都删了个干净,包括他们曾经互加的联系方式。 距离林星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一年。 他长大了一些,脸颊瘦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成熟了,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他身上那份与穆恩相似的气质依然存在,让江守恩眉头微蹙。 其实,说到底,林星的性格和穆恩并不像。相比之下,林星更活泼外向,面对外人的时候也丝毫不会怯懦,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积极的感觉。 而穆恩……江守恩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穆恩的时候,那是在一次罗曼公司组织的线上编程比赛上。 那场比赛中,穆恩是所在队伍的队长,负责最终的项目成果汇报。 汇报那天,穆恩明显很紧张,说话时磕磕绊绊,声音小得几乎要被背景噪音淹没。他的双手不停颤抖,眼神也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从镜头前逃走一样。 江守恩从头到尾认真地听了他的汇报内容,他所负责的项目代码部分完成得非常出色,但因为整体展示的效果不佳,那支队伍最终并没有取得什么名次。 而他领导的队伍获得了第一名。 自信和怯懦,林星和穆恩似乎并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自己总能在林星身上看到穆恩的影子。 他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帮我调查一个叫做林星的NPC。 61. 第六十一章 “旧星历NPC舍身救用户”的新闻在罗曼公司内部流传了整整一个月,甚至盖过了“游戏遭遇勒索病毒,五名用户被困”的□□。 旧星历的几乎所有用户都听说了那个叫林星的NPC。 他英勇果敢,不仅在病毒清除任务中表现出色,在勒索病毒爆发时更是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救下被困玩家。 一时间,他被誉为值得铭记的英雄。 有玩家翻出他曾在安全局工作的履历,有人自发组织线上悼念,还有人发起请愿,呼吁罗曼公司回滚游戏,恢复林星的数据。 舆论如潮水般汹涌。 可无论传言如何激烈,罗曼公司始终未作出任何官方回应。 游戏依旧,一如往常,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大约一个月后,人们便逐渐淡忘了那场危机。 安全局井然有序地继续运转,所有人回归各自的岗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会议依旧按时召开,巡逻一如既往,游戏中的病毒仍需清除,每一天,依旧有新的问题等待解决。 而在办公楼一角的海报墙上,一张被遗忘的通告,仍旧静静地贴在那儿: 【安全局NPC林星——任务执行中失踪】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似乎是游戏世界唯一还记得他曾存在过的证据。 直到某天,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五,林星突然出现在了公司。 这一周的忙碌终于接近尾声,大家的状态都有些疲惫。尤其是刘志和,刚坐下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半睁着眼睛,随时都可能趴在桌上睡着。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瞥见一个身影。 ——林星。 瞌睡瞬间被吓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前方,然后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或者还没完全清醒。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林星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厚羽绒服,里面叠着一件熟悉的格子衬衫,与他失踪前的打扮一模一样。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疑惑地望向刘志和:“怎么了?” 刘志和的惊呼很快引来了其他同事。大家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在游戏中已经死亡的NPC,真的还能重新出现吗? 林星还没来得及回应大家的疑惑,安全局的一些人员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将他带走了。 他们将林星带进一间封闭的透明隔间。四周是冰冷的玻璃墙,将他彻底隔离。 对面的有几个人正透过玻璃盯着他,林星认出来,其中有几个是维护部的同事,他们神情严肃,语气更像是审讯而非询问。 ——当时被怪鸟丢下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整个月,他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 林星皱起眉头,一阵刺痛突然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 可无论他们怎么问,他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我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赶着早高峰来上班,推开公司大门,走进熟悉的办公区域,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关在了这里。 “你真的不记得了?” 维护部的人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反复质问,试图从林星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林星只是迷茫地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茫然。 “你最好清楚,”有人冷声警告,“欺骗公司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在隐瞒什么,我们有权随时清除你的全部数据。” 林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能无措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行了,带去检查室。” 终于,有人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随即,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技术员走了进来,默默将林星带离了玻璃隔间。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映在金属墙面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 他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颤动,他到底是谁? 接着,林星被带到了一间布满医学器械的房间,冰冷的金属仪器闪烁着微光,周围的墙壁洁白无暇,却十分压抑。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按在检查台上,从头到脚彻底检查了一遍,尤其是大脑。 扫描、探测、数据分析,一连串的程序无比精准高效。 他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自己的大脑好像完全没有掩饰地被所有人偷窥,简直比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还要赤裸。 最终,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所有的检查都指向一个相同的结论——他的记忆被人为删除了。 维护部的人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没有找到更多线索,他们也只能作罢。 外面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游戏世界,那个曾救下用户的NPC回来了。 消沉了一段时间的讨论再次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各种传言铺天盖地。 罗曼公司的每一个举动,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最终,林星被关了一整天一夜后,还是被放了出来。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区,冷冷清清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林星几乎没合过眼,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乌青,步伐沉重,神情涣散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同事们见他毫发无伤地回来,立刻围了上来。尤其是刘志和,他激动地说道:“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星揉了揉眼睛,刚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刘志和就已经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你不知道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是罗曼公司,甚至整个星球上的大红人!” 他眉飞色舞,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兴奋:“刚入职就干掉A级病毒,又以身殉职救了用户,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要是你当时还活着,星球新闻都能轮播你一整周。” 林星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疑惑:“我……真的以身殉职了?” 刘志和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说你被怪物从几百米的高空扔了下来,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 林星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林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叫住了他。 林星转头,看见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同事站在那里。 “你回来了?”那人语气激动,快步上前,穿过人群,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了林星。 林星愣住了,感到一丝不适。 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连忙礼貌地挣开对方的手臂:“你是?” “我是霍深。”那人目光炽热,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林星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霍深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眶隐约泛红,他紧紧拉住林星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对不起,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林星下意识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虽然他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大致能猜到,大概是执行任务中出现了意外,而这个意外,或许和霍深脱不了关系。 霍深继续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坚持要大家一起去救人质,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我没能拦住你,这是我的失职。作为比你级别更高的安全员,我本该优先考虑团队安全,服从上级指令,而不是任由你冲动行事。” 听起来...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才导致了这场事故,而霍深则是那个试图拦住自己的人。 正值午餐时分,来往的同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所有人都听闻了林星的经历,对霍深的道歉感同身受,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认为这本就不是霍深的错,而是林星一意孤行、自作自受。 林星的耳边充斥着那些窃窃私语,他感受到,在这样的氛围下,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份道歉。 若他拒绝,反倒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那个不识好歹、得理不饶人的“异类”。 片刻的沉默笼罩了整个空间。 “走吧,去吃饭。”刘志和走上前,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林星的肩膀,拉着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刘志和压低声音说:“霍深这次算是破例,直接升了高级安全员,是我们这一批中级安全员里升职最快的。” 林星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记得刘志和进公司已经很久了,工作一向勤勤恳恳,话虽多了些,但从不推卸责任,加班也总是把事情做到最好。 然而,他依然只是个中级安全员。 “小心点。”刘志和低声提醒,“这里可不是单纯写代码的地方。” 到了下午,不出所料,即使回到工位,林星也没能闲着。 他先被叫去维护部,参与了一场类似催眠唤醒记忆的活动,但最终依然一无所获。 紧接着,他又被通知去见罗秋安谈话。 临行前,刘志和还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你也要升职了,第一年就升中级安全员,这可还是史无前例呢。” 林星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推门走进了罗总的办公室。 62. 第六十二章 办公室里除了罗总,还有江守恩。 他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地望着林星。 见到林星进来,江守恩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罗秋安说道:“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在与林星擦肩而过时,声音微不可闻:“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林星怀疑其中掺杂了几分演戏的成分。 林星不禁开始猜测,在自己失忆的这段时间,是否和江守恩之间发生了某些他并不知情的“进展”,以至于现在周围人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他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守恩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江守恩很久没见到你了,你不知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他有多着急。”罗总的声音将林星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语气不急不缓,仿佛无意间提及,“对了,明天正好休息,你们也可以久违地约个会。” 林星微微皱眉,不明白他和江守恩的关系为何在别人眼中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模样。他本想解释些什么,但罗总已经话锋一转。 “不过林星,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罗总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林星的脸上,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任何可疑的细节。 林星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坚定:“我真的不记得了。” 罗秋安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你还记得安辛吗?” “安辛……”林星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和他一起入职的同事。 今天一天,他确实都没见到她。 罗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安辛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是反罗曼组织派来的间谍。” 林星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但还是没有回答。 “你大概不太了解反罗曼组织。”罗总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压迫感,“那是一个活跃在现实世界的恐怖组织,里面的成员大多是社会中的边缘人。他们憎恨罗曼公司,反对我们做过的每一个决策,找寻公司的弱点,试图说服其他人也来一起攻击我们。”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屑:“他们把自己的失败怪罪于罗曼公司,仿佛自己没有任何责任。可事实呢?他们不过是那些对现实不满,又不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下等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落在林星身上:“这些年,他们的战场已经从现实转移到了游戏。他们趁大家没有防备的时候渐渐渗透进来,制造混乱,让用户陷入危险之中,以此来降低罗曼公司在用户之间的可靠度,或许你曾经在游戏里碰到过他们。” 林星从未见过罗秋安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微微抬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在俯视一群渺小的蚂蚁,仿佛所有人都只是她掌心中的玩物。 “我们高度怀疑,这次S级勒索病毒事件,就是反罗曼组织策划的。”罗总的语气逐渐变得激烈,连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摧毁罗曼公司,毁掉这个游戏!” 罗秋安的情绪异常激动,甚至带着某种愤怒与敌意,林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背。 “所以,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私自联系反罗曼组织。”她直视林星,语气虽像是在建议,但更像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 林星垂下眼,脑海里浮现出安辛的身影。 “安辛……她现在怎么样了?”他试探着问道。 罗总漫不经心地回答:“她被关进监狱了,目前还没有最终审判。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林星的反应,随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有一名加入反罗曼组织的玩家,由于危害社会安全,被判处了终身监禁,这辈子都要在监狱中度过。” 她的眼神再次落在林星身上,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缓:“而且,你知道的,判处玩家终身监禁或许还需要些手续。但是处理掉一个NPC,却非常简单。” 林星指尖微微蜷紧,片刻后,他低下头,缓缓点了点头。 这场谈话终于结束了,林星一天一夜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家中东西的位置似乎都有了些不同。 ——有人翻过他的东西。 林星警觉地打开自己桌子下的抽屉,那张船票已经消失了。 他喝了口水,坐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终于回来了。”从天花板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星忽然感到一阵灼热从脑后袭来,整个大脑像要燃烧起来。 一段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一切还要从他了结了那只A级怪物说起。 那只怪物出现得太突然,消灭得也过于利落,几乎未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维护部经验丰富,但面对如此特殊的病毒,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出应对方案,实在令人费解。 更何况,就在前一天,这种病毒的评级还只是C级,是隔天才骤然升为A级,按理说并不会引起维护部的人的过多关注。 如果事先没有准备好专门的应对手段,单靠临时研究,几乎不可能那么快就研发出有效的杀毒剂。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星趁午休时悄悄向维护部的同事们打听了情况,并趁机偷偷查看了杀毒剂的代码。 果然,这段程序的针对性极强,几乎没有任何通用性。 这款杀毒剂不仅能瞬间冻结目标,防止怪物逃脱,还会释放气态扫描因子,在大范围内探测代码结构,清除隐藏的病毒。 确实,虫类病毒通常需要具备一定智能的清除机制,但“瞬间冻结”这一功能,显然是专为那些移动速度极快、轨迹难以锁定的特殊目标设计的。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扫描因子还会主动寻找系统中脆弱的信道,持续监控可疑数据,直到确认环境彻底 安全,才会自动撤离。 林星也曾制作过类似的杀毒工具,但就算是一款简单的工具,至少也需要一上午的时间才能完成。 而这种杀毒剂的反应之快、针对性之强,明显不像是临时研发出来的。 杀毒剂是维护部提供的,而对于维护部,林星除了江守恩,对其他人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江守恩,他也未必真正了解。 林星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在庆典之后的一周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你好。” 林星压低声音,问:“你们是谁?”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我们真正的名字叫做旧星历守护联盟,有时候也被称为游戏守护联盟,如果你问的是我们广为人知的名字的话,有时候有些人也会称我们为‘反罗曼组织’,只不过这是罗曼公司污名化我们的名字。” 老人继续道,“你大概也听到了过一些关于我们的谣言——什么陷害罗曼公司,制造病毒,恐怖袭击……”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古老的收音机播放着旧故事。 林星尴尬地笑了笑。 老人似乎不急,继续缓缓说道:“他们可以暂时欺骗所有人,甚至可以永远欺骗一部分人,但永远无法欺骗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悠远的坚定,“既然你拨打了这个电话,说明你已经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请问,您的名字是?” “林星。”林星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林星,我们等你很久了。”老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听到这话,林星突然有种从一个陷阱落入另一个陷阱的感觉。 挂掉电话后,老头立即给林星发来了一封加密的电子邮件。 邮件详细介绍了旧星历守护联盟的背景,并列举了这些年来他们搜集到的关于罗曼集团侵犯用户隐私、破坏游戏安全的证据。 林星通宵翻看着这些文件,差点忘了时间,直到凌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耽误了睡觉。 旧星历守护联盟最初是由游戏的开发者组成的,那是游戏在被罗曼公司收购时,穆恩为了防止游戏内存在安全漏洞以及隐私泄露而设立的自我审查小组。 最开始,游戏的最高权限数据库由三人管理:穆恩、江钊和齐鸣。 穆恩是游戏的原始开发者,江钊是他的最信任的人,而齐鸣则是守护联盟的组长,也是罗曼公司的一员。 穆恩一直认为,第三方的监督对游戏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也能更好地保障用户的权利。 随着游戏的发展,他们甚至想要引入一些公司外部的人,甚至是游戏的真实用户来帮助他们一起督导审查。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有真正落实,穆恩就在一场事故中脑死亡,守护联盟被罗曼公司彻底排除在外。 齐鸣也失去了游戏的授权管理权限,江钊被罗曼公司收买,游戏从此完全掌握在罗曼集团手中。 63. 第六十三章 失去控制权后,离开公司的齐鸣带领部分当时的同事组建了旧星历守护联盟,试图完成穆恩还在时的愿望,继续监督游戏开发和运行过程的合理性。 他们秘密收集了大量证据,揭露罗曼公司在游戏更新过程中存在的不当操作,以及借助游戏系统暗中监控现实用户行为的诸多罪行。 罗曼公司打着保护用户安全的旗号,暗中监视所有人的行为与对话。 一旦有用户在游戏中涉及任何可能危害公司利益的言论或行动,现实中便会收到来自罗曼的告警,或被限制设备权限,或突然收到其他审查通知,而在旧星历中的账号,则会被悄无声息地封禁。 他们的监控甚至不仅限于普通玩家。 那些在现实世界中与罗曼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员工,被系统设定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如果这些企业正在研发可能威胁到罗曼地位的竞品,往往还未发布,就已被罗曼抢先一步,用相似甚至更精致的替代品截胡。 林星一页页翻阅这些案例,每一份证据都让他对罗曼公司越发陌生。 其中一份档案,尤其令他印象深刻。 那是几年前的安全局,一名叫阿吉的初级安全员被招聘进了罗曼公司。 他擅长编写代码,身体素质也十分优秀,在同期新员工中迅速脱颖而出。 阿吉的第一次任务与林星的经历惊人地相似,他也在任务中遭遇了一只A级怪物。 所幸在一名中级安全员的协助下,他们成功清除了病毒,任务完美收官。 从那以后,阿吉的天赋开始显露。 他连续执行多个高危任务,目标全是B级以上的怪物,却次次完成得干净利落。 他成了所有新人仰望的对象,在安全局内部也被寄予厚望。 曾经的庆功会上,是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讲述着任务中遇到的惊险,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但随着他权限逐渐加深,接触的病毒越来越多,他也开始意识到了一些普通安全员不该知道的事。 他非常擅长写代码,也渐渐看出了游戏里的病毒出现的真实原因,还有那些被重点关注的用户,每周都要封禁的用户名单。 这一切,和他最初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终于,有一次,他被选中参与一次S级怪物的清除任务。 很不幸,任务失败了。 阿吉在游戏中的角色“死亡”,官方对外宣称是意外受伤,但几乎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紧接着,他的游戏账号被封禁十年,并因“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而被直接开除,连原本应有的补偿也一并取消。 他的名字从安全局的记录中抹除。他在公司内部的通讯系统中消失。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星翻到这页档案时,手指僵住了。 阿吉的轨迹,与他何其相似。 如果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林星的下场已经昭然若揭。 他也将被除掉。 但为什么? 林星不明白。如果最终的结局是清除自己,那罗曼公司为何一开始要大张旗鼓地招揽自己? 为什么给他破例的薪资待遇和特殊优待?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阿吉知道了什么?他又知道了什么? 林星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时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老余拉着他加练体能时都提不起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正准备回去补个觉,却突然收到一封邮件通知。 今天晚上要开线上会议,欢迎他正式加入。 林星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匆匆赶回家,打开电脑,照着邮件里的链接进入了会议室。 他原以为只是一次小范围的内部会议,没想到屏幕上却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参会者名单,竟然有上百个人。 而在最上方,主持会议的头像显示着那个他曾在电话里听到的名字,齐鸣。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就说他一定会来!”是安辛,她的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兴奋。 林星连忙清了清嗓子,开麦道:“大家好,我是刚进来不久的林星。” 他迅速扫了一眼参会者列表,除了安辛以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 “欢迎欢迎!” “终于又来新人了!” “等你好久了。” 会议瞬间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开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要不是齐鸣及时制止,恐怕能一直聊到深夜。 “林星,你就是那个进了罗曼集团的NPC吗?”一个名叫“薄巧等于牙膏”的人开麦,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是……是我。”林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已经传到了旧星历守护联盟里。 齐鸣接着介绍道:“林星是最近加入我们的新人。他在罗曼集团内部,能够帮助我们打探最新的消息。不过,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下一个被除掉的,恐怕就是林星。” 林星暗暗觉得不好,情况果然如他所担心的那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腹带来的低血糖,再加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要除掉我?” 即使他察觉到了病毒的异常,甚至具备优秀的铲除病毒的能力,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NPC,根本不足以对罗曼公司构成威胁。 这时,一个带着电子合成感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网名为“比尔”的参会者,头像也是一只猫。 “去年一整年,游戏内共出现了5次S级病毒,8次A级病毒,以及10余次B级和C级病毒。我们统计过,七成以上的病毒,特别是S级病毒,都是罗曼集团自己制造的。” 齐鸣接过话茬,继续解释:“起初,我们以为罗曼公司这么做,是为了测试游戏的稳定性。毕竟,我们还在公司的时候,也曾在测试版本中植入病毒,模拟攻击场景,检查系统的安全性。” “但很 快,我们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屏幕上播放着几段录像——一侧是安全局的员工处理代码的画面,另一侧则展示着病毒代码的详细内容。 林星曾在与怪物战斗时见过类似的代码,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消灭那些怪物,并未仔细分析这些代码的细节。 比尔率先开口:“我们分析了这些病毒代码,发现它们之间存在极高的相似性。甚至有些病毒类型完全不同,比如蠕虫病毒和木马病毒,但某些代码段竟然几乎是直接复制粘贴的。” 屏幕上出现了两段对比代码,甚至连注释都一字不差。 “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所有由罗曼集团自行开发的病毒,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比尔继续说道,同时切换屏幕,展示了更多代码片段。 林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努力寻找异常之处。 “后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稻壳2号已经激动地喊了出来。 果然,这些怪物的代码表面上看起来极为复杂,仿佛坚不可摧,但实际上,每一个病毒内部都隐藏着一个能够迅速摧毁它的后门。 就像一座看似稳固的积木塔,只需抽掉关键的一块,便会瞬间崩塌。 所以,无论这些病毒看起来多么强大,最终都能被罗曼公司轻而易举地清除。 齐鸣显然察觉到林星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穆恩刚去世的那一年,旧星历这款游戏迎来了一次重大更新。罗曼公司不顾我们的强烈反对,在游戏中加入了更多氪金项目。更新后的游戏设定一片混乱,用户可以随意花钱购买身份。一个人今天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明天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只要花钱足够多,什么都能得到。” “那次更新直接导致大量老玩家流失。虽然大家在旧版本里可能会厌倦枯燥的游戏环节,但至少还能感受到游戏世界的公平性。然而,过度氪金的改动让氪金玩家和非氪金玩家的差距彻底拉开,整个世界变得彻底虚幻,不再有任何现实逻辑。大量玩家对此感到愤怒,纷纷退坑。” “罗曼公司察觉到形势不妙,紧急推出了一个修复版本,回退至更新前的状态,这才勉强稳住了用户群体。” “自那之后,游戏很少再进行大规模更新了。” 薄巧等于牙膏忍不住插嘴道:“原本这款游戏就已经足够完美,穆恩老大的计划也只是尽可能还原地球的真实设定,然后按照历史进程继续推进就行。可谁能想到,罗曼公司总是想乱改,完全不尊重原本的设定。” 齐鸣继续说道:“从那以后,玩家对罗曼公司的不满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在抱怨,自从游戏被并入罗曼集团管理后,就变得越来越无趣了。尽管如此,旧星历毕竟是穆恩制作的游戏,凭借曾经积累的口碑和内容,即便不再大规模更新,用户数量仍然稳步上升,每年都在增长。” 薄巧等于牙膏冷笑着补充道:“但只要他们一做小更新,还是逃不过玩家的怒骂。” 64. 第六十四章 安辛也忍不住开口:“后来不知是谁把消息爆出来的,说罗曼公司为了牟利,竟然悄悄将部分用户的个人信息打包给了公司其他部门。”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那时候我们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收到了罗曼公司的全息游戏舱的推广广告,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巧合。结果一调查才发现,那些广告公司根本就是根据旧星历用户的数据定向投放的。” 薄巧等于牙膏接话道:“当时我们还组织了一次网络抗议,反对罗曼公司侵犯用户隐私,随意窃取和利用用户数据。” 大家叹了口气,回忆起那场没有结果的斗争:“可惜没什么用,罗曼公司坚决否认,说他们从未做过这种事情。” 齐鸣继续说道:“但随着时间推移,针对罗曼公司的讨伐声越来越大。记得那年年底的用户满意度评分,《旧星历》只拿到了可怜的3分,那可是它上市以来最低的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而且,不只是《旧星历》。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对罗曼旗下的其他产品产生怀疑,甚至有不少人公开抵制,拒绝使用任何和罗曼有关的服务。”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开始制造了第一个病毒。” 安辛的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病毒刚爆发时,玩家们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以前游戏也遭遇过病毒,但都不算严重,可那一次不同,那是一个S级病毒,一个破坏力惊人的巨型怪物。它所到之处,摧毁了玩家们的房屋、财物、家人...所有的一切。直到罗曼集团的安全局介入,局势才算勉强控制住。” 她冷笑了一声:“有意思的是,就在那之后,关于罗曼集团泄露用户信息的讨论,渐渐消失了。” 林星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所以...他们制造病毒,不是为了测试,也不是为了提升游戏稳定性,而是故意引发恐慌,制造混乱,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让玩家觉得罗曼集团的管理不可或缺?” “但…仅仅是为了掩盖信息泄露的丑闻,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比尔那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不仅仅是泄露用户信息。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罗曼集团本身就是一个病毒孵化场。那些怪物和病毒,并非偶然出现,而是有组织、有目的地被制造出来的。” 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件铺满整个界面,各种数据、报告和截图交错排列。 林星扫了一眼,有些看不懂。 稻壳2号快速扫描完所有的材料,并进行了一个精简的总结。 几千年后的诺瓦星球,罗曼公司早已不仅仅只是一家企业和公司,而是凌驾于法律与国家之上的财团。 自人类迁徙以来,它凭借掌握的科技、能源与飞船制造技术,牢牢攫取了整个星球的统治权。 能进入罗曼集团工作的人,被视为站在社会金字塔尖端的“选民”,他们掌握着核心资源,操控着技术命脉,坐拥远超常人的寿命与财富。 然而,科技与时代的进步并未缩小贫富差距,反而让鸿沟愈发深重。 绝大多数人被困于灰色贫民区,终日吸着勉强维持生命的廉价氧气,依靠营养液填饱肚子,在最低生存标准下艰难苟活。 而上层的人民却生活在舒适的氧气区,奢靡盛宴与娱乐昼夜不息,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起初,人们维持着这样平和的生活,但随着时间推移,反对的声音开始逐渐浮现。 问题首先出在氧气上。 诺瓦星球的大气环境极其严苛,天然氧气浓度远低于地球,仅在个别地带维持在10%左右。 在大多数区域,氧气含量不足以维持人类基本生命活动,必须全天候佩戴氧气面罩,稍有疏忽就可能窒息。 而真正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氧气浓度勉强达到20%的绿带,仅占整个星球表面积的不到2%。 所有人类都被迫集中生活在这些有限空间内,居住密度高得惊人,资源紧张、冲突频发。 罗曼公司曾多次尝试通过在荒地上大规模种植转基因植物,以期提升整体氧气水平,但最终都以失败结尾。 大多数人每天的生活都局限在密闭的居住舱内,室外早已不再属于普通人。 一旦走出门外,便必须佩戴专用的氧气面罩,否则不过几分钟,便会因缺氧昏迷,甚至死亡。 然而,合法渠道出售的氧气面罩价格高昂,保养维护成本也不低,对许多普通家庭而言,几乎是一笔长期无法承受的负担。 有的家庭为了节省开支,一家三口共用一个氧气面罩,一个月每周轮流用那唯一的面罩去采购维持生命的营养液。 黑市上虽然也有廉价氧气面罩流通,但大多数都是回收改装产品,掺杂着来历不明的化学气体。 曾有媒体匿名报道过有一名年轻人因使用黑市面罩吸入不纯气体,当场呼吸衰竭,痛苦挣扎数分钟后活活窒息身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曼公司坐落在整个星球氧气浓度最高的区域,绿植环绕、阳光充足,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那里的人不需要佩戴氧气面罩,享受着与自然的亲密接触,完全不受氧气匮乏的困扰。 面对如此赤裸的差距,,矛盾终于爆发。 无数普通人戴上氧气面罩,聚集在罗曼公司门前,举起标语,试图争取最基本的生存权,仅仅只是一口可以自由呼吸的氧气。 这是普通人与罗曼公司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然而,仅仅两天后,罗曼公司便用最直接的方式终结了这场抗争,他们切断了区域的氧气供应。 空气在一点一点稀薄,氧气面罩的数量越来越少。 有人挣扎,有人哀求,有人甚至缺氧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最后,面对生存的威胁,人类低下了头。 第二次,民众变得更聪明了。 他们在罗曼公司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功劫持了输送给公司内部员工的氧气面罩,导致罗曼公司员工被困内部整整三十天。 这场对峙最终以罗曼公司的让步告终。 公司被迫同意将一半办公区域迁往居民区,而人类则通过抽签的形式获得进入高氧区生活的机会。 然而,这样的公平并未持续太久。 原本公正的抽签制度,逐渐被罗曼公司悄然掌控,分配变成了权力的工具。 那些进入高氧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罗曼公司的员工及其家属。 不满的火苗再次燃起,人们开始新一轮的抗争。 但这一次,矛盾不再仅仅局限于氧气。 罗曼公司员工享有的优质资源远超普通人类,无论是营养液、居住环境、发放的氧气面罩,甚至他们的孩子还直接拥有可以继续进入罗曼公司工作的“特权”。 资源的不公、阶级的固化,像毒蛇一般缠绕着这颗星球。 就在这时旧星历这款游戏横空出世,人们反抗的情绪因为这场游戏的出现得以缓解。 人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合理的情绪宣泄的场所,大家可以在一个各自都不需要佩戴氧气面罩的地方生存,地球————这个几千光年之外的地方,人类可以尽情享受着氧气、绿植、大自然的魅力,完全忘掉在现实生活中糟糕的一切。 这个时候,诺瓦星球上的抗议行动进行得不急不缓,似乎一直没有明显起色。 直到某一天,供应食物和水源的部门也被劫持,罗曼公司终于意识到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林星眼前浮现出人类与罗曼公司爆发第一次正面冲突的影像。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诺瓦星球的真实面貌。 整个地表被钢铁铸成的高耸建筑覆盖,毫无生机。大地光秃秃,弥漫着冷硬沉闷的灰色调。 一排排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虽然外形与他熟悉的都市建筑相似,但高度却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他粗略估算,至少有两三百层之高,几乎触及云端。 在这些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成千上万的人群像蚂蚁般密集聚集,挥舞着各式武器,拉着愤怒的横幅,向罗曼公司发出强烈的抗议。 “那会儿,我还有个朋友留在罗曼公司上班。”薄荷等于牙膏说道,“他说那天公司高层当着所有人面,狠狠把物资管理部骂了一通。氧气面罩被劫就算了,连食物和水源这种最重要的物资也看不住,简直是一群饭桶。” 这话一出,会议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过,罗曼公司没有再退让。”齐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播放午夜故事。 屏幕随即切换,映出一排骇人的武器。 林星虽然叫不上具体名称,却能一眼看出这些东西极为危险。 首先是一支由机械足支撑的机器人军团,密密麻麻,宛如金属蚁群。它们张口喷出某种淡绿色气体,所过之处,人类的皮肤迅速红肿溃烂,脸部像是被酸液腐蚀般剥落,惨不忍睹。 林星凝视着那些机械生物,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异样的熟悉感。 黑色的坚硬外壳,迅捷灵活的机械足... 从远处看,它们分明与他在《旧星历》中遭遇过的“蚂蚁病毒”十分相似。 65. 第六十五章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批人形机器人。 它们外形与人类几乎无异,浑身由银灰色金属包裹,行动迅捷。每一次举枪瞄准都能弹无虚发。 哪怕只是通过屏幕,林星依旧感受到身临其境的压迫和恐惧。 在人类面前,这些机器人几乎无敌。普通的枪械对它们几乎毫无作用。只有极少数激光枪,才勉强造成些许伤害。 抗议者别无选择,只能四散而逃。 “死了二十一个人。”比尔的声音淡漠地汇报,“受伤者超过百人。” 林星的心脏狂跳,喉咙干涩得仿佛要裂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难以相信,这么多年之后的文明,依然被自私、阶级、特权与暴力统治。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人类的尸体横陈街头,机器人整齐列队。 齐鸣的声音中透漏出一丝苦涩:“这次事件后,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罗曼公司做出了一些赔偿,但对那些真正受害的人来说,那点补偿不过是杯水车薪。” “事后清算时,罗曼公司发现,那场抗议之所以可以瞒着罗曼公司组织起来,是因为参与者都是通过游戏进行联络沟通。”齐鸣缓缓说道,“旧星历当时尚未被罗曼公司掌控,是用户量最大的社交型沉浸式游戏,自然成了最理想的联络平台。” “所以后来,罗曼公司不惜花费重金,收购了这款游戏。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监视用户的一举一动。” 林星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之间大脑有些混乱。 这款游戏……这款如此美好、真实,承载着无数人梦想和情感的游戏,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监视工具? 他难以接受,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可我还是不明白……罗曼公司为什么要害我?” “你是穆恩选中的人,其他,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来继续完成他们的故事。”齐鸣缓缓说道。 “被穆恩选中的人?”林星不解地看着他,“穆恩不是已经死了?” 齐鸣:“你还记得那个鬼屋吗?我们只是鬼屋的维护者,并不是它的创造者,创造了它的人是穆恩。”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守着那个鬼屋,就是在等可以进去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少数几个人被它允许进入。” “你就是其中之一。” “而罗曼公司,想要除掉所有进过鬼屋的人。” 林星试图回想起鬼屋里发生的一切,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齐鸣并不着急:“具体的原因只有你自己能想到。” “那需要一个英雄来继续完成他们的故事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为了游戏牺牲的英雄。”齐鸣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这种戏码,玩家们百看不厌。更何况,这个英雄的身份,还代表着罗曼集团。” 林星后背发凉,汗毛竖起,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从一开始,他们的精挑细选,他们看似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培养”,原来只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需要做什么?” 记忆如洪水般冲击着林星的大脑,他将一切都想了起来,原来,这些都是他和齐鸣早已布下的局。 自那场与旧星历守护联盟的初次会议后,罗曼公司对游戏的监控愈发严苛。 当罗秋安找到林星,提出调换部门的事宜时,他一度怀疑,也许自己是误会了,也许罗曼公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不堪。 一旦自己调换了部门,肯定就不会发生齐鸣口中那些事情。 可当有人突然找上门,邀请他参与S级怪物任务时,他立马变得警觉起来,就连稻壳2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联系了齐鸣。 林星有种预感,那一天,正是罗曼公司精心构建的完美英雄故事开场的时刻。 果不其然,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所有演员就位。 S级怪物横空出世,肆虐天空,搅乱整个游戏秩序,让所有玩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浩劫之中。 林星,这个主角,只能被迫登场。 当那只S级怪物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无法相信这竟然是罗曼公司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 林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刻保持警惕,注意着可能触发的关键剧情。 江守恩打来电话时,林星已经确定,罗曼公司今天就要动手了。 他稍作推辞,最终还是假装中计。 如果这次没成功,他们还会再来。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在自己做好准备的时候应对。 于是,当那只怪鸟抓起他时,他没有挣扎,而是装作被惊吓到无法动弹的胆小鬼,任由自己被带走。 怪鸟飞到山顶,将他狠狠摔了下去。 在他坠落的瞬间,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游戏守护联盟的人精准地将他接住。 正如齐鸣所说,当初罗曼公司签下他时承诺的一切,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什么保障他的人身安全,什么就算出现意外也会恢复数据,甚至还说会将他的数据给予最高等级的保护。 如今听来,不过是当初招揽他的花言巧语。 怪不得那个时候可以二话不说答应这些条件。 林星躲进了旧星历守护联盟的基地,本不想再回到罗曼公司,但是在他失踪之后,安辛和大家的危险通讯被发现,她被罗曼公司囚禁了起来。 这个紧要关头,罗曼公司的戒备比以往更为森严,短期内,游戏守护联盟的人更难渗透进去,打探安辛的下落。 现在,唯一能再次进入罗曼公司内部的,只有林星。 尽管他仍会被怀疑,但只要利用好罗曼公司营造给大众的故事,就能有所行动。 毕竟,如果这位英雄死而复生,舆论还会期待着罗曼公司重新迎接他回到曾经的岗位。 “今天罗曼公司的人来搜了你的房间。”房子里传来比尔的声音,“他们把你的房间翻了个遍,一点证据都没找到。” 当然,林 星早就将房间清理得干干净净,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罗曼公司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我们安插在维护部的同事透露几天之后他们还会再次检查你的大脑。”比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林星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出一丝关心的意味。 林星被审问的整个人都快麻木了,他瘫倒在床上。 “对了,今天罗秋安说,安辛被关在监狱里。” “不可能,星球法院还未开始审判,罗曼公司肯定是私自扣押安辛。”比尔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愤怒。 林星前段时间才得知,安辛是比尔的女朋友,也难怪比尔会这么气愤。 在旧星历这款游戏中,账号管理极为严格。每个玩家只能拥有一个账号,并且通过虹膜技术登录,每个账号只能由同一个人使用,几乎不可能被伪造。 安辛的账号现在被囚禁,她无法正常退出登录,现实生活中也被困在全息游戏舱中无法出来。 她的罪行顶多是妨碍游戏的正常运行,就算案件进入法院,判出来的罪行也不会很重,但罗曼公司却选择私自囚禁她,甚至想要通过手段判处她终身监禁。 林星闭上眼睛,正想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没想到门铃突然响了。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立刻警觉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去,竟然是江守恩。 哦不...他的真实名字应该叫做江钊。 这段时间以来,林星也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传闻。 江钊,罗曼公司高管江瑜的儿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旧星历游戏的负责人之一。 据说他进公司不过几年,就屡屡破格提拔,升迁速度令人咂舌。 他性格高傲孤僻,阴狠冷漠,完全遗传了他父亲。 林星还记得薄巧隔着屏幕一脸八卦地对自己说:“你不知道,江瑜可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最早也只是罗曼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结果有一天,老总的女儿看上了他,他二话不说就抛下原配和亲生儿子,入赘进了梁家。你说讽刺不讽刺?这些年他一直忍气吞声,现在总算熬成了大人物。” “现在江钊长大了,江瑜这才又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不但把他捧进罗曼公司,还处处力捧。说起来江钊也真是能忍,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那个当年抛弃自己的父亲手下干活。” 林星没想到他还经历过这些,他平复好心情,打开门:“江总?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江钊已经跨进门,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先进去。” 林星一愣,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江钊顺势带着他进了屋,同时随手关上了门。 这个动作看上去实在有些暧昧,若是不知道情况的人看见,恐怕会误以为是很久未见的情侣。 进了房间,江钊的手还搭在林星肩上,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林星轻咳两声,微微侧身,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 “江总,究竟怎么回事?” 66. 第六十六章 江钊猛地抱住他:“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林星被他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时摸不清状况,什么时候他和江钊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 要不是他对稻壳2号和齐鸣足够信任,恐怕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被人篡改了。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就在一个多月前,他还站在江钊公寓门口,明确表示两个人的关系只是上级和下属。 “江、江总……”林星脸涨得通红,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江钊却神色自若地整理着袖口,唇角含笑,目光盯着他。 林星探头看了看门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出位置,把人引进了客厅。 与江钊那间现代感十足的高级公寓相比,林星住的这套老式居民房显得既狭小又陈旧。 一个人住还算宽敞,一旦多出一个访客,空间立刻变得局促起来。 齐鸣曾提过,自从穆恩去世后,江钊便与他们分道扬镳,选择留在罗曼公司。 从那之后,没人再能真正猜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是个不可控的人。”林星想起齐鸣当时说过的这句话。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江钊,和一个月前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林星一边接水,一边思考着应对的对策。 他怀疑江钊和罗秋安他们一样,是来摸查自己的底细的。 如果这个时候,江钊突然拉自己去维护部检查记忆,那一定会露馅的。 他回头,正好撞上江钊的视线。 对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林星的后脑勺上,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让林星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那好像是...想念? 林星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不动声色地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将倒好的水递过去:“江总,喝水。” 与他预想中不同的是,江钊并没有咄咄逼人地逼问他,甚至连这一个月发生的事都只字未提,反而开始问起一些毫无关联的琐事来。 比如林星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周末喜欢做什么?有多少朋友? 问得有些随意,但有时又有些刻意,像是在闲聊,却又像是在进行调查。 家庭调查? 林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顿,他果然是个不可控的人。 闲聊了片刻之后,江钊忽然问道:“你这一个月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星一愣,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了大半。果然,之前那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只是铺垫,接下来江钊恐怕就会切入正题,像罗秋安一样追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想到,对方只是扫了一眼他住的小屋,目光停在那干净得过头的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连一点油烟或开火过的痕迹都没有。 “你晚上都吃什么?” 林星不明所以,随口敷衍道:“随便吃一点。” 他故意说得含糊,语气里还藏了点微妙的赶人意味。 吃饭时间到了,要是没什么正事,这位在屋里闲晃的客人是不是也该识趣一点主动离开了。 可话音刚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声,清晰得让林星瞬间感觉无比尴尬。 江钊唇角微勾,看了看他的肚子:“我也想随便吃一点。” 话音刚落,他便顺势抓住林星的手臂,把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林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带出了门,直奔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 那是林星平时买点饮料、水果的地方,但他从未在那里买过蔬菜和肉类。 他不会做饭,也不想学。 厨房虽然备着几口锅,却从没真正开过火。 唯一派上用场的一次,还是用来煮泡面。 “你会做饭?”林星看着江钊推着小推车,手上动作熟练得出乎意料,忍不住问出口。 他脑海里浮现出江钊那套像是样板间一样的公寓,整洁得一尘不染,冰冷得仿佛没人住过,更别说有烟火气了。 “会一点。”江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他继续低头挑挑拣拣,蔬菜、水果、调料……一样样丢进购物车,丝毫没有要征询林星意见。 林星原本还憋着几句吐槽,可等到结账时,他看着购物袋里那一袋袋食材,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些,全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收银台的阿姨显然认识林星,见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买菜,顺口搭话:“小伙子,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嗯。”林星点点头,接过装好的购物袋,语气轻描淡写。 阿姨抬头看了看江钊,又忍不住笑着夸了一句:“你这朋友长得可真俊,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林星下意识瞥了江钊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倒是自己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阿姨,他是我们公司最受欢迎的单身汉。” 阿姨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哎哟,还是单身呢?我有个亲戚家的姑娘,刚大学毕业,模样标致得很,要不要我牵个线。” 她话还没说完,江钊就不紧不慢地打断了:“阿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语气不疾不徐,可偏偏就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特意转头,看向林星。 林星被看的内心发毛,他实在不明白江钊是什么意思,他明明说过,两个人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接受成为别人的替身... “我正在努力追他。”江钊语气诚恳,嘴角带着笑意,“如果追不上,到时候再麻烦阿姨帮我介绍。” 两人离开时,阿姨还不死心地冲着江钊喊道:“要不我把我侄女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先交个朋友也不错。” 回家的路上,林星沉默不语,走到楼下依旧一言不发。 脑海中一片混乱,反复揣摩江钊到底在想什么。 他住的老旧单元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电灯时明时暗,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摇曳。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狭窄楼道里回荡。 “怎么了?”江钊忽然开口,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的意思,“别人给我介绍女生,你生气了?” “怎么可能?”林星随口敷衍,“我在想,我都去那家店买了快半年东 西了,那个阿姨从来没问我是不是单身。” 稻壳2号马上在他耳边吐槽:“你天天穿拖鞋、穿格子衫,头发还乱糟糟的,谁会想给你这种人介绍对象?” 林星心里默念:“……开启静音模式。” 江钊低笑了一声,随口道:“那我刚才是不是应该把联系方式留给阿姨?” 林星鼻子一怂,皱眉问:“为什么?” 江钊理所当然地答:“把你的联系方式给阿姨侄女。” …… 林星还是第一次听江钊讲冷笑话,虽然一点也不好笑。 他低着头往前走,结果一不小心撞上了江钊的后背。 还没反应过来,江钊突然伸手,牢牢抱住了他。 林星立刻被那股熟悉的白茶香气包围,干净清冽,又带着点温热,瞬间让他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可下一秒,他猛地挣脱开江钊的怀抱,后退半步,目光沉了下来。 在昏暗的走廊里,他声音压得极低:“江总,请自重。我不是穆恩,也不想成为穆恩。” 江钊微微低头,声音贴着林星耳侧:“你就是他。” 他真的是疯了。林星快步走上前去,打开了房子的门。 虽然此刻他非常不想让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人踏进自己的屋子,但奈何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而江钊手上拿的,偏偏全是他爱吃的菜。 林星决定无视他,一进门就关上房门,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这个人不存在。 不过,江钊的行动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阵阵香气,三菜一汤迅速端上了餐桌,一道是林星最喜欢的茄子肉沫,一道是白灼虾一道红烧排骨,另外还烧了一碗清淡的青菜豆腐汤。 让尊贵的江总亲自下厨给自己做饭,这要是传到公司,林星简直不敢想象同事们会是什么表情。 可眼前这位尊贵的江总不仅做好了饭菜,还十分自然地剥好了虾壳,把鲜嫩的虾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桌上摆着两份蘸料,其中一份特意没放姜,被推到了林星面前。 他只是随口聊过自己不挑食,但就是吃不了姜的味道,没想到江钊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林星还是不打算搭理他,只埋头吃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不得不承认,虽然江钊这人说话总是让人生气,但做出来的菜确实有点东西,味道完全不输外面的餐厅。 等吃完后,林星主动提议要去洗碗。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姿势颤颤巍巍,显然是个不怎么干家务的人。 最后,还是江钊站在一旁帮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才算是把碗洗完。 这一顿饭,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 江钊来他家,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最后还蹭了一顿很不错的晚饭。 林星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肚子吃饱了,工作也结束了,现在正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这份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坐在一旁的江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我喜欢你,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67. 第六十七章 林星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时,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刘志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以为他是因为昨天被领导约谈的事焦虑,安慰他几句就走开了。 丝毫不知道让他彻夜难眠的,其实是江钊。 昨天江钊向林星表白时,林星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心中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不是开心,而是愤怒。 如果第一次将自己误会成穆恩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成是他思念过度,但是次数多了之后,林星觉得江钊现在完全已经不尊重自己,只是把他当成穆恩的替身。 可林星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穆恩,也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他坐在工位上,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混乱的回忆甩出脑海,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见过穆恩吗?”林星突然问起了刘志和。 刘志和是这里的老员工,虽然只是个中级安全员,但他在公司里打听消息和认识人一流,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刘志和抬了抬眉毛,疑惑地看向林星:“你问这个干嘛?” “有人说我们两个很像...”林星咽下了江钊的名字,犹豫了片刻。 刘志和上下打量了几眼林星,笑了笑:“不像,长得一点都不像。穆恩比你要瘦高一些,皮肤也更白皙,一看就是不爱出门的宅男。” “而且你们俩的气质也不太一样。”刘志和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认真打量,“穆恩给人的感觉有点……怎么说呢,疏离又忧郁,像是总有事藏在心里。你就不一样,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甚至很容易被人骗。” 林星:? “不过我也只是开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他一次。”刘志和说道。“实际并没有和他有过什么接触。” “是谁说你和他很像?”刘志和八卦地问,嘴巴一刻都没有停。 “就是有一个人...”林星支支吾吾,没敢直说。 刘志和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大脑飞速转动。 林星不像他一样那么能社交,在罗曼公司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咱们公司见过穆恩,又认识你的人不多,该不会...该不会是江总?” “嘘——”林星急忙捂住刘志和的嘴,“才不是。” “是罗总。”林星也不算撒谎,毕竟罗秋安确实说过他像穆恩。 只是此刻,他心里想的却不是她。 “那说不定是真的。”刘志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罗总跟穆恩接触不少,之前游戏每次发版前,安全测试都是她负责的。” 林星“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一上午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江钊的事情。 到了午饭时间,他和刘志和面对面坐着吃饭,走神到差点把筷子伸进对方的碗里。 正吃着,突然看到江钊出现在食堂,他下意识别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可没想到江钊却径直朝他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 四人座的餐桌,江钊就这么贴着他坐得很近,连袖口都快碰到了一起。 “江总好。”林星知道躲不过去,勉强抬头打了个招呼,语气尴尬。 江钊淡淡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随即开口道:“我昨天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星咽下一口米饭,结果米粒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直皱眉。 江钊顺手递给他一杯水,他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勉强顺下去。 “还……还在考虑。”林星含糊地回了一句,心虚得不敢抬头。 对面的刘志和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眼神疯狂乱飘,时不时瞟向林星和江钊,生怕错过什么劲爆八卦。 林星这才注意到,江钊吃饭的样子实在有点不怎么有食欲。 他动作慢条斯理,每一口饭都嚼得极其认真,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饭菜,而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不紧不慢地机械咀嚼,放佛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进食。 反观林星自己,大口扒饭,一口饭一口肉,吃得香喷喷,嘴唇都亮晶晶的。 他盯了江钊几眼,实在忍不住,直接伸筷子夹了一块江钊盘子里的茄子肉沫放进自己碗里尝了尝。 味道还行,但比起昨天江钊亲手做的,还是差了点。 也不至于让他露出这样难以下咽的表情。 “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的样子,一点也不香?”林星忍不住吐槽。 江钊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定:“没有。” 林星指了指他的盘子:“这茄子不好吃吗?” “还可以。”江钊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你不觉得,没有我昨天做的好吃吗?” 刘志和的眼睛顿时瞪圆,筷子差点掉进饭盒里。 他不过是来公司食堂吃个午饭,怎么就顺手听到了惊天八卦? 江总……不但和林星一起吃过饭,还是江总亲自下厨做的! 等等,他们俩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难不成已经住到一起了? 刘志和脑子“嗡”地一响,早在上次江总让林星去拿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总算是被他抓到证据了。 林星瞥了他一眼,赶紧心虚地笑了笑,打着哈哈应付:“江总做菜肯定好吃。” 话音刚落,江钊忽然转头看向他:“那我今天再去你家做?” 林星差点被饭呛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他们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江守恩说话的方式,总让人误会,搞得好像他们已经是不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了。 他哪里吃得下去了,直接拉着刘志和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警告:“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刘志和嘴巴被堵,比让他不吃饭还难受。 他端着盘子,一脸好奇:“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和江总到底怎么回事!” 林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连刘志和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江总和穆恩之间有过一段感情——如果不是穆恩当年出了事,恐怕现在两人早就已经订婚了。 而这些年,江守恩一直未曾再谈恋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心里大概还放不下那个人。 “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江总大概也慢慢放下了对穆恩的感情。”平时叽叽喳喳的刘志和,这会儿也难得压低了声音,语气出奇地认真,“我挺看好你们的。” 当然,比起单纯的祝福,他心里其实还有个小算盘。 如果安全局的员工和维护部的负责人谈了恋爱,那他以后要是生病受伤,说不定还能蹭上VIP病房。 林星苦笑了一下。刘志和想得倒是轻松,可对他来说,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谈恋爱的时候。 在重新导入记忆之后,虽然有游戏守护联盟安插在维护部的人为他通风报信,但是他还是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维护部的人检查自己的大脑。 上午在上厕所时,他特意在十八层附近晃悠了一圈。 整层楼的布局很清晰——办公区、训练区、实验区,还有领导们的办公室。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他曾经被审讯的那几间屋子。 那些屋子位于十八层的最深处,进出必须要经过罗总的办公室,平时大门紧锁,只有指纹解锁才能进入。 如果没猜错的话,安辛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林星偷偷观察过,除了罗秋安和几个固定的安全局成员,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似乎也拥有权限。 如果能接近江守恩的话,说不定…… 不过—— 一个具有权限的同事正好从林星面前走过。比起直接找江守恩,他当然更倾向于先从身边的员工中寻找突破口。 “这个人你认识吗?”林星微微偏头,眼神示意着刚才路过的那个人。 刘志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不是霍深吗?” “他跟你一起执行过任务,那个高级安全员。” 林星眯了眯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恢复记忆之后,每一次表演失忆对他来说都是个挑战。 不过霍深倒是游刃有余——之前在食堂时,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自己原谅,如今路过却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喂——”林星突然叫住他,“霍深。” 霍深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疏离而淡漠。 林星装出一副单纯的样子,语气带着些许无辜:“我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你能不能跟我讲一下?这样也许能帮我恢复点记忆。” 霍深看到刘志和在旁边,态度立刻变得柔和,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假的笑容,随后毫不客气地在他们旁边坐下。 在霍深的讲述中,整个事件变得极具戏剧性,营救人质的过程简直像是一场传统的英雄故事。 按照他的说法,上级的命令是让他们两人原地等待救援,再一同营救人质。 但由于山洞中传出了人质的呼救声,并且确认怪物暂时不在附近,他们毅然决定以人质安全为重,先行救援。 68. 第六十八章 见到人质后,霍深和林星大义凛然,主动让人质优先登上战斗机,两人则留下来陪同剩余的人质继续坚守。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尽管众人筋疲力尽、矛盾不断,但霍深和林星不仅悉心安抚人质的情绪,还时刻保持警觉,密切关注周围动静。 然而,运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他们不幸遇到怪物折返,两人奋力抗争,拼尽全力守护人质,最终林星不幸被抓走…… 听起来很像是小时候写的那种满分英雄叙事作文。 如果林星没有回来,这原本是一个很好的罗曼公司的宣传题材。 “当时应该抓走我的!”霍深说着,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猛地抓住林星的手,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深山里是怎么熬过这一个月的。” ... 林星沉默了一下,视线在霍深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他原本以为霍深只是凑巧参演了这场戏,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大概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名要配合演出的演员。 林星往后靠了靠,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霍深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霍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记得了。”林星顺势演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挺有演戏天赋,甚至皱了皱眉头,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所以,尽管我希望能原谅你,但是由于我现在什么记忆也没有,说什么原谅你也不过是假话,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霍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松开了,他张了张嘴被林星这一句话噎得无话可说。 最后只得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要是想起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天,安全局的人对他的警觉性似乎少了一些。 趁着大家都在午休,林星悄悄溜出了工位,在走廊里闲逛起来。 十八层的布局是一个围绕中央工位的圆形结构,从走廊的任何位置前行都能回到原点。 中央是中级和初级安全员的工作区,外围则是高级安全员以及各个上级办公室、训练营和实验室等区域。从员工电梯出发,两侧分别是会议室和训练营,继续向里走才是实验室,再往前是办公室,而办公室旁边就是那扇锁着的大门。 除了指纹,大门的锁还可以通过输入密码解锁。 但要强行闯入几乎不可能,这扇门是钢铁焊接而成,严丝合缝,无法轻易打开。 不过…也许蚂蚁能从门缝中爬进去。 这是林星第五次装作无意地走过那扇门,尽量不引起注意,悄悄靠近想多看一眼。 正当他靠近时,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您没有权限进入这里。”晓晓,罗秋安身边的小秘书,冷静地说道。 林星摸了摸后脑勺,故作无辜地笑了笑:“哦,我睡不着,随便走走,没想打扰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又随口问道,“对了,晓晓姐,上次我被审讯时,是不是就在这里?” 秘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做出请林星离开的手势。 林星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任何信息,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留下了一只“蚂蚁”。 这只“蚂蚁”的灵感来源于林星第一次遇到的那群钢铁蚂蚁,它们是在他进行武器研究时,无意中开发出来的。 这只蚂蚁装有一颗小型摄像头,比普通蚂蚁稍大一点,但从远处看,几乎难以察觉任何不同。 它灵活地穿过门和地面的缝隙,沿着墙边向前探去。 与此同时,林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进行下午的训练。 蚂蚁继续沿着墙体前行,进入了第一个审讯室。 室内没有窗户,灯也没有开,显得格外阴暗。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它没有停留,继续穿过房间,向第二个房间移动。 尽管蚂蚁的速度不算很快,但它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推进。 第二个房间里依然没有人。 林星感到有些熟悉,这正是当初审讯他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设计很简洁,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一边是一排显得压迫感十足的椅子,还有一台时刻监视他动作的显示器,另一边只有一把空椅子。 很遗憾,第三个审讯室仍然是空的。 这时,林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偏差。 安辛这样的罪犯,或许根本不在安全局,而是被关押在更严密的地方。 焦躁的情绪逐渐蔓延,一种一无所获的挫败感在心底升腾而起。 然而,就在第四个房间,他终于看到了人。 蚂蚁的摄像头极小,拍摄到的画面里只有一双脚。 即便如此,林星还是立刻认出了那是安辛。 她的脚被电子脚铐锁着,整个人虚弱地缩在铁网后的角落里,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是下午训练的时间,林星强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朝训练营走去,一边操纵着蚂蚁继续靠近。 安辛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她的眼睛微微闭着,眉头紧锁,半个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但好在,她暂时是安全的。 林星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这个消息告诉齐鸣,让大家安心一些。 就在他操纵蚂蚁往外撤退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监禁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第五个房间。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本该立刻收手,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让蚂蚁朝那个房间爬去。 蚂蚁小心翼翼地钻进门缝,避免被任何人注意到。 果然,房间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它沿着墙角前进,林星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双高跟鞋和两双黑色皮鞋。 穿高跟鞋的,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是罗秋安。 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林星完全没有印象。 “必须除掉他。”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除掉他?他是谁? “我觉得还是先调查清楚。”林星听到罗秋安的声音。 “已经很清楚了,罗秋安,你做了这么多年安全局的负责人还不明白吗?他肯定是被齐鸣他们修改了记忆。除了我们,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那男人的声音冷漠又决绝,“除掉一个玩家不容易,但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NPC,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听到这里,林星已经无比确定他们在谈论自己。 他才刚回来没几天,这些人竟然又想着除掉他。 罗总开口了:“江钊喜欢他,你也知道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NPC?”男人的声音带着些疑惑,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屑。 “大概是因为他和穆恩很像。”罗总答道。 林星继续操控着“蚂蚁”往前走,想要看到那男人的面貌。 “蚂蚁”爬过房间中央,尽量避开可见的障碍,悄无声息地接近那男人。 “和穆恩很像?”男人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他现在还忘不了那个不懂规矩的程序员吗?” 蚂蚁继续前行,终于能看见男人的上半身。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翘着二郎腿,脚蹬一双黑色皮鞋。 林星皱眉,这个男人的打扮完全不符合他在公司中见过的任何人。 蚂蚁继续爬行,渐渐接近桌子边缘,几乎可以看到男人的脸了。 就在此时,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化。 罗秋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男人和罗总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氛变得凝重。 林星屏住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放慢了,“蚂蚁”在桌角后藏匿,静止不动,生怕被发现。 “你们安全局还真是安全,连这种地方都敢有人入侵。”男人的声音带着讽刺,他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 罗总低声应道:“抱歉。” 此刻的训练场内,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训练,无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他从跑步机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伸展四肢,然后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朝洗浴间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他操控的“蚂蚁”仍在悄无声息地向外爬行。 路上,他迎面碰到了几名从办公室方向走来的实验室员工,他们负责监测和监听设备,个个步履匆匆,看起来正急着去执行某个任务。 林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熟悉的脸上,对方似乎是在庆功宴上跟他说过几句话的人。 他当即硬着头皮迎上去,装 作随意地搭话。 “哥,上次我去实验室,看到你们研发的那种能释放烟雾、让怪物产生幻觉的子弹。我在想,如果这种子弹应用到其他武器上,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那几个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快步向前,仿佛没听到林星的声音一般。 与此同时,“蚂蚁”小心翼翼地从桌子腿上爬下,沿着墙角缓缓前进,避开门口罗总的视线,尽量不发出任何可疑的动静。 “让开,我们接到了任务。”领队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人,语气简短而坚定。 林星却故意凑得更近了一些,挑了挑眉:“什么任务?” “无可奉告。”男人的语气愈发不耐烦,连队伍里最初对林星释放过善意的人,此刻也显得十分冷漠。 可林星心里清楚,蚂蚁离门口还有整整一米的距离,他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 他故作随意地跟在这些人旁边,一边闲聊,一边调整步伐,尽量拖慢他们的前进速度。 然而,这些人目标明确,步伐坚定,不管他说什么,他们仍旧径直朝上级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眼见着时间不够了,林星心一横,突然加快脚步,装作不小心被绊倒,重重地摔在他们面前。 走廊并不宽,要绕开他并不容易,几个人只能停顿了一下脚步。 领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林星故意哎哟哎哟地叫了几声,拉着男人的胳膊,一副缓慢吃力的样子,好不容易才站直。 趁着这一会时间,蚂蚁终于成功爬到了门口。 然而,就在林星暗自松了一口气时,他听到了清脆的高跟鞋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心头一紧,连忙站稳,装作若无其事地想要转身离开,却还是晚了一步—— 罗秋安从监禁室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林星身上,叫了他的名字。 “你们先过去。”罗总对那几个实验室的同事指了指监禁室的方向,示意他们加快脚步。 几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迈步离开。 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松了口气,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但是随后,他的目光落回到罗总身上。 罗秋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齐鸣是真的为了你,为了这个游戏?” 听到齐鸣这个名字,林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尽量表现得淡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罗秋安继续说道:“你在公司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他是怎么被开除的。” 她的语气透着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私自挪用游戏公款,篡改游戏数据,帮玩家倒卖账号……每一件事都在损害公司和玩家的利益。公司没告他个倾家荡产,已经算是罗曼最后的仁慈。” 林星的眼神微微闪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罗秋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现在又组建了一个反罗曼公司的组织,不过是想借助自己多年的开发经验,勒索公司一大笔钱。上次的绑架勒索病毒,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缓和:“这些话,我本没必要告诉你。我是看在江钊的面子上,想提醒你一句,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听说的那样。你只是一个NPC,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公司之前没有处理过NPC背叛罗曼公司的例子,但对于上面的人来说,就算江钊想保你,他们也不会介意直接除掉你,再复制一个和你长相性格类似的NPC出来。” “罗总,在监察室并没有发现任何监视设备。”不一会儿,那几个人从监察室里走了出来。 林星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笑,仰起头问道:“罗总,您刚才说的齐鸣到底是谁?”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罗秋安的眼神冷了下来,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没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了,林星这才慢悠悠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顺势把地上的蚂蚁捡了起来。 就在刚才,罗总从监察室出来时,蚂蚁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高跟鞋,顺着鞋跟一路被带到了这里。 林星悄悄松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转身走向更衣室。 不过……齐鸣,真的是被公司开除的吗? 69. 第六十九章 工作日的上午,办公室很安静,所有人都埋头处理着手里的工作。 林星抬头扫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低声问刘志和:“你知道齐鸣吗?” 刘志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显然没睡好:“齐鸣?” “听说过吗?”林星追问。 刘志和的神智逐渐清醒,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听别人提起过。” 刘志和的神色一变,四下看了看,拉着林星进了卫生间,压低声音:“最好别在公司里提这个人。” “为什么?” “他是被罗曼开除的。”刘志和皱着眉,“而且现在是反罗曼组织的人,和他沾上关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星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继续说道:“开除?他做了什么事?” “私自篡改玩家数据,贩卖游戏资源,侵害公司利益。”刘志和侧身警惕地看着门口,“听老员工说,这人是个十足的骗子,那张嘴能把假的说成真的,死的说成是活的,骗了公司好几年才被发现。” 谨慎如林星,此刻也开始在脑海中回顾齐鸣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些材料和照片看起来都很完整,内容也很有说服力,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些图片和数据——如果要伪造,似乎也并非难事。 刘志和的消息也是从别的地方道听途说来的,林星找机会又在更衣室问了老余,不过最后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 齐鸣是个骗子,是被罗曼开除的叛徒。 也是如今反罗曼组织的人。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要相信这个人。 林星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比他从前想象得更加危险。 这里处处都是陷阱,一旦走错一步,就可能坠入万劫不复。 林星坐在工位上,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想得头晕脑胀,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守恩站在了他工位前面。 “一起走。”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林星抬起头,看到他那双勾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他这才发觉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这个时候,同事们来来往往,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瞥上一眼。 林星压下身体,低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已经感到芒刺在背。 可江守恩却根本没回应他的话,直接拎起他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语气不容拒绝:“快走了,一会儿堵车。” 林星连忙伸手去拽自己的背包带,想把背包抢回来。 没想到江守恩根本没松手,反而顺势一扯,把他整个人都从位子上拉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引起大家注意,林星赶紧跟在了他身后,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众目睽睽之地。 等车子停在他们小区门口的超市时,林星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不清楚,两个人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 江守恩径直走到肉食区,低头仔细挑选着新鲜的牛肉。 明明只是送自己回家,林星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又来了超市。 虽然他既喜欢江守恩做的饭,又喜欢吃牛肉。 “今晚……”林星刚想开口拒绝江守恩一起吃饭的提议,就被对方打断了。 “黑椒牛肉饭和玉米汁。”江守恩的语气笃定,已经擅自安排好了今晚的菜单。 林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找理由:“可是我家没有可以磨玉米汁的设备。” “我带了,在车上。”江守恩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将林星的话又堵了回去,神色自若地把牛肉放进购物车。 林星咽了咽口水,注意力也被“玉米汁”三个字转移了过去。 他确实喜欢喝玉米汁,但从来没试过自己做。 算了,反正他也吃腻了外卖。这周围的外卖早就被他尝遍了,换来换去也就那几样,没什么新鲜感。 如今有人愿意主动做饭,他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黑椒牛肉饭的香气充满了整间屋子,林星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放在旁边的玉米汁一杯不够,他喝了两杯。 直到撑得打了个嗝,林星才放下筷子。 他摸着凸出来的肚子,站在厨房旁边,看江守恩洗碗。 “要不我来洗吧。” 吃别人嘴短,林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江守恩头也没回:“你不喜欢洗碗。” “怎么会有人喜欢洗碗?” 林星看着他熟练地冲洗碗筷,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喜欢?”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江守恩开口:“我不喜欢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林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在原地,好久才憋出一句:“其实...洗碗也没那么讨厌。” 江守恩笑了笑,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拾好厨房,江守恩又将厨房的垃圾收拾好,顺手带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有多问,之前的问题也没有逼着林星回答。 最后,只留林星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愣。 都说留住男人的心要先留住男人的胃,这话果然没错。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甚至有些期待这种回家就有热饭吃的日子了。 更何况,江守恩的态度让林星隐隐有些不适应。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直不回应,对方多少会有些着急,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点不满。 可江守恩什么都没有。 反倒是这样的态度,让林星开始怀疑,或许是自己有些太过分了。 一边拖着不给人家答案,一边又享受着他带来的这一切。 想了没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正经事情要做。 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将好不容易搞到的安辛的视频共享给大家。 大家纷纷上线,屏幕前一下子涌上来好几个人。 大家都看了安辛的视频,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林星盯着屏幕,表面上听着他们的讨论,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刘志和的话—— 齐鸣是一个十足的骗子。 有人提议黑入安全部的系统,趁夜潜入大厦救人,也有人觉得风险太大,建议直接攻击游戏系统,让游戏停服,这样所有玩家都会被强制从游戏舱中唤醒。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后者。 这样一来,后续的计划几乎用不上林星的帮助。他暗自松了口气,自己也算是帮上了 忙,如今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计划几乎没什么异议。 众人讨论了没多久,便几乎全票通过。 眼看着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齐鸣却忽然开了口。 “林星,以后你还得继续留在安全部,帮大家盯着罗曼公司的动向。”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齐鸣又说道:“现在联盟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还在里面了。” 林星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待在罗曼公司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不仅要时刻提防周围人的试探,还得小心隐藏自己的身份,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发现。 林星本以为这次回去,很快就能离开那里,没想到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电脑会议里,一片沉默。 林星看着屏幕上那些自己根本没有见过面的人,忽然想,如果这次被关起来的人是他,联盟的人会不会来救他?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他,恐怕罗曼公司根本不会给他被救出来的机会。 他们大概会直接清除掉他。 林星垂眸,什么都没说。 可惜,很快大家的计划就破灭了。 罗曼公司宣布三天后进行版本升级。 而在升级的那个晚上,安辛的全息游戏舱并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自动打开。 罗曼公司的研发部门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计划,游戏停服根本无法打开安辛的游戏舱。 这样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出安辛了。 林星这几天接连吃了好几顿江守恩做的饭,感觉自己胖了一圈,甚至连腰上似乎都长了点赘肉。 “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今晚江守恩做了暖乎乎的寿喜烧,林星吃得正舒服,没想到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嘴里的牛肉烫到,咳嗽了好几声。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候,林星的眼神忽闪忽闪,明显没做好回答的准备。 这几天他的心思全在安辛那边,验证过无数次,安辛还被关在安全部,没有被转移。 他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其他事。 更何况,每次想到穆恩,他就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林星一直拖着,也觉得实在不太好。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江守恩抿了抿嘴,神色似乎有些失落。 “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到他的表情,林星忽然有点自责,吞吞吐吐地开口。 “那是因为什么?”江守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林星微微低下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江守恩直接说道:“那就是答应我了。” 林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有种自己掉进陷阱里的感觉。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每做一顿饭,都是在编织一张诱使自己走进去的网。 而他就这样如他所算计地走了进去。 可仔细想想...跟江守恩在一起,对营救安辛的计划确实也有好处。 林星沉默片刻,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那就试试吧。” 70. 第七十章 守护游戏联盟决定在游戏维护的前一天行动。 一般来说,正式发版的前一天,开发和测试已经完成,版本已提交,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发版流程上,连安全员都比平时少了不少。 但问题是,游戏的发版日期只有几个负责人知道,安全部通常只会提前一天收到通知。 对守护游戏联盟来说,准备时间实在太紧迫了。 林星侧头看了眼江守恩,他正收拾饭桌,拿着抹布将桌面擦得一干二净。 “我们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别人?”林星开口问道。 他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传言和流言蜚语,不想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守恩无奈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要不要离开罗曼?” 林星一愣,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你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赚钱。” 这话让林星顿时生出一种被上司包养的错觉,他摇了摇头:“不用。” 现在安辛还没救出来,他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林星没有解释,江守恩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林星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一旦问出口,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更何况,江守恩本身的站队他并不清楚。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莫名对江守恩产生了一种信任。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害他。 “江总,你知道下次游戏发版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江守恩微微一挑眉,凑近了些,整张脸几乎贴到林星面前。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星的脸颊,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我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江守恩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林星别开脸,不敢直视他:“江守恩,我,,,我问你,下一次游戏什么时候发版。” 江守恩沉默地盯着林星,久到林星开始不安,生怕自己的异常被察觉。 他别开脸去,正想岔开话题,却听江守恩缓缓开口:“下周五。” 没有多问缘由,也没有犹豫,江守恩只是轻轻捏了捏林星的手,重复了一遍:“就在下周五。” 他的手掌微微收紧,将林星的手包裹住。林星指尖有些发痒,试图抽回手,却被江守恩一把握住。 “小心点。” 林星抬头,对上江守恩的目光,那眼神有点奇怪,似乎带着担心和犹豫。 他想躲开,却被江守恩轻轻扶住脖子,迫使他迎向自己的视线。 随后,低头吻了上去。 林星猛地推开他:“我是谁?” 江守恩的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没有再逼近,而是贴近林星的耳侧,低声呢喃:“林星。” * 林星以为,只要答应了江守恩在一起,对方孔雀开屏般的行为就会收敛一点。 结果第二天一早,江守恩直接开车停在他楼下,等着一起上班。 林星再三拒绝,不想被同事们看到自己从江守恩的车上下来,结果江守恩直接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搬去他家住,要么就接受他每天接送。 林星发现,当一个更糟糕的选项摆在面前时,原本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选择,似乎也没那么过分了。 好在第一天运气不错,并没有被人发现。 第二天,他便开始研究哪个通道人少,琢磨了半天,发现停车场东边的通道平时几乎没人走,车停在那里,他迅速下车直奔电梯,基本不会被看到。 “你这样很像某种生物。”稻壳2号冷冷地开口。 “什么?”林星拽紧包,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 “老鼠。” …… 虽然林星从江守恩那里问到了发版本的日期,但旧星历守护联盟的人并不会轻易相信。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多次确认,才最终确定版本确实会在下周五发布。 齐鸣将营救时间定在当天晚上十二点。 那个时间正好是安全部员工换班的时候,短暂的人员调动会制造出一个难得的空档。 行动小组由四人组成:比尔、薄巧牙膏、巴卡——一个林星不认识的女生,以及在内部接应的林星。 他们会伪装成安全员,混入安全部,利用工具打开禁闭室的门,将安辛救出。 时间一天天过去。 旧星历守护联盟的人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行动开始。 然而,就在行动当天,游戏却突然再次爆发了S级病毒。 大半个安全部的员 工被紧急调去处理,安全部内几乎空无一人,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错过这次,或许要等很久才会有类似的机会。 趁乱之中,林星按照齐鸣的指示,将一只微型“虫子”悄悄放入监控大屏。它顺着屏幕边缘爬入内部,钻进电子元件之间。 片刻后,屏幕微微闪了闪,画面看似没有任何变化。 值夜班的几个安全员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要么盯着电脑屏幕,观看S级怪物战斗的实时监控,要么半眯着眼睛摸鱼。 林星对其中几个人有些印象,简单打了个招呼。由于病毒入侵属于紧急情况,他出现在夜班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随后,他躲进厕所,不久后,那三个人也悄悄溜了进来。 林星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比尔,至于另外两人,他只听过他们的声音。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薄巧等于牙膏竟然是个肌肉男,而巴卡则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生,甚至让人怀疑她有没有成年。 没有时间寒暄,他们行动迅速地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安排林星在门口守着,他们则迅速整理装备。 监禁室门口不仅有监控和指纹识别,甚至可能还藏着其他报警装置。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三人带齐了设备,一边侵入公司的网络进行检查,一边调试工具,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 厕所外偶尔有人走过,但幸运的是,没有人进来。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做好准备后,林星再次带着三人悄悄向监禁室移动。 走廊里,办公室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他们一路走到监禁室门口,开始破解指纹锁。 巴卡显然是开锁高手,她盘腿坐下,打开电脑,将设备接入指纹识别系统,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命令行,就连林星也看不太懂。 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四人迅速进入漆黑的监禁室。四周一片寂静,他们摸索着向前,来到蚂蚁曾听到安辛声音的那间房。 然而,刚推开门,眼前忽然一黑—— 下一秒,林星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下坠落! 中计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71. 第七十一章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昏暗的工厂,周围是嗡嗡运作的机器。 机油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一阵晕眩。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都是正在工作的工人,身穿统一的灰色工服,胸口赫然印着“罗曼集团”四个字。 林星身旁的薄巧也渐渐醒来,几人四下张望,除了他们四个,整个流水线上还站满了工人... 对面流水线上,林星看到了安辛! 她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似乎并不惊慌。 “这里是哪里?”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比尔和巴卡低声讨论,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但林星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这种感觉,和他踏入湖边的小木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们又进入了另一个游戏。 难道罗曼公司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这次的游戏...也是一个陷阱? 林星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电击声,伴随着一声惨叫。 他抬头,正好看到安辛身旁的监工手持电击棍,狠狠地击打了她一下。 安辛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安辛!”比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想要冲过去查看安辛的情况。 “啪!”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 这一次,比尔的肩膀也被狠狠击中,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差点跪倒在地。 “回去。”站在他身旁的监工冷冷地开口,声音冰冷而机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星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些“监工”并不仅仅是一两个—— 整个工厂里,每隔几个工人,就有一个监工站立在旁,手持电击棍,神情冷漠。 他们不像是普通人类,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大家不敢轻举妄动,互相对视了几眼,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声,流水线开始缓缓运作。 林星的面前,浮现出熟悉的新手指导面板。 「请拿起流水线上的螺丝。」 流水线上,一颗颗闪着微光的螺丝缓缓移动,在这昏暗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星试图挣脱,但无论如何移动,他的身体都无法违抗游戏的指令。 眼下,他除了跟随游戏指示,什么也干不了。 他只能咬牙,伸手拿起流水线上的螺丝。 就在他握住螺丝的瞬间,他手边的一个金属元件也随之闪光,上方浮现出一行指令—— 「请将手中的螺丝拧在上面。」 林星无奈,只能照做。 “咔哒。” 螺丝拧紧,下一秒,新的提示出现。 「请将电子元件放回流水线。」 林星再次依照指示操作。 终于,屏幕上浮现出恭喜完成新手教程的字样。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他的视野前方,一个进度条缓缓浮现。 1/1000。 “不会吧...我要做完一千个?” 林星忍不住哀嚎出声,他试图从位置上站起,想要退出流水线,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住了。 他抬头看向四周,发现比尔他们也都满脸绝望地埋头苦干,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就连安辛此刻也坐回了椅子上,手不停地操作着。 没有办法,林星只能继续机械地做下去。 流水线不停地运转,螺丝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涌来,他的手一刻不停地拿起、安装、放下,直到眼睛都快看花了。 等到进度条终于走完1000/1000,他整个人已经腰酸背痛,手指僵硬,连眼皮都在颤抖,只想立刻倒下休息。 这个时候,林星的身体才勉强可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脖子,身体有了一些自由度。 比尔他们也陆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纷纷聚集在一起。 “罗曼之心。”比尔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应该都玩过这个游戏。” 其他人纷纷点了点头。 稻壳2号扫描了数据库后,向林星解释道:“《罗曼之心》是罗曼公司于星际102年发行的一款游戏,设定背景为地球公元2458年,游戏的主线是建造罗曼之心这艘飞船。玩家扮演的是一名罗曼公司工人,通过完成工厂中的各种任务来推动故事发展,最终在飞船建造完成后,搭乘飞船离开地球。” “这个游戏几乎每一个星际人都玩过。”稻壳2号继续说道,“它以真实的飞船建造为背景,描述了当时罗曼集团建造航空飞船,帮助所有人逃离地球的故事。” “当然,这个游戏是罗曼公司出品的。免费发行,用户也不少。” 稻壳2号停顿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流水线,这是这个游戏的第一个关卡。” 其他几个人似乎都对这个游戏非常熟悉。 林星注意到,刚刚安装螺丝的时候,他们的动作相当迅速,现在四处观察的样子更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环境。 流程结束之后,工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旁边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不远处,安辛也结束了手中的工作。 和林星最后一次见到她相比,安辛明显清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一丝倦态,表情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开朗。 最激动的无疑是比尔,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安辛,难掩心中的欣喜。 他们的营救任务终于有了一些进展,哪怕只是刚刚找到安辛,也足以让人振奋。 安辛身上的衣服与他们不同。 林星注意到,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统一穿着灰色工装,而安辛的衣服却是白色的,胸口同样绣着罗曼公司的标志。 大家围着安辛嘘寒问暖,仔细确认她的状况。所幸,罗曼公司并未对她施加太过严苛的待遇,她只是因为长期的焦虑和缺乏休息,才显得有些消瘦。 面对熟悉的面孔,安辛的眼圈微微泛红。这么多天来,她被困在这里,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甚至还不如被送去星际法院的监狱。 她和大家聊了许久,林星才逐渐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安辛被发现后,她便一直被关押在禁闭室里。直到游戏发版,为了防止她从游戏中逃脱,罗曼公司才将她转移到《罗曼之心》游戏中。 刚进入游戏时,和他们一样,安辛 也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流程的进行,她的游戏进展到了下一个关卡,如今已经成为设计人员之一。 “我们和齐鸣的通讯断开了。”寒暄之后,比尔开始查看周围的环境。 “该死,罗总他们肯定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救她。”巴卡咬牙切齿地说道,虽然她的身形瘦弱,但说话的语气十分强硬。 薄巧倒没有那么悲观,他四处打量着:“这游戏和我们之前玩的一模一样。” “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困在游戏中。”安辛说道,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自然找了很多逃离这里的方法,但是都没有用。 “我...我之前也进入过游戏中。”林星插话,但他的声音被几个人的讨论声压过,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比尔声音冷静:“我们最好先恢复和外界的通讯。” 巴卡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如果有网络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 “我们要不要绕着工厂外面走走,看看有没有通往外面的路?”薄巧已经开始在工厂里四处打量。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各位——”林星清了清嗓子。早在之前,他就注意到,作为游戏守护联盟中资深的成员,他们几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十足的默契,工作时几乎无需多言,就能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 林星是第一次和他们执行任务,被忽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薄巧抬眼看他。 “各位,我之前也进入过其他游戏。”林星提高音量说道,“当时,我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是完成所有关卡,并且确保自己不被病毒侵害。” 这次,其他三人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林星将自己当时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省去了很多细枝末节的部分,只详细讲述了他进入游戏、遇到病毒、通过关卡,最后又从游戏中顺利逃出的关键情节。 即便如此,等他说完整个过程的时候,依旧已经口干舌燥。 大家一边听着,一边顺着人流往外走。 比尔若有所思,但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林星说的那些事情太过离奇,即便亲眼见到游戏中的一切,他一时间也很难理清其中的联系。 厂房外,大家正在排队领取供给品。 所谓供给品,是一支支营养剂。林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营养剂一饮而尽。 略带甜味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身体,原本酸痛的腰背瞬间缓解了不少,疲惫的身体也焕然一新。 只是还没等他们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对策,下午的工作时间已经开始了。 所有人不得不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完成流水线上的任务。 不知是不是游戏的缘故,半天的时间似乎比现实中过得更快。 但是抬头看进度条,却只推进了5%。 整体感受下来,这个游戏的玩感非常一般,没有太多令人兴奋的瞬间,也没有能让人沉浸其中的吸引点,远不如湖边的小木屋那样有趣。 稻壳2号解释道:“这款游戏发行了五年后就下架了,最终因为缺乏维护和用户流失,彻底被淘汰。” 无聊也在情理之中。 72. 第七十二章 下午的工作结束后,每个人又领取了一支营养剂,随后跟随游戏指引回到了宿舍。 幸运的是,他们四个人被分到了一间房间。 只是和安辛所住的房间不在一个楼层。 工厂内的光线始终阴沉,等他们回到宿舍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林星早就注意到,在这里,无法根据温度、湿度和光照时间来判断所处的季节和方位。 也许这是游戏设定的缺陷,也许这是开发者有意而为之,不过无论如何,这种对游戏设定真实感的缺陷还是让林星略有不适。 他又想起了湖边的小木屋,如果是在湖边的小木屋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问题。 夜深后,四人终于能静下心来,聊一聊白天经历的一切。 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人终于有时间主动向林星介绍起这款游戏的背景。 与《旧星历》不同,《罗曼之心》从一开始就由罗曼公司开发和运营,所有内容均由罗曼公司一手操办。 当年,《旧星历》风靡全星际,罗曼公司也想打造一款类似的全息沉浸式游戏,于是,他们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飞船建造。 罗曼公司的崛起本就依赖于飞船制造,因此开发这样一款游戏对他们来说轻车熟路。 他们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做广告,一开始确实吸引了不少游戏爱好者们的注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游戏的销量大幅度下跌,屡次打折之后,最终不得不改为免费发行。 大多数玩家对这款游戏的评价都是枯燥乏味。尽管它高度还原了罗曼集团建造飞船的真实场景,但游戏流程过于线性,充满说教意味,导致玩家很快失去兴趣,往往没玩过几个关卡就选择放弃。 “说教味……?”林星低声重复了一遍。至少目前为止,他并未察觉到游戏有太多刻意的教条内容。 话音刚落,宿舍外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比尔耸了耸肩,示意林星自己去看看。 林星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向外面——是两个中年男人,他们的争执十分激烈。 尽管相隔不近,林星依然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其中一人愤怒地说道:“我们的资源和材料已经极度稀缺,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另一人则语气坚定地反驳道:“但我们马上就要研发成功了,现在放弃,等于前功尽弃!” 他们的争吵声极大,周围宿舍的房门陆续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尔走到林星身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嘴里嘀咕道:“我记得接下来会有一段非常尴尬的旁白。” 话音刚落,果然,其中一个刚才还在激烈争吵的男人,突然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僵硬地抬起头,面对着周围宿舍的人用浮夸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们的工厂遇到了困难。大家都知道,为了全人类的生存,罗曼公司始终没有停止探索宇宙。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公司自费建造了这些航空飞船,耗费了大量资金和人力。现在,我们正在测试一种新型材料,需要大家加班加点完成工作,希望从明天开始,大家的工作时间增加两个小时,帮助公司度过难关!” 话音刚落,宿舍里立刻有人响应,表示支持。 林星的视野里也出现了一个支持的按钮,甚至没有反对的选项。 他只好点击了这个按钮。 点击之后,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整个人像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身体移动到窗户外探出头,嘴巴一张一合,喉咙发出奇怪的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为了全人类!” “支持罗曼!” 口号喊了足足几分钟,林星的身体才终于解开了限制,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看完大家慷慨激昂的表演,楼下的男人满脸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家!你们都是罗曼公司最忠诚的伙伴!” 巴卡冷笑了一声:“好做作的游戏。” 夜幕渐深,游戏的流程结束之后,大家也都陆续洗漱准备休息。 比尔临睡前又去找了一趟安辛,确认了一些情况后,才重新回到宿舍躺下。 半夜,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工厂的沉寂。 林星猛地惊醒,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黑暗中,薄巧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有人在尖叫?” 众人纷纷坐起身,警惕地望向门外。 巴卡拉开宿舍门,工厂在停工后连一盏灯都舍不得开,门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却没敢踏出去。 “……我记得没有这段剧情啊。”薄巧裹着被子,半梦半醒地哀嚎道。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外面又响起一声尖叫,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凄厉。 尖叫声只持续了一两秒便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喉咙。 林星翻身下床,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仿佛看不到底的深渊。 林星开启夜视模式,这才勉强在黑暗中辨认出一些轮廓。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稻壳2号说道。 巴卡抓住林星的衣角,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林星和比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还是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顺着楼梯往下,走到安辛所住的楼层。 如果他没有听错,尖叫声应该就是从这一层传出来的。 其余几个人跟在林星身后,慢慢往前移动着。 大家站在这一层的楼梯口,向走廊深处望去,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唯独第五间房子的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门没有上锁,留着一条细小的缝隙。 走到房间门口,林星伸手推开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慢慢敞开。 刹那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局与林星他们的宿舍相同,是一个上床下桌的四人间。但是,这四张床和地板上却全都是骇人的血迹。 林星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出血量,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屋内空无一人。 一行人站在门口,震惊得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开口。 突然,比尔猛然回过神,快步冲向隔壁房间,抬手用力敲响房门。 那正是安辛的房间。 焦急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他疯狂地敲击着门板,甚至试图扭动门把手,想要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门紧锁着,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安辛,是我们。”比尔压低声音,又喊了两声。 片刻后,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别开门!”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吓得站在门口的众人心头一紧。 安辛回头望去,他的一个室友正瑟缩在床角,整个人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认识他们。”安辛低声解释,试图安抚室友紧绷的神经。 然而,那名室友依旧惊恐地摇着头,声音颤抖着说道:“外面...外面有吃人脑子的怪物。” 她说得断断续续,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偏偏这人还留着一头长发,此刻头发凌乱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昏暗的环境下,林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非常像是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 安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合上房门,随比尔等人一起走到楼道里。 “别怪她害怕。”安辛看了一眼隔壁房间触目惊心的血迹,神情并没有很多惊讶,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每晚都会听到有人尖叫。” 她停顿了一会,继续道:“后来听其他研究员说,这座工厂闹鬼。” 巴卡嗤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闹鬼?《罗曼之心》这个游戏做得这么粗糙,NPC不过是一群套着外壳、执行固定指令的代码,稍微复杂一点的指令都解析不了,还能有鬼?依我看,八成是代码崩了,出了Bug。” 安辛轻轻摇了摇头:“但是那些据说遭到攻击的人,真的像是被换了个大脑一样,性格完全变了,像是成了另一个人……” 她看向那个充满血迹的房间,神情变得有些担忧。 大概这也是一种病毒。林星想。 不过听上去倒是没有湖边的小木屋那么恐怖,这种病毒似乎只改变npc的性格,不会杀人,似乎安全些。 有了一些经验的林星现在迫不及待地见到病毒是什么样子,在安全部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参与消灭病毒的任务,甚至还有些怀念可以出任务的日子。 就在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的时候,楼道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家后背一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按照恐怖电影的逻辑,现在出现的一定是“杀人凶手”。 林星暗自咬牙,只恨自己手里没有武器。之前他们已经在房间里搜了一圈,连把小刀都找不到。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73. 第七十三章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声音响起,走过来的,是四个穿着白色工服的人。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看上去就像刚从某个惨烈的现场出来。 还好,是人。 林星一行人悄悄松了口气。 比尔率先上前一步,询问道:“我们听到这边传来尖叫声,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男人神色平静。 “我们一个工友下床时不小心摔到了头,流了不少血,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他说着,往身后一指。 果然,他们中有一个人正被搀扶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不过,光是摔到头,真的会流这么多血吗? 刚才的尖叫声,可是有两次。 一个摔伤的人,真的能连续发出那样的惨叫? 不仅是林星,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纷纷落在这几名工人身上来回打量,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但尽管怀疑,他们并没有什么证据。 更何况,那个所谓的伤者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伤工人。 “需要去医院吗?”林星开口问道,尽管按照游戏设定,医院这种设施大概率并不存在,但他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不需要。”其中一人慌忙摆手,语气急促,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其他几个人的神情同样诡异,他们匆忙扶着那个伤者进了房间。 直到几个人全部进入房间,领头的男人才回过头。 “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紧接着,房门在他们面前迅速关上。 “砰。”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星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仍然觉得这一切非常怪异,却也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只能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众人都没能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醒来,大家如常去领取营养液,然后前往工厂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比尔告诉林星,游戏中的“流水线”章节需要五天来完成。 昨天他们安装了螺丝,今天则是安装飞船座椅的椅腿,虽然比第一天稍微辛苦一点,但总比一整天只拧螺丝有趣得多。 在领取营养液时,林星无意中看到昨晚房间里的那几个人,他们依旧聚在一起,而那个自称昨晚伤到了脑袋的人,现在看起来精神焕发,丝毫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头上没有任何包扎痕迹,甚至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这一切,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林星适应了《旧星历》这个游戏的缘故。 在《罗曼之心》里,游戏对于NPC设计的实在是有些粗糙。 林星见识过昨晚那个演技尴尬的NPC,在这里NPC的设计往往缺乏逻辑。 虽然它们看起来和林星、比尔他们没有任何差别,但实际上它们只能根据预设的程序做出特定的动作和说出固定的台词。 不过,也有一些NPC的自由度相对较高,能够进行比较自然的对话,跟它们交谈时没有太多障碍。 比尔告诉林星,这是游戏更新迭代后所做的修改,使得某些NPC的行为更灵活。 林星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看到安辛穿着白色的工服跟他们打招呼,今天是安辛晋升为研究员的日子。 她不再需要坐在流水线前面,重复那些枯燥无聊的动作,而是去往流水线隔壁的大楼,进入一个个研究室,进行飞船的材料研究工作。 等她完成通关任务,大家或许就能从这个游戏中走出去。林星想。 过了新手教程后,游戏给予玩家的自由度也增加了一些。 林星可以在完成工作之余离开流水线,到附近透透气,再回来继续工作。 借着这些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也逐渐摸清了整个工厂的布局。 工厂四面被高墙围绕,墙外的一切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林星所在的流水线紧靠高墙,也是距离工厂中央飞船最远的位置。像这样的流水线有五六条,每天都在不停地运作。 流水线的另一侧,是安辛所在的研究楼。那里工作的都是比他们等级更高的研究员,主要负责研究飞船的材料和内部结构。 研究楼只有两栋,每栋四层。 与研究楼相邻的是林星他们住的宿舍楼,中间隔着一个营养液分发室。 再往工厂中心走,就是飞船的监控大楼和发射中心。 至于那艘巨大的飞船,如今还只是一个庞大的半成品。 从远处看,只搭建好了内层框架,无数工人正在其中来回穿梭,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就在林星打算回去时,他突然在一个墙角发现了一个蹲着的人。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穿着白色工服。 他走近一看,发现那是昨天晚上出事的那个房间里的四个人中的一位。 那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偶娃娃,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某个地方,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星的接近。 “你在干什么?”林星好奇地问道。 那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慌忙想把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 但林星已经看清了,那是一个破旧的布偶娃娃。 娃娃原本穿着粉色裙子,如今布料褪色,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头发乱七八糟,眼睛上的缝线也松松垮垮,似乎一拽就会掉下来。 男人的另一只手拿着针线,正在缝补娃娃的后背。 林星这才注意到,娃娃背后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露了出来。尽管如此,男人仍然认真地一针一线缝补着。 “这是你的娃娃?”林星问。 男人点点头,似乎有些尴尬。 被人撞见一个大男人缝娃娃,确实会让人不自在。 他对着林星嘘了一声:“拜托你别告诉别人。” 林星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他注意到男人手上被针扎出了许多细小伤口,针孔挨着针孔,结了密密麻麻的血痂:“这个娃娃对你很重要吗?” 男人轻轻摸了摸娃娃被划破的衣角, 犹豫了一会,说道:“这是我女儿的娃娃。我答应过她会替她好好保管,但收拾床铺时,不小心让它被铁丝划破了。” 一个NPC身上还会有这样的故事线。 林星还真是小看了这个游戏。 娃娃身上有很多针孔和缝线,显然已经被男人拆开、缝合过很多次。 林星瞥了一眼男人工服上的名字,陈拓。 他想了想,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开口安慰道:“陈哥,你女儿在乎的是你,不会介意娃娃被弄坏的。” 陈拓显然没想到一个陌生人会对他说这些,他愣了愣神,随后点点头:“谢谢你。” 他低下头,将那个娃娃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天很快又过去了。 相比昨天,大家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经过短暂的适应,最初那种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更何况,外界的时间流速与这里不同。 此刻,或许还没有人察觉他们已经进入了这个游戏。 这种暂时与现实隔绝的状态,反而给了他们一些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当然,他们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这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寻找离开游戏的方法。 林星四处探查工厂的情况,比尔他们则帮巴卡寻找可以用于通讯的电脑。 然而忙活了一整天,他们才发现,整个工厂里能够连接外部网络的电脑,似乎都只存在于安辛所在的研究楼。 而且全部都是固定的台式机,根本无法带走。 至于他们这些穿着灰色工服的普通工人,目前还没有进入研究楼的权限。 “再过几天,我们也会有权限的。”薄巧倒是并不担心,他伸了个懒腰,洗漱完便准备睡觉。 大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都稍微安稳了一些,没过多久,便陆续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他们入睡不久,和昨晚几乎同一时间,一声尖叫再次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这一次,所有人迅速起身,冲出了房间。 声音仍然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们匆忙下楼,发现这次开着的门,是安辛的房间。 比尔冲在最前,推开虚掩的门,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 靠近门口的床铺上,大片鲜血浸染了床单,而安辛正躺在旁边的床上,双眼紧闭,毫无醒来的迹象。 比尔快步上前,拼命摇晃安辛的身体。 过了几秒,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使劲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 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样都打不起精神。 安辛怀疑自己被下了药,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竟然一无所知。 “发生了什么?”比尔急切地问她。 安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唯一的记忆,是像往常一样喝了营养液,洗漱后便上床睡觉。可现在,她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被重击过一样。 房间里的其他两人还在,只有那名胆小的长发女孩————鲜血染红的那张床的主人,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74. 第七十四章 “我们...我们去告诉保安。”安辛晕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喃喃自语道。 “对了,这里还有保安。”林星这才想起,第一天见到的那些拿着棍棒训斥他们的人是这里维持秩序的存在。 或许,他们的职责就像湖边小木屋里的鸟儿一样。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出门时,那名失踪的女生却自己回来了。 她身上满是鲜血,脸色苍白得吓人,走路时甚至有些摇晃。 “你没事吧?”大家连忙上前关心。 女生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皱皱巴巴,有些凌乱。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发现围了一群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们在我们宿舍干什么?” “我们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林星解释道。 女生冷冷地哼了一声,非常不满:“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半夜不好好睡觉,跑来我们宿舍做什么?” 林星皱了皱眉,昨晚这女生还因为恐惧尖叫不止,如今却一副冷漠甚至责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太奇怪了。 这确实十分符合那个传闻。 NPC的性格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些血是从哪来的?”巴卡盯着女人的眼睛,语气凌厉。 女人瞪了她一眼:“怎么?来生理期也不行?” “生理期的血怎么会弄得身上到处都是?”巴卡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十分咄咄逼人。 女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朝巴卡砸去:“都说是生理期了,你们还想怎样?难道要脱我裤子给你们看吗?” 水杯擦着巴卡的耳垂飞过,最终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们还不走?”女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在这样的气氛下,安辛显然不敢继续待在这个房间,她抱着枕头和被子,准备去林星他们的房间打地铺。 就在她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女人淡淡开口:“研究楼的人员不能和流水线的工人同住。” 她一边收拾着满是血的床铺,一边冷漠地说道。 比尔站到安辛前面:“我们从没听过这样的规定。” 女人却冷笑了一声:“那就等明早我去告诉管理人员,等他们把你们全都赶出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有没有这个规定了。” 比尔还想说些什么,大家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按照游戏设定,同等级的人确实被安排住在一起,灰色工服和白色工服的人从未混住过。 女人说的这条规定,或许是真的。 大家真正担心的,也并不是他们会不会被赶出游戏。而是安辛一旦被重新安排回流水线,就必须像其他流水线工人一样,从头开始完成那些枯燥的工作。 这样一来,他们能够使用电脑的时间将被进一步推迟,离开这里的希望也变得愈发渺茫。 安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枕头和被子,低声对大家说:“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你们先回去吧。” 比尔和其他人仍然担心,不过按照他们这几天观察到的规律,每个晚上似乎只会出现一个“被害者”。 今晚既然已经发生过一次,安辛再出事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比尔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我就在楼上,能听见。” 下半夜,大家都没睡安稳。 风吹得窗户哒哒作响,林星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听到了安辛的呼救声,可静下心来仔细听,才发现只是风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比尔提出了一个方案。晚上由他代替安辛,住进那个宿舍。 反正游戏设定的人数是固定的,只要等大家都睡着后,他悄悄溜进去,将安辛换出来,就能避开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比尔身高接近一米八,睡在宿舍的床上时,脚都会露在外面,而安辛只有一米七左右,身形差距太明显。 巴卡自告奋勇地提出由她来替换安辛,但她的身形过于瘦小,而且她更擅长动脑而非体力行动,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目光落在了林星身上。 他的体型与安辛相近,曾经在安全部接受过训练。虽然林星的战斗能力暂时还比不上安辛,但重要的是,他的夜视能力极强,几乎不受黑暗影响,加上有稻壳2号这个帮手,在这种黑暗环境下,比安辛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 更何况,林星自己也有些好奇。 那个传闻中能够吸食人脑子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安全部的时候,他查阅公司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类似的病毒案例。 那是一个由于用户使用Mod(模组)导致的病毒,那个人为了获得一个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女友,植入了一个模组,最后导致那个NPC性格大变,但是由于代码很难兼容,最后导致NPC彻底崩溃。 林星不知道这一次遇到的怪物,和那种病毒有没有什么联系。 但如果真的存在某种病毒,他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他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白天,大家依旧正常工作。 到了晚上,众人领了营养液后,各自回到宿舍。 为了避免像昨晚那样莫名陷入沉睡,所有人都格外谨慎,甚至滴水未沾。 等到所有人入睡约半小时后,林星换上安辛的外套,与她悄然互换了身份。 其余人则守在楼道口,随时关注宿舍的动向。23lo 宿舍里静谧无声,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星躺在安辛的床上,等待着异常的发生。然而,半小时过去了,房间内依旧毫无异样。 窗外风声低吟,被窝温暖舒适,林星几乎要闭上眼睛陷入睡意。 他缩在被子里,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沉寂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衣柜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咯吱——” 柜门被推开,停顿片刻,又轻轻合上。 林星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听见对面床铺传来轻 微的“嘎吱”声,紧接着,一个人影缓缓坐起身。 是昨天流血的那个女生。 她起身后,在房间里踱步,步伐缓慢,她在每个床位都停留了一会,像是在观察什么。 片刻后,她朝着林星的床位走来,停在床边。 脚步声停止。 林星闭着眼睛,顿时感觉汗毛竖起,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一个猎手盯着猎物。 然而,不知为何,女生在林星床边徘徊片刻后,又缓缓离开,转身走向对角的床位。 林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夜色,看见女生的背影正对着自己,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她站在那里,久久未动,时间长得让林星一度怀疑她是在梦游。 就在这时,女生的手微微一动,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刃,刀光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意。 还未等林星的大脑做出反应,他便听见一声尖锐而熟悉的惨叫。 女生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入了床上那人的后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被褥。 林星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几乎要惊叫出声。 幸好女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尸体上,没有注意他这边的异样。 随后,她低头缓缓地切割着那人的皮肤,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快点,快点...” 在黑暗中,这种场景十分诡异。 林星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腔,他悄悄摸索着身旁的一根椅子腿,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准备从背后出手,一击将女人打晕。 然而,就在他即将行动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嘶——”门轴缓慢转动,发出一丝细不可闻的摩擦声。 紧接着,有四个身影几乎同时闯入房间,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填满。 林星一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僵在床上,屏息观察着眼前的局势。 而此时,他注意到,对角床上的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最终软趴趴地摊在床铺上,化作一张干瘪的皮囊。 地板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拍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 林星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地上趴着一块血红色、骨肉模糊的肉。 那块肉似乎拥有生命,它顺着床边爬了上去,灵活地钻进了那张干瘪的皮囊里。 隔壁宿舍的几个人显得异常熟练,拿出了针线,开始缝合那副皮囊的后背。 林星差点呕吐出来,他看着缝针的动作,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缝娃娃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睁大了眼睛,这个人居然就是陈拓。 而他旁边的三个人就是住在隔壁宿舍的他的三个室友。 他的胃里一阵翻滚,林星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继续朝对床的方向看过去,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是陈拓。 他缝针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直视着林星的眼睛。 75. 第七十五章 林星瞬间闭上双眼,背后已经是满身冷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星隐约能听到脚步声逐渐逼近,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藏在被子里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比尔他们。 听到脚步声,林星稍稍心安了一些。 屋子里的这些人倒是开始慌张了起来,他们急急忙忙地收好了东西,想要从宿舍逃回去。 趁这个时候,林星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拿着椅子腿堵在门口。 “谁也别想出去。”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躺在安辛床上的原来一直不是她,而是一个男人。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刀对准了林星。 “杀人了,杀人了!” 林星一边大喊着,一边后退,试图保持距离。 几个人朝他走来,想要捂住他的嘴,但就在此时,比尔他们推门走了进来。 五人对五人,双方的局势僵持不下,谁也没有明显的优势。 这次的动静比之前几个晚上都要大得多。 再加上林星一直扯着嗓子喊“杀人了”,很快便引起了骚动。 他又朝着门外接连吼了几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不断回荡,几乎将整栋楼的人都惊醒。 这次就连楼下的保安也被惊动。 顷刻间,整栋楼的灯光全都亮了起来。 不少人打开房门,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同一层的员工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围到门口。 没过多久,房间外便聚起了一小群人。 屋里的几个人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出去,他们无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可继续留在屋里,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也根本无法安然无事。 直到保安匆匆赶来,林星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屋里的几个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床上被刺伤的女生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平静,语气一点都不慌乱:“我没事。” 尽管床上的血迹显然并不正常,女生依然坚持那是她的生理期所致。 这个女生,和昨天那个尖叫的人,实在太像了。 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此刻却像共用了同一个大脑,说出来的话都几乎一模一样。 保安站在一旁,也显得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权力在当事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检查,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情势越来越紧急,眼看着又要跟昨天一样将事情囫囵过去。 林星冲上前,撕开了短发女人的衣服,衣角被猛地拉开,女生的后背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伤疤用一根黑色的粗线歪歪扭扭地缝着,伤口处仍有流血,一些没被缝好的皮肤组织仍翻着露在外面。 在灯光之下,更加骇人。 “这就是那道伤疤!” 女人慌忙将衣服拢起来,遮住背后的伤口,狠狠地瞪了林星一眼。 “这是他们刺伤的?”楼下的两位中年保安似乎并没有很惊讶,他走到女人前面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这和他们无关。” 即便亲眼看到了那样狰狞的伤疤,两个保安也只是对视了一眼。 “既然不是刺伤的,那就不归我们管。” “可是...”林星的情绪终于失控。 “如果你们不管,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他无法理解。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诡异到了这种程度,可周围的人却依旧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切,保安更是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他甚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散了吧。”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大家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差。 林星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这里的保安根本就是个摆设。 受害者若不承认,没人会真正介入。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所谓的“受害者”,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算是受害者了。 长发女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早就说了,没人会管你们这些麻烦事。” 她看着林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们真以为有人会在乎?还是管好你们自己吧。” 外面风越来越大,寒意渗透进每个人的心底。 这个夜晚,大家一刻也不敢睡。 林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这个时候他竟然不自觉地想到了江守恩。 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江守恩是不是已经睡了。 又或者,因为这次病毒爆发得太严重,他已经被临时调去了现场。 如果江守恩在这里...或许他能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发现自己眼下最渴望的并不是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是江守恩做的饭。 这里的营养液虽然能补充所需的营养物质,但总是带着一股人工添加剂的化学甜味,吃下去总是像没吃一样,肚子好像饱了,嘴里空空的,和真正的食物相比,差得远。 林星忽然想起前几天的寿喜烧。 热气腾腾的锅摆在桌子中央,牛肉在汤汁里翻滚,江守恩坐在对面,时不时替他添些菜。 他当时还嫌自己吃得太多,摸着肚子觉得自己好像都胖了一圈。 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那样的日子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林星垂下眼睛,直到窗外晨光亮起,他都没有睡着。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虽然保安最终没有深入调查,也没有对那些人做任何处置,但在众人的软磨硬泡下,至少还是让安辛换到了另一间宿舍。 新房间就在林星他们这一层,相隔不过几间。 至于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已经不想再继续追究。 这个游戏里的异常越来越多,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林星和巴卡接触到电脑后,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然而,昨晚发生的事情,却让林星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他能穿着安辛的工服在宿舍内假扮她的身份,那进出研究楼是不是也同样可行?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坐不住了。 下午工作结束后 ,他趁没人注意,换上了安辛的白色工服。 确认身上的衣服和安辛平时穿的一模一样后,他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朝研究楼走去。 研究楼不高,只有四层。 按照比尔的说法,成为研究员后,需要完成两个章节的飞船材料研发任务,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最快也要十天才能通关。 林星穿着工服,强装镇定地从正门走了进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好在午后保安正打着瞌睡,丝毫没有注意到异常。 研究楼内比起流水线要安静很多。 每一层都分布着大量研究室,里面的人全都埋头于自己的工作。研究室的布局几乎都一样,像网吧似的摆着几排电脑,研究人员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彼此之间很少交流。 林星挑了一间人较少的房间,趁没人注意,悄悄走了进去,在靠墙的空位前坐下。 屋里的人各自忙着手头的研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林星打开电脑,输入安辛提前告诉他的账号和密码,顺利进入系统。 然而,电脑的界面和他熟悉的操作系统截然不同,页面上只有研究相关的内容,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多余的选项。 林星尝试运行了几个攻击网络的脚本,但都因为权限过低而被系统拒绝。 他的额头开始出汗,手指微微发抖地敲击着键盘。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门口,几个穿着同样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竟然又是陈拓和他的那几个室友。 林星慌忙低下头,藏在电脑后面,祈祷那些人不要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那几个人径直朝林星的方向走过来,幸好,最后在林星正前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在他们坐下后便埋头投入自己的研究,并没有注意到他。 林星屏住呼吸,悄悄起身,打算换个地方。 可就在这时,右侧一个人突然朝他走了过来,吓得他立刻又坐了回去,强装镇定地打开游戏的研究界面,假装专心工作。 恰好就在这时,面前的研究界面正好加载完成。 林星终于看清了研究系统的全貌。 屏幕上是各种航空零件的模型,研究进度已达90%。玩家可以自由组装零件,调整各项参数,再通过仿真测试,最终获得符合游戏标准的部件。 这个部分的自由度极高,玩家几乎可以随意修改参数,组合出各种千奇百怪的零件。 但真正能通关的往往是最基础、最合理的搭配。 为了不露出破绽,林星随手输入了一些参数,尝试组装零件。 然而,他没有接触这个章节的新手教程,并不熟悉游戏的研究逻辑,最初构建出的零件不是奇形怪状就是完全无法使用。 不过,就算林星随意填入一些奇怪的数值,系统仍能生成对应的零件模型。 林星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灵光一闪,尝试在输入框中注入恶意代码,然后点击执行。 虽然看起来似乎执行了,但是简单的恶意代码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林星绞尽脑汁,尝试了好几次。 终于在四五次之后,系统卡顿了一下,代码竟然成功运行了,他进入了后台的终端页面。 76. 第七十六章 林星心跳加快,立刻尝试查询数据库中的重要表格,寻找游戏中可能被破坏的关键参数。 不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普通的参数,似乎是这个房间头顶灯的电源。犹豫片刻后,他决定试着删除它进行测试。 下一秒,整栋大楼突然一片漆黑——电源全部断掉,所有电脑瞬间关机,天花板上的灯自然也熄灭了。 寂静持续了一秒,周围的人立刻发出惊呼声,四处张望,研究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林星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完蛋,删错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人纷纷起身,环顾四周。 坐在前方的陈拓也皱起眉,站了起来。尽管大楼停电,但现在是白天,外面的阳光依然透过窗户洒进来。 男人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星身上。他皱了皱眉,但随即凑近仔细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是流水线上的那个员工?”他的语气透着一丝讽刺,显然认出了林星。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跨了两步,伸手就要揪住林星的衣领。 林星反应极快,猛地起身,闪身避开,转身朝门口冲去。 “有小偷!” 男人突然大喊,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林星心头一紧,脚步加快,冲出房间。 走廊比实验室更暗一些,视线受阻,幸好有稻壳2号,他才能一直往前狂奔,顺着楼梯直接冲下去。 渐渐将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可刚跑到楼梯口,他却迎面撞上了赶来查看情况的保安。 林星心里一惊,立刻掉头,改道朝楼上冲去。 上了一层楼后,林星随便推开了一扇门,躲了进去。 那是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几乎和晚上没有什么区别。 林星开启了夜视模式,才看清会议室中央放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几张椅子零散地围在周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空箱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他屏住呼吸,悄悄躲进箱子后面,尽量让自己隐匿在阴影中。 尽管已经甩开了那些人,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耐心等待着。 大约十多分钟过去,走廊里渐渐恢复了平静,电源似乎也恢复了。 正当他以为危险已经解除,准备稍微探出头时,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星的心猛地一紧,赶紧缩回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进来的并不是刚才追他的那个男人,而是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们一边走进来,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隐隐透着火药味。 “飞船怎么可能起飞?”其中一个男人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吗?筹集来的资金早就被高层瓜分得七七八八,真正用于研发的资金少得可怜。”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还对外宣称所有人都能上飞船...拜托,我都怀疑这玩意儿能不能撑到升空那一刻。” 另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道:“现实就是这样,高层的决定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现实是这样,不代表这样就是对的。”男人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懑,“当初罗曼找我来的时候,说这里会提供最顶尖的研究环境,不计成本支持我们研发出能够改变世界的材料。” “可现在呢?实验材料全是廉价货,试剂的纯度根本达不到要求,实验刚跑两次就直接定型投入使用,还骗所有人说这是最新研发的高科技材料。” 他越说越激动:“你知道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把已有材料随便拼凑一下,连个严谨的验证过程都没有……就这种东西,还敢说是顶尖技术?连个化学课学得稍微好点的初中生都知道这不对!”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却又透着一种无力。 另一个男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们的工资每个月都按时发放。” “放眼整个行业,哪儿还能有比这里待遇更丰厚的地方?就算那些材料很简单,但至少……它们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罗曼不可能真的把这些东西用在飞船上。” “梁元。” 男人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一定可以研发出一艘能在太空航行上百年、带着人类移居外星的飞船。” 梁元? 林星听到这个名字,莫名觉得熟悉,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被称作梁元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你怎么还记得那些蠢话?移居别的星球……”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是几百上千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那种事情,能让活在现在的我们活得更舒服吗?”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你知道的,我妻子快要生了。我必须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林星屏住呼吸,等待着另一个男人的回应。 他原以为对方会愤怒地指责梁元背叛了他们最初的理想,可过了很久,那人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梁元的肩膀,淡淡地说道:“希望你的孩子平安出生。” 林星藏在黑暗中,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有些发沉。 过了不知道多久,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林星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会议室。 他一路避开研究人员和保安,终于从研究楼里逃了出来。 随后,他躲进一处无人的角落,与安辛匆匆交换回衣服。 幸运的是,这次行动并非徒劳——他已经找到了一种能让游戏彻底崩溃的方法。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有信心让所有人都回到现实世界,回到旧星历中。 “对了。” 在向大家分享完这个好消息后,林星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们听说过梁元这个名字吗?” “梁元?” 薄巧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居然不知道梁元?” 比尔吓 了一跳,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嘘!”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梁元是罗曼公司历史上最传奇的一任董事长。” “虽然我们不喜欢罗曼公司,但不得不承认,正是梁元带领罗曼建造了那艘飞船,让人类成功逃离地球。”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 “可以说,是他拯救了全人类。” “梁元……” 林星皱起眉:“拯救了全人类?” 这个答案,和他刚才听到的对话实在相差太远。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名字。 可那个男人明明亲口叫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游戏中也有这个人物吗?” 大家点了点头,薄巧扒开比尔的手,急忙说道:“虽然我没玩到通关,但听别人说,通关的时候,梁元会亲自领你进入飞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是一个特殊的奖励一样。” “你见到他了?”巴卡敏锐地捕捉到林星的言外之意,立刻问道。 林星点了点头,犹豫着说道:“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梁元……我看到的他,就是个普通人。” 随即,他将自己在会议室里偷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无论是职位还是外貌,都与大家熟知的“梁元”高度相似。 “自从游戏升级后,《罗曼之心》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比尔微微皱眉,“我记得游戏发布了几个版本后,大幅调整了NPC的部分,修改了一些玩家诟病的设定。” “那正是罗曼公司收购《旧星历》之后。”巴卡冷笑道,“他们想要抄袭旧星历的底层逻辑,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自动搜寻历史数据模拟真实存在的人,生成尽可能接近现实的NPC。可惜,他们没想到这个机制会与游戏原本的NPC设计不兼容,导致玩家体验越来越割裂,最后不得不下架。” 如今他们所处的游戏,正是那个经过修改后的《罗曼之心》。 这里的NPC千奇百怪。 有些NPC行为僵硬而死板,只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说出早已设定好的固定台词。 可也有一些NPC,比如陈拓、梁元。 他们拥有完整的行为逻辑,能够根据不同情况做出反应,甚至会表现出真实的情绪,让人很难判断,他们究竟是不是NPC。 比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穆恩开发的NPC,可以在网络中尽可能搜索这个时代真实存在的人的相关信息,然后根据这些数据,复原他们的外貌、性格,甚至行为模式。” “理论上,只要数据足够完整,生成出来的NPC甚至可以和真人做到极高程度的相似,甚至一模一样。” 林星轻咳了两声。 确实,以他自身的情况来看,他和周围其他真实的游戏玩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难怪卜凌一开始误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游戏玩家。 他不由得从心底开始佩服起这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创造者,竟然可以创造出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和如此多且复杂的人物。 77. 第七十七章 安辛换了宿舍后的第一个晚上,宿舍区没有再传出尖叫声。 大家难得接连得到几个好消息,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与此同时,林星他们的身份终于发生了变化,进化为了流水线的管理人员。 他们不再需要每天坐在固定的座位上,机械地重复同样的动作,而是负责安排不同的人执行不同的工作,确保生产任务顺利完成。 这样一来,林星反倒多出了不少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 他终于不用一直被困在流水线上,也有机会去其他地方打探消息。 早晨安排好流水线上的工作后,他独自来到研究楼附近,仔细观察着这栋楼的所有出入口。 昨天伪装成安辛潜入时,他对研究楼的结构并不熟悉,逃跑时险些被逮住,这让他始终心有余悸。 所以今天,他打算先把研究楼的所有出入口摸清楚。 万一之后再发生什么意外,至少还有退路。 绕着大楼转了几圈后,林星发现研究楼不止一个出入口。正门是一道设有保安值守的大门,需要爬上几层台阶才能进入。而后门则是专门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小门。 林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扇门从外面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但从里面却可以直接推开。 正当他在周围晃悠时,意外看到昨天在会议室里偷听到的男人之一,那个和梁元对话的男人。 林星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看他依旧穿着黑色衣服,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子外面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他推开小门,径直从研究楼里走了出来。 和昨天一脸苦闷的表情不同,今天的男人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眼角带着笑意,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两人并肩快步往外走。 林星悄悄尾随其后。 “我们研究了这么久,终于制造出了强度合格的高温超导材料。”男人难掩兴奋之色。 旁边的研究员也同样激动:“飞船最难攻克的技术点已经解决了,剩下只需要时间来建造飞船了。” 两人边说边走,直到离开工厂大门,上了一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虽然并不喜欢罗曼公司,但是看到两个人进展似乎很顺利,林星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隐隐有些期待这个飞船能够建造成功,带着所有的人类成功逃离地球。 收回目光,他重新回到研究楼,按照原计划再次与安辛交换了衣服,溜进了大楼。 这次,他换了一个研究室,挑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像昨天一样打开了研究所使用的游戏界面,假装认真地进行实验。 就在他准备像昨天那样尝试攻击游戏系统时,日志界面突然跳出了一条来自其他IP的请求。 林星睁大眼睛,这个IP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来自齐鸣的。 他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迅速返回了一个请求。几秒后,IP果然响应了,并且传回来了一段报文。 林星几乎迫不及待地输入信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尽数告知,期待着齐鸣能给出一个好办法。 幸好,齐鸣告诉林星,从他们进入游戏到现在,在旧星历中只过去了一个小时,罗曼集团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S级病毒的问题上,暂时没有人发现他们闯入了禁闭室。 而且,齐鸣已经派了其他人来救援他们,预计不久后就会到达。 他还特别叮嘱林星,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最好不要贸然破坏游戏系统。 齐鸣不确定这个游戏在被病毒入侵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强行破坏游戏的运行,可能会导致无法顺利逃脱。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救援。 林星结束通讯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查询了数据库的架构,发现里面有上千张表格。昨天他不小心删除了一个电源相关的表格,但仅凭数据库的构造,他仍然不确定删掉哪个表格才能让大家顺利逃出去。 经过一番犹豫,他决定听从齐鸣的建议,暂时等待救援,不再贸然行动。 * 几天过去,林星他们顺利完成了流水线管理者的任务,终于获得了进入研究楼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林星之前偶然遇到的那个男人成功研发出了新型材料,研究楼里的研究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开始尝试性能更强的材料。 虽然林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却能明显看出实验记录中的数据正在一点点变好。 每一次实验结束,记录下来的数值都比之前更高一些。 就连工厂中央的那艘航天飞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每次经过的时候,林星都能发现它的外表比上一次更加完整。 林星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等他们完成所有关卡,说不定真的能坐上飞船,尝试一下从地球飞向外太空的感觉。 原本只是为了寻找离开游戏的方法,可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开始期待这个游戏真正的结局。 等待的日子本还算平静。 但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某天早上,大家醒来时,明显感觉到巴卡的行为有些不对劲。 虽然她一向性子冷淡、不太爱说话,但那并不代表她是个难以沟通的人。 可是,最近几天,巴卡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无论大家问她什么,她都只是敷衍地应上几句,有时候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几天下来,大家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这几晚,大家都沉沉睡去,没有听到过任何尖叫声,也没有异常的动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觉得不安。 大家总有一种不清不楚的直觉,巴卡似乎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巴卡。 安辛趁着巴卡换衣服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 果然,巴卡的背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巴卡是他们中间体型最瘦小,攻击性最弱的,那些人肯定也是因为这一点,才选中了她。 上次林星质问他们时,什么线索 都没能得到。 这次,大家决定小心行事,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连续三个晚上几乎没合眼,一直等着下一个被攻击的人出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整三个晚上,宿舍楼依然平静得出奇,连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微弱。 眼看着毫无进展,大家的焦虑逐渐加剧。白天在研究室里,大家一个个焦头烂额,难以集中精力。 林星挠了挠头,独自一人走到研究楼侧边的楼梯间想要透透气。 他的心中不断回想着那几天晚上发生的种种细节。 或许有什么关键的线索被他们忽略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电话声音。 是梁元。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楼梯间还有人,电话里的声音异常响亮,情绪激动时几乎大声喊了出来。 “东西快建好了,你们最好加紧行动。”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不知对面传来了什么回应,梁元的语气顿时变得急躁:“别跟我解释,任务没完成的话,你们的名额就得用来赎罪。” 林星知道偷听别人谈话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竖起耳朵,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梁元。 “最晚这周末,必须全部解决。”梁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带着一丝急迫。“他们都在楼顶,没有人会发现。” 听到这里,林星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楼顶?” 不久后,林星听到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关上,梁元的电话终于结束了。 “楼顶…”林星继续喃喃道,说起来,他还从未去过楼顶。 研究楼外观看似只有四层高,但他这才注意,顶楼还有一层尖尖的阁楼。 若不是他听到梁元说起,林星可能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这一层。 正常的楼梯只能带他到四楼,而从四楼的一个开放平台走出来,绕到背面,便能看到一架陡峭的铁制楼梯。 每踏上一阶,都会发出生锈的金属摩擦起来的嘎吱嘎吱声。 林星之前也曾在四楼徘徊过,对这栋楼的布局了如指掌,却始终没有去过这个阁楼。 他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沿着铁梯一步步走上去。 站在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林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行动时,阁楼里传来了轻微的啪嗒啪嗒声音。 起初声音微弱,仿佛是细小的滴水声,但随时间推移,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暴雨倾盆。 林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的画面,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宿舍中伪装成安辛时,听到的也是类似的声音。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拍打在地上的声音。 他又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血腥的场景,令他心底不由得一阵恶心。 林星急忙捂住嘴巴,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摸向了门上的铁锁,那把已经生锈的冰冷锁具,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林星用尽全身力气拉扯门锁,却始终打不开。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78. 第七十八章 林星慌忙藏到了阁楼后面,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上来的正是梁元。 他手里提着一箱营养液,走到阁楼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林星躲在一旁,始终看不见阁楼里面的情况。 梁元提着营养液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再次从里面出来。 出来时,他依旧显得十分警觉,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重新锁好门,沿着楼梯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继续留下来冒险。 这里显然藏着什么秘密,与其一个人贸然调查,不如先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大家,等商量出对策后再回来。 想到这里,林星转身,准备悄悄离开。 他刚走下铁楼梯,绕到另一边,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星的心脏几乎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可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并不是梁元,而是那个曾经和梁元发生过争执的研究员。 他仍然穿着一身黑色,带着一个黑色帽子。 不知道是不是林星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头发越来越白了。 男人看到林星的目光也微微停滞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你是梁元负责的研究员?”停顿了一下,对方先开口问道。 林星摇了摇头,作出一副自然的样子:“不是,楼里面太闷了,我到这里来透透气。” 如今,他撒起谎来已经波澜不惊,甚至能毫无破绽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微微侧身,退了两步。 “请问您是?”林星问道。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但是已经摸清了罗曼公司的规矩。 这里按照衣服来区分不同人的等级,穿灰色衣服的是流水线最底层的工人,白色衣服的是研究人员,而穿黑色衣服的都是公司的高层。 梁元是,眼前这个男人也是。 “我是时骁。”那人看向林星,目光掠过他胸前白色制服上的名字标签,“林星?” 时骁盯着他,继续道:“你有没有看到梁元?我正找他谈点事,有人说他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看起来并不知道阁楼发生的事情。 林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随后摇了摇头:“我没看到任何人。” 林星不认为时骁是坏人,但也不敢轻易信任。 在这里,每迈出一步都面临着重重危机,更何况,他已经在保安那里吃过一次亏,实在难以再对这个世界的NPC放松警惕。 时骁似乎完全相信了林星的话。他沉默片刻,转头原路走了回去。 * 林星一回到流水线,就把刚才遇到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说完之后,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听说过时骁吗?” 按理说,既然梁元名声在外,和他一起研究的人应该也不至于默默无闻。 可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如果这个游戏里的NPC,真的会根据现实中的人物进行还原,那么时骁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 可现在,他却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游戏里的一样。 林星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就在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很快,他便再次见到了时骁。 那天,林星去领取营养液时,时间已经很晚了,队伍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他像往常一样领到自己的营养液,正准备拧开瓶盖一饮而尽,身后的队伍里却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中年阿姨死死攥住工作人员的手,不让他离开。 “我还没领到营养液!”她嗓音洪亮,明明已经上了年纪,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输年轻人。 工作人员手里提着发放营养液的箱子,试图挣脱开她的手:“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已经领过了,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瓶。” “我根本没领过!一定是你们弄错了!”阿姨的急得脸都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便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员工。 工作人员皱着眉,将箱子稍稍倾斜,露出里面剩下的几瓶:“营养液的数量每天都是固定的,不会多也不会少。而且——” 他拿起一张名单,指着其中一栏,“你已经签了字。” 名单上的确有一个潦草的签名,清晰可见。 “这……这不可能是我签的……”阿姨盯着名单上的签名,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字迹的确像是她的,但她完全不记得有签过字。攥着工作人员的手,也渐渐松开了力气。 工作人员趁机挣脱开来,匆忙整理好手里的箱子,转身便准备离开。 林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别急着走,有人领不到营养液这件事,还是得调查清楚吧。” 工作人员的脸色一僵,试图挣脱,但林星的力道不小,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林星正准备继续理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走了过来。 是时骁。 他将手里的营养液递到阿姨面前:“阿姨,您先喝我的。” 阿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叹了口气:“不行,这是你的。” “我今天不太想喝。”时骁语气轻描淡写,却不由分说地把营养液塞进了她的手里。 阿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轻轻拍了拍时骁的手背,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孩子。” 那名工作人员听到 时骁的声音,慌忙停下脚步。 他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瓶营养液,恭敬地递到时骁面前,和刚才面对普通员工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抱歉,时总,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但这位阿姨确实已经领过了。” 时骁并没有责备他,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营养液供应不足,应该及时向上面反馈。大家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尽量保证每个人的需求都要得到满足。”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流水线员工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的营养液也被人代领了……我根本没领过,可名单上居然有人替我签了字。”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名员工附和。 人群开始议论起来,站在林星旁边的其中一名员工压低声音说道:“工厂的食物供应肯定有问题。听说供应商是梁总的亲戚,每次少个一两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唉,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员工叹了口气,“偶尔少几瓶,下次补回来就是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林星却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亲眼看到梁元抱着一箱营养液,进入了阁楼。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发放营养液的工作人员身上。对方收拾好箱子,将其放在一辆小推车上,推着车朝研究楼后门走去。 林星收回视线,正巧对上了时骁的目光。 时骁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林星决定相信时骁。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时骁或许会成为他们找回巴卡的希望。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研究楼里人并不多,他一路悄悄跟在时骁身后,从研究楼的后门进入大楼,又顺着楼梯一路上到四楼,直到来到时骁的办公室门前。 林星敲了敲门,时骁正准备休息一会,见到他,明显有些意外。 “有什么事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林星侧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并不大,却被各种材料、工具和实验设备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书架上也堆满了各种书,有些甚至已经叠到了书架顶端。 林星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房间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时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走到旁边,将一把椅子上堆着的书拿起来,正准备给林星腾出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但就在这时,林星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诚恳地说道:“时总,求求你,帮我救救我的朋友。” 时骁怔住,显然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的朋友?” “顶楼关了很多人。”林星压低声音,“就在那间小阁楼里。” 79. 第七十九章 时骁微微皱眉,他去过顶楼,那间阁楼不过十平米,别说囚禁很多人,连站下几个人都显得局促。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 林星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时骁的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眼中浮现出警惕:“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星已经脱下外套和上衣,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斜侧的后背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 时骁脸色骤变,想上前阻止他。 可林星没有停下。 就像那天晚上亲眼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他将手伸进自己的伤口,指尖探入血肉之中,一点点剥离自己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的意识陷入空白。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 只是因为伤口在后背,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林星的手在伤口里摸索了许久,身体因为疼痛不停发抖,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那具身体迅速失去形状,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 而原本包裹着他的皮囊,也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塌在地板上。 时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怔愣许久,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直到林星重新钻回那张空荡荡的皮囊,用胶带将后背的伤口紧紧缠住,时骁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星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下颚滑落,他按着伤口,气息虚弱地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宿舍里的尖叫声……” 时骁没有回答。 林星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他。 那些突然出现的受害者、诡异的伤口、拒绝承认自己受到伤害的人,以及他们后来发现的异常。 说到最后,林星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可他还是坚持把所有事情讲完。 时骁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星从那具皮囊里重新站起来,他绝不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情竟然一直发生在自己身边。 寂静在空气中弥漫,良久,时骁缓缓抬眸,终于开口:“我帮你找找阁楼的钥匙。” 和时骁分别后,林星回到宿舍。 薄巧不知道从哪里帮他弄来了针和线,虽然手艺算不上精细,但他还是尽力将自己的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几次剧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可最终还是硬生生撑了下来。 这一躺,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再度清醒时,比尔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支营养液,试图喂他。 “你醒了?”看到林星睁眼,比尔立刻递过一杯水。 林星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裂一样疼,喉咙干得仿佛要着火。他接过水,艰难地喝了两口。 “现在几点了?”环顾四周,发现屋里除了比尔,空无一人。 比尔看了眼手表:“刚过午休,下午两点左右。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把大家吓死。” 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林星自认身体素质不算差,要是老余知道他受了伤便昏睡了一天一夜,恐怕早就拉着他去训练室加练了。 不过……林星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就算这次能活着回去,恐怕也无法再在罗曼公司继续待下去了。 老余...林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见到他。 他的大脑还在胡思乱想,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时骁呢?他有没有来找我?” “你是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吧?”比尔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他来找过你,我说你生病了,他让你醒了之后去他办公室找他。” 林星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比尔却忍不住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又何必这样伤害自己?就算不这样做,他也未必不会相信。” 林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之前的保安就算看到伤疤都不愿相信,更何况是时骁。” 比尔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叹道:“当初要招你进来时,是齐鸣力保的。” “我们大家……其实都不同意。” 林星愣住,其实从真正见到比尔他们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 这群人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彼此熟悉得像是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 而他始终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怎么都融不进去。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作为一个NPC,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方,早已是常态。 他感觉自己融不进玩家的世界。玩家拥有太多他不曾拥有的特权,他们知晓现实世界的许多事情,甚至可以轻易决定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 而他,只是个被设定好的角色。玩家的身份天然高于他,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难以跨越这条鸿沟。 但有时候,他也同样觉得自己无法融入NPC的群体。NPC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他们在这个虚拟的游戏里认真而又拼命地生活,将这里视为唯一的现实,工作赚钱娶妻生子,沿着固定但又安全的路线一步不停地走着。 林星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也只是个NPC。 “抱歉。”比尔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歉意,“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巴卡去了哪里。” 林星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换成是你们,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是故作高尚,只是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不过是被编写出的代码,诸如“勇敢”或“无私”之类的词语,怎么会属于一堆被写进程序里的数据呢? < p>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他撑着身体再次走出宿舍时,却发现只是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飞船的建造进度远远超出了林星的预期。 之前从外侧看,飞船的外壳几乎还没搭建完成,而仅仅过了一天一夜,巨大的船体已经初见雏形,连内部设施的装饰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林星在领营养液时,看到飞船的周围人进进出出。听周围的人说,飞船的发动设备已经建造完成,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设施,估计很快就能竣工。 安辛也已经顺利升任高级研究员。按照既定的游戏流程,不久之后,大家就能顺利离开这个游戏。 但是巴卡... 巴卡还没有回来。 领完营养液后,林星便去了四楼。 他不知道时骁这个时间是否在办公室,只能碰碰运气。 这次,还没等他爬上顶楼,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林星和比尔加快步伐,迅速向顶层赶去。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楼顶时,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林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着跨上最后几级台阶,冲到了楼顶。 然而,楼顶上只有一个人。 梁元正站在栏杆旁,脸色苍白,神情惊恐。 看到林星和比尔,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求助的人,慌乱地说道:“有人……有人从楼上跳下去了。” 两人连忙冲到栏杆边,低头向下望去。 楼下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林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不敢再往下看。 可仅仅那一眼,他还是辨别出来了摔下去的人。 就是时骁。 他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梁元,发现他的表情复杂,难以捉摸。 似乎是害怕,似乎是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顶楼的栏杆只到人的腰腹位置,虽然算不上安全,但对于一个神志清醒的成年人来说,想要毫无征兆地翻过栏杆摔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有人推了他。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林星和比尔脑海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梁元。 梁元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怀疑,连忙解释道:“你们也看到了,他刚才就站在栏杆边,可能是不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仿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林星和比尔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最开始听见的明明是激烈的争吵声,而等他们跑上楼梯时,才听到了那一声尖叫。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 但此时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追究。 时骁还躺在楼下。 两人迅速转身,朝楼下冲去。 80. 第八十章 等救护车赶到时,时骁尚有微弱的呼吸。 医护人员立刻对他进行了紧急救治,随后将人抬上救护车,呼啸着驶离了工厂。 与此同时,警方也赶到了现场,将林星、比尔和梁元三人分别带走,接受调查。 警车驶出工厂,进入了一片荒凉的郊区,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才来到了一个警察局。 林星曾以为这个游戏的世界里只有工厂,外面什么都没有。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游戏里的世界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庞大。 这里竟然真的有医院,有警察局,甚至还有一整套看起来与现实世界无异的社会秩序。 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观察这些。 从离开工厂开始,他脑子里想的就只有时骁和梁元。 他怀疑,是梁元将时骁推下去的。 他们三人被分别带去单独问话,警方的询问一直持续到天黑。 林星如实回答了所有问题,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且毫不避讳地表达了对梁元的怀疑。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只是怀疑。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两个人明显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紧接着时骁便从楼顶坠落。 而等林星和比尔赶到时,梁元正独自站在栏杆旁。 无论怎么看,梁元都很难摆脱嫌疑。 更何况,如果林星没有听错,他们争吵的时候,还提到了“阁楼”。 时骁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梁元隐藏的秘密。 只是林星始终想不明白,如果梁元真的想杀人,又为什么偏偏选择在众目睽睽下的顶楼? 而时骁在坠落之前,究竟发现了什么? 这些问题,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谁都无法确定。 等到夜幕降临,林星和比尔才被送回工厂。 不出所料,梁元被警方留在了警察局,继续接受调查。 林星本想趁机再打探些案件的细节,但警察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在真相查明之前,他们不会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案情。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时骁仍在医院抢救。尽管身受重伤,几处骨折,依旧昏迷不醒,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他醒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等到林星和比尔回到工厂时,发现大门旁立着一个黑影。 林星一时间没看清,差点以为是哪儿飘出来的鬼魂,险些被吓个半死。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站在大门口张望着什么。 “问出什么了吗?”见林星和比尔从警车上下来,保安立刻迎了上来。 林星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一眼,才辨别出他是研究楼的保安。 研究楼和工厂大门通常都是不同的保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星和比尔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随后默契地摇了摇头。 保安的神情有些紧张,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去路,低声问道:“那……你们知道时总的情况吗?” 见他满脸担忧,神色真切,不像作假,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还在抢救,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保安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可脸上的焦虑仍未完全消散。 他欲言又止,顿了顿,低声自言自语:“这个东西...怎么给他...” 林星和比尔的脚步顿住:“你说什么?” 保安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懊悔:“今天下午,本来时总约了我中午在顶层见面。但交接班的同事迟到了,我耽搁了一会儿,没能按时上去……谁知道就出了这种事……” 他紧紧攥着拳头:“如果我能早点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林星皱了皱眉:“时骁约你在顶楼见面?” 保安点了点头:“对。” 林星目光微沉,试探着问:“他是不是跟你要过一样东西?” 保安愣了一下,神色间透出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星盯着他,语气肯定地说道:“是顶层阁楼的钥匙,对吧?”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进了口袋,掏出一把钥匙,亮在两人面前:“对。” 林星和比尔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林星随即开口道:“这把钥匙,我们可以帮你转交给时骁。” “真的吗?那就麻烦你们了。”保安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也缓和了几分。 拿到钥匙后,林星和比尔满心欢喜地回到宿舍。 他们计划趁着今天梁元被关在警察局,赶在夜色掩护下去顶层阁楼一探究竟。 然而,一推开宿舍门,他们就发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染着一头醒目的黄发,耳朵上挂着几枚黑色耳环,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很像街边的小混混。 林星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比尔已经激动地迎了上去,直接给了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高见!你终于来了!”比尔的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林星愣了一下,但很快从两人的对话中推测出,这个人也是游戏守护联盟的一员,应该是齐鸣派来接应他们的。 此刻,除了巴卡,其他人都挤在了宿舍里。 这些天,巴卡的行踪一直成谜,她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宿舍,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来。 偶尔出现,大家也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不愿意跟她有过多接触。 “要离开这个游戏,必须去特定的地点。”寒暄过后,高见终于说起了正事。 “我们已经和其他人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大家在指定地点集合。等齐鸣那边对游戏发起攻击,制造出一个通道,我们就能趁乱逃出去。” 听到这句话,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安心神色。 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林星忽然开口:“那巴卡怎么办?” 比尔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今晚,我们就去救巴卡。”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行动计划。 假巴卡和他们住在同一间宿舍,只要有人留下看着她,便能确保她不会在他们离开后突然醒来,察觉到异常。 而研究楼的情况,他们已经摸索过几次。想要避开保安,最重要的是熟悉里面的路线 。 最终,众人决定分成两组。 考虑到行动不宜太过张扬,大家商量后,决定由最熟悉研究楼的林星和比尔前往顶层,而其他人留在宿舍,负责看住假巴卡。 夜晚降临。 假巴卡正沉沉地睡着。 虽然研究楼门口有保安值守,但夜已深,保安守门时心不在焉,林星和比尔没费多少工夫,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楼。 深夜的研究楼一片寂静,连两人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摸黑一路向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 顶层比楼下更显得冷清,呼啸的夜风在空旷的空间里卷起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透骨的冷意让人仿佛置身于冬季。 阁楼的铁锁冰冷冻手,比尔握着钥匙插进去时,手指几乎发僵。 他轻轻转动钥匙,左右拧了两下,期待着门锁顺利打开,然而门却纹丝不动,反而卡住了。 他试了好几次,锁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比尔皱起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星接过钥匙,也试着转动几下,可锁仍旧毫无松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身后楼梯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两人心下一惊,急忙想要拔出钥匙,但不知怎么的,钥匙死死地卡在锁眼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只能先放弃钥匙,慌忙躲到阁楼的后面。 片刻后,两名保安走上了顶层,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把钥匙交给林星和比尔的那个,神情似乎还算和善。 林星和比尔躲在暗处,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只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两名保安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朝着顶楼看了一眼,又转头原路走了回去。 林星屏住呼吸,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 他用口型对比尔说道。 两人弓着身子,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在他们绕过阁楼另一侧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住。 那两个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林星立刻拉着比尔退到另一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再次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 然而,那两个人没走几步,脚步声再次消失。 林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感到身后有东西在动,他猛地回头,那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甚至不敢回头,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林星猛地转过身。 那个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不过半步。 昏暗的灯光下,对方的脸几乎隐没在阴影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而另一个保安,则站在不远处,堵住了通往楼梯的方向。 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81. 第八十一章 比尔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我们来阁楼找点东西。” 林星立刻附和:“嗯嗯,是时总让我们来的,白天忘了,刚才才想起来。” 说完,他还悄悄向那个曾经给他们钥匙的保安使了个眼色:“时总把钥匙交给我们的。” 没想到,对方却一脸冷漠,仿佛完全不记得这回事,语气低沉道:“时总已经受伤,在医院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交代你们做这些事?” 林星心头一沉。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那个把钥匙交给他的保安,根本不是在帮他们。 他是故意的。 还没来得及想对策,两个保安已经伸手扣住他们的手臂,将他们强行往楼梯口带。 “等等!”林星猛地挣扎了一下,一咬牙,沉声说道,“这个房间里有我被困的同事!”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个保安,“我们是来救同事的,就算我们擅闯阁楼,只要把人救出来,我们愿意接受处罚。” 眼下已经落入陷阱,林星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把巴卡救出来。 保安却轻蔑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你们说这里面有人?” 林星和比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保安随手敲了敲门,这一次,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也没有先前那种仿佛雨点落地般的声响。 林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而当保安从口袋里掏出真正的钥匙,将门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凉了半截。 阁楼里只有一些杂乱堆放的杂物,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这么短的时间...人竟然已经被转移了。 林星瞥向那位曾交给他们钥匙的保安,正巧捕捉到他嘴角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圈套。 这些人,全都是帮凶! 不过,夜里私自溜出宿舍、偷偷溜进研究楼,终究算不上什么大罪。 林星和比尔被狠狠训斥了一顿,扣了一部分工资,还被降了一级,但最终还是被放回了宿舍。 然而,巴卡的事情却再次陷入了迷雾,毫无头绪。 第二天一早,按照高见和齐鸣的约定,他们需要前往研究楼三楼的一个厕所。 只要齐鸣发来信号,他们就能从一扇特定的门离开这个游戏。 可是,巴卡…… “说不定等游戏结束之后,巴卡也能自己离开。”薄巧低声说道,“游戏不会伤害玩家的现实身体,现实世界里的巴卡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话听起来残忍,但却是事实——所有进入全息游戏舱的玩家,理论上都不会受到任何现实世界的伤害。 “可你忘了吗?”安辛沉声道,“穆恩就是在游戏里突然昏迷,现实世界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空气顿时凝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比尔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缓缓说道:“穆恩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因为遇到了病毒。” “没办法,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很可能最终只有死路一条。”沉默了一会儿,比尔再次开口,“外面快天亮了。” 游戏里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而游戏外也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就算病毒再棘手,白天换班的员工也要陆续到岗。 等人一多,他们谁都逃不掉。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再继续找找巴卡。”比尔再次说道。 安辛担忧地看着他:“那我也留下来。” 高见赶紧拦住她:“大小姐,你在这里困了这么久,身体状态差得很,大家都是来救你的,你要是再不回去,我们的任务可就算失败了。” 林星开口:“我留下吧。” 比尔望着林星的眼睛,在场的人里,只有林星见过时总,他的留下确实更有意义。 于是,比尔没有再劝。 高见看大家已下定决心,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我会告诉齐鸣最终的攻击时间,三天后的早晨,研究楼三楼厕所。无论是否找到巴卡,你们一定要按时离开。如果这次一下子搭进去三个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老齐怕是能弄死我。” 比尔和林星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比尔笑了一下。 林星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可谁都知道,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了。 而巴卡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新的变故很快出现。 所有人都没想到,梁元竟然从警察局回来了。 去研究楼的路上,四周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梁总回来了。” “这么快?看来警察调查清楚了,梁总是清白的。” “两个成年人在顶楼,一个摔了下去,一个毫发无损,这能是清白的?” “嘘——肯定是公司出手保下来的。” 声音越来越低,林星想再靠近听清楚点,却发现对方已经压低了音量,什么也听不见了。 林星和比尔先把其他人送进厕所。 三人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里,连转身都显得困难。简单告别后,林星和比尔便退了出来,准备守在门口,确保剩下的人能够顺利离开。 谁知,一抬头,竟然正迎面撞上了要进厕所的梁元。 林星猝不及防,吓得眉毛一跳,差点惊叫出声:“梁元,你真的回来了?” 事发突然,林星都忘记了称呼他一声“梁总”。 梁元上下打量了几眼林星,眼里充满了不屑,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比尔反应极快,立刻挡在两人之间,神色如常地说道:“这个男厕所堵了,梁总你去楼上或者楼下吧。” 梁元半信半疑,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堵了?” “对。” 林星心一横,忽然捏住鼻子,满脸嫌弃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比尔刚解决完,里面简直不能进人。” 比尔:“……”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朝林 星打去。 林星立刻侧身躲开,顺势一把拉住梁元的胳膊:“走走走,别待在这儿了!” 梁元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上手,被他硬生生拽着往外走了几步。 离开厕所时,林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里面——窄小的卫生间里,此刻正挤着他们的三名同伴。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管是罗曼公司,还是游戏守护联盟,怎么都这么喜欢把厕所当作空间传送点? 然而,他才刚把梁元拉出去几步,梁元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嫌恶。 就在这个时候,整栋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了起来。 “不好——” 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四周响起惊恐的喊声:“地震了!” 楼道里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慌乱地往外逃窜。 不过,晃动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众人尚未跑下楼梯、抵达大门口时,震动便已停息。 林星逆着人流返回厕所,这一次,隔间内的三人已然消失。 确认大家已安全撤离后,林星和比尔继续逆着人流向楼上走。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确信巴卡不可能被转移到太远的地方。 两人从四楼开始逐层搜寻,一间间房间检查过去。然而,所有空房间皆无异常,唯独几间办公室上了锁。 那些都是高管们的办公区。 即便如此,林星和比尔仍不放过任何可能。 他们逐一敲门查看,按理说,若巴卡被困其中,至少会有拍打地面的求救声,可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 “巴卡会不会被转移到别的楼了?”林星身心俱疲。他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如今已过去了整整一个上午,可巴卡的踪迹依旧毫无头绪。 比尔摇了摇头:“昨天研究楼里人来人往。既然巴卡脱离皮囊后的样貌骇人无比,那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带出这栋楼。他们一定还藏在这里。” “地震”结束后,楼内的广播响起,催促众人尽快返回各自岗位。 林星和比尔趁机混入人流,悄然回到研究室。 整个上午,林星都坐在研究室的电脑前,时不时刷新着信息。 很快,齐鸣的消息传来。 其他三人已经平安返回旧星历中。 既然确定巴卡仍然藏身于研究楼,林星和比尔的搜寻范围便始终围绕着这栋大楼展开。 他们从研究楼的后门进入,除了四层外,这里还有一个地下一层。地下一层环境阴暗潮湿,主要供后勤部门使用,例如清洁人员的休息区,以及存放营养液的储藏室等。 两人仔细搜查了一遍,发现地下一层的房间几乎全都敞开着,根本没有可以藏匿巴卡的地方。 他们身穿灰色工服,没待多久就被后勤人员催促着离开。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已中断,眼看着调查陷入僵局,林星和比尔不得不回到最初的起点。 如果巴卡仍然藏在这里,那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四楼那些上锁的房间。 82. 第八十二章 四楼的房间几乎都是工厂领导的办公室。 除了时骁和梁元之外,研究楼还有另外两位负责飞船总体架构设计和建造的总管。不过,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航天楼,只有涉及研究楼的事务时才会偶尔回来,因此林星和比尔平时很少见到他们。 四个房间相邻而设,门锁与普通房间不同,皆为高级密码锁。 林星悄悄靠近梁元的办公室,假装只是路过,随后伸手在密码锁上随意按了几下。 这种密码锁一般是六位数字,他试了几组常见组合,却都以失败告终。 确实,如果仅凭盲猜就能解开,那这种密码锁未免也太不安全了。 林星正准备放弃,走廊上却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到一旁。 只是路过的一个研究员。 等那人走远后,林星才再次靠近办公室。 但走廊上人来人往,林星很快意识到这样继续尝试下去太过显眼。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声音不大,贴近墙壁才能听得见。 他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没过多久,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一次,他立刻分辨出,那是某样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林星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这一天的调查,果然没有白费。 梁元的办公室里,一定藏着什么。 * 这一次,林星和比尔干脆没有去领取营养液。 下午的工作结束后,两人便躲进厕所,准备一直等到天黑,再趁着夜色潜入四楼。 至于密码,林星已经提前在电脑上联系了齐鸣。 没过多久,齐鸣便把梁元办公室的密码发了过来。 夜幕降临。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厕所里出来。 走廊里一片漆黑,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已经熟悉了这里的路线,很快便来到了梁元的办公室门口。 林星输入密码,门锁轻响一声,随即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览无余,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组沙发和茶几,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资料柜。 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 “巴卡——”林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仍然不死心地低声喊了一句。 房间里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下午听到的声音,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时,耳边又响起了那道清脆的声音,这一次,不只是林星,比尔也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来自隔壁! 是时骁的房间。 林星和比尔迅速跑到时骁的房间门口。 “该死——”林星抓了抓头发,他们只知道梁元房间的密码,却没向齐鸣要时望房间的密码。 两人像无头苍蝇般试了几个密码,但都失败了。 林星心中一沉,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比尔突然说出了一串数字。 林星试着输入,没想到,门竟然被打开了。 “2058年12月30日。” “飞船发射的日子。”比尔解释道。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紧接着,门缓缓向内打开。 林星和比尔刚迈进去一步,便同时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竟然挤着十几个人。 他们一个个蜷缩在墙角,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有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也有人看到两人进来后,拼命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巴卡!” 林星立刻冲了过去。 他随手撕开离自己最近几个人嘴上的胶带。 “你们是谁?巴卡在哪里?” 那人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抬起头,忽然准确地叫出了两个人的名字:“比尔,林星。” 林星愣住了,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留着络腮胡,身高大约一米八,肌肉结实,看起来有力气,足以一拳把林星打得晕头转向。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林星和比尔对视,彼此的眼神充满了困惑。 “你是谁?” 男人盯着林星看了几秒:“我是巴卡。” “巴...巴卡?”林星嘴角微微抽动。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怎么看,都和他们认识的那个巴卡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男人却没有解释,只是压低声音说道:“游戏守护联盟,罗曼公司,我们在执行任务。”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比尔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立刻蹲下身,替男人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绳索松开的瞬间,男人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又用力伸展双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他们要来了。” “谁?” 林星刚想追问,男人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先出去。” 他的语气急切。 三人推开门刚走出去,在楼梯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p>来不及多想,他们迅速退回走廊,转身躲进了隔壁的梁元办公室。 房门被轻轻合上。 大家背靠着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房间的猫眼,他们看到走廊里果然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那天给他们钥匙的保安,另一个林星觉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两人熟练地输入了密码,走进了时骁的房间。 几分钟过去,办公室里始终没有传出什么声音。 林星只能死死盯着猫眼,等待着里面的动静。 终于,房门再次被打开。两个保安抬着一个被捆绑的人出来,满头大汗地将他从四楼带了下去。 “他们是要把这些人全都带走?”林星小声问道。 巴卡点了点头:“已经运了一阵子了。” 屋子里的人被一个接一个运了出去。直到最后,时骁房间里空无一人。 巴卡走到梁元办公室的窗户边,低头朝外望去。 一辆运送货物的大卡车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出研究楼,朝着工厂大门驶去。 林星和比尔也凑了过来,目送货车逐渐远去。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像薄巧他们一样,赶到三楼的厕所,等待齐鸣制造出离开的通道。 他们终于要回去了。 林星刚想到这里,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帘后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它藏在窗帘的斜后方,远远看去,红光恰好被窗帘的一角遮住,只有靠近才能察觉。 还没等稻壳2号发出提醒,林星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监控摄像头。 他后背瞬间发凉,心里暗暗祈祷着画面还没被人看到。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敲门声。 窗外吹来的冷风让三人瞬间清醒。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望向窗外。 四楼的高度,如果跳下去,恐怕会像时骁一样被送进医院急救室。更糟糕的是,窗边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光秃秃的墙面甚至让林星怀疑,就算是虫子爬上去,肢体都会打滑。 “怎么办?” 比尔压低声音。 林星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能够逃出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密码锁按键的声音。 滴、滴、滴... 六个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被按下。 最后,“啪嗒”一声,锁开了。 门向内推开,几名保安站在门外。 直到那几名保安走进来,将三人分别控制住,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地了。 83. 第八十三章 等林星回过神来,他和另外两人已经被关进了地下一层的后勤室。 这次,他们的罪名比之前严重得多。 偷取公司机密。 后勤室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灰尘的气息。 对面角落里堆放着杂乱的货物,还有几把清理卫生用的拖把和扫帚。他们所处的这一边则被一道铁笼子隔开,中间上着一把厚重的铁锁,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送他们来的几名保安丢下狠话,说偷取公司机密不仅要被开除和罚款,还会被送去外面的监狱。 不过,由于他们三个是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例,以前从未有人犯下这种罪行,所以怎么处理他们,还需要进一步商议。 林星不禁在心里庆幸,梁元至少没有直接剥下他的皮,然后换上某个不知名的人的外壳。 相比之下,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现实无法改变,逃跑也无计可施,三人又累又困,最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星是被地下一层的后勤人员吵醒的。 研究楼的保洁工作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尽管林星被关在房间里,还是能听到四周传来的洗拖把声、冲水声,以及搬运东西时的交谈声。 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房间也被人打开。 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特意停下来搭理他们。 林星拦住一个正搬运物资的员工:“现在几点了?” 那名员工忙得根本停不下来,他头也不回地答道:“六点。”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出了房门。 “飞船要发射了,大家都很忙。”比尔低声说道。 巴卡点了点头,补充道:“按照游戏的正常流程,还有两天飞船就要发射了。” 这种时间推进在现实世界看起来匪夷所思,但在这款游戏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设定。 屋内短暂地沉默下来,忽然,走廊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当初说好,我们公司的所有人都有飞船的船票!” 林星隐约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满和焦急。 而另一方则压低声音回应,林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对方是在拒绝或推脱。 “我不接受!”那人继续吼道,“你们现在才告诉我们,不是明摆着要抛下我们吗?这飞船虽然不是我们建造的,但日常维护和后勤全是我们负责的!说句大话,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能把飞船顺利造出来吗?” “赔偿?我们的命是能用钱赔的吗?!” 争执持续了几句,似乎意识到声音过大,两人渐渐压低了音量,最终整条走廊恢复了寂静。 林星听完,啧啧两声,嘲讽道:“这罗曼公司也太不做人了,连自己员工都不让上飞船?” “可是不对。” 巴卡忽然开口。 林星转过头。 巴卡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历史课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比尔也反应了过来。 “对。”他低声说道,“我们学到的历史是……罗曼公司建造飞船后,采用的是平等抽签制。” “所有人都有登船资格。”巴卡补充道。 话音落下,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平等抽签制”听起来很公平,但真要实施,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几百年后的诺瓦星球,人类之间仍未实现真正的平等,更别说几百年前的地球。 在决定生死存亡这种大事上,怎么可能做到人与人之间绝对公平? 回想起来,历史课本中把那段历史描绘得简直像是一个美好又虚幻的伊甸园。 “你们之前说,这个游戏是因为什么被禁的?”林星问道。 比尔回答:“罗曼在收购旧星历后,曾经尝试过一次更新。他们想结合旧星历的NPC生成技术,生成更加真实、互动感更强的NPC。” “也就是说,”巴卡接过话,“不再单纯按照程序给NPC设定固定的人格和台词,而是把真实的历史背景、人物资料甚至当时的社会环境全部输入进去,让NPC自己做出符合那个时代的选择。” 林星想起陈拓,想起梁元,又想起时骁。 “可这样一来,游戏应该变得更真实才对。”林星皱眉,“为什么会因此被禁?” “据说是因为两套系统根本没办法真正融合。”比尔低声说道。 “原本负责推进游戏流程的NPC,依旧按照程序行动。到了固定时间,他们就会说固定的话,执行固定任务。” “可那些被赋予了真实人格的NPC,却不会按照剧本走。” 巴卡缓缓说道:“他们会有自己的利益,会怀疑,会撒谎,甚至会拒绝完成系统安排的任务。” 林星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整个游戏才会变得割裂。” 巴卡接着补充:“这个游戏的系统根本无法兼容真实的NPC。具备任务的NPC仍然死板僵化,而那些真实的NPC却又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导致整个游戏变得割裂。” “没错。”比尔点头,“一边是按照程序运行的NPC,一边是拥有独立行为逻辑的NPC。两套东西硬塞在一起,最后自然什么都不对。” 林星皱了皱眉:“可这听上去,也不至于让游戏被下架吧?” 虽然他在进入这个游戏后确实能感觉到与旧星历的体验感不是一个量级,但也没糟糕到必须下架的程度。 更何况,大多数NPC看起来都很真实,并不影响游戏体验。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三个人的目光交汇,沉默中透着一丝不安。 “说起来,他们一直选择研究员级别以上的人换皮,而我们之前在流水线上工作时,从未被攻击过。” 三人心照不宣,虽然没人明说,但林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够登上飞船的,恐怕只有研究员以上的员工。 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分不清昼夜,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偶尔有人进出房间时,他们才能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突然,一声剧烈的轰鸣从上方传来,整座建筑都微微震动,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人猛然敲击了一下,周围回荡着沉闷的轰隆声。 “飞 船试点火!”比尔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噪音淹没,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难怪他们被抓进来以后,始终只是被关在这里。 梁元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们。 这个时候,任何意外都可能影响飞船的发射。 只要他们还没有真正威胁到飞船,梁元恐怕根本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轰鸣声持续了片刻,最终渐渐变弱。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到墙角,拿起靠在那里的拖把,转身准备离开。 林星连忙问道:“阿姨,现在几点了?” “八点。”阿姨头也不回地答道,拎着拖把往门口走去。 可就在她即将迈出房门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铁门,落在林星身上。 林星也在这一刻认出了她。 是那天中午没能领到营养液的清洁工阿姨。 阿姨显然也认出了林星,她拎着拖把站在原地,皱起眉头:“孩子,你们怎么被锁在这里了?” 林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问道:“阿姨,您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放出去?” 阿姨放下拖把,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锁住他们的铁链,随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钥匙。”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争执的喊叫。 林星焦急地晃了晃铁锁:“阿姨,外面怎么了?” 阿姨叹了口气,说道:“外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要登上飞船了。” 林星心里一沉。 这么快? 他猛地趴到铁门上,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阿姨,能不能把那边的剪刀和胶带拿过来?” 阿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边的工具箱里,正好放着一把剪刀和几卷胶带。 她虽然不明白林星想做什么,却还是将东西拿了过来。 比尔一开始还没理解林星的意图,直到剪刀递到手里,他才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靠,能不能别这么疼?” 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安慰:“你们不过是在玩游戏,再疼能有多疼。” 比尔:“……” 林星让阿姨从外面将门关上,三个人开始十分滑稽地互相拿着剪刀操作了起来。 剪刀划破身体,血红色的肉团一个个挤出那个铁门,胶带层层粘合上身体,他们手忙脚乱地完成着这些步骤。 十分钟后,三个人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 不过,总算是见到阳光了。 尽管只被关了半个上午,但当三个人走上地面时,仍然有一种重获自由的错觉。 只是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们能感觉到血液渗透出胶带,甚至逐渐洇湿衣服的面料。 “我们该走了。”比尔沉声说道。 巴卡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84. 第八十四章 才刚迈出两步,林星却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巴卡,望向远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研究楼外,所有人都拖着行李,朝着飞船方向涌去,远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如此庞大飞船的人来说,这种场面无疑极具吸引力。 “我想去看看。”林星开口道。 比尔一把拉住他,语气凝重:“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后勤的工作人员冲进了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试图强行挤入登船通道。 一瞬间,整条队伍变得混乱不堪。所有人都生怕自己无法登上飞船,拼命地往前推搡。 飞船的入口设在建造楼深处,林星无法看到最终的尽头,只能看到人潮汹涌,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不知道是谁摔倒了,紧接着四面八方爆发出更多惊恐的喊叫。 队伍彻底失控,场面陷入疯狂。 原本站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的保安,起初还能勉强控制人流的走向,但很快,他们自己也被裹挟进狂潮之中,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眼看着局势愈演愈烈,三个人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移动。 巴卡盯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了一声:“终于知道这游戏为什么会被封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划破天空,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全副武装的保安又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每个人都持枪戒备。 其中,一名保安的枪口还冒着白烟,显然刚才那一枪是从他的手枪里射出的。 林星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曾经和梁元联手欺骗自己的保安。短短几天不见,他竟然已经升到了保安队长的职位。 幸运的是,那颗子弹只是击中了地面,溅起几块碎石,并没有伤到任何人。 “往后退!”保安们高声呵斥着人群。 队伍里的人被吓住,终于有人犹豫着往后退了几步,但仍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他们真的敢开枪,仍旧拼命地向前挤去。 林星注意到,队伍里有几个人穿着保洁服,袖口和衣领早已被洗得发白,与周围衣着整洁的研究员们格格不入。 “后退,没听见吗?”领头的保安显然失去了耐心,抬起枪,毫不犹豫地对着最前方的一人扣下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眉心,没有丝毫留情。 中枪的人身体一震,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地面。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这颗子弹非但没有让人群安静下来,反而彻底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所有人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去,试图挤进飞船,以躲避外面的杀戮。 枪声接连不断,保安们根本无暇逐一核验身份,面对疯狂涌入的人潮,他们只能用枪支威胁,甚至直接开火。 短短片刻,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震耳欲聋的枪声让人耳膜发麻。 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入人群,浅蓝色的制服瞬间被鲜血染成了深棕色。 不仅是后勤人员,混乱中乱飞的子弹还击中了排队等候的研究员。他们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声、惊恐的尖叫声、愤怒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现场陷入一片地狱般的噩梦。 林星只觉得耳边一阵剧痛,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朵,带走了一层皮,血顺着鬓角缓缓流下。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颗子弹已经狠狠地钉在了研究楼的大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林星捂住耳朵,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飞速闪回许多画面,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场景他从前就见过。 混乱的吵闹,自私自利的人类,互相残杀的同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快掠过。 他曾经在那间鬼屋里,见过相似的场景。 同样是飞船,同样是拥挤的人群,同样有人为了船票拼命向前挤。 “林星!” 比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星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旧望着远处。 人群正在疯狂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彻底失去了秩序。 有人跌倒,又被身后的人踩过去。 有人死死抱着行李,拼命往前跑。 鬼屋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并不是虚构的。 “走!” 这一次,比尔不再犹豫,直接拉着林星就往研究楼里冲。 “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林星一边被比尔拉着跑,一边抬手随意地擦了擦鬓角上的血迹,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的飞船喃喃道。 * 那天,他们最终还是顺利逃了出去。 但从那一刻起,林星也彻底成了罗曼公司的通缉犯。 据说,整个罗曼公司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不过,这些消息都是薄巧告诉他的。 如今,他只能藏身于游戏守护联盟的一座破旧工厂里,只有这里,罗曼公司的人暂时找不到他。 江钊、岳禄、卜凌都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有接,也不能接。 从罗曼公司出来后,他几乎昏睡了整整几天,每次睁开眼睛,连饭都不想吃,清醒不了几个小时,就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直到几天后,他才终于恢复了一些,不再看到桌上的肉就想吐,也不会一喝水就想起那种黏腻的营养液的口感。 相较之下,林星的恢复算是快的。 等他可以正常生活的时候,比尔和巴卡依然像行尸走肉一样。 比尔整天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巴卡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面对食物连胃口都没有。 其他人虽然也听说了他们在罗曼公司遭遇的一切,却因为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反而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唯独比尔和巴卡,他们亲眼看见了那些人是怎么被杀死的。 那些血肉、惨叫和濒死前的挣扎,已经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迟迟无法走出来。 安辛来找林星好几次,希望他能帮忙劝劝比尔和巴卡。 林星能理解他们的反应。当初,他意识到自己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个虚拟游戏时,心态也经历过类似的崩溃。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世界本就建立在虚构之上,而比尔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身处的所有环境是真实的现实,直到亲眼 看见那场屠杀。 更何况,那场屠杀本身也只是游戏对历史的模拟。 如果连游戏里的场景都残酷到这种程度,那么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只怕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加不堪。 想到这里,林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有些真相,一旦亲眼见过,就再也没办法当作不存在。 好在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 在这座暂时藏身的工厂里,林星唯一还能聊上几句的人,就是薄巧。 薄巧并未被罗曼公司列入黑名单,依旧能自由进出,有时还会带回一些消息。 据他所说,江钊已经被降职,不再管理维护部。 虽然罗曼公司没有公开降职的具体原因,但林星心里清楚,多半是因为自己。 傍晚时分,薄巧又带着消息回来了。这次他还没走到林星面前,嘴里就已经开始念叨起来。 “你们知道吗?穆恩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工厂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 林星也走了过去,皱眉道:“穆恩不是早就成了植物人?怎么会失踪?” 薄巧喝了口水,说道:“听说是被人用轮椅推走的,罗曼公司的人都快急疯了。” 旁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穆恩都脑死亡这么久了,连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怎么还有人惦记他的身体?” “说不定是某个变态私生粉,你们不记得了吗?游戏最火的时候,总有人在公司楼下堵他,不仅偷拍他的照片,还偷偷跟踪他。” “真够恶心的……” “罗曼公司那么有能力,连运走穆恩的人都抓不到,看样子这人不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齐鸣也走了过来。 自从林星他们回来后,齐鸣就一直闷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林星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薄巧听了,兴奋地补充道:“最近罗曼公司的巡查明显少了很多,估计他们都在全力查穆恩的下落。” 林星忽然问道:“一个已经成了植物人的人,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吗?” 在这个工厂里,曾经和穆恩共事过的,只有齐鸣和比尔。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齐鸣身上。 旧星历最初只有穆恩一人研发,后来被罗曼公司收购后,才加入了更多人。 齐鸣和比尔就是在那时加入了穆恩的研发团队。 齐鸣担任产品经理,长期负责协调罗曼公司与穆恩之间的关系。 罗曼公司有很多需求希望穆恩能纳入游戏,但穆恩总是坚持自己的创意和想法。在刚开始工作时,齐鸣几乎每天加班,导致头发掉得越来越多。 齐鸣的目光拉远,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与穆恩一起工作的日子。 穆恩是个非常固执的开发者,对于很多玩家根本不在意的小细节,他也要求做到完美。这种追求极致的态度,使得游戏的开发进度时常拖延。虽然罗曼公司的高层多次表示不满,但穆恩始终没有妥协。 “老大,穆恩到底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有人在人群中问道。 林星也忍不住好奇,听说穆恩是在游戏开发过程中遭遇了病毒,发生了意外,但具体过程却并不清楚。 齐鸣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 85. 第八十五章 穆恩出事的时候,距离旧星历被罗曼公司收购已经过去了三年。 那时候的穆恩已经渐渐适应了罗曼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游戏也终于能够按照固定的周期持续更新。 齐鸣也早已习惯了在穆恩与罗曼公司高层之间周旋。 最初那段混乱的磨合期终于过去,整个研发团队逐渐形成了默契,工作效率也越来越高。 随着版本的逐渐迭代,他们打算在游戏添加真实的太空体验。 按照最初的设想,当游戏中的时间推进到几十年后,玩家将能够驾驶航空飞船离开地球,在浩瀚的宇宙中自由航行。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那段时间,整个团队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太空数据的研究中。 他们收集了大量飞船航行的数据,模拟失重、真空以及各种极端环境下的飞行状态,试图让玩家真正感受到置身太空的感觉。 当然,他们不可能完全还原真实的宇宙。 于是,他们只能根据现有的天文资料,建立星球、卫星、星云、黑洞和流星等天体的模拟数据,再将这些数据一点点填入游戏世界。 他们调查了很多人类在地球最后停留的时期的真实资料,企图能还原一个真实的地球。 版本完成了对宇宙的建模部分,以及初代飞船的设计,他们这次测试的重点就是飞船的驾驶。 在穆恩自己进行测试之前,负责测试的员工们已经测试过很多次,无论是飞船的起飞,在宇宙的飞行,以及最后落地都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让穆恩有些介意的是,宇宙的建模还有些瑕疵,每个行星的表面做得并不如地球这么细致和真实,所以那一次他打算自己进入测试版本测一下。 和穆恩一起测试的,还有齐鸣。 齐鸣对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 他和穆恩一同进入全息舱,游戏中的世界正值阴雨天。 雨势不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白色水雾,视线在几米外就开始变得模糊,远处的景象难以辨认。 这样的天气并不会影响飞船的发射,穆恩甚至兴奋地想测试一下在阴雨天条件下的起飞情况。 果然,飞船顺利升空。 当他们离开地球大气层后,宇宙的壮丽景象展现在眼前,让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飞船穿越大气层时剧烈震颤,穆恩紧握操纵杆,齐鸣的心跳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震动很快趋于平稳。透过飞船的小型舷窗望出去,深邃的黑色笼罩四周,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将他们包裹。无垠的星海铺展开来,点点星光闪烁,舱内除了仪表盘微弱的光亮,四周一片静谧。 在遥远的黑暗深处,星云宛如幽蓝的烟雾般飘浮,时隐时现。 偶尔,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瞬间的光辉照亮了星海中的一片区域,随后又归于虚无。 这一切真实得完全不像是游戏。 穆恩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飞船继续前行,最终停在距离地球最近的一颗行星上。行星荒凉贫瘠,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相较于浩瀚宇宙的惊艳景色,星球表面的建模明显逊色许多,细节尚有不足之处。 穆恩和齐鸣在行星上四处探索,记录下多个改进点。 所有测试案例都跑了一遍后,穆恩和齐鸣准备驾驶飞船返回地面。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飞船穿过大气层时,意外发生了。 最初,只是通风系统出了点问题,舱内空气变得有些闷热,穆恩和齐鸣并未太在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窒息感逐渐加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齐鸣解开安全带,踉跄着走向通风口检查,却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生出了一条棕褐色的藤蔓。 藤蔓沿着通风口向内延伸,如同某种异样的生命体。 他蹲下身子,试图顺着通风口往里看,却根本看不到藤蔓的尽头。 齐鸣试探性地用力拽了拽,没想到藤蔓上的一颗黑色果实瞬间炸开,爆裂出一团白色粉末。 粉末四散飘飞,齐鸣反应不及,猛地吸入了一口,一种麻痹感顺着鼻腔迅速蔓延至大脑。 糟了! 与此同时,藤蔓仍在疯狂生长,它从通风口爬出,沿着地面蜿蜒伸展,像是在整个舱内肆意蔓延。 齐鸣踉跄着返回驾驶舱,伸手拉住穆恩,声音沙哑地喊道:“快走!弃船!” 他自己已经隐约有些站不稳,神经被麻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穆恩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摇摇欲坠。 两人几乎是凭借本能,挣扎着想要逃出飞船。 然而,他们的动作却越来越慢,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当两人穿好降落伞,准备从飞船一侧的门逃生时,却发现那扇门已经被藤蔓死死缠住,难以打开。 他们用尽全力推门,然而藤蔓就像是拥有生命的麻绳,将舱门紧紧拴住,纹丝不动。 眼看没有其他办法,穆恩迅速从维修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铁钳,对准藤蔓的一条分支狠狠夹了下去。 “咔嚓——” 断裂的藤蔓像是瞬间失去了活力,枯萎萎缩,贴着舱门滑落下去。 两人趁机用力推开舱门,狂风呼啸而入,飞船仍在上千米高空高速飞行。 分不清是寒冷的风,还是对高空的恐惧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被剪断的藤蔓正在迅速愈合,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向他们蔓延。 齐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纵身跃出舱门。</p >“后来呢?”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道。 齐鸣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后来发生的事,我也没能亲眼看到。我只记得自己跳出去打开降落伞落在了地面上,但是穆恩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及时跳下去,那艘飞船最终坠毁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人:“我是在退出游戏后才得知,那些藤蔓的出现,是因为测试版的游戏被植入了病毒。而穆恩在飞船坠毁时,受到了极端的神经刺激,导致了严重的生理应激反应,最终陷入脑死亡。” 周围一片寂静。 齐鸣叹了口气,补充道:“也正是从那之后,全息游戏舱增加了神经刺激的上限保护机制。一旦玩家遭遇过度刺激,系统会自动开启保护,以防止现实中的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齐鸣透过工厂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 现在正是傍晚,冬天已接近尾声,天黑得越来越晚,六点的天空才刚刚染上暮色。 他望着远方新升起的弯月,轻声说道:“当然,关于飞船的相关设定早就被彻底删除了。那一版本的游戏,再也没有上线过。” 大家都陷入沉默。 死在游戏里,似乎是这个世界最令人惋惜的死亡方式。 但林星却在那一瞬间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换作是他,死在自己亲手创造的游戏里,或许反而是一种最浪漫的结局。 只是自从听完齐鸣讲述的那些事情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星几乎每晚都会做梦。 有时,他梦见自己身处一艘飞船之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拼命想要逃出去,却发现无论如何呼喊,自己的声音都无法传出。 有时,他梦见自己是一名游戏开发者,坐在幽暗的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代码行间的字符忽然扭曲,化作一条条蠕动的虫子,从屏幕深处爬出,沿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 但他梦见最多的,还是那个漆黑的空间。 那里没有任何光线,四周寂静,只有滴答的水声、规律的机械“嘀嘀”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气体泄漏的嘶嘶声,让人喘不过气。 偶尔,林星也会梦到江钊。 梦境无一例外,全都非常模糊。 江钊往往出现在一片浓雾中,站在林星的面前,近得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可无论林星怎么努力,指尖始终落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虽然彼此从未说过分手,但林星清楚,这段感情在他选择成为游戏守护联盟一员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听薄巧说,江守恩在被降职后,主动提出了离职,如今行踪成谜。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或许仍是罗曼公司的高管,住在高级公寓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86. 第八十六章 这天,林星再次梦到了他。 这一次,梦境却出乎意料的清晰。 他正坐在一间宽敞的比赛场地里,面前摆着电脑,身旁坐着江钊和另一个叫莱斯的人。 他们正在参加一场编程比赛。 比赛的内容,是编写一套程序,让一台氧气输送机器人以最高效率完成任务。 氧气输送机器人...这个名字让林星觉得有些陌生。 他确信自己在现实中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可在梦里,他却对它的功能了如指掌。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运输氧气的机器人。它可以按照程序设定,在不同建筑之间自行规划路线,将氧气运送到指定地点。参赛者要做的,就是编写出一套足够高效的控制程序,让机器人在真实环境中完成运输。 比赛最终的评判标准也很简单,谁的机器人能够在规定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氧气输送,谁就能获得最高的分数。 林星负责编写代码让机器人动起来,而江钊则负责数据建模,找到对效率影响最大的因素,莱斯则在中间充当两人的助手。 机器人内部有一套自己的编程体系,建立在其他基本编程语言之上,林星看着机器人的说明书,尝试运行代码让机器人动了几下,很快便有了基础的思路,画了几张简易流程图。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到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林星编写的机器人已经能够正常输送氧气了,虽然效率还算不上理想,但至少运行稳定。 江钊那边也提取出了几个对效率影响最大的因素,开始着手优化。 当天晚上,江钊自己出钱买了价格高昂的营养液来犒劳大家,让林星和莱斯早点休息。 林星接过营养液,低声道了谢,却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他在梦里似乎和江钊并不熟,与他相处时总带着一丝莫名的拘谨和距离感。 “装什么。” 刚走出比赛区域,莱斯忽然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林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 莱斯的目光正落在江钊身上。 可刚才比赛的时候,两个人明明还配合得十分默契,江钊让他去做什么,他也都笑着应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都是装的? 第二天,比赛仍然顺利进行着。 根据江钊得出来的结论,林星优化了机器人运送氧气时的路径算法和数据,比起刚开始的代码,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他们的进度明显领先于其他队伍。 这时候,其他队伍的进度参差不齐。有些队伍仍在研究机器人代码,有的刚让机器人勉强开始运送氧气,甚至还有队伍仍在分析影响输送效率的关键因素。 但与此同时,也有队伍进展飞快,特别是一支由瑞安主导的队伍。 林星去洗手间的路上,无意间瞥见他们的机器人已经能够精准避开路障和岩石,迅速寻找到最优路径,将氧气输送至各个建筑。 瑞安,在梦中这个人似乎是各大奖项的获得者,是此次比赛得冠的热门参赛选手。 时间紧迫,林星不断优化着自己的代码,江钊也不断测试着最优的方法,但是莱斯... 他自己好像是在忙,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 江钊最开始还会耐着性子分配给他一些基础任务,比如调整数据表,监控机器人运行情况。 但莱斯总是随意应付,偶尔敲几下键盘,更多时候则是把椅背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晃着椅子,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后来更是连装都不装,直接躺在椅子上睡了起来。 甚至,连其他小组的选手都知道他们这支队伍,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在认真比赛。 “听说莱斯的父亲是罗曼公司的高层。”林星听隔壁小组的人议论道。 “就算是高层,也不能这么胡来吧?谁愿意和这种人组队?” “谁知道呢……说不定,江钊就是因为他爸是高层,才不得不拉他进来的。” “这种比赛,真能保证完全公平吗?” 到第三天早上,他们的机器人效率已经比最初提升了整整两倍,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罗曼公司目前最先进的氧气运输机器人。 然而,莱斯却彻底消失了。 林星环顾四周,找不到他的身影,最终忍不住问江钊:“莱斯不来了?” 这几天,他们的对话几乎只围绕着机器人,其他事情在梦境中模糊不清。 江钊抬起头,眼底藏不住连夜工作的倦意,眼圈微微泛青,嗓音低哑:“他不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后续的收尾工作我来做就好。你去休息吧。” 林星摇了摇头:“我不累。” 林星看着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所有材料,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团队合作,他却一个人主动负责了大部分的工作。 而莱斯,不仅毫无贡献,甚至连最后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星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人也太容易被欺负了。 他望着江钊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同情,又像是替他觉得不值。 一直到最终代码提交的那一刻,莱斯都没有再出现。 江钊和林星默契地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将所有的代码、测试数据整理好,上交机器人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窗外,极光缓缓消散,天空沉入夜色,比赛的热闹逐渐散去。 其他参赛者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宿区走,一边交换着对题目的见解,一边打着呵欠。 林星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正准备休息,突然想起他打包数据分析代码给江钊时,忘了把数据集一起打包进去。 虽然不是什么大 问题,但反正还没睡,他想着干脆去补上,免得第二天再折腾。 他推开门,寒意迎面袭来,楼梯间的空气比室内冷得多。 林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折返回房间,套上一件外套,这才重新走向楼梯间。 手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楼梯间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江钊。 林星的动作一顿。 声音不算大,隔着门听不真切,他站在门口,隐约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句。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地靠近,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是你自己主动退出,还是……”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没,林星没听清。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楼道里一片死寂,沉默像冻结的空气般蔓延。 片刻后,一道冷笑打破了寂静。 “你敢威胁我?” 是莱斯的声音。 江钊的声音冷冽又淡漠,是林星之前从未听到过的语气。 “违规透漏答案,永久禁止参加罗曼公司的比赛,不能进入罗曼公司工作。” “这些其实都还好。”江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觉得以后还会有人愿意雇佣你吗?” 楼梯间里安静了片刻。 “你……你真的疯了……”莱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我爸不会放过你。你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吗?” 江钊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开来,低沉、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林星贴着门,几乎把整只耳朵都贴了上去,却还是没能听清。 紧接着,楼梯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开口时,莱斯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 “对…对不起。” 刚才还带着怒意的声音,此刻竟然微微发颤。 “我错了…真的,我会主动退出,去找主办方解释。” “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林星怔怔地站在门外,后背一点点泛起寒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钊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才能让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莱斯,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了一些。 里面却再也没有传出声音。 林星正想换个角度继续听,忽然他身下的门把手转了转,嘎吱一声,楼梯间的门被打开了。 江钊推门而出。 林星毫无防备,整个人还保持着贴门偷听的姿势,他的半个身体突然失去支撑,几乎跌进楼道,手里的存储设备也砸在地板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星僵在原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钊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一汪沉默的湖水,却仿佛能把人整个人吞没进去。 87. 第八十七章 林星猛地惊醒,胸口起伏不定,冷汗顺着脊背淌了下来,将背后的衣物浸透。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还滞留在那个梦境中。 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怎么试图在脑海中捕捉蛛丝马迹,他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参加过什么罗曼公司组织的编程比赛。 林星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坐了起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林星才注意到,工厂中央的灯亮着,比尔也没睡。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侧靠着一根金属柱子,目光呆滞,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比起前几天失魂落魄的模样,比尔的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不少。 胡子剃了,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整理过。可他的眼神仍然充满了疲惫。 “好点了吗?”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些许寒意,林星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身上的外套。 而比尔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薄得几乎看不出厚度,却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寒冷。 他并没有回答林星的话,反倒自顾自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游戏守护联盟吗?” 林星转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为什么?” 比尔低着头,声音沙哑:“因为我恨罗曼公司。”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害死了我妹妹。” 林星第一次听见比尔提起他的家人。 在他眼里,比尔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领导者,在团队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冲到最前面,在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也会征求大家的意见,不会忽略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他有担当,有胆识,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你妹妹她…怎么了?”林星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比尔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不要被情绪吞噬。 “就像你在罗曼之心见到的一样,他们用几乎同样的方式杀死了我妹妹,就在罗曼公司门口。” 罗曼公司门口?同样的方式?林星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诺瓦星球上也会出现像罗曼之心那样为了生存你死我活的争斗吗? 只听比尔继续说道:“她因为氧气分配的问题,参加过几次反抗罗曼公司的活动。”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只要所有人联合起来,罗曼公司就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比尔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可后来,她冲在了最前面。最后...被罗曼公司的保安当街打死了。” 林星怔住了,他终于明白比尔为什么会对那场屠杀反应得如此激烈。 罗曼之心里的历史,并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时间,换了一个世界,再一次发生。 也难怪,在离开罗曼之心之后,比尔迟迟没有办法回归正常的生活, “事发之后,罗曼公司竟然打算用钱收买我们。”比尔冷笑了一声,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他们杀了我妹妹,然后告诉我们,只要拿了钱,就应该把这件事忘掉。” 风穿过老旧的工厂,将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比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个时候我还在罗曼公司,他们甚至还想用公司的权力来压我,想让我签下那份合约。” “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看着林星。 “不受约束的权力,究竟有多可怕。” “他们能让真相永远消失,就像罗曼之心发生的那段历史一样。” 比尔的话音刚落,工厂角落的窗户猛地被风关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在空荡荡的工厂中回荡。 林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去,刚站起来想过去将窗户彻底锁好。 下一秒,工厂的大门突然亮起了红灯。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林星甚至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尔已经猛地起身,冲向控制台,按下了整栋楼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半夜的工厂里骤然响起,几乎能震动整个工厂。 楼内的房门陆续被拉开,困倦的人影从各自房间中跑出,一个个还没清醒。 “发生了什么?”林星一边迎着刺目的警报的红光奔向比尔,一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比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冷静而决绝:“把所有大门关上!快!” 几秒钟后,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所有铁门轰然落下,整个工厂如同一个铁笼,将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空气都似乎凝固的这一刻,林星突然听见了一种诡异的窸窸窣窣的啃咬声。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到一扇铁门前,看到刚刚关上的门突然被咬掉了一块角。金属边缘变形扭曲,露出锋利的锯齿裂口。 紧接着,在这个裂口处,他看到了一只“蚂蚁”。 那东西的壳子泛着扭曲的反光,腿节粗大,外骨骼像是机械和有机混合出来的怪物,正在贪婪地啃咬着残留的塑料和金属。 那“蚂蚁”非常眼熟,林星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之前那个被评为B级的游戏病毒。 游戏守护联盟的工厂位于游戏内存空间之外,是一块极难被发现的隐秘区域。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攻击,病毒根本不可能渗透进来。 更何况,还是那种早在旧星历就已经出现过的病毒。 除了罗曼公司,林星想到不到第二个可能。 警报拉响后不过几分钟,整个守护联盟便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迅速就位,按照平日演练拿起武器,迎战来袭的病毒。 果然,不出林星所料,这些“蚂蚁”病毒的表现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成群结队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它们咬碎了前方的铁门,如潮水般从门缝中涌入,继续向前厅蔓延,试图将整个空间吞噬殆尽。 “用这种病毒来对付我们,未免太小瞧我们了。”安辛冷笑一声,抬手举起激光枪,对着蚂蚁群一阵扫射。 激光划过空气,蚂蚁的黑色身躯瞬间被烧成焦灰,化作一地碎屑。 林星也迅速将子弹上膛,抬枪瞄准。他已经很久没动过枪械,刚开始还略显生疏,子弹在枪管中发出沉闷的震响,他的动作才逐渐找回熟悉的节奏。 当初在罗曼公司训练时,面对这种蚂蚁大小的目标,他几乎从未失手。 比尔和巴卡也加入了战斗。 B级病毒对他们来说十分 轻松,不到十分钟,蚂蚁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只脱队的零散逃窜。 短暂的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但这次工厂位置暴露,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另寻藏身之地。 就在这时,身后的柱子传来一阵微弱的“咔嚓”声。 “小心后面。”稻壳2号提醒道。 林星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上百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工厂中央的四根巨大钢柱。 黑色虫流迅速覆盖整个柱身,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蠕动的黑色外壳。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门口的虫群,竟没人发现这批蚂蚁早已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工厂,找到了工厂中最脆弱的支柱。 它们和林星之前见过的模样几乎一样,却似乎又不太一样。 原本光滑的钢柱表面已经被咬出一圈圈密密的齿痕,布满了细小孔洞,变得千疮百孔、不堪一击。随着“咔、咔”几声裂响传来,柱子开始微微晃动。 林星屏住呼吸,连枪都不敢开。 他怕一颗子弹落下,就会让整根柱子轰然坍塌。 其他人也慌忙赶了过来,商量了一会,还是决定用带火的武器清除这些蚂蚁。 火枪喷出的火焰一碰到它们,蚂蚁果然如大家所料瞬间化为灰烬。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许多甚至钻进了自己在钢柱上啃出的缝隙中,就连火焰也难以将其彻底清除。 即使没看过代码,林星也能判断出——这些蚂蚁病毒的代码肯定被人动过手脚。 原本,它们不过是简单的吞噬型病毒,只会无差别地毁灭一切,听从蚁后的统一指令。 但现在,它们的行为显然更加有序、隐蔽,仿佛背后的“蚁后”变成了一个有计划、有智慧的人。 门口那根柱子爬满的蚂蚁最多。 就在众人拼尽全力想要保住它时,沉重的钢架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随即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好在,工厂并未随之坍塌。 其余三根钢柱勉强支撑着上方的结构,却也开始摇晃,危在旦夕。 “先保护数据!”齐鸣果断拉住比尔,又招呼了几人,让他们往二楼方向移动。 其余人则继续死守前厅,拼命抵挡着尚未撤退的虫潮。 “最多只能支撑五分钟了。”林星说出稻壳2号的判断。 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齐鸣对林星使了个手势,让他先带一部分人撤退,自己留下来善后。 林星带着巴卡等十几人沿着楼梯迅速下行————工厂地下一层有一部电梯,通往另一个备用的安全据点。 他们刚好在电梯口碰上了带着关键数据设备的比尔,两队迅速汇合,一起进入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楼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电梯剧烈晃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供电也在那一瞬间断了,整个空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又有一根柱子断裂了。 所幸,电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重新缓慢运行了起来。 电梯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心悬一线,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忽然,有人低声问道—— “齐鸣老大……还活着吗?” 88. 第八十八章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知道楼上的情况,也没人敢去想,如果齐鸣真的被罗曼公司抓住了,他们这个组织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电梯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门外的环境与电梯内的压抑截然不同。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整洁的办公桌,桌上整齐排列着三块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和记录正不停滚动,仿佛正在实时监控着什么。 众人陆续走出电梯,刚迈出几步,林星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大脑仿佛突然缺氧般一片空白。 眼前一黑,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重重倒了下去。 林星又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发生了一场超级尘暴。 林星躲在公寓的一间屋子里,广播不断循环播报着关于尘暴的紧急通告,提醒居民不要擅自外出。 窗外,风裹挟着沙粒猛烈冲刷着建筑外墙,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窗户早已被厚厚的灰黄沙尘覆盖,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外界变得昏黄朦胧、遥不可及。 楼下街道的轮廓依稀可辨,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台自动巡逻机器人还在缓慢移动,它们身上的指示灯在风沙中时明时暗。 屋内相对安静。空气净化装置低鸣着运转,将外面的尘沙隔绝在外。 管理员告诉他,营养液和氧气的储备足够,只要等几天,风暴过去,一切就会恢复如常。 林星一开始还担忧于风暴的危险,但是风暴的中央逐渐远离他们公寓,朝着远方移去,沙尘也小了很多。 在梦中,林星是一名独立游戏开发者,他每天都在全息舱里面测试游戏的难度和情节,开发测试着自己的第一款游戏。 昼夜颠倒,连营养液都吃不上几口都是常事。 这一天,外面刮着大风,林星随便吃了几口营养液再次进入了全息舱,开始对游戏中的生存环境进行反复测试,亲自体验不同的剧情设定。 他进入了一间小木屋,楼下传来一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喊他下去吃饭,听起来令人极度不适。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随着测试的进行,林星依次找到了灵石、发现了地下室,最后看到了吴素的尸体。 这一切都非常熟悉。 地下室昏暗逼仄,仅仅待了一会儿,林星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他皱着眉在测试报告里记下:“氧气浓度需提升,目前数值过低。” 可奇怪的是,当他离开地下室后,那股窒息感并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林星猛地意识到不对,连忙强制退出了游戏。 室内异常安静,除了窗外呼啸的狂风,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星从全息舱里爬出来,胸口隐隐发闷,像是被一块轻石头压着。 大脑也还处在混沌中,眼前的景象仿佛蒙了一层薄纱,稍微一动就一片模糊。 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是缺氧反应。 他立刻摸索着找出房间里的氧气面罩,戴上后大口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重新回到了水里。 怎么回事?公寓的供氧系统出问题了吗? 林星连忙打开房门,楼道里漆黑一片。他朝外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四周寂静得可怕。 他打开全息讯号,在梦中,这是一种类似手机讯号的东西,只不过通过脑机接口植入了大脑中。 这时,他才看到江钊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还发来一连串消息—— “尘暴中心向你们那边转移了,你还好吗?” “很多大楼的供氧系统崩了,你那边出问题了吗?” “听说你们被转移到了二区的避难所,我这就过去找你。” 林星看到消息后,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大家都已经被转移了?为什么没人通知他? 也许有人找过他,但他当时正在全息舱中测试游戏,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尝试联系大楼管理人员,却发现讯号完全发不出去。急救电话也没人接听。 窗外风沙肆虐,能见度几乎为零。呼啸的风声中,大楼的空气循环系统也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异响。 尘暴中心转移到了这里……林星反复盯着江钊发来的那条信息。 这场尘暴已经持续了三天,按往常经验,这种规模的灾害大约一周就能过去。通讯问题也许两天内就能恢复。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盯着氧气面罩。可惜的是,这种便携式面罩一次只能撑12小时。 尽管手脚冰冷,心跳扑通扑通停不下来,他还是强忍不安,开始挨个检查房间,希望能找到备用的氧气设备。 大部分房间都锁着,只有几间杂物间没上锁。不过幸好,他在一间清洁人员的宿舍里,找到了一个还剩一半的氧气面罩。 这两个面罩,能让他撑过今晚。 没过多久,房间的灯突然熄灭,整个大楼就连电都没有了。 林星回到房间,蜷缩在被窝里,小口呼吸着氧气。 风沙拍打窗户,空气管道发出刺耳的机械声。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风沙小了一些,他能透过窗户看见街道和对面的建筑轮廓。 但仍然没有全息讯号。 这片区域似乎已经完全疏散,街上空无一人,连一丝生物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梦中的他内心袭来一阵委屈,他竟然要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他第一个游戏作品出世之前。 林星眼睛红了,他觉得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一个人。 他找到的那个氧气面罩似乎有问题,还不到一小时,氧气就耗掉了一大半。 更糟的是,大楼的空气循环系统彻底失效,带着沙粒的空气顺着通风管道涌入,整间屋子弥漫着细沙。林星只能缩进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沙子埋没。也许等大家回来时,还得用铲子把他从沙堆里挖出来。 在黑暗与寒冷中,林星再次昏昏睡去。临睡前他想,如果能在梦里死去,好像也不是太糟糕。 “穆恩,穆恩——” 林星睁开眼睛,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风沙比之前弱了些,但氧气面罩的指示灯正闪着刺眼的红光,氧气已经耗尽。 哪怕只是坐起来,现在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艰 难的攀爬。 “穆恩,穆恩——” 又是那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在找他! “我……我在这里。” 林星艰难地张开嘴,他的嗓子干涩得像在吞沙子,声音几乎发不出来。脸上满是沙尘,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好不容易拉开了门。 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林星拼命往前走,但是终于还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钊——” 林星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挣扎着坐起身,一股酸痛从内脏蔓延至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翻搅了一遍。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像手术台的床上,头顶是一盏晃眼的白炽灯,刺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有个人站在一旁,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筒,似乎正准备注射。 “这是哪?你是谁?”林星开口,声音却让他自己一愣。 这是一种沙哑、尖锐十分陌生的音色。那不是他记忆中的声音。他记得自己的声音更平缓,不像这样。 他记得自己从电梯里出来,然后…… “别动。” 那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却很柔和,“我是比尔。” “比尔?” 林星一时愣住,眼前的这个人有着棕黑色的皮肤,眼睛漆黑明亮,像两颗黑曜石,五官分明而陌生,怎么看都和他记忆中的比尔完全不一样。 “你还在适应这副身体。” 自称比尔的人扫了一眼旁边的终端,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林星的数据,滴滴作响。 他将针筒中的药剂缓缓注入林星吊瓶中,过了一会,缓缓说道:“你可以试着站起来走走。” 林星试着挪动双腿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而迟缓。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病房,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外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有人影在走动,脚步声清晰地传进来。 不安在他心中慢慢蔓延,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就连空气都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冰得刺骨。 他迈开腿,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身体仍然不太听使唤。 而真正令他恐惧的,是稻壳2号竟然也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星猛地拔下针头,顾不得手臂上流出的细细血痕,转身朝门口跑去。 玻璃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他冲了出去,才跑了几步,双腿却仿佛突然脱离了神经的掌控,左腿绊住右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没有等人经过就再次缓缓闭合。 林星挣扎着抬起头,却在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了,那是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他怔住了。 那张脸有着栗色的短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睛,轮廓精致,皮肤过分白皙。 林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微颤:“这到底是哪里?” 这时,比尔走了过来,半蹲下身,一只手扶住林星的胳膊,一只手轻拍他的背:“欢迎你来到现实世界。” 89. 第八十九章 听完比尔一番长篇大论,林星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地方,是游戏守护联盟在诺瓦星球上的真实驻地。 而站在他面前的比尔,才是比尔真正的模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而他的数据,被完整地迁移到了一个智能机器人身上。 如今,他不仅脱离了游戏的世界,还拥有了在现实中行动与感知的能力。 这个时代的智能机器人,已经可以做到与人类完全无异。 皮肤由最新一代的仿生材料制成,不仅触感光滑细腻,甚至连体温、毛孔、微弱的肌肉反应都被精准模拟。五官精致,面部肌肉能做出丰富自然的表情,就连眼睛轻轻一眨,睫毛也会像真人一样轻颤。 林星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中的那张脸陌生却鲜活。他仔细观察了皮肤的纹理,观察眼角的细节变化,却怎么也分辨不出自己和他们真正的人类有什么差别。 他移开视线,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属于现实世界的地方。 与游戏中破旧嘈杂、布满锈迹的工厂不同,这座建筑坚固而安全,隐匿在一片尘雾弥漫、长满异色植被的荒原深处,半个身子埋入地底。 建筑的顶部覆盖着厚重的半透明防护罩,外壳由高密度光学晶体构成,能有效阻隔宇宙辐射。 光线落下来时,那层晶体仿佛一整片波动的液体。 诺瓦星球幽暗的蓝色天空与遥远星云的轮廓模糊地投映在其表面,像是凝固的银河在缓慢流动。 周围布满了监控设备与高灵敏度的传感器,每一台机器都装备了自适应隐形系统,几乎与荒原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在某些角度下,才会捕捉到它们短暂闪现的红光——那是它们扫描异动时的微光警示,悄无声息。 建筑内部的设计宽敞而低调。 工作区域沿着建筑外围呈环形布局,用透明玻璃隔断,每一个位置都开放通透,互不干扰却又十分宽敞。 建筑中央则设有数个封闭的实验室和会议室,外墙采用了特殊材料,既能隔音又具备防窃听功能。 林星的生活区则被安排在基地的下层,由一间间模块化的休息舱构成。每个舱室设计及其简洁,仅配备最基础的生活设施,却意外地安静舒适。 虽然没有游戏里那座漏风工厂那么宽敞,但无论是居住的舒适度还是隐私性,都高出了不止一截。 旧星历守护联盟,比他想象中有钱得多。 很快,他也渐渐熟悉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真实的模样。 游戏中一身腱子肉的薄巧,现实中竟然是个戴着厚厚近视眼镜、说话带点结巴的瘦弱青年。而那个在游戏里娇滴滴、战斗力为零的巴卡,现实中却是个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的女性。 安辛倒是变化不大,依旧留着利落的短发,一侧剃光,一眼就能认出来。 齐鸣是在林星醒来的那个晚上回来的。 说是晚上,其实林星也说不太准。 这颗星球并不像地球那样靠太阳划分昼夜。他只知道,当头顶的幽蓝光芒开始变淡,天空中的极光缓缓退去、光幕一点点收敛,就代表着夜晚到了。 不过在这里,人们对白天黑夜并不太敏感。 大家主要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也没有固定的三餐时间。若要离开基地,必须穿上防辐射服、戴好氧气面罩,所以除了必要的工作,大家最喜欢的事就是钻进全息舱,进入虚拟世界。 齐鸣的长相比林星想象中年轻得多。 他原本以为他至少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结果对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头发浓密乌黑,眼神清明,完全没有一丝脱发预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另外三名联盟成员。 他们都在旧星历中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神经刺激,刚回到现实,就被送进了病房,此刻还在昏睡。 他们说,罗曼公司几乎是在谋杀。 那些蚂蚁咬断支撑柱之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开始疯狂攻击他们的身体。 齐鸣的手臂被蚂蚁受伤,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知觉。 一直等到外面的极光再次出现,幽蓝的光幕重新铺满天空,基地迎来白昼,齐鸣才终于醒了过来。 那个时候,林星正坐在建筑中央的一张椅子上,仰头望着穹顶,出神地看着那片幽蓝天空里缓缓游动的极光波纹。 “穆……穆恩?”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林星回过头,只见齐鸣正从房间中慢慢走出来,他面色苍白,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林星起身迎上去,扶住齐鸣的身体。 “我是林星。” 齐鸣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垂下了眼睛:“这副身体是比尔找来的?” 林星点了点头:“这是穆恩的长相吗?” “是。”齐鸣沉默了一瞬,又补充道:“私自制造真实的人形机器人是违法的。” 林星这才注意到,基地里其他的机器人都不具备“人类”的外观。 它们裸露着金属骨架,脸部是一块简单的黑色显示面板,能够表达一些基础情绪,平时负责清洁、搬运、维护等事务。 偶尔路过人身边时,它们也会主动搭上两句话。 那些机器人的声音非常真实。聊得多了,你会发现它们会开玩笑,也懂得接话,偶尔还能说出一些让人意外的幽默段子。 如果不是那副金属骨架,很容易让人忘记,它们终究只是人工智能。 但是眼下林星这具身体,不仅拥有完全拟真的人类外表,还带着穆恩的脸。 比尔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身体?为什么是穆恩的样子?林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眼神带着些许迷茫,声音压得很轻:“那我……” 齐鸣轻咳了一声:“反正在这里,违法的事已经不止这一件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身上,却仿佛又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向某个遥远、虚无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沉默得让人不安。 林星知道,他可能把自己当成了穆恩。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开口道:“不是说全息舱会保护玩家的安全?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齐鸣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抬起自己的胳膊,但那只手臂依然垂落着,纹丝不动。 “游 戏的版本修改了,他们这次把之前的安全机制取消了。游戏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我们的命也是。”齐鸣的声音低哑,“幸好,这次你没事。” 林星怔了一下。他很快意识到,齐鸣根本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对着穆恩倾诉。 他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听着。 齐鸣显然还未完全清醒,林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药,喃喃自语的时候也有些口齿不清。 “我无数次地后悔,后悔那天在飞船上,我先跳了下去……” “我做过很多次梦,梦中我无数次让你先跳,最后我留在飞机上,被藤蔓吞噬。我宁愿是那样的结局。” 他继续说着,声音逐渐开始颤抖:“是我毁了一切……不只是游戏,还有这颗星球。” 极光再度在穹顶上游动,像液体一样流动着蓝白色的光纹。 齐鸣的声音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星坐在那里,没有出声。 直到休息区传来脚步声。 其他人陆续醒来,慢悠悠地从休息区走出来,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在众人纷纷喝下清晨的营养液时,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几乎同时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叮——”。 众人一愣,纷纷拿起设备查看。 那是一封邮件,标题赫然写着————《罗曼之心,尘封已久的秘密》。 林星刚靠近,还没看清邮件内容,众人却已迅速散开,神色凝重地返回各自的工作区,纷纷打开了操作屏幕。 基地一时间变得安静,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微鸣声。 那是一封设定好的定时邮件。 邮件内容不仅包含《罗曼之心》改版后的完整游戏本体,还附带了一段段林星他们游玩时的关键游戏录像。 但是真正让人震惊的,是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影像——罗曼之心号飞行任务出发前的真实记录。 画面与游戏中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真实的影像。 视频显示,在飞船起飞前的抽签仪式上,除了极少数“被选中”的登船者,大多数人根本不在抽选名单中。 而那些幸运儿之中,有一部分选择了自杀,有一部分在登船前神秘失踪。 真正登上飞船的,则是另外一些人。 整个事件的完整经过被打包在一个封面标注着“机密”的文档里,足足有九十多页,近一半是照片与视频截图,字里行间透露着压抑的惊悚感。 每个人的屏幕上都在显示那些照片和视频,沉默弥漫在空气中,气氛如坠冰窟。 林星走到薄巧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屏幕上,照片中血迹斑斑的场景让他猛地想起了游戏里经历过的那些瞬间——一模一样的地板,一模一样的船舱,还有一模一样绝望的眼神。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浏览文档时,邮件突然被系统强制撤回。 屏幕瞬间清空,邮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部分人及时保存了文件,大家几乎都要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90. 第九十章 “谁会发这种邮件?”薄巧一边抿着早餐时的营养液,一边皱眉道。 坐在他旁边的巴卡盯着已经关闭的屏幕,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冷静:“能知道这么多内部资料的,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 她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薄巧和林星,斩钉截铁地说道:“除了我们,罗曼公司内部肯定还潜伏着其他人。” 薄巧的神情变了变,有些像是被戳中了自尊:“怎么可能?这些年来,守护游戏的核心组织就只有我们,哪儿来的其他组织?” “那可不一定。”巴卡反驳道。 那封邮件只存在了几分钟,便被迅速撤回,看似没激起任何波澜。 但没过多久,比尔就监测到,在旧星历游戏的社交频道中,“邮件”相关的讨论量呈爆炸式增长。 到了下午,罗曼公司被迫在游戏中屏蔽了“邮件”这个关键词。可即便如此,这封邮件的内容依旧在玩家间疯狂传播,用各种变体词汇和截图、视频片段进行转发和猜测。 很快,罗曼公司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称那封邮件是伪造的,并警告称传播该邮件内容属于违法行为。 声明发布后,他们便再未对这件事作出任何回应。 可越是沉默,猜测反而越多。 很快,玩家们开始对邮件中的图片和视频进行分析。 有人逐帧检查画面,甚至拆解了其中的光影、人物动作和声音,最终得出结论———画面存在明显的合成痕迹,绝对是伪造的。 可很快,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们发现,这些文件使用的编码方式和文件格式,与如今的主流技术完全不同,反而与旧星历诞生的那个时代高度吻合。 不太可能是现代合成。 双方各执一词。 一时间,关于邮件真假的争论迅速蔓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闻————邮件是游戏守护联盟伪造的。 这个传闻找不到最初的来源,可仅仅一天时间,消息便迅速扩散开来。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过邮件的内容,但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件事。 邮件是假的。 而伪造邮件的人,是游戏守护联盟。 到了最后,就连基地里的成员里也怀疑,邮件是不是齐鸣发的。 尽管那时的齐鸣仍旧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失去知觉的右臂垂落在床边,动也不动。 不久之后,罗曼公司对《旧星历》进行了短暂维护。 据比尔监视发现,他们在系统中发起了一次大规模清查,强制删除所有关于邮件的记录与相关讨论,这才将游戏重新开放。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封邮件的真伪并没有讨论出一个最终的结果,对于它的讨论也渐渐变得少了起来。 新的话题很快取代了它,玩家们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林星在基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位置,大多数时间他都坐在中央的长椅上,仰望头顶那无规律变幻的极光。 诺瓦星球没有四季,只有寒季和暖季。 此时暖季将尽,窗外风沙肆虐,偶尔会有石子随风砸在基地的外壳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星曾提出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当他穿戴好笨重的防护服和氧气面罩,真正走出基地后,不过几步便已经筋疲力尽,只能重新折返回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沉迷于全息游戏。 这片土地上毫无生机、荒无人烟,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 偶尔休息的时候,比尔他们会来中央陪他坐一会。 这天,林星突然开口问道:“比尔,你说……人的意识,会在全息游戏里被转移到别的人身上吗?” 这几天,他一直睡不安稳,虽然没有再做那些梦,但总是睡不踏实,隐隐约约感觉有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 比尔偏头看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显然没将林星的话当回事:“你的意识不就从游戏里转移到了现实?” 林星摇了摇头:“我是指真实人类的意识。” 对他这样的NPC来说,意识迁移不过是技术操作。只要把他在《旧星历》里的全部数据拷贝出来,重新写入到这个机器人中,他就能“复活”。 但人类不是。他们不是简单的数据。他们有情绪、感受、记忆,甚至是无法预测的念头。这些东西……真的能被完完整整转移吗? 比尔没说话。 一旁的安辛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几乎不可能。” “人类是真实存在的个体,他们的意识依靠复杂的神经活动生成,并通过脑机接口与游戏系统交互。想要让这些活动精准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上,不只是转移神经信号,还要制造出原始大脑的活动,这……目前还没人做到。” 比尔点点头:“对,几乎不可能。” “不可能……”林星眉头紧蹙,指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他不可能是穆恩意识转移之后的产物。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 那他一直以来做的梦到底是什么? 他开始觉得头有些疼。每次回忆起梦里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感到力不从心。 突然,一个声音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了在尘暴被困之际,来救自己的江钊喊了他的名字————“穆恩”。 是穆恩,不是林星。 坐在另一边的巴卡忽然插了一句:“几乎不可能,可不代表完全不可能。” “如果有人能劫持某个个体的脑机接口,拦截并重定向他的神经活动流……理论上,是有可能把一个人的意识植入到另一个身体里的。”她顿了顿,看向林星。 比尔皱了皱眉,他想起了什么。 穆恩曾经也问过相同的问题,那个时候,因为全息舱移动起来并不方便,他和齐鸣两个人讨论过很多次。 怎么将全息舱变小,怎么让它能够被随身携带,甚至能不能干脆取消全息舱。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毕竟,全息舱并不只是一个用来承载玩家身体的设备。 玩家进入游戏之后,大脑会与游戏系统建立极其复杂的神经连接,全息舱负责维持这种连接,同时监测玩家的身体状态。 如果没有全息舱,他们就必须找到一种新的方式,让游戏系统直接与人的大脑建立 连接。 穆恩似乎对此格外感兴趣,他甚至提出过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 如果能够制造出足够小的脑机接口设备,让它直接读取人的神经信号,再将游戏中的信息反馈给大脑,那么玩家根本不需要进入全息舱。 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进入游戏。 但是设想是一回事,具体实现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及其复杂的难题不可能仅靠几句话就能够攻克。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基地门口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林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门铃。 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门口的方向,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门缓缓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走得从容,像对这里熟门熟路似的。门口的红外线监控并没有对他发出任何警告,甚至连常规的身份核验都略过了。 林星坐在基地中央的长椅上,视线正好与来人的目光撞上。 他从未见过这张脸,却又莫名觉得无比熟悉。 那人面部轮廓分明,棱角清晰,每一个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件经过无数次美化的雕塑品。 他的鼻梁直挺,侧面的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眼尾微挑,唇线清晰利落,几乎找不出任何缺陷。 他在梦中见过这个人。 “江...江钊。”林星脱口而出。 那个人也看到了林星,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到林星面前,从头到脚打量着林星的身体:“穆恩。” “我不是穆恩。”林星连忙解释道。 可江钊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甚至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便已经重新打量了他一遍,辨别出了他的身份:“林星。” 这些天以来,林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再次见到江钊的画面。 他以为江钊也会和他一样,记得他,想念他。 可现实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江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便径自走进了齐鸣的房间。 临进去前,他甚至顺手关上了门。 林星愣在原地,直到反应过来时,手指团成了拳头的形状。 原来江钊和齐鸣之间,竟然有着他不知道的联系。 他不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那些他瞒着江钊的事情,难不成他早就全都知道。 其他员工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吸引了注意,纷纷探头张望。 一个罗曼公司的前高管,一个反罗曼的联盟领导者,居然在基地里同处一室、闭门商谈,这一幕怎么看都过于诡异。 房间的百叶窗被拉上,隔绝了视线。 林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一会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两个人的声音。 起初还能听见江钊压低的语气,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连走廊上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大约十几分钟后,争执声终于停了下来。 门“咔哒”一声开了,齐鸣站在门边,朝林星招了招手。 91. 第九十一章 林星一头雾水,按捺下心头隐隐的不安,起身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除了靠墙的一张办公桌外,中央只摆着两张简洁的沙发,沙发中间一张茶几。 齐鸣和江钊都站着,隔着茶几相对而立,神色沉重。 林星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有些茫然。 “林星,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江钊开口,眼神直直地望着他。 林星怔怔地望着江钊,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诺瓦星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遥远的旅行。 他总想着,有一天旧星历的问题能被解决,那他也能回到那里,以一个普通程序员的身份,继续过着那种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去哪?”他下意识问。 江钊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这里不安全。去我在这里的家。” 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好像他已经替林星决定好了一切。 林星转头看向齐鸣,他没有说话。 自从上次旧星历内的基地被攻陷后,整个联盟一直处在高压之下,神经紧绷。 那一次他们失去了太多,重要的数据被盗,齐鸣的一只手臂被炸毁,至今神经仍未完全修复。 林星不敢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旧星历怎么办?”他低声问。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联盟中的关键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最边缘的那几个之一。 但他还是担心,如果他离开了这里,如果守护联盟就此垮掉,那旧星历怎么办?他所熟悉的世界,会不会之后像罗曼之心一样彻底消失?他会不会再也回不去那里了? 江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眼里没有太多情绪。 旧星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罢了。 “游戏你不需要担心。”江钊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拉着他往门口走。 林星的身体虽然几乎与人类无异,但终究不是他真正的身体,被他这么一拉,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我想留在这里。”林星挣扎着,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 江钊却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林星的手臂,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得几乎让林星的合金骨骼都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齐鸣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轻蔑:“我就说,他会选择留下来。为了游戏,穆恩总是这样。” 林星的身体骤然僵住。 又是穆恩。只要他还用着这副身体,所有人看见的,永远都是穆恩。 他明明是林星。 是一个在《旧星历》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的林星。 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认识穆恩的人,都在叫他穆恩? 林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冰冷的金属关节微微弯曲。 他心里竟然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念头。 也许,他真的就是穆恩。 江钊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要将林星钉在原地:“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们那个破工厂被袭击的时候,我快疯了。” “我翻遍了整条数据链,找了你一遍又一遍,就怕你的数据彻底消失!”他咬着牙,声音压得低沉,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炸裂。 随后,他忽然侧目看向齐鸣,眼神锋利:“就算是玩家,罗曼下手的时候也从不留情。你以为你能撑得住?” 他的视线落在齐鸣垂下的手臂上:“你的那只手臂,你觉得是意外?” 齐鸣没有回答。 那只手依旧垂在袖子里,没有一丝反应。 江钊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你们这点人,这个基地?真打起来,撑不过一天。” * 那天晚上,林星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真的像江钊说的那样,住进了他的房子里。 那是一间两居室的公寓,与旧星历游戏中江钊那栋冰冷的住所不同,这里被布置得格外温馨。 墙上挂着随意却温暖的装饰画,地上铺着格子地毯,沙发上搭着手织的毛毯,连角落的落地灯都散发着柔和的橙光,整间屋子都透着一种家的气息。 他们还专门空出一个房间给林星做游戏开发用,桌子上堆着草图和数据板,光是用来测试的全息舱都有三个。 每天极光在空中缓缓流转的时候,江钊会叫他起床,两人坐在餐桌边,一起挑选那天的营养液。 偶尔林星会抢到限量的水蜜桃味,总是忍不住多吃几口。 吃完营养液,他们便各自回到房间,开始一天的工作。 江钊偶尔要去罗曼公司处理事务,那栋大楼就在他们公寓隔壁。 他出门之前,总会提醒林星今天不要只顾着工作,要记得休息。 林星嘴上答应得很好,等门一关,就继续埋头修改代码。 他们每天最期待的时刻,是晚上一起钻进全息舱,试玩新出的游戏,同时也会一起测试林星开发的游戏模块。 这天,他们测试的是一个新模拟模块,冬季。 这是诺瓦星球上并不存在的季节。 他们一开始以为,它和诺瓦星球的寒季差不多。 诺瓦星球的寒季,总是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雪,那是一种掺着矿物颗粒的灰紫色物质。风一吹,很快就在地面堆起低矮的一层,毫无光泽,看起来像是铺了层积年的旧灰布。 与其说是雪,当地人更愿意把它叫做“低温碳混合沉降物”。 “其实更像工业废料。”林星总是这么形容它。 “没人觉得它好看,”江钊附和,“但至少它能提醒你,暖季结束了。” 所以当他们在旧星历的游戏中看见真正意义上的雪景时,还是不由得怔住了。 天是清透的蓝,阳光从枝桠间洒落,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如钻石般的光亮。雪花缓缓飘落,像羽毛一样轻盈旋转,每一片都不尽相同,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在空中安静地舞动,最终落下,铺成一层细腻的白雪。 林星踩在厚厚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用手摸了摸雪, 冰凉冻手,却有种久违的清爽。 一阵风吹过,他的鼻尖冻得发红。 “你到底设了多少级风寒模拟?”林星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调试感温仪,声音带着一点抖,“我脸都快冻没了。” 江钊站在他后面几步,正看着测试面板,调□□速和气压。 他听到这话,淡淡回应了一句:“测试员要能适应各种极端条件。” 林星哼了一声,抬头看他:“那你走前面去挡风。” 江钊果然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直扑而来的风。 他比林星高半个头,站在那里,正好能把他上半身罩在风影里。 “你靠着我走。”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心情甚至还很愉悦。 林星轻声“嗯”了一声,往前一步,半边身子靠了上去。 他低着头:“你也别走太快。” 江钊没回答,只是抬手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两下,把模拟气压调低了几格。 风一下子就缓和下来。 雪越下越大,大片雪花落在林星的睫毛上、肩膀上。 模拟的极地世界寂静无声,天空是一整片低沉的灰蓝色,远处连只鸟都没有。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林星时不时要停下来调一下温度传感器,江钊就会跟着停,等他。 江钊走到一块高地上,四周一片安静,他回头看着林星开口:“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林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江钊的眼睛像是一潭被雪光照亮的湖水,安静而温柔。 林星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有亮。 林星从床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神正好碰上隔壁床上的江钊,他正好也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睡不着?”江钊轻声问。 林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是一片荒凉的夜色,狂风卷起砂石,狠狠地拍打在基地厚重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从林星拒绝了江钊离开这里的提议,江钊却毫不避嫌地住了进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讨厌这里。”林星终于开口,“这个星球几乎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生命力。” 可能是做了关于地球的梦,也可能是夜里格外安静,他忽然就有些想家了。想念地球,想念那些熟悉的街道和树影,想念那种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江钊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你喜欢旧星历的话,我们可以回去。” 他靠得很近,近到林星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基地的夜晚有些冷,江钊靠过来的时候,让林星有种说不清的安心。 林星没有动,只是轻声说:“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