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道友有点坑》 1. 天下第一苍云剑 玄风大陆,天山之上,初春。 庭院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惊得祝无余握着茶盏的手一抖,眉头紧紧皱起,“苍云,你又在干嘛?” 苍云是他从雪山上捡回来的便宜徒弟,本以为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会是温婉娴静、温顺乖巧的,没想到苍云是个相反的,上房揭瓦,下水摸鱼,活像个邪恶比格。 “我在舞剑。”苍云站在狮子上装模作样,狮子带着她四处乱窜,一人一狮所过之处,大雪纷飞,房檐上厚重的积雪随着她的动作“轰隆隆”坠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你为何要站在狮子背上舞剑?” “好看。” 苍云身姿挺拔,腰间挂着的一枚被刻得歪歪扭扭的红色平安扣成了这……大雪间的一抹亮色,清浅冰蓝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泼墨般绽开,宛若雪山之巅灵动的精灵,灵动又张扬。 “……为师觉得不好看。”他心疼他的坐骑大黄,大黄是上古神兽狻猊,已经陪了他千年,如今却好像成了这小丫头的玩具。 苍云黛眉轻挑,足尖一点,从大黄身上跃下,步履轻盈地落了地。 她靠在窗台柱子上,额间微微沁出一层薄薄的密汗,“可所有人都说我最好看。” “天山之上,除了你师兄,再无他人。” 苍云被噎了一下,气的鼓了鼓嘴巴,“师父,您都活了上千年了,整日待在这天山之上不是泡茶就是看着窗外发呆,不无聊吗?” “您难道就不想下山看看吗?” 祝无余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这是又想下山了?” “嗯嗯嗯!”苍云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历练啊?” 祝无余隔空递给她一杯茶,眼神有些惆怅,“现在就可以,喝了这杯茶就下山吧。” “啊?这么快吗?师父,我倒也不是那么着急……” “哎?哎???哎????”苍云没反应过来,想再说些什么,手中的杯子被一阵风给卷走,随后是她的人,也被一阵风卷着落在了天山脚下。 空中传来祝无余的传音,“为师没什么能够给你的,在外历练,你只需记住三件事” “一、遇到事情打不赢就跑,江湖危险,只要你跑得够快,就能活得够长。” “二、跑不掉就报为师名字,报完再跑。” “三、没了,走吧。” “……”苍云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下山的方式跟大师兄下山一样仓促,一点都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可是师父,我没有银子!”她可怎么活啊??? 祝无余替她考虑周全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从半空中飘飘然落下,苍云定睛一看,悬赏令???!!! 【兹有邪祟在宜城郊外作乱,方圆百里已有近百人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三个月以来无半点线索。】 【凡能破此案、揪出真凶者,赏黄金百两。无论仙凡,不计出身,能者居之!】 【有意者,请至方舒客栈集合。】 这是要她自己赚钱?!!!太可恶了,竟然没有启动资金,一下山就是穷鬼,苍云觉得好悲伤。 但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好不容易下山,她必须要好好玩一玩,苍云捏紧了手中的纸,这个案件也要好好破一破,必须拿到这份赏金。 苍云转身,望向前方出现的三条不同方向的小道迟疑了一会,随即掌心轻抬,手上便凭空多出了个引路符,符文流转间赤符燃尽,在空中凝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往宜城的方向飞去,渐渐的消失在转角。 待苍云身影远去,天山脚下悠悠探出两个脑袋,是祝无余跟他的坐骑大黄,大黄语气满是担忧,“主人,真的要放她下山吗?” 祝无余沉思良久,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因果循环,避无可避。” 苍云的轻功很快,所以速度很快,追着金色光点飞快地掠过山林,如一阵风。 山林中,似乎有打斗声,震得她脚下的树叶都抖了抖,她站在一棵树上,好奇望去,有几人在打斗,苍云凑近了些,是一对六。 “谢池,你身中剧毒,灵力尽散,就别垂死挣扎了。” 被围攻的男人浑身是血,捏着玄铁折扇的手青筋暴起,手中的玄铁折扇如刀片般飞出去,带起一阵阵罡风如把把利刃朝他们攻击而去。 苍云忍不住看呆了几秒,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脸生得极为好看,关键是受伤成那样了,打起架来依旧那么厉害,她好崇拜! 几人打的难舍难分,周遭虫鸟四散,强劲的灵力碰撞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周遭的树木也受到压力断了一堆,就好像刚经历了一场狂风大暴雨的摧残。 谢池即使以一敌多,也没让他们占多少上风。 “劳驾,救个命。”谢池擦了擦嘴角的血,对上苍云的目光。 啊?我???苍云一脸震惊,反手指了指自己,指望她吗? 她怎么就被发现了,她明明藏的很好。 其余六人向后望去,没看到人的痕迹,以为谢池得了痴心疯,竟然妄想有人来救他,他的手下现在可是也被困住出不来的。 “兄弟们,给我上!” “上哪去?”不知何时,苍云站在了他身后,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铮的一声架在了说话那人的脖子上,没等那人适应刀剑的冰凉,他的脑袋已经丝滑地落了地。 很快,剑架在了第二个人的脖子上,男子身体陡然僵住,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声音带着恐惧,“你,你是谁?” 苍云走到谢池身边,朝他扬了扬脑袋,一脸我真厉害的表情,就差吹口哨了,“你不需要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剑,是天下第一苍云剑!” 傲娇又臭屁,但听着好像很厉害,谢池对自己的生命多了几分自信,果然天无绝人之处,他这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本就命不该绝。 谢池站在苍云身后,原本挺拔的身躯不自觉又挺拔了不少,气势上都更强了几分,他有救了。 谁料下一秒,苍云手中的剑断了……“咔嚓”一声,断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瞬间垮掉了。 谢池从苍云背后探出脑袋,眼睛一下子清澈了,说话一顿一顿,“你、不、是、说、你、这、剑、是、天、下、第、一、苍、云、剑、吗?” 苍云欲哭无泪,“我自封的。” 苍云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天下第一剑修,奈何没有天赋,所以只能是梦想。而她的剑也是祝无余随手给她买的,可以说是玩、具、剑…… “别慌,我轻功很厉害,力气也很大,我可以带你跑。” 谢池:“……”他不相信。 “还想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 几人发出了一阵充满嘲笑的爆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绝世高手,原来是无名小卒,既然来了,那你就陪他一起上路吧!” 几人很快飞身上来,将所有的灵力凝聚在剑身上,抱着必胜的决心朝他们攻击而来。 好强大的压迫感,苍云和谢池此刻就好像要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儿,这巨型的威压就好似那座五指山,有点让他们喘不过来气了。 苍云手腕翻转向下压,随后五指虚握成爪,“天光引!” 一个巨型大盾从地上腾空而起,如同一个龟壳,将他们紧紧护住,他们周边,被炸开了一个大坑,只有他们这一寸土地,安然无恙。 但这波攻击的威力实在是大,虽然硬生生抗住了这威压,但苍云嘴角还是溢出了些血迹,苍云毫不在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苍云拦腰抱住谢池,一个飞身便离开了原地,等他们再看清现场时,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被苍云抱在怀里的一瞬间,谢池感到一阵清凉舒爽感从他全身蔓延开来,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他的身体,身上的伤势开始慢慢愈合,就连他体内难以控制的煞气都得到了抑制! 谢池此刻内心真的万马奔腾了,怎么回事?她是灵药吗?难道他绑定了辛亦口中常说的什么跟女子贴贴伤口就会恢复的系统吗? 辛亦是他的护卫,整日最爱看的就是穿越重生金手指系统这类的话本子了。 “怎么样,我力气是不是很大!轻功是不是很厉害!在天上飞这么快的感觉是不是很爽!”苍云满脸的兴奋,墨色长发在空中飞扬,谢池思绪被拉了回来,抬头看向她时,最先袭来的是苍云身上的香味,让他一时慌了神。 四周的风景在他眼前飞速闪过,但此刻谢池只看得到苍云一人。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何时,苍云已经找了个安全的空地将他放下,“我看你脸色不太正常。” 苍云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银白流光长袍被鲜血沾染,腰间束着红白相间的织锦腰封,金扣玉坠、细链流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修仙者,像个,有钱的! 想到了什么似的,苍云从空间袋掏出一个药瓶递给谢池,“这个给你,是灵仙池水,我师父亲手制的药,很灵的,可迅速疗愈,恢复灵力。” “谢谢。”谢池神情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的接过,毫不客气一饮而下。 “我叫苍云,今天刚下山就就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很幸运?” 谢池一口水呛住,咳的脸色通红,怪不得叫苍云剑,原来她叫苍云…… 苍云上前,满脸的关心,拍了拍他的背,“怎么呛到了,小心点喝……” “噗……”谢池一大口血喷涌而出,惊得苍云落在空中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怎,怎么回事?喝了药还更严重了……” 眼见苍云的手就要落下,谢池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剜了她一眼,“你,属牛的吗?力气这么大。” “啊?噢噢噢!”苍云收回自己的手,“对不住啊,我从小吃得比较多,也喜欢跟狮子玩拔河,力气是比常人大一点,下次我注意。” 谢池:“……”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你还中毒了?不行,得快点找人救命。” “……” 苍云叽叽喳喳的,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谢池没忍住,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巴。 2. 天下第一背锅侠 “闭嘴。”她有点吵,但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谢池觉得,她有点可爱。 谢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眼里蕴藏的笑意。 “唔!”苍云震惊的眨了好几下眼睛,扒拉住他的手硬生生把嘴巴从他手里拔出来,“行吧,我不说话了,所以你叫什么啊?” “我没叫。”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谢池。” 苍云得到想要的答案确实不说话了,但下一秒就被吓到了,谢池毫无征兆“砰”的一声晕了过去,摔倒了地上,砸出了好大的动静,吓得苍云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苍云蹲下身找了处相对干净、没有血液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谢、池……,你还,活着吗?” “……” 没有回应。 苍云试探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很微弱,但是还有气,能救。 谢池再次睁眼时是在宜城门外,他依旧被苍云抱在了怀里,“放我下来。”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短短半天竟然被一个女子两次公主抱,他可是堂堂魔尊,在外的形象可是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活阎王! “你醒了。”苍云将他放下,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谢池腿软还站不稳,只能单手搭在苍云肩上,把她当作拐杖撑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谢池这下读懂苍云的惆怅了。 城门上,象征城镇门面的牌匾只剩半截悬在空中,仅有一根钉子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一角,有风吹来,牌匾便吱呀呀地晃动,显得凄凉又破败,好似一座久无人烟的孤城。 苍云搀扶着谢池往里走,城内与城外的空旷寂寥不同,宜城大道往远处蔓延开来,看不到尽头,道路两边零零散散的开着一些商铺和小摊,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并无半分笑容。 宜城内最多的,是修士,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应该都是为了赏金破案来的。 但眼下是谢池身上的伤,急需得到处理,苍云扭头问谢池,“你银钱放在哪里?” 谢池愣住,“我没有啊……” “没有?!!!”苍云声音都有些扭曲了,“你的钱呢?” “我何时说过我有钱?” 苍云一下子蔫巴了,也对,那就先去方舒客栈吧。 苍云随便拉住一个人,“这位道友,可知方舒客栈怎么走?” 被拉住的是一头银白长发、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皮肤呈现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眼窝深邃,手上盘着一串磨损严重的佛珠,每一颗都刻着字。 “在下尘元,也是为破案而来,若两位信得过我,不如我带你们过去。” “自然信得过。”苍云满是欣喜,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顺便把谢池也介绍了一遍。 几人一到方舒客栈,就有一风风火火的女子迎了上来,“几位客官,住宿还是吃饭呀?” “我们来破案。”苍云拿出悬赏令递给西雨,“听尘道友说参加破案的话免费住宿是吗?” “是的是的。”西雨拿出纸笔,“我登记一下,请问两位名字是……” 苍云报上了自己和谢池的名字,谢池也想不明白怎么自己就被苍云三两句话忽悠着一起破案了。 现在的谢池因为中毒整个人颓颓的,整个身子支撑不住的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上,就如弱柳扶风杨黛玉般,让人忍不住心疼。 苍云越发觉得谢池就是个柔弱小白花,需要人保护,而她此刻就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女英雄,因此责任心爆棚。 她一手搂住他劲瘦有力的腰,一手拉过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要不要我抱你上楼?” 谢池咬牙切齿,“不、用!” “噢……” 尘元走到谢池一边,“我同你一起把他扶上去吧。” 房间里,里面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一些吃食,两人将谢池送到便离开了,一时间,房间就只剩下了谢池一人。 谢池褪去残破不堪的衣物在浴桶里泡了很久,等他出来时,辛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见谢池出来,辛亦一个滑铲就跪了下去,“尊上恕罪,竟然没能看出无根山庄出现了叛徒,不仅害您中了剧毒,还差点让您灰飞烟灭。” “现在无根山庄的余孽已经全部扫荡完毕,保证一个不留。” “起来吧,本尊没事。” 听到谢池回答,辛亦“唰”一下从地上起来了,立马就给谢池全身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他体内残留了几百年的余毒竟然在慢慢排出来,辛亦语气满是震惊,“尊上,你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不仅如此,本尊的伤口能自行愈合了。”谢池掀起手上了衣袖,原本一直不会愈合往外溢血的伤口也在慢慢凝血,甚至有结痂的现象。 他从出生起便因为根骨奇特被前任魔尊白无瑕当作容器炼傀多年,身上的血液早已与旁人不同,周身也常年附着煞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生不如死。 所以一旦他受伤伤口便会很难愈合,新伤添旧伤,长此以往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辛亦一脸兴奋,“尊上可是找到了长生果?!!!” 谢池身上有几十种剧毒,再加上不会自己愈合的伤口,所以几百年来他们一直都在寻找长生果的下落。 传说长生果是由天地间第一缕生之念与守护之血凝绝而成的果实,可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可解万毒,破万咒,亦可破千年修为,逆转生死。这逆天功效,自然三界都在寻找。 谢池摇摇头,有些迟疑但还是试探性问出了口,“本尊……本尊只是被一个女子抱了,身体便开始恢复了。” “你说,本尊会不会绑定了什么系统?” 此刻谢池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小心翼翼问出了他自己不敢确定的问题,辛亦紧紧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尊上,这都是话本子看个乐子的,你怎么还往现实上套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池被这笑声恼的面红耳赤,使劲捶了辛亦一拳,咬牙切齿,“给本尊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辛亦笑的更大声了。 谢池抿唇不语,虽说辛亦是他的手下,但实际上可以说是他弟弟,自魔域厮杀开始,辛亦便一直跟着他了。 等辛亦安静下来,才叮嘱谢池道:“但是尊上,因为你身上的毒开始松动,所以这段时间您都不能动用大量灵力,不然会被煞气反噬,伤的更重。” “嗯。”谢池点点头,“这次宜城案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 “怎么说?” “他们说,是您干的……” “本尊干的?”谢池被气笑了,每次江湖上有悬案疑案都说是魔域那个弑父上位的疯批干的。 辛亦哼了一声,语气格外愤慨,“尊上,属 下觉得该澄清一下了,不然我们真成大陆第一背锅侠了。” “这群人就是是非不分、人云亦云、毫无主见,一群没有自我意志的npc!” 谢池点点头,“这次案件本尊会参与。” 辛亦:“那属下呢?” 谢池:“你躲在暗处,必要时本尊会叫你。” “另外,查查苍云的来历。” 辛亦应了声是,立马反应过来,一脸八卦,“苍云是谁?是那个抱您的女子吗?” 谢池瞪了他一眼,“再啰嗦把你派去旱地去,让揽月过来。” “我错了!”辛亦麻溜认错,“属下马上去查,马上去办!” “等等,”谢池叫住他,“身上有银钱吗?” “尊上您要钱干什么?”辛亦警惕地捂住自己的钱袋子。 谢池目光落在他钱袋子上,直接上前全部夺了下来,打开一看只有几十两,有些嫌弃,“下次带多点,走吧。” 辛亦有些不舍,眼睛在钱袋子上就没离开过,“尊上,您好歹给我留点。” 谢池丢给他一个碎银,眼也没抬,“马上走。” ……………… 集合查案的日子很快到来,苍云准时敲响了谢池的房间门,两人一下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去两张脸都长的这么好看!” “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啊?颜值好顶。” “他们是一对吗?站在一起好养眼啊!” “他们身材也是斯哈斯哈啊……” “你关注点在哪呢……” “……”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坐下,苍云便凑到谢池耳边悄悄说:“他们在夸我唉!” “嗯,”谢池有意识的往她靠近了些,胸膛触碰到她的肩膀,想试试看是不是因为贴贴让身体快速恢复的。 但是没有只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谢池得到验证,离她远了些,那当时是怎么回事?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为我宜城破案,宜某在此感激不尽。” 说话的男子是宜城城主,顶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穿着打扮尽显雍容华贵,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个躬。 “宜某说话算话,凡是勘破此案者,皆可得百两黄金!” “城主客气!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正是,城主放心,哪怕没有赏金,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身处江湖理应为百姓解忧!” “……” 人群中的话语此起彼伏,其中有一群人的装扮最是显眼,蓝衣星袍,腰挂铃铛,好清新的打扮,“他们穿的真好看!” 谢池:“那是千星派的弟子。” “江湖之上有三大主要势力,分别为千星派,金普神教,无根山庄。” “其中,千星派以入梦渡化世人为名,风评极佳;金普神教则是白衣持钵,手持佛珠,口诵慈悲,以渡化恶人为己任,深受百姓爱戴;无根山庄则是魔域的地盘,出现时脸带青黑獠牙面具,黑红相见的服饰,是世人公认的邪道之首,嗜血残暴,无恶不作……” “现在来查案被押宝最多的就是千星派,所有人都觉得会是千星派拿下这笔赏金。” 苍云:“既然无根山庄这么坏,怎么还能立于这江湖之上?没人有去灭他们吗?” “有啊,很多,但是他们打不过。”谢池顿了顿,“但其实吧,无根山庄也没有他们口中传的那么……” 3. 这土地可真软啊 “是吗?”苍云想到了追杀谢池的那群人的装扮,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所以那时候追杀你的就是无根山庄的人?你在维护世间正义?!!!” 谢池的“坏”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间蹦不出来,看着苍云期待的眼神嘴巴拐了个弯,难以启齿的蹦出几个字:“算、是、吧。” 苍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崇拜。 “各位道友,”千星派为首的大弟子站了起来,“在下段安,千星派大弟子,是此次案件的带领人,大家对这次案件可有什么信息共享?” “我有。”说话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身上的咖色衣衫洗得发白,却很干净,腰间挂着一串五帝钱,头发用一根破旧布条随意束着,最醒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白皙,手中把玩着三枚铜钱,是个卜卦师。 “好酷啊。”苍云喜欢初涯这身装扮,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谢池唰一下打开了手上的玄铁扇,不爽的给自己猛猛扇了下风,看向苍云的眼神满是幽怨,谁酷谁酷?他不酷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段安:“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初涯,”初涯站起身,只不过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样,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据我调查所知,三个月前就陆陆续续有人离奇失踪了,而且离奇失踪的人不止宜城,连带着周边的雷城、康城、木城等十二个城镇,都有人失踪。” “我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走访了这十二个城镇,发现他们之间的共性,” 初涯顿了顿,继续道,“离奇失踪的都是男性,且是十六到四十岁之间的男性。” “据我统计的人数,离奇失踪的人已经有887个人,我怀疑宜城郊外的阵法是,万人血阵。” “万人血阵?!!!”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万人血阵是上古邪修阵法,需要999条人命作为祭品。 “这个人想还原长生果的效果!” “这个阵法不是已经失传了吗?怎么又出世了?” “是啊,这可是损阴德的啊,搞不好是要灰飞烟灭的!” “听说这个阵法一旦成了,可以逆天改命…” “岂止啊,不仅可以提升三百年修为,还可以逆转生死……” “可以又怎么样,就算真成了,布阵之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好狠的心啊,887条人命……” “这个阵很难破啊,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阵眼在哪里……” “……” 初涯将手中的铜钱抛了出去,滚出三道不同的轨迹,“我知道。” “你知道?!!!” 人群一阵震惊,苍云也来了兴趣,听的聚精会神。 “巽上震下,益卦,阵眼就在郊外洼地中心。” “不可能,那里我们查过了,没有任何不同之处。”有位道友反驳。 “是啊,之前我去探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初涯:“益卦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意思是洼地底下还有空间,阵眼就在下面。” “竟然藏的这么深?!!” “但万一不是呢???” “……” 有人提出了质疑,“道友卜卦如此厉害,为何不直接卜算出背后真凶?” “卦能算物,算不了人心,人命因果,轻易算不得啊。”初涯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既如此,那我们便前去检验一番,看看初道友说的是真是假。”千星派弟子率先开口,继续道:“这是我宗门特制的安神符,大家戴上,关键时刻可保大家一命。” 众人手里拿着新的安神符,诚诚恳恳道完谢,一群人便热热闹闹往郊外飞去了。 苍云拉住谢池,“你的身体,行吗?”她想说,不行的话她带他飞。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谢池一步步靠近她,将苍云整个人笼进他的影子里,语气意味不明,“我不仅行,还能带你飞。” 苍云看着谢池靠近心瞬间被抓紧,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又主动向前,抱住了他的腰身,“行,那这次你带我飞。” 话音刚落,谢池脚尖一点,苍云便被带着往郊外飞去。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宜城郊外,越往洼地中心走就越是荒凉,周遭的白桦林也是越往里越是萧条,一直到一片洼地停住,周遭的树木已全部枯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洼地中心靠,似乎那里有什么他们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 这一大片洼地是暗红色的,踩上去与别处的感受很是不同,此处的土地踩上去软软的,似乎有弹性,随着走动的脚步,鞋底会发出“汩汩”声,越靠近洼地中心,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也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这土地的踩感与别的土地不同。” 苍云蹲下身,想去摸,被谢池一把提溜起来,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别摸,这是人皮。” “啊?!!!!!”苍云被吓到直接跳到了树枝上,满脸惊恐,“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初涯问,“你怎么站在树上?” 谢池满眼是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苍云狡辩,“噢,这高处看的清楚些。” 初涯不疑有他,指着洼地中心洼地中心道,“阵眼就在那里。” 苍云在离洼地十步远的树上站定,捏诀结印,指尖随着她的动作凝出青绿色的光芒打在了洼地中心,原本预想的法阵没有出现,符咒打下去,没有半点变化,就像是被吸收了! 似是验证什么似的,有道友往里丢了个雷击符,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诡异的厉害。 “这,这真的是万人血阵吗?怎么这么诡异?” 有人看向了初涯,“初道友,这真的可以下去吗?” 初涯:“可以,只是我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可能一下去命就没了,也可能活着但是出不去。” 有人开始退缩,“那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下。”初涯说完,直接走到了洼地中心,整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接下来是尘元,千星派弟子,还有零星几个散修,有不少人选择放弃,飞身离开了。 一时间,只有谢池站在原地,苍云站在树上。 谢池看向苍云,“你还去吗?” “去,当然去 。”这可是有赏金的,这钱她得赚。 她足间一点直接落在了洼地中心点上,闪身不见了,谢池紧随其后站在她身边。 这下面确实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就像一个巨大的鼓面,四周被木板堆砌起来,隔开了泥土,头顶是一块薄薄的皮,有光线隐约从头顶照射下来。 但这底下没有灯光,依旧灰蒙蒙的,尘元点亮了火把,周遭的一切才渐渐清楚起来。 “人皮!!” 他们在上面踩的竟然是人皮! “呕——! “……” 人群发出一阵阵干呕,在地上感觉还不明显,现在在这里,只觉得人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仿佛现在就有人在这里剖尸。 苍云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入眼望去,全是尸骨,那是,人的骨头!尸骨堆积成山,死状各异,血迹几乎晕染了整个地面! 空地中心有一个八仙桌摆成的祭台,上面有三条巨大的红蜡烛,只不过没有点火。 蜡烛前端,一个接近两米的人体骨骼模型,只到腰部以上,左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人体骨头,按照身体部分整齐的摆放在一起,右边则是各种剔骨工具,前面还放了两盆深色的水,黑暗中显得很脏。 尘元上前想把桌上的蜡烛点燃,被初涯拦住,“别轻举妄动,若是蜡烛亮了,这桌上的骨架怕是会活过来。” 苍云扯了扯谢池的袖子,“这桌上的水不会是血水吧?” “不是血水,就是满盆鲜血。”谢池说的很平常很冷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有些胆小的修士被吓的后退了几步,但又很快退了回来,因为后面是满墙的尸骨。 苍云上前观察了下桌子上的东西,目光落在了人体骨骼上,“这是由不同人的尸骨拼凑而成的……” “感觉,这幕后之人是想还原一个人的形象。” “聪明,”初涯上前,“他想要还原的是三千年前三界大战时战神的形象。” “战神?” “长生果会诞生,就是因为凝聚力战神的生之念与守护之念,这是战神留给后世的一线生机。” “这幕后之人,大抵是想还原三千年前大战,以此获得长生果。” 苍云:“那这背后的凶手也太不是人了,我们是不是要毁了它?” 初涯:“是,但要找对方法,还有找到幕后凶手。” “我,我不参加了。”有人害怕的想要退出,却被头顶的皮反弹了回来,重重跌在了地上。 久久不出声的尘元开口,“没用的,除非阵破,否则我们都要成为这里的一员。” 段安在此刻站了出来,“让我来试试,我可以找到最新死者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凶手的面貌。” 众人给他们让出了一块空地,他双手起势,腰间的铃铛自发响了起来,发出清脆安宁的铃音,一时间,万千蓝色光线从他身边扩散开来,宛若明亮星辉照亮了整个底下。 当他再睁眼时只剩下最明亮的一根光线,连接着角落的一处断骨,指尖翻转间,第二条线缠住了尘元的脚踝,答案指向了尘元。 众人纷纷亮剑,警惕的将他团团围住。 4. 你等会儿第一个死 “我吗?”尘元环抱住剑,扫视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千星派为首的大弟子段安身上。 段安指着他,义愤填膺,“对,就是你,我七星派的阵法从不出错,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这突然的局势逆转让苍云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是尘元,他明明也是为破案而来。 苍云上前与尘元站在一起,双手往下安抚众人,“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事情还未查清楚,不要因一句话就拔剑相向。” 段安将矛头指向苍云,“我记得那日你是跟着他一同进来的,你护着他难道你也是帮凶?” 谢池闻言,上前站在了苍云前面,将苍云护在身后。俨然一副她护他,他护她的模样。 “好啊,”段安看着这一幕点点头,“你们三就是一起的,混进来查案的真实意图是不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苍云毫不客气回怼,“仅凭一条线就给人定罪吗?说不准是你们千星派故意栽赃呢?” “况且你说话未免太过绝对。” 尘元没想到苍云会主动护住他,略微有些愣神,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会主动保护他,自从全家被灭门后这个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如今,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感觉…… 段安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而是转了话语,朝众人道:“各位道友,我宗门弟子向来为百姓服务,为世间所需之人还原真相,为化解死者执念为业,如今死者执念连接的人若不是凶手,还能是什么?” 段安看向尘元,“尘道友,那我再多问一句,你可认识死者?” 尘元皱了皱眉,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不认得。” 段安:“既不认得,那不是凶手是什么?” “道友慎言,”苍云指着光线连接的骨头,“你从这一根骨头,知道他是谁吗?” “虽然人们是总把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挂在嘴边,但现实真面对一堆骨头该怎么认呢?” 众人也沉默了,这个问题问的好,他们也认不出来。 苍云:“据我所知,最后一名遇难的死者是买糖葫芦的老翁,敢问段道友你如何保证你找的这个尸骨就是老翁的呢?” 段安被说的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苍白的继续道:“千星派百年声誉,断不会造假!” 相比于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们确实更相信有声望的千星派。 “是啊,千星派声名远扬,走到哪里不是人人称赞,惯不会做这种害人的龌龊事。” “我也觉得,怎么看都是真的。” “要是真的话他们藏的也太深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议论声。 有个比较胆大的人直接开口质问苍云他们三人,“快告诉我们,阵眼在哪里?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对,不然我们杀了你们。” 此话一出,他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十几名修者一致对外,将他们当成了敌人。 段安率先拔剑冲了上去,“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出去了!” 几乎是他们开口的瞬间,尘元和谢池默契地站在了苍云前面,苍云看着面前两块宽厚的后背,一把将谢池拉到了身后,与尘元并肩站在一起,对身后谢池嘀咕了一句,“你个软柿子凑什么热闹。” 在苍云眼中,谢池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病美人,只有她保护他的份。 谢池双腿腾空,反应过来时脸都黑了,即使他身上有伤也还没到要女人保护的地步,他正想把苍云拉下来,就听见初涯开了口。 “慢着,”初涯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我有个疑问,若是追查真凶这么简单,为何千星派不一开始就用这个阵法?反而是现在用?” “这几个月以来,死者这么多,若是靠死者就能追踪,为何这案件会成为疑案?” 有人问:“什么意思?” 苍云一脸嫌弃,满脸都像是在说你们长点脑子吧,“说你们笨呗,被人当枪使还乐呵呵的。” 千星派弟子有人坐不住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苍云瞥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贼喊捉贼呗,一群小骗子,我看你们千星派就是大骗子。” 千星派众弟子:“!!!” 突然被骂,千星派弟子急头白脸地“你你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初涯一枚铜钱打在了连接断骨的光线上,一瞬间,光线如千缕丝光般散开,缠在了每个人的脚踝上,“难道说,在场的诸位都是凶手吗?” “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谢池的玄铁折扇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打在了与段安连接的那条最明亮的光线上,一瞬间,所有的光线烟消云散,地下再次恢复了昏暗。 “这阵法自然是给我们施的,光线都是我们看到的幻象。” 人群一阵哗然,往后退了几步,“这是怎么回事?” “千星派给我们造梦了!” 有人质问段安,“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苍云看热闹不嫌事大,“依我看,千星派就算不是真凶也是帮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段安突然发疯似的狂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聪明啊,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段安说话间,祭台上的三根蜡烛应声点亮,前方的人体骨骼似是活了过来,骨架吱嘎吱嘎响了起来,原本凹进去的瞳孔射出一道绿光,仿佛有了眼睛。 “哎我去,”苍云吓了一跳,“还真活了,初涯道友,你神了。” 见有人夸自己,初涯伸手甩了甩额间的碎发,朝苍云扬了一下脑袋,满脸的骄傲与自豪,“低调低调。” “你们还有心思说笑,它要活过来了啊!”人群发出一声崩溃的爆吼。 “别急,”段安轻声细语,“你们还有时间叙叙旧,待半柱香燃尽,它就会活过来,那时候你们就成为这万人血阵中的一员吧~” 半柱香?苍云眼睛一亮,蹿到祭台边上端起桌上的血水就往蜡烛上倒,鲜血染红了祭台上的人体骨骼,但蜡烛却依旧毫发无损,烛火依旧亮着,没有一点要灭的迹象。

段安笑了一声,似是嘲笑苍云的无知,“别白费力气了,烛火一旦点燃,只能燃尽,没有回头路。” 谢池神色如常,上前拿出帕子擦了擦苍云的手,“擦干净点,要死也要做个漂亮鬼。” 段安被忽略,脸色颇为不爽,扭过脑袋不去看他们两个,段安觉得跟其他害怕他的修者聊天更有趣。 段安语气很是温柔,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噢对了,要是你们怕疼的话现在也可以自尽~” 原本与他站在一起的千星派弟子也早已在段安承认自己是凶手的时候远离了他,满脸不可置信,“大师兄,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是凶手?” 难怪他们几个月都破不了这个案件,原来是因为真凶是他们朝夕相处的人吗? “呵,”段安看着自己身边身无一人,情绪莫名,抬头时带上了嘲讽,“是我啊,不行吗?” “为什么?!!!师尊对您这么好!” “好?”段安冷哼一声,“我出生贫苦,资质平平,家里耗尽所有钱财我才堪堪步入道法大门,而今我修炼百年却无你们修炼几十年的修为高,我除了有个大师兄的称号,我还有什么?!!” 段安看着他们替他惋惜悲痛的脸,神情更加扭曲,“收起你们那副高高在上同情人的模样!我不需要你们可怜,你以为你们在背后对我的编排我什么也不知道吗?!真是令人恶心!” “大师兄!”有人大喊了一句,“我们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你……” “够了!”段安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好歹我们也是同门一场,你们为我的大阵献身也算是死得其所!” “……”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争执声中有节奏地响起,众人往声音出处望去,是苍云他们。 谢池,苍云,初涯,尘元排排站,手中拿着瓜子,颇有节奏地嗑着,吃瓜一样看着他们争论。 这一幕着实诡异又莫名和谐,谢池和尘元两人的气质怎么说都是高冷不食人间烟火那挂的,现在这嗑瓜子的模样就好像谪仙误入人间,沾染了乡土气息。 见他们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苍云把瓜子往怀里一抱,“没有了啊,就这么点了,我们四人还不够嗑呢。” 众人:“……” “你你你,”段安愤怒地指着苍云,“你等会儿第一个死!” 苍云佯装愠怒指着段安,朝他们三个控诉,“怎么办?他要我第一个死。” 初涯:“放心,我掐指一算,你死不了。” “嗯?嗯!”苍云又看向谢池,想听他的答案,谢池眼皮一抬,回了句,“嗯,死不了。” 得到谢池答案的苍云又把目光转向尘元,尘元对上她的目光,点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懂,但苍云懂了,她死不了的意思!尘元话少她已经深有体会了。 “听到没,”苍云一字一顿,“他们说,我、死、不、了。” 苍云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人形骨骼朝她跳了过来,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四人笼罩起来。 5. 姐姐你力气这么大! 蜡烛已燃至半柱香,祭台上的人体骨骼活了过来,像是响应主人号召般,第一件事就是朝苍云攻击而去。 “啊啊啊啊啊他活了!”修者中有人大喊。 段安阴狠的话语传了进来,“会不会死就留到地狱说去吧。” 苍云反应迅速,一个飞身闪开,初涯看着身边几乎原地消失的三人,大喊:“救救我啊,我不会轻功啊,啊……!” 初涯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被闪回来的苍云一把捞起带离了原地,飞到了祭台上,“谁给你的勇气来破案的?” 初涯:“钱啊!” “你……”苍云来不及说话,第二波攻击又来了。 谢池一个飞身站在了苍云前面,扇子如龙卷风般将要攻击苍云的手砍断了,无数的骨骼散落在地上,扭曲着。 谢池拉住苍云的手臂,“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你们只见了一面,值得你拿命去救么?”苍云竟然冒着危险去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简直疯了。 “好歹也是一起嗑过瓜子的人,也算有感情了。” 谢池瞪了初涯一眼,初涯感受到威胁,缩着脖子躲在苍云身后,一股撒娇味,“姐姐,他好凶哦~” 绿茶,妥妥的绿茶,谢池青筋暴起,目光落在初涯放在苍云肩上的手上,一把将苍云拉到了另一边,警告的话还没出口,两人一左一右就被苍云带着换了个地方,站在了骨头堆上。 原本他们站的地方被人体骨骼一掌锤成了碎片,苍云啧了一声,“好野蛮。” 初涯一脸震惊,“姐姐你力气这么大!” 谢池:“叫什么姐姐,她叫苍云。” “哦,”初涯继续挑衅,“我就叫姐姐。” 谢池握紧了拳头,怎么办,想揍他。 苍云见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拍了拍谢池的肩安抚道:“没事没事啊,你也可以叫我姐姐。” “我当初救你,不也是一面之缘嘛。”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砰——!”巨大的骨骼破碎声在他们身前响起,尘元替他们挡住了人体骨骼的攻击,“别聊了。” “噢噢噢,”几人回过神来,发现人体骨骼两只手都没了,原本就是腰部以上的身体,这下攻击人只能靠撞,一跳一跳的。 “快,它好脆,直接打散它!”苍云话音刚落,尘元与谢池就冲了上去,那些个修者闻言也布局起阵,一时间,整个地下瞬间被各个修者的灵光照亮了,一把巨大的灵光剑从上空升起,带着无处可挡的肃杀之力朝着那人体骨骼劈下,尘土飞扬间,人体骨骼惨叫一声碎了一地。 待一切散尽,原地只剩下碎骨。 “死了。” “太好了,终于死了!” “我们赢了!” “……”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欣喜,段安的声音传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你们以为结束了吗?这才刚刚开……” “砰——!” “啊——!” “咚——!” 段安的脑袋挨了一棍,最后那个“始”字还没出口,他就被砸晕,狠狠倒在了地上,苍云从段安身后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啊,他话太多了。” 尘元上前,二话不说掏出一条绳子将段安绑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拍拍手走到了苍云身边。 苍云惊奇地看了尘元一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尘元朝她拱了拱手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谢池看着苍云手里白白的物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手里拿着什么?” “噢,骨头啊,怎么样?” “我随手从地上拿的一块,没想到还挺硬,真能砸晕人。”苍云将手中的骨头丝滑转了一圈,似在邀功般朝他凑过去,“你看,还挺顺手的。” 骨头?!!人的骨头?!!!众人猛吸了一口气,被她这番话吓得均是往后一退,离她十步远,生怕苍云一个不高兴也给他们一棍子。 “你不怕吗?”谢池没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怕啊,所以我骗你们的,这是猪骨头。” “人的尸骨早就被这邪阵吸收了。” 呼……众人悬着的心重重地放下,还好是猪骨头。 谢池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骨头观察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不同,“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苍云点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祭台上那拼凑出来的脑袋很像猪脑袋吗?” 众人:“……” 当时一进来就被这满地的尸骨吓到了,这又是万人血阵,自然先入为主觉得这都是人的骨骼了,加上本就是由不同骨骼拼凑而成的,不完美不贴合,但也看着,像个人……就都没有深究。 初涯一拍脑袋,惊呼一声,“对啊,战神的真身是猪!” “所以他想要还原三千年前那场大战,肯定是要用猪的骨头的。” “那现在怎么办?”众人看向苍云,都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凶手找到了,他们应该怎么出去?又应该怎么破了这个万人血阵呢? 苍云挥了挥手中的猪骨头,建议道:“现在最好大家都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初涯:“为什么?” 初涯嘴上说着为什么,动作却不慢,早已弯下腰挑了几块够大够硬够长的骨头,顺手丢给谢池和尘元。 “当然是因为它很快又要活过来了啊。”段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整个身子被尘元绑得很严实,只能蛄蛹着身子扬起脑袋。 段安的话音刚落,四周的尸骨像是被操控一般开始剧烈跳动,朝段安的方向聚集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响起,无数的尸骨再次拼凑成人体骨骼的模样,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它们将段安团团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保护圈,最里面的那层人体骨骼手忙脚乱的用拼凑好的牙口去给段安松绑。 “怎么办?!它又活了!” “这玩意怎么杀不死啊!” “还是一群!!!” “怎么办啊?!!!” 千星派的弟子持剑安抚道:“诸位别慌,只要把他们劈成粉碎,我们就赢了。” “我们一起上!” 段安:“可是你们很快就要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啊。” 段安摊开手中的安神符,“相信大家身上都有这个吧?” 安神符?!众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的,迅速把它丢了出去。他们反应很快,虽然不知道这安神符具体有什么危险,但此刻段安就是危 险。 段安邪笑着嗯了一声,摇了摇脑袋,“没用哦。”安神符在他手心燃烧起来,化为粉碎。 一瞬间,众人像脱了力般整个人虚脱了,手中的刀剑哐哐落地,整个人变得软绵无力。 千星派弟子控诉,“大师兄,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我们活着出去!” “我们是同门啊,为什么连我们都要害!” 段安:“怪就怪你们偏要来查案,要是不来,我怎么会害你们?!” 段安扫过众人,看着他们虚弱无力的模样心里一阵痛快,最后目光落在苍云身上。 “我说过,你会第一个死。”段安拿起地上的剑,缓步朝她走来。 苍云瘪起嘴,眼睛瞬间酝满水汽,一副害怕的样子往谢池身后藏了藏,语气楚楚可怜,“你一定要杀我吗?” “对,我会亲手,杀了你。” 苍云:“嘤嘤嘤~” 谢池:“……” 初涯:“……” 尘元:“……” 众人:“……” 好假,真的好假。众人只觉得苍云这几声“嘤嘤”毫无惧意,反而像极了挑衅,实在太过刻意。 显然,段安也觉得是挑衅,气急一剑就朝苍云脖子刺去,还未触及到她皮肤,剑就被谢池一手握住,随即刀锋一个拐弯,转而刺向了段安的胸膛。 苍云掏出猪骨头,对着他又是当头一棒,他的额头瞬间涌出了鲜血。 初涯一个肘击把段安往后击退了好几步,随后是尘元,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咻”的一声,段安飞了出去,那人体骨骼似有意识般接住了他,但力道太重,有几具人体骨骼被撞碎了,但很快又吱嘎吱嘎地拼凑回来。 段安捂着胸口,看着他们挂在腰间的安神符,恶狠狠问道:“你们为何没事?!” 初涯:“自然是早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啊。” 他们现在挂着的安神符早就被他们换了芯子,当时段安给他们递安神符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所以趁早留了个心眼。 段安:“你是怎么发现的?” 初涯:“你说这安神符是保命的,给所有人都派了,自己却没有佩戴。” “还有,你的鞋底沾有泥沙。” “当时整个千星派弟子的鞋子都是干净的,唯独你的不干净,这宜城内外,有泥沙的便是郊外这里。” “你独自一人前往郊外,还瞒着所有人,不可疑吗?” “所以你给的东西我们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全然接受呢?” 苍云点点头,这还多亏了初涯拉住他们,不然他们也要中计了。 中计的修者提出疑问:“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当时掐了一卦,你们不会信,我自然就闭嘴了。” “怎么不信?”人群有人接道:“你是卦修,要是你说是你算到的,我们自然信。” 初涯依旧懒散,“那就还是不信。” “……”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他们长得好看啊,与我有缘。” “……”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们几人,确实都是建模怪,但这不是孤立他们的理由!好气愤,但又理亏,眼下还要靠他们救命。 6. 是仙女! “聪明,不愧是卦师。” “原来这么早就看穿我了,不过就凭你们四人,能打过我这几十具骨骼吗?” “你们最终都会力竭而死!” 话音刚落,几十具骨骼朝他们冲了上来,带着震天撼地的重量,其他修者算是知道为什么苍云要让他们找一件顺手的武器了,因为只有骨头才能打散他们,刀剑失去了灵力根本不能伤害他们分毫,只能抡着骨头硬敲。 但他们都是修仙者,平日里靠的是灵力和法宝,这样肉搏又加上本就力竭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对手,有不少修者被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十具骨骼不断被打散又重组,像永远打不倒的小强,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即使苍云他们想要救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顾及到他们,有时候刚捞起一个,另一个又被拍飞出去了。 整个现场乱作一团,骨头与骨头碰撞的哐哐声,修者的惨叫声,敲骨骼的咚咚声,骨骼关节摩擦的吱吱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激烈的世界大战。 苍云轻功很好,力气很大,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借力打力,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蹿上去躲开一个攻击,很快蹿下来敲碎骨骼的脑袋,偶尔看到被围攻的修者,她便一脚将那骨骼踹飞三丈远,顺手把人薅起来扔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谢池和尘元算是里面的武力最高值,玄铁扇在谢池手中仿佛有了灵魂,自发扫清他身前的危险与障碍,让那些骨骼不能靠近他分毫。尘元剑法凌厉,站在其中游刃有余,还能抽空去救救他人。 反观初涯,是个卦师,只擅长细节观察和算命卜卦,没有任何修为和轻功,好在脑袋机灵,脚步也算灵活,在灵活走位间拿着两根大骨棒胡乱敲,嘴里嗷嗷叫着给自己加油打气,虽然看着狼狈,但也没受什么致命伤。 但这些骨骼依旧会不断重组、不断攻击,半个时辰过去,众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力竭而死了。 有不少修者直接被骨骼撕裂吞噬了,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苍云身上也沾染了一些鲜血。四人重新站在一起,都有些无力。 相比于这里的混乱不堪,段安那里可谓是岁月静好,三具人体骨骼围着他笨拙的给他伤口上药,包扎,还有给他捶腿的…… 他就这样享受着,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表情惬意极了,仿佛他们都是戏中人,而他作为观众正在看一场危险又刺激的戏剧。 “没用的,”段安不知何时架起了个桌子,躺在骨骼做成的太师椅上,呷了一口茶,声音慢悠悠的,“放弃挣扎吧,你们能打散它们,我就能重组。” 他的笑容还没消失,桌上的茶盏旁边突然多了个粉色包装的药包,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粉色药包在他伸手的瞬间,“boom!”的一声炸开,整个地下彻底亮了,五颜六色的光炸了满天,绚烂非常。 段安被炸得头发根根竖起,脸乌漆嘛黑,鼻孔里幽幽冒出两道黑烟,眼神涣散得不能聚焦。 再无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活像一只被雷劈过的老鹌鹑。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张口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谁、谁干的……” 颜芜背着药箱从上方轻轻飘落下来,浅绿仙裙在半空中绽开。 “是仙女!”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语气满是欣喜和惊艳。 颜芜精准地踩着段安的肩上,借力一蹬,稳稳落地。 而那些骨骼,在颜芜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停住不动了。 “阿涯哥哥。”颜芜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了初涯。颜芜大眼睛,双眼皮,齐刘海,在见到初涯的瞬间眼睛亮亮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初涯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duang”的一下瞪得溜圆,对来人很是震惊。 苍云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原来他整只眼睛睁开那么大那么圆的。 “我来救你啊。”颜芜又朝他靠近了几步,“我一来就听说你被困在这里了,我就马上过来了。” 初涯身上袖口被扯破了,还有几处被抓出血的抓痕,很深,鲜血不断流出,看着触目惊心,颜芜抓住初涯的手,满是心疼,“你受伤了!” 初涯甩开她的手,将自己手背在身后,想藏起来,故作镇定,“没事,小伤。” 颜芜不听他的辩解,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药包,强制将他手拉出来,将里面的药粉均匀地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血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好厉害!苍云眼冒精光,直接朝颜芜伸出了手,“这位道友,在下苍云,是初涯的好朋友。”她挤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满脸写着:我也想蹭点药。 众人:……好不要脸,明明才刚认识不久。 颜芜倒是不介意,大大方方递给她一个药包,“我叫颜芜,你们可以叫我阿芜,我是阿涯的未婚妻。” 喔!初涯瞬间收获了全场的八卦目光。 初涯耳根瞬间红了个透,捂住了颜芜的嘴巴,“她开玩笑的。” 颜芜掰开他的手,毫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既然是阿涯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谢池见状也朝颜芜伸出了手,“在下谢池,也是初涯的好友。” 尘元紧随其后,也伸出手,“在下尘元。” 其余还活着的修者见状也挤了过来,纷纷报上姓名,“在下张三……”“在下李四……”“在下王五……”“还有我还有我……” 颜芜也不嫌烦,笑盈盈将药包全场发了个遍,一时间,众人都在低头抹药,时不时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颜芜看着众人感慨,原来阿涯哥哥离开的这段时间竟然交到了这么多好朋友吗。 看着他们的伤口渐渐好转,颜芜把目光转向围着他们的十几具人体骨骼身上,一眼就看出了关键点,“就是这些东西伤害了你们吗?” 嗯嗯嗯!众 人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都把颜芜当做了救命稻草。 初涯拉住她,“你疯了吗?别逞强。” “各位道友,她只是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小医仙,大家还得……” “阿涯哥哥,”颜芜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这种我在医书上见过,以自身为蛊,操纵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骨骼,其实消灭他们很简单,” 颜芜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那人杀了就行了。” 众人顿悟,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颜芜说着,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段安,她再次熟练地从药箱里摸出一个药包,精准地朝段安脸上甩了过去,嘴里脆生生喊了句,“炸死你!” 又脆又萌,让在场所有人心都要化了,好可爱,初涯怎么可以有这么可爱的未婚妻。 初涯感受到了众人倾慕欣赏的目光落在颜芜身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只下意识地拉住颜芜的手臂,将她拉得离他近了些。 谢池一眼就看到了初涯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往苍云身边靠了靠。 尘元默默瞥了他们一眼,颇有些无语,抱紧了自己手中的剑,手心抚摸着那串佛珠。 “boom!”的一声,这次炸开的烟花是金黄色的,比先前的那次还大了一圈,段安所在的位置腾起一朵小小的蘑菇云,整个人被炸得往后翻了个跟头,倒在了地上。 苍云看着手里还没捂热的同款药包,陷入了沉思,她手上这个丢出去不会也能爆炸吧?她突然很想验证一下…… 说干就干,她对着还被烟雾笼罩的段安又是一击,“boom”的一声再次炸开,这次是绿色的。 段安刚从烟雾中爬起来半个身子又被炸回去半截,他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冒着黑烟,朝他们破口大骂,“@#?%?*?&!” 真是!!!众人连连后退了几步,手上的药包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谢池却极其淡定地将药包好好收了起来,心想着到时候遇到危险可以丢出去,起码能争取逃跑时间。 颜芜挠了挠脑袋,有些难为情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自己研究的,既可以救人也可以炸人。” “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随手一拿丢出去就能炸人保命。” 众人:“……” “……你们够了!”烟雾深处传来段安颤巍巍的怒吼,竟然忽视他!“当我……不存在吗?!!!” 噢对,忘了他了。 尘元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转向颜芜确认道:“只要杀了他,这些骨骼也就没用了是吗?” “对。”颜芜点点头,又从药箱底部掏出一个白瓷瓶丢给其他修者,“我看你们灵力受阻,吃下一枚药丸就可以恢复修为了。” 真的?!!!修者们闻言二话不说就吞下了药丸,灵力真的快速恢复,有人惊喜地捏了个火球在掌心转了转,开心得像是刚学会修行的小孩子。 7. 慈母手中线 “段安,你的死期到了。”谢池笑得灿烂,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以尘元和谢池为首,所有修者都带着灵力的威压走向段安,段安被吓得跪倒在地,什么面子也不顾不上了,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这里就塌了,你们最后都会葬身在这里!” 喊完后他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这阵法与他生死相连,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不能杀吗?”颜芜歪着头思考了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包,里面装满了细碎的五颜六色的粉末,“这是嗜骨粉,洒在这些骨骼身上就会直接溶解,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苍云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兴致勃勃,“我来。” 话音未落,苍云如一阵清风滑了出去,快得像一道虚影,围绕着那十几具骨骼极快地移动,手中细碎的粉末倾泻而下,那手法干脆利落,身姿优雅轻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洒的是花瓣,而不是要命的嗜骨粉。 粉末接触骨骼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溶解、坍塌、崩碎,最后化作灰白色的残渣在原地消失不见,只有前面的碎骨能看出他们存在的痕迹。 段安整个人瘫软下来,双眼无神,放弃了挣扎,这下他彻底输了。 没了危机,所有人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谢池上前一步,在他上臂外侧划了好几刀,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见血,“不能死,但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吧。” 尘元随之上前,在他大腿处也补了好几刀,“活该。” 初涯见状精神一震,喊着:“替我多补几刀!”他受的伤得讨回来。 他们都是修行人,自然知道划哪里不会致命,段安就在众修者的一刀接着一刀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浑身是伤、鲜血直流。 谢池将他五花大绑起来,那厚重粗糙的绳子刻意擦着段安身上的伤口勒过去,疼得段安整个人弓起了身子。 他觉得,还不如不活,拉他们陪葬!段安眼里恨意滔天,全身上下冒出暗红色的爆裂光芒,正在慢慢扩大,“你们,全都死吧!” 苍云很快反应过来,“不好,他要自爆!” “快阻止他!” 尘元抬掌拍了道灵力过去试图压制,却被他吸收了,反而加快了他自爆的速度,整个地面开始剧烈抖动,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这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颜芜下意识抓住了初涯的手臂,语气真诚,“阿涯哥哥,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是殉情。” 初涯:“……” 苍云嘴角抽了抽,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局势,这里面,只有尘元最能打,如今,尘元也无可奈何,而他们还没有找到破阵的方法,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苍云努力站稳身子扫视着四周,忽然,目光一顿,她发现因为剧烈抖动,头顶那层人皮做成的顶损毁程度并不一样,有一块地方变得更为柔软和薄弱,隐隐约约有爆破的趋势。 “我找到阵眼了!”苍云喊得又快又急,伸手指向角落的一处断骨上方,“那上面的表皮最薄,也是最容易攻克的地方!只要这里的皮裂开了,我们就能出去!” 谢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开始段安利用造梦术光线连接的地方?” 苍云点点头,“对!那里的皮来自最近死的人,所以尚未彻底凝实,最容易攻破!” 尘元二话不说直接拿剑冲了上去,唰唰唰就是好几剑,剑光凌厉,剑气纵横,但砸在那层表皮上只留下浅浅几道白痕,损耗微乎其微。他眉头皱了起来,这玩意儿看着软却依旧有韧性。 初涯观察了一下,很快发现了问题,“等等!”他喊住尘元,“这些表皮连接都没有任何缝隙,我们是要找到完整那一块皮,专攻那条接缝才对!” 苍云眼睛一亮:“对!硬攻不行,得找缝!” “这是我们千星派的秘法,”一个千星派弟子忽然站了出来,拱手道,“我知道怎么解。” 众人瞬间又看到了希望,这下离活着又进一步了。 段安却笑得越来越癫狂,全身的红光已经涨到了骇人的地步,声音在整个地下回荡,“别白费力气了……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谁说的?”颜芜站出来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药丸,乌漆麻黑的一团,看着毫不起眼,但表面隐约有细密的符文流转,“这是我自己研究的锁天剂,可以保他一炷香内不灰飞烟灭。” 苍云兴奋极了,“怎么用怎么用?” “简单,扔出去就行了。”颜芜把药丸往上抛了抛,随即瞄准段安的脑袋,扔在了他脑门上。 那药丸触及他的瞬间迅速被溶解渗入他的皮肤,段安身上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像是被冻住的火焰,所有的灵力流转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抖动停止了,整个地下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平稳了下来。 所有人的世界都亮了,不是阵破了,而是此刻的颜芜,就好像是真神,散发着正义的光芒。如果此刻有配乐,那一定是在循环播放: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初涯对颜芜的震惊,用国粹都形容不出来。 颜芜看着初涯眼睛睁的duang大,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她有些不自在,挽了挽耳边的碎发,一副乖乖女的模样,“阿涯哥哥,我平常不这样的……” 初涯摇摇头,“不,你这样很好。”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颜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真诚又坦然:“因为我觉得能跟你死在一起很幸福。” 初涯:“……” 苍云:“……”好一个,恋爱脑! 谢池:“……”其实他也觉得殉情挺浪漫的,但苍云好像完全不这么想。 尘元:“……。” 其余 修者:“……” 像蜘蛛一样趴在皮肤顶上、正一寸一寸找皮肤缝隙的千星派弟子手上一顿,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复杂。 苍云扭过脑袋,仰头看着头顶那位千星派弟子跟蜘蛛织网一样来来回回、又摸又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这就是你们千星派的秘法吗?”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一本正经的表情:“是啊,但一般我们都是施法不破法的,所以破法的方式嘛……稍微粗鲁了些。” 他说着,耳根悄悄红了,心里把自家大师兄骂了一百遍。往日千星派弟子出行哪个不是丰神俊朗、衣袂飘飘、抬手布阵拂袖生花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狼狈趴在这里破阵! “大家稍等,很快就好了。” 他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尖在皮面上飞速游走,这一幕,想必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了,就像是“慈母手中线……” 不过片刻,只听“嘶啦”一声细响,那层皮便在他手中沿着接缝缓缓剥离、垂落,天上的月光照射了进来。 “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 “段安怎么办?”有人问了一句。 场面安静了一瞬。 苍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锁天剂冻住的段安,段安的身体还保持着自爆前最后一刻的姿势,要想这个阵彻底消失,段安就必须死,“就让他跟阵法一起消失吧。” 没有人反对。 一个接一个的修者从洞口飞出,在月光下掠出一道道修长的剪影。苍云走到初涯和颜芜中间,一手圈住一个人的腰,姿态豪气万千:“我带你们出去。” 谢池见状走到苍云面前,神情虚弱,面色苍白,一双眼睛清白无害,语气满是委屈,“那我呢?” 苍云腰一弯,标准的扎马步姿势,“没事,问题不大,趴我背上。” 谢池:“……” 尘元见他们半天没跟上来,折返回去,刚站定就看到这一幕,苍云扎着马步、谢池站在旁边满脸写着“我不愿意”,脸黑的能跟这夜色融为一体。 初涯和颜芜被苍云一手一个抱着跟桃园三结义似的,尘元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息,二话不说一把拉住谢池将人带飞了出去。 苍云见状也一跃而起,抱着初涯和颜芜稳稳飞出了洞口。她在心里感叹:还是尘元好啊,真是个好助手。 等他们出来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整个地下开始塌陷,激起漫天尘土,段安随着这个万人血阵灰飞烟灭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千星派弟子早已千里传音向千星派长老汇报了事情的真相,等他们回到宜城门口时,发现那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城主带着城卫站在前方,神色沉重。 一见他们回来就立刻围了上来,询问真相还有那些失踪的人,初涯事无巨细的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都讲了一遍,他们在知道真凶竟然是千星派大弟子段安时,人群中爆发出一片震惊的哗然。 8. 半年为期 “怎么可能……段安仙人平时对我们那么好!” “是啊,上回我家老母病了他还送药来着……”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 平日里段安对他们都是很好的,是个人人称赞的修仙者。 此时千星派长老妙本仙人亲自赶了过来,在知道自己的首席弟子是真凶后悲戚流泪,当场向村民和城主鞠躬道歉,“是老夫教徒无方,让段安犯下如此滔天罪孽。老夫……愧对诸位。”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和抚恤文书,亲手交到城主手中,并一一登记了失踪者的名字,给他们发放了抚恤金,还承诺邀请金普神教诵经七天以抚慰亡者。 那些个失了亲人的依旧忍不住哭泣,原以为最后的真凶是人人相传的魔域魔尊,没想到却是他们一直信赖的仙门正道,偏生这凶手平日对他们还有恩,这让他们情绪很矛盾,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保持沉默,没有领那抚恤金默默离去。 苍云等人看得也很不是滋味,扭过了脑袋。 城主走上前,朝初涯等人郑重抱拳:“诸位道友舍身破案、救护百姓,我无以为报。”他一挥手,身后的城卫捧出几盘黄澄澄的金锭,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这是承诺的每人百两黄金,望诸位莫要推辞。” 苍云看着黄澄澄的金锭,只伸手拿了一块,其余推了回去,“城主,我只要这一锭就够了,剩下的就留给失去亲属的家人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初涯端着盘子的手一顿,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一步啊,他只得转了个方向摸了摸盘子,这盘子可真盘子啊…… 他清了清嗓音道:“苍云说的对,这些应该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谢池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那盘往前推了推,只留了一锭。 尘元更是干脆,直接全部推了回去,一锭都没拿,沉默地站在苍云旁边。 “是啊,城主,我们也是,只要一锭就够了。”其余修者也纷纷效仿。 城主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擦了擦眼角的泪,他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一揖到底,几乎将头低到了膝盖,“诸位道友侠义,是我城中百姓恩人。” “但诸位的心意,我也不能辜负。这些赏金我会以诸位道友的名义,分发给亡者家属,每一文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 ———————— 这事就算彻底告了一段落,夜也已经深了,所以众人都往方舒客栈去,休息一晚再离开宜城。 方舒客栈里,苍云站在窗边,鬼鬼祟祟探出脑袋,看着站在月光下的初涯和颜芜,满脸的八卦。 “你猜他们在说些什么?” 谢池也探出脑袋,正好看到初涯略显无奈的脸和一脸委屈的颜芜,“像是谈崩了。” 尘元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冷不丁地蹦出几个字,“你们这是偷听。” 谢池和苍云异口同声:“谁偷听了,我们这叫关心同伴的情感生活!” 尘元:“……” 下边的人还在继续交谈,不过看表情似乎缓和了不少,“所以,阿芜,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颜芜:“我不回去了,我要跟着你。”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不行。”初涯拒绝得很干脆。 颜芜反驳:“为什么不行?” 初涯语重心长,“阿芜,我心中无心情爱,只想做个江湖闲客,自由一生。” “所以你别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去看看那些与你门当户对的、与你志同道合的男子。” 颜芜垂下眼眸,身上染上几分悲伤气息,“所以,你逃婚是因为不喜欢我?” 初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两家世交,自小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一对,所以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订了娃娃亲,如今年龄到了,家中长辈就觉得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他也知道颜芜对他的感情,但他不想因为一个女子绊住脚步,他更想去外面看看世界。 所以,他在大婚前夕逃婚了。 但没想到,颜芜竟然追了出来。 颜芜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窝在院子里各种医书,钻研各种医术诡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所有人眼中顶好的大家闺秀。 初涯觉得跟这样一个闺阁女子过一生很无趣,他想要的是自由。 初涯还没想好解释的理由,颜芜便早先开了口,“可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逼你娶我的,而是来与你同行的。” “什么?”初涯因为这一番话有些呆愣住了。 “阿涯哥哥,我知道你只把我当作妹妹。”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不必有负担。” “我想与你同行是想真切地了解我对你的感情,也许我对你真的也只是哥哥之情呢?抑或者,我真的喜欢你,但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中,我突然不喜欢你了呢?” “所以,你不要赶我走,半年为期,我会自己回去,到时候不管我们之间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颜芜说的情真意切,句句在理,这让初涯不禁对颜芜有些刮目相看,她似乎与他平日里了解到的不同。 初涯到底还是松了口,“半年为期。”只需要半年,他们这桩婚事就算作罢了。 “好!”颜芜眼睛亮晶晶的,有这个机会就好,她有把握让他爱上她! 什么哥哥妹妹,她明明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房内窝在窗台听墙角的两人也唰的起身,“砰”的一声,两人脑袋撞到了一起,然后双双跌坐在地上。 苍云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你小心点!疼死我了。” 谢池捂着被撞疼的脸,“应该是你小心点吧,干嘛突然起身,我这脸都要被你撞毁容了。” 两人疼得龇牙咧嘴,尘元面无表情的看着,冷漠的留下一句,“活该。” 随即转身走了,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苍云小表情一脸幽怨,捂着脑袋从 地上爬起来正想转身就走,被谢池拉住了裙摆,谢池指着自己红肿的鼻子,“我都快要被你撞出血了,你不打算扶我起来吗?” 谢池本就一脸虚弱模样,如今这副表情倒让人生出了几分怜惜来,但苍云也不是吃素的,她脑袋也很疼,怎么变成她的责任了,她很生气。 看着谢池朝她伸出的手,她用力握住,随后轻轻一拉,谢池便腾地而起,就在谢池要站稳的时候,苍云狡黠一笑,故意松了手,把他往后推去。 谁料谢池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在苍云还没反应过来时带着强劲的力道将她带了下去。 苍云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凝聚,整个人就被抱着摔进了谢池的怀里,谢池肩臀着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苍云因为摔进肉垫,所以只感觉到身下谢池灼热的体温,还有扣住她后脑勺,温热的那双大手。 苍云撑着谢池胸膛抬起头,对上谢池满是笑意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谢池没有错过苍云眼中的惊艳,慢慢靠近她,在离她鼻尖几厘米的距离停下,戏谑道:“我是不是很好看?” 苍云:“……”好自恋。 苍云被他这自恋的话拉回了思绪,一拳捶在了他胸膛上,谁料,谢池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吐了苍云一脖子血,脸上也沾染了些许。 苍云呆住了,眨了眨懵圈的两只眼睛,一脸的怀疑自己,手忙脚乱从谢池身上爬起来,拿他的衣服擦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一边嘟囔,“你身子骨怎么这么弱?” 谢池眼神复杂,干脆装死,任由她拿他衣服擦血迹,他真第一次见力气这么大的女子。 与这边的轻松的气氛不同,千星派大殿简直一派狼藉,坐在主位上的妙本仙人再无当时悲天悯人的神情,反而面容阴沉、扭曲。 他说话咬牙切齿:“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我首席大弟子灰飞烟灭吗?!!” “当初那个人呢?还没查出来是谁吗?!” 当初有一黑衣人找到他,说跟他做一笔交易,只要交易成功,就会告诉他长生果的消息,现如今,他才反应过来被利用了。 那人根本没有长生果的任何消息,反而是利用他们试图还原长生果的效果! 还让段安当了替死鬼,而那幕后之人美美隐身,他怎能不气,千星派的名声也被毁了! 大殿底下跪倒了一地,“掌门,他藏的太深了。” “现如今,大师兄已死,那他的家人……” 妙本仙人闭了闭眼,“给我杀了。”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半点风声,否则将会在江湖掀起更大的风浪。 但这事并不如他想的那般平静,幕后之人又出手了。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结伴去了宜城郊外,那洼地的坑早已被填平,立了一个大大的衣冠冢,失踪者的家属们早已经在坡上上了几炷香,青烟细细地往天上飘着,在灰白色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行人久久伫立看着青烟缓慢上飘。 9. 赏金一文钱 初涯看着,忽然发现青烟的走向不太对,明明四面无风,烟雾应当直直地向上、再散开,可那些青烟却打着圈儿往一个方向聚拢,扭动着,凝成一股又散开,再凝,再散。 “你们看。”初涯指着半空。 众人顺着望过去,烟雾在半空中缓慢变换着形状,起初像个歪歪扭扭的圆,后来又像是人摊开的手掌,五根手指根根分明。 几人有些疑惑,不懂这烟雾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很快,那烟雾的动作继续变换,四指扣向掌心,单单竖起一根中指,带着赤裸裸的鄙夷,直直朝他们展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苍云的表情裂开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去,那团烟雾依旧保持着那个手势。 “那烟雾是不是在骂我们?”她出息了,看到烟雾成精了…… 谢池:“……我看是。” “而且还是……”苍云比划了一下,“国际手势那种骂……” 初涯:“这很明显,我们被一团烟雾挑衅了……” 尘元拔出剑,站到了最前方,“躲我身后,我一剑就能打散它。”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颜芜掏药箱打破了空气的宁静,“别怕,我替你们骂回去,我的炸药包也可以骂人。” 她拿起一根竹筒,“这个炸出来是粉色的、倒着的大拇指,我研究了两个月才配出来的!”颜芜很骄傲,没想到她研究的这些小玩意儿能派上用场。 苍云、谢池、尘元都有些兴致勃勃,好奇这个竹筒炸出来的样子,却被初涯制止住。 初涯按住颜芜的手,三枚铜钱落地,很快就有了答案,“这个案件没那么简单,有人在引导我们继续往下查。” 初涯话音刚落,那团比着中指的烟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换了个动作,变成食指竖起,像在给他们指引着方向。 初涯眼眸闪了闪,“那是……” 苍云:“这是在给我们指方向吗?” 谢池点点头,“这个方向的尽头是古井城。” 苍云:“古井城?” 颜芜知道,那是她家的方向。 初涯又再次抛了个铜钱,只得出两个字,“大凶。” 颜芜迟疑道:“那我们还去吗?”她不太想去,去了说不定就被初涯顺势送回家了。 四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苍云,似乎在问“去吗?” “呃,”苍云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她成了主心骨了。 她去看那团烟雾,眼见着又要再次给他们竖中指,摆明了要是不去这青烟就不会善罢甘休。她连忙道,“去!怎么不去!”就当历练了。 苍云话音刚落,那团烟雾就消失了……果然如初涯所说,有人在故意引导他们去查真相。 一个奇葩小队就这样莫名其妙组成了,几人也不知为何会聚到一起,又为什么会直接默认一起同行,但反正就是聚一起了。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出发了。 因为颜芜和初涯都没有修为,所以他们都是走路的,直到快要天黑,才在路上找了一间客栈落了脚。 这家客栈名为番薯客栈,外观破破烂烂,只有一个木板做的牌匾孤零零立在地上,沾了些灰尘,一看就没啥人打理。 几人抬脚进入客栈内,便看见了熟人,西雨正在埋头擦桌子,见到来人,咧开了一个笑容,“几位客官,我们又见面了。” 西雨是方舒客栈的店小二,现在出现在这里大家都很震惊。 苍云:“你怎么在这?” 西雨笑嘻嘻的,“我来打工啊。” 苍云:“你原本不是在方舒客栈吗?” 西雨:“嗐,打工哪能长久呆在一个地方啊,那多无聊啊。” “你们是要去古井城吗?” 古井城?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她怎么会知道? 初涯:“为何这么说?” 西雨挠挠头,“难道不是吗?古井城那里有座海岛,最近出海捕鱼的人大多都有来无回,尸骨无存,现如今人心惶惶,都被他们叫做吃人海峡了。” 谢池:“难道那烟雾给我们指引的真是古井城?”古井城到底有什么?这个西雨也有些古怪…… 西雨也不再多说,朝他们指了指挂着的食牌问道:“几位看看要吃些什么?” 初涯望着其他桌上的美食垂涎欲滴,连连点头,“对对对,在下身无分文,粗茶淡饭便好……” 苍云:“……” 谢池:“……” 颜芜:“……你是不是忘了昨晚刚得的赏金。” 初涯一拍脑袋,对噢,他这次有钱! 自从从家逃出来后钱花光了,过的都是有一顿没下顿的日子,这突然兜里有钱,反倒不习惯了。 颜芜一脸心疼,“阿涯哥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怪不得你瘦了……” 初涯恶心的抖了抖肩膀,她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他明明胖了…… 苍云表情复杂,从兜里掏出一锭金子,“我请客,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西雨应得很快,生怕他反悔,“好嘞!几位先坐着,饭菜马上好!” 苍云拿好零钱,转身去找他们时,发现他们几人早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然地喝着茶。 苍云:“……”合着她成买单的冤大头了。 谢池朝她招了招手,苍云挨着他刚坐下,手上就被塞了一锭黄金,“给你。” “给我?!”苍云有些吃惊,“这么好?!” 苍云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好兄弟般承诺,“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逃命我第一个带上你!” “嗯。”谢池被搂的有些不自在,“凡间俗物,我用不上。” 尘元看了他一眼,“装。” 苍云也觉得他这话有些问题,但想到他给的银子,也就忍下了,以后逃命一定要把他丢进敌人堆里,暴打一顿再捞他。 苍云:“对了,我们离古井城多远啊?” 初涯:“此地距离大概六百多公里。” 这么远?!单靠他们脚程得走多久? 初涯:“没关系啊,我们现在有钱。” “昨天的赏金我们加在一起有三十 两,足够我们吃香喝辣到达目的地了。” 苍云悟了,他们五人身上最值钱的就是昨晚拿的那三锭黄金……但确实够用,不过半月,他们便离古井城不过三十里距离。 很快就要到了,五人在附近竹林就地休息。 苍云直接施展轻功跃上竹子,将其当作现成的秋千,坐在上面随风摇动。她最喜欢荡秋千,所以总爱找一处软枝休息。 但这次不如往日那样舒服惬意,有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强烈的破风声将苍云所坐的竹子削断了。 苍云反应迅速,顺着力道一个鲤鱼打挺安然落了地,随即拿起被削断的一根竹子往灵力波动的方向击去,直直穿过一个黑衣人的心口。 苍云:“你们是谁?” 那群黑衣人指着尘元说:“上头只要他,只要你们离开,我们不动手。” 苍云靠近尘元小声问道:“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尘元摇摇头,“不知,也许是我以前的仇家吧。” 以前的仇家?苍云听尘元提起过,在他十八岁那年全家被屠,而他因为侥幸逃了出来,虽改名换姓,但依旧有不少人在追杀他。 初涯:“敢问你上头是谁?” “我们只管杀人,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留到地底下去说吧。” 颜芜两手揣着药包,看着他们脸上的青面獠牙面具,“他们不会是无根山庄派来的杀手吧?” “不是。”谢池很笃定,虽然他们的衣着打扮是无根山庄,但他们忽视了一个细节,无根山庄出杀手任务必定是公式公开的,会自报名号,告诉他谁要杀他,又因谁而死,以及杀他的雇金多少钱。 颜芜:“你怎么知道?” 谢池顿了一下,“我也被无根山庄的人追杀过,是会自报家门的。” 初涯观察了黑衣人一番,应声道:“对,而且我听说无根山庄的人侮辱人很有一套。” “接单不看金额,只看心情,想接就接了,听说有人被活活气死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他的赏金太低了。” 苍云好奇:“有多低?” 初涯:“我记得最低的赏金是一文钱。” ……一文钱,一文钱可以买一个包子,肉包子买不起,素包子可以……好便宜,怪不得那人会被气死…… 那群黑衣人被无视了个彻底,直接一把剑朝他们丢了过去,大喊:“喂!我们还在这呢!”第一次当杀手被无视,很不爽,超级不爽。 “我说的话你们听到没有,赶紧离开,饶你们不死!” 苍云看了尘元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黑衣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这就走。” 苍云拉着他们,初涯还想说些什么,被苍云制住,“走走走。” 黑衣人对于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看着孤立无援的尘元,摩拳擦掌,“来,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死法?” 尘元双手交叠握在胸前,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拔剑出鞘,说话的那人,脖子丝滑落了地,刀尖的血珠滑落滴在地上,刀身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沾染到。 苍云从前方大喊一声,“躲开!” 10. boom boom boom 尘元一个闪身逃离了现场,紧接着身后爆开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个接一个,“boomboomboom!”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炸开,一时间黑衣人全都上窜下跳,尖叫声、哀嚎声不断响起,混在炸药声里毫不违和。 颜芜看着狼狈的一群人,忍不住发言:“这是我听过最难听的叫声了。”平常她听到的都是被惊艳的哇哇声。 苍云看着还在噼里啪啦的动静,揽过颜芜的腰,将她整个人带离原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谢池紧随其后。 初涯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无措,眼见尘元也要离开,连忙道:“带上我,我不会飞。” 初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尘元的小腿上,生怕他被丢下,仰着一张哭兮兮的脸看着尘元。 尘元面无表情,“……你先松开我的脚。” “……行。”对方应道,初涯试探地松开手,然后慢慢起身迅速抓住他的衣袖。 ……尘元下来,拎起初涯后衣领跟上了他们。 他们飞得很快,一直离那些杀手有些距离才稍微放缓了些,一时间,微风吹拂,有些舒服。 苍云偏头看向颜芜,“这么看,无根山庄接任务不是都蛮公开透明的吗?人人都可以下追杀令,为什么无根山庄的名声还会这么差?” 颜芜:“正因为如此,别说皇室贵胄、朝堂巨贾、一方官宦,甚至是威震一方的宗门大派,只要有人敢下追杀令,无根山庄就敢接,而且从无败绩。” 苍云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厉害?!” 颜芜点点头,“是啊,而且无根山庄背靠魔域,有魔尊撑腰,更是有恃无恐了。” 魔域魔尊,这个苍云听说过,嗜父夺权,心狠手辣,是个狠人。以后要是遇到他一定要绕路走。 谢池与苍云并排御风而行,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全进了他的耳朵。他抿了抿唇,世人对他们的印象着实太糟糕了些…… 半刻钟后,几人在一处村镇外头落了脚。 村头立着一块青石碑,上边刻着德顺庄三个大字,那字写得张狂不羁,狂野豪放,明明写得是德顺二字,读出来的却全是我自横行的跋扈气势。 这村口不大,栅栏两边都挂满了红灯笼,越靠近村口的越新,往里望去,有一条红布铺成的小道蜿蜒到深处,地上布满了鞭炮炸开的碎红纸屑,新旧交叠,一层一层,很是厚重,还有烟火余味漫在空气里。 谢池敛了敛神,“这个德顺庄不对劲。” 苍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红绸与灯笼,“很浓重的烟火味,还有这鞭炮,似乎从来没停过……” 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但此刻却安静得吓人。 尘元不语,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以一种防御的姿势将他们护在身后,这里面,就他最能打。 初涯掏出三枚铜钱,往常半眯的眼在此刻压得更低,铜钱在指间翻转两圈,叮叮当当滚落在泥地上,看到卦象的那一刻眉头微微蹙起,“是地火明夷。” “这是什么意思?”几人异口同声。 “表面是普通村落,安然平和,实则离火深埋地底,火在下而明在上,光被遮、热被压,这是冤象。女眷含冤,被压得很深,而且……” “几位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道又老又哑的声音打断了初涯的话。 苍云几人抬头看去,村口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老者是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拄着黑得发亮的拐杖、背脊几乎要弯成九十度的老人。 他脸上带着笑意,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手上拿着铁锤木棍等家伙,这架势不像是来迎接客人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谷牙,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村长,”谷牙上下打量了苍云和颜芜几眼,脸上透露着满意,“诸位随我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身后那群汉子默契地往两边分开,手中的家伙什却没有放下。 初涯借着收铜钱的时机,拉住苍云和颜芜悄声道:“你俩小心点。”谷牙在看到她俩的时候,眼神不对。 苍云和颜芜点点头,他们也感受到那群男人落在她们身上炙热又恶心的目光了,不像看一个人,倒像看一个羊入虎口的猎物,恨不得现场就冲上来咬一口。 苍云握住颜芜的手安慰她,“别怕,我保护你。” 颜芜点点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内心的不安瞬间少了不少。 谢池和初涯各自错开半步,一左一右将两人护在中间,尘元挨着初涯站着,面容冷峻,像个保镖。 这个德顺庄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里面像个小城镇,茶馆、酒肆、香火庙、磨坊、洗衣埠、纺织院、农田、菜地、学堂等,应有尽有,即使不出去也能自给自足。 他们的到来也吸引了村里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在干活的妇人停下了动作,看向苍云和颜芜的表情充满复杂和同情的意味。 可只要旁边坐着的男人一声低喝,她们就立刻低下头去,表情麻木地继续干活。 整个村落全都张灯结彩,红绸、红灯笼、红喜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院门上,竟挂着刺目的白绸。院中还有未燃尽的火堆,几个妇人跪在灰烬前,面无表情,不喜不悲。 初涯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村长,村里这是……有人过世?” 谷牙脚步未停毫不在意,“死了。也不知怎的,这半月来,凡是成亲的新郎官,一到早上,就会被割去命根子曝尸村外,而且悄无声息,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意味深长地在苍云和颜芜身上落了落,“有人说是村里的女人遭了诅咒,不能嫁娶,所以,”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零星几颗黄牙,“才请几位来帮这个忙啊。” “喔~”初涯 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说,今晚还会有人成亲?” 谷牙点点头,“今晚,一切都有答案了。” 他领着几人穿过几条巷弄,停在村落正中一座大宅院前。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没有鞭炮纸屑,没有红绸灯笼,但这院子的土地却与外面的不同,颜色比较黑,像反复泼过水又反复冲洗过,却怎么都洗不掉的颜色。 谷牙推开院门,对苍云和颜芜摆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姑娘先进去休息,”然后看向谢池三人,“三位稍等片刻。” 态度很客气,但透露出来的却是不容拒绝的气势,苍云和颜芜被那群汉子簇拥着进了正屋,随后啪嗒一声上了锁,确保门内的人不会出来后谷牙才招呼他们几人坐下。 谷牙给他们倒了一杯茶,桌上放着一盘黄金,“几位一路护送辛苦了,这是给诸位的赏金。”谷牙慢条斯理地将金锭往前推了推,"没什么事的话,村子小,不便久留。" “这些,就当作我们的随礼了,”初涯拿起桌上几锭黄金重新推到谷牙面前,“我们几个好久没吃过喜酒了,也想热闹热闹。” 谷牙沉默半晌,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像是从卡痰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听得让人难受,“如此,那便留下热闹热闹吧。” “晚点我会安排人给他们两个梳洗打扮,这期间,你们自便。”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从袖口摸出一把铜钥匙,随手扔在桌上,侧头看了一眼几人,嘱托道:“别把人给我玩坏了。” 谷牙根本不在乎女子是否干净,像这种被辗转多方抓过来的哪有什么干净可言,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了,只要最后是他们的就好。 初涯紧了紧拳头,眼神不再像平常那样散漫,第一次有了杀气,目送着谷牙带人离开后立马就打开了房门。 门内,苍云和颜芜也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谷牙根本就没打算避着谁,堂而皇之地预谋,明目张胆地安排,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感受。 颜芜和苍云的表情此刻都很难看,“这个村的人,简直禽兽不如!”他们怀疑,整个德顺庄的女子,大抵都是被拐来的。 而她们,也被谷牙认为是送来的货物。 谢池眉目阴沉,“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尘元已经转身朝门口迈了一步:“我现在就去杀光他们。” “等等,”苍云拦住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飞速思考,“今晚他们不是要我们成亲么?不如顺势而为。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清楚那些新郎官的死到底怎么回事,背后的人是谁,又跟这村子有什么恩怨……” 几人密谋了一番。 ……………… 夜幕降临,一派昏沉的天空照着这个院子,远处,几个中年妇人敲响了院门。 手里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是旧的,不新,但很干净。苍云和颜芜被安排着穿上了婚服,不合身,但也能穿。 11. 他一个黄花大闺男…… 一针封喉 两人被妇人带着穿过小巷,拐了好几道弯终于到了祠堂。 祠堂外边零零散散站了几个妇人在埋头忙活,见到新娘过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把脑袋垂了下去,继续埋头干手中的活计。 祠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只不过都是男人,十几桌分散排开,饮酒谈笑,好不快乐。 谢池三人被安排着落了座,在祠堂角落,一看便知道是临时安排的,不过这倒也方便了他们,遇到危险可以首当其冲跑开。 谷牙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笑呵呵望着台下的人。 下边站了两个新郎装扮的中年男子,一个满脸横肉,看到新娘入场时便开始肆无忌惮上下扫视她们,还舔了舔舌头。 另一个就是村长的傻儿子,头发寸头,皮肤漆黑油腻,一派憨傻模样,看到苍云和颜芜被带进来满脸兴奋,两手一拍,指着苍云激动说道:“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苍云和颜芜的双手是被绳子绑着的,头上带着红色的纱布,隐隐约约能看出脸的轮廓,但苍云露出的锁骨和颈线依旧引人注目,让人想要一睹芳容。 颜芜则被拉着送到了另一男子身边,这男的也是个不老实的,就要伸手去搂颜芜的腰。 坐在角落的“谢池”和“初涯”看着,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庆幸,幸好早有准备,不然此刻被摸小手的就是她们了。 桌上的人听到傻子的话都笑出了声,一声接一声的起哄,“傻子开窍了,知道讨媳妇了哈哈哈哈!” 傻子色眯眯拉住苍云的手,着急忙慌对谷牙道:“爹,不拜堂了行不行!我想直接洞房了嘿嘿嘿~” 那语气,听着让人犯恶心。台下三人表情复杂,抿唇不语,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得难看。 台下其余人听着却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觉得这很是有趣。 谷牙乐呵呵地,似是责骂,语气却满是宠溺,“再着急也得行拜堂礼,祖宗规矩不能坏。” 红烛高烧,两对新人被指引着简单走完仪式,极其潦草地鞠了三躬,就被推搡着进入了旁边的里屋。 台下的人也开始敞开了吃喝,谷牙端着酒杯走到“谢池”三人面前,嘴里说着“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一定要吃好喝好”等话语,三人起身寒暄,笑容恰到好处却不达眼底,“客气客气”“我们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谷牙点点头,也不再多留,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见不到人影才继续下一桌寒暄。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谢池”带着“初涯”纵身一跃跳上了里屋的房梁,两间里屋只隔着一堵薄墙,顶上椽子相通,掀开一块砖,脑袋凑在一起便能看清两边的动静。 尘元则折回祠堂,趴在正堂穹顶的暗处,透过砖缝观察底下那群吃酒的男人。 一进入房间,“苍云”就被傻子一把推到了床上,随后就要欺身而上,被“苍云”一个灵活翻身避开。 接着嗓子像被掐住一样,娇滴滴挤出一句话,“你还没掀开我的盖头呢~” 房梁上的颜芜差点没憋住,一个手滑差点摔下去,被苍云眼疾手快抓住,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平常有那么恶心吗…… “哦对对对!”傻子一拍脑门,摩拳擦掌,两手慢慢掀开红色盖头。 “苍云”抬起脑袋,莞尔一笑。 傻子瞳孔倏地放大,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卡在嗓子里的尖叫声还没发出,就被谢池一把锁住了脖子,五指收紧,眼神阴狠,歪着脑袋一字一句问他,“我、好、看、吗?” 傻子脸色涨得通红,只能发出急促又简短的“呃……呃……”声,但他的眼神分明在问:“男的?怎么是男的?他爹给他找的媳妇怎么变成了男的?!” 明明下午回来时还告诉他说,他的新娘子很漂亮! 谢池起身,身高也在这一刻回弹,足足比那傻子高了一个头。 谢池掐着他的脖子走到案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对着他的嘴巴猛灌,逼迫他喝下去,一直到整壶酒倒完,才松开他的脖子。 然后在傻子剧烈咳嗽时弹了一个褐色药丸进他嘴里,一瞬间,傻子整个人便如一滩软泥,软了,趴倒在了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上没有半分力气。 另一边也是进展顺利,初涯以身为饵,在男人靠近他的时候主动抚摸上他的脸颊,趁他一脸迷恋时掰开他的嘴巴,药丸被精准丢进了他的喉咙,很快整个人就瘫软了。 眼见着就要倒在他怀里,初涯一个闪身躲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可别把他弄脏了。 颜芜给的褐色药丸确实很有效,只是入口,效果便来了,如今的两个新郎就像一个没有自主行动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谢池和初涯抬头,朝房梁上的两人比了个OK的姿势,拍了拍手等待着下一步。 苍云点点头,也回了个OK,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从下午梳妆打扮开始,颜芜就给他们吃了换颜丹,可以变换成自己心里所想的容貌,由此以假乱真、偷梁换柱。 所有被阉割的男子都是在新婚当晚、次日凌晨前离奇死亡,就像谷牙说的,今晚一切都会有答案。 苍云、颜芜、尘元都在屋顶趴着,百无聊赖。初涯和谢池坐着,时不时踩着地上两摊软泥玩。 几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盯了半个时辰,整个德顺庄再次有了动静。 尘元悄无声息落在苍云身边,正色道:“祠堂里所有人都睡过去了。” “所有人?”几人异口同声。看来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 “横七竖八倒了一桌,应该都是中了药。”尘元低头对谢池和初涯说道:“有人正在往你们屋里走来,很多人。” “把地上那两人丢到床上去,假装你们睡了。” 谢池:……他一个黄花大闺男…… 初涯挠了挠脑袋,一边扯自己衣服,一边对他们控诉,“你们要记住,我是为你们献身的。” 两滩泥被谢池和初涯丢到了床上,随后隔开一段距离把被子给自己裹了严严实实。 此时,整个德顺庄已经被火把点亮,一个接一个女子从各个村道的院子里走出来,手上都拿着东西。 有的女子手里拿着锋利的大刀,在夜光下反射出寒光,有的拿着面盆、剪刀、布袋……甚 至还有人推车,一切都在静悄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为首的女子名叫宝珠,走路微微跛脚,但并不慢,那一双眼,在黑夜中格外有神,坚定。 在到达谢池和初涯所在的屋子时,他们先捅破窗户放了迷烟,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打开了房门。 十几名女子分别走了进去,三五人合力轻车熟路将男子从床上抬了出来,丢到早已准备好的推车上。 推车上铺了几层厚重的布,人丢上去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为首的女子长得很英气,她持刀上前,手起刀落间,腿间的东西掉落,一时之间鲜血四溅,他们活生生被痛醒,惨叫声不断。 宝珠没有停手,扯过头顶带着的刺绣大针,直戳他们的喉咙,一击毙命。 宝珠直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冷静地对身后的人说道:“把屋里那两个女子送到纺织阁,到时候是去是留,由她们自己决定。” “不必了。”谢池和初涯早已趁乱与苍云他们汇合,此时五人并肩走了出来。 宝珠看到穿着婚服的两个男人,原本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全都拿起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着他们,“男人?!” 再看了眼谢池和初涯身上穿着的婚服,以及女扮男装的苍云和颜芜,恍然大悟,“你们不是被送来的。” 身后女子齐刷刷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抱着拼命的决心,“你们要杀了我们吗?我们可不怕你!” “就是,我们不怕你们!” “大不了就死,也算死得其所!” “……” 身后的女子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一点畏惧,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后悔,大不了就是死。 宝珠盯着他们,双眼赤红,看向谢池、初涯、尘元三人的眼神充满恨意,“该死!” “男人都该死!!!!”宝珠说着,拿起大银针朝谢池他们刺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谢池侧身躲过,扇子拍在她的手腕上,她手里的银针应声落地,砸在鞭炮纸屑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苍云和颜芜一左一右拉住她,“别冲动,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 “不是?”宝珠眼睛通红,“那你们这是在干嘛?” “这不就是你们组的局吗?你们不就是想要查清真相吗?” “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德顺庄杀害了多少人!!!”最后一句话宝珠几乎是吼出来的。 苍云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挣扎,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泪珠忍不住在眼眶打转,语气满是心疼,“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受苦了……” “我们不是来阻止你们的。” 初涯接着道:“我是个卦师,是我算到此处有冤,所以才……” “总之,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德顺庄的该死,他们该杀。” 颜芜也点点头,“对,我们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同是女子,我懂你们的苦楚。” 宝珠站在原地没动,在苍云的安抚下慢慢放下了防备,脑袋搁在苍云肩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身后的女子也七嘴八舌控诉开来。 12. 卦师出手 “我们都是被他们从各种渠道拐卖来的,要是没有宝珠姐姐,此刻我们或许早就死了。” “对,你们看到的只有我们十几人,但每日被拐来的,被虐待甚至活活打死的到目前不下百人。” 初涯握着铜钱的手紧了紧,怪不得卦象冤情如此大,德顺庄真的不干人事! 宝珠擦干脸上的泪,往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给他们跪下了。 一瞬间,地上跪了一片。 苍云他们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她们扶起来,“都起来,你们这是干嘛。” “姑娘,恕我……”宝珠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苍云提溜了起来,懵了一瞬,她这么大个人就被苍云一只手拉起来了???? 苍云安抚她,“我们好好说,”随后看向身旁的女子,“不要轻易下跪。” 宝珠愣愣地点点头,声音缓了缓,“我们所有人都是被拐过来的。” “我叫宝珠,是家中独女,父母宠爱,家庭幸福,没想到却在一次出行中被人迷晕,一路上辗转多手,最后被送来了这里。” “我也是这群姐妹中最早被拐进来的人。” “在此期间,我跑过,跑了七次,但都被抓了回来。” “也被打断过腿,敲碎过指甲盖,他们把我拴在猪圈里,给我吃泔水,我也曾绝望到想要自杀,他们发现后便把我双手双脚捆起来,强迫我生了三个孩子。” “其中有个是女孩,在未及笄的年龄就被配给了这个村里的光棍,被虐待致死,我却无能为力!我恨极了他们,也恨我自己。” “从那以后,我想明白了,既然逃不掉,我就开始装乖、装听话,日子久了,他们就信任我了,还让我开了个纺织阁,因为可以赚钱,他们也愿意。” “我想,我要利用纺织阁试着去救更多深处苦海的人,慢慢的,纺织阁越来越多女子加入,我们筹谋了很久,想要他们因为恐惧而停止,没想到他们依旧猖狂。” 宝珠转身,拉过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女子,青涩稚嫩,脸上还带着孩子气,脖子上还带着勒痕,泛着青紫,“她是前几天被拐进来的。” 颜芜颤抖着开口,“这分明还是个孩子……” “对,是个孩子,但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女孩被送进来,这个德顺庄,占着“德顺”二字,做的却是丧尽天良的事。” “所以,既然他们要娶,我就让他们娶一次,死一次。他们想香火不断,我偏要他们断子绝孙!” “他们凭什么把女人当做生育工具?凭什么不把女人的命当命?”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我们杀他有错吗?” “啊——!”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人醒了! “杀、杀人了!!!”紧接着一个个男人从酒桌上惊醒,拿起手上的武器就冲了出来。 初涯扭头,“这药效不够啊。” 宝珠一脸冷静,毫不畏惧,“这次应该放少了,下次放多点。” 谷牙弯着腰,拄着拐杖颤巍巍朝他们快步走来,一眼便看到破了洞的喉咙和腿间的鲜红血迹,那一小节东西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月光下。 整个人瞬间崩溃,腿哆嗦着站也站不稳,“儿子……我的儿子……” “!!!” “这几天的事也是你们干的!!!!” “我待你们不薄啊!!” 宝珠讽刺道:“好一句待我们不薄,我们的人生都是被你们毁了!” 谷牙气急,哆嗦着朝身后招手,“都给我上,全都,” “乱、棍、打、死!!!” “我看谁敢。”谢池踏出一步,将她们护在身后,扇面倏地展开。他腕子一抖,扇骨中飞出三枚薄刃,擦着前排男人的耳廓过去,钉入身后的木柱,入木三分。 谷牙这时也明白了过来,指着他们五人道:“你,你们,是一起的?!”他们根本不是上面派来的人,他认错了! 颜芜打开身后的药箱,对那十几名女子嘱咐道:“都是炸药包,你们拿上几包,自保。” 一时间,所有女子一手炸药,一手武器,只待一声令下,便蜂拥而上。 以宝珠为首的所有女子怒气冲冲看着他们,语气坚定,“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死。” 他们不怕死,如果能以自己的性命把这些畜牲拉下地狱,他们心甘情愿! “反了反了,”谷牙盯着宝珠,眼神就像毒蛇,阴冷瘆人,“当初我就应该打死你……” “呃……”谷牙话音未落,就被宝珠一针刺穿了喉咙,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置若罔闻,只盯着谷牙,语气很轻,“我想杀你,很、久、了!” 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他! “你杀了村长!”村民暴怒了,整个德顺庄的人都聚集在这里,眼神恶狠狠盯着这群外来者,“乡亲们,全都一起上!杀了他们!” “大家快把炸药包扔出去!”苍云率先示范,砰砰两声,应声炸开,炸亮了他们惊恐的脸,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丢了出去,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谢池的玄铁扇随心而动,击退了冲出烟雾的男人,顺便补上一脚,那男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其中有铁锹的五六个姑娘跟打地鼠似的,对着他们脑袋就是哐哐几下,直到人晕过去。 初涯的三枚铜钱在他手中仿若有了生命,顺着红线甩开的巧劲击在那人的喉结上,力道很大,就像被人锤了一拳,那些人被击中的瞬间,本能地去抓自己的脖子,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颜芜一脸钦佩,“你还会这个!”她原以为初涯就是单纯的卜卦师,从没看见他动手过。 初涯扬起脑袋,手上的动作不停,“出门在外,也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苍云把身上的炸药包全部扔完,踩着那群人的脑袋飞身回来,一脸羡慕的看着尘元,“我就说剑客好,可惜我的剑一下山就断了。” 尘元面容冷峻,举手抬足间皆是杀招,旁人愣是没触到他衣角半分,只是衣角微脏,沾染了一些鲜血。 谢池听到了苍云的话,没有错过她眼里对剑的热爱,随手用玄铁扇戳死了搞偷袭的男人。 浓浓烟雾中,响起了一阵刀剑厮杀的声音,一股新的势力! 苍云严肃起来,将那群女子护在身后, “有人来了,等会我们拖住他们,你们先跑。” “不行,”宝珠拉住她的手,“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 “对,你们愿意护着我们,我们怎么可以丢下你们跑掉。” “我们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对,”宝珠接着道:“你们是被我们连累的,就算是断后,也该是我们断后。” 女子们一句接一句,句句诚恳,这让苍云有些不知作何反应,只互相沉默地对视着。 颜芜倒腾了下药箱,一脸懊恼,“炸药包做少了,下次我要再多做点。” 谢池收起扇子,开口道:“没事了,是无根山庄的人。” 众人:“无根山庄?!!!!!” 谢池点点头,“我花钱给我弟传信,让他去无根山庄发布任务了。” 苍云试探性问了一句,“目的是?” 谢池垂眸看她,慢慢开口:“血洗德顺庄。”他想看看苍云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他太过无情。 谁料苍云一脸肯定,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谢池:“……”虽然被夸了,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哥!”有一少年从烟雾中窜出来,凑到谢池跟前,“我没来晚吧?” 少年一身白衣仙袍,配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简直就是一个阳光少年。 他看向苍云,眼睛亮晶晶的,“这位就是嫂……?” “啪”一下,辛亦脑袋挨了谢池一掌,用眼神警告他,辛亦悻悻地闭上了嘴。 谢池介绍道:“这是辛亦,我的弟弟。” “苍云。” “初涯。” “颜芜。” “尘元。” 几人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苍云好奇问道:“怎么你们兄弟两不同姓?” 辛亦笑嘻嘻解释道:“噢,我是池哥捡的,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了。” 众人了然,不再多问。 很快,整个德顺庄就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些小孩和妇人。 此刻也全部被带到了他们面前,全都害怕地看着这一幕。 无根山庄的人也在一旁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苍云看向谢池,谢池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就开口,“想做什么就去做。” 辛亦:“对啊,云姐姐,他们都是收了钱的,可以随意使唤。” 苍云没有顾忌了,直接叫他们去搜刮整个德顺庄的金银财宝。 很快,一箱一箱抬到了他们面前,银钱不多,仅有三箱,但也够了。 她回头看宝珠,“这些银钱都给你们,你们看看怎么分了吧,然后离开这里,好好生活。” 宝珠感激地点点头,看向那些妇人和小孩,“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些,给他们分了吧。” “我们姐妹好歹还有一个手艺谋生。” 其余姐妹都点点头,“对。” 辛亦很有眼力见,张罗着无根山庄的人就给他们发放了银钱。 谁料他们一下全跪下了,大大小小五六十个妇人、小孩,“恩人,求你们把我们也杀了吧。” 13. 魔尊他,长得挺好看的…… 你也是孤儿…… “是啊,我们被拐来这么久了,如今也无处可去,活不下去了。”说着还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他们大多都是豆蔻年华被拐来,到如今也生活了大半辈子,即使刚开始百般不情愿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如今德顺庄所有男人都被杀尽,他们一下子也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去。苍云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也有些迷茫了,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做错了。 谢池看出了苍云的无措,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反手握住,像在给她安慰及肯定。 谢池还未开口说话,宝珠就站了出来,虽然腿脚走路不稳,但站的笔直,“各位姐姐妹妹们,我们每个人,原本都可以陪在父母身边、拥有自己选择的爱人、拥有自己的名字,却在这里被困住了半生,是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苦难,我们不应该习惯,更不应该依赖,” 她顿了顿,继续道:“人生不会无路可走,不会无处可去,我们自己也可以撑起一片天,不必依赖任何人,更不能依赖给我们施暴的人。” 宝珠的声音清脆有力,字字诛心,敲进了所有人的心脏,人群中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对,我们不能自暴自弃,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们该有自己的人生……” “……”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响起,苍云与宝珠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生命的希望。 此刻的苍云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对宝珠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苍云甩开了谢池握住她的手,与宝珠并肩站在一起,“对,希望一直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他人身上。” 谢池手心的温度消失,摩挲了下手心,有些意犹未尽,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女子们,给出了方向,“无根山庄有一五斗堂,专门为居无定所的人提供温饱和差事,” 谢池示意辛亦上前,“他会护送你们到五斗堂,在那里,你们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差事,靠自己养活自己。” 辛亦有些懵逼,哪来的五斗堂?????他挤眉弄眼去看谢池,谢池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无根山庄?那不是魔域魔尊的地盘吗?我们去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是啊,我们去了不就只剩尸骨了吗?” “不死的话会不会被抓去当苦力啊?” “会死的吧……” “听说无根山庄还吃人……” 众人一句接一句,全是犹豫和害怕。 “呜哇哇哇——!”有小孩害怕得哭了。 谢池:“……”无根山庄的名声竟然差到这个地步了。 辛亦玩乐地眼神看着谢池,朝他挑挑眉,叫他平常不管不顾,这下好了,名声坏透了哈哈哈哈,他有些幸灾乐祸。 四人也探究地看向谢池,满脸不解,他们从来没听过无根山庄还有这样一个五斗堂。 苍云问出了口:“恶事做尽的无根山庄还有这样的人文关怀吗?” 谢池沉默了几秒,默默蹦出一个字:“有。 辛亦默默吐槽,嗯之前没有,从现在开始有了。 谢池看了辛亦一眼,辛亦拿出令牌,向他们担保,“各位,这是无根山庄的令牌,其实无根山庄并不如外界传闻中的那样可怕,”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沿街乞讨,人人嫌弃,人人喊打,幸好遇到无根山庄的人,这才有了一份差事,我才能活到这么大,不然,我早就死了。” 辛亦把自己说的凄惨万分,让人听着忍不住悲伤落泪,那些妇人脸上,全都蓄满了心疼的泪水,辛亦抬眼一看,收了声,成了。 毕竟都是真实经历,除了他被无根山庄捡回去是假的,其余都是真的,真正捡走他的人,是谢池。 苍云抬头看谢池,眼里有心疼,辛亦小时候那么苦,那他过的也不好吧?她踌躇了会儿,悄声开口,“你也是孤儿吗。” 谢池:“……嗯。”也算是吧。他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从他有记忆起就被白无瑕当作练傀容器带着了。 宝珠看了谢池他们一眼,又把目光落在苍云和颜芜身上,“你俩都是顶好的人,我相信你们,” “五斗堂,我愿意去。” “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 宝珠身旁的女子一句接一句开口,声音越来越响亮,刚才遇到危险他们选择与她们站在一边,所以她相信是真的,无根山庄真的可以帮助他们。最主要的是,她们相信苍云。 那些妇人见宝珠他们愿意去,便也点了点头。去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靠自己。 辛亦当即拱手,在此承诺,“诸位放心,我定护送诸位安全到达,只要到了无根山庄,就是无根山庄的人,谁欺负你们就是欺负无根山庄!” 辛亦的话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响亮有重量,好比一颗石子掉在平静无波的水平面上,再次泛起了一些波澜,她们的心开始松动。 她们隐隐约约开始有了期待,也许今晚过后,他们真的可以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宝珠看着堆积成山的尸体,神情担忧,“德顺庄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势必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我们……要是被抓住了是要砍头的。” 谢池:“那就一把火烧了。” “查到了也是无根山庄所为,官府能耐他何。” 颜芜有些顾忌,“甩给无根山庄吗?那魔尊会不会来寻仇……” 官府奈何不了无根山庄,是因为无根山庄的人大多都是走投无路、身处绝境的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遇到事情就一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的傲然架势,不仅难杀还杀不尽,在官府眼里,无根山庄就是个刺头。 “是啊,”初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不会半夜被魔尊给咔嚓了吧?” 尘元不语,埋头认真擦拭着自己的剑。 苍云思考了会,不太确定地开口,“应、该、不、会、吧……?” “无根山庄有开设五斗堂,魔尊可能也许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可怕不讲理?”苍云也不敢确定。 谢池沉默了,几百年了,甩给无根山庄的锅摆出来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良久,谢池蹦出了句,“不会的。” “我远远见过魔尊一面,还算、可亲……” 苍:“你见过?” 颜芜:“你见 过?” 初涯:“你见过?” 几人异口同声,全是震惊。 尘元剑也不擦了,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整个江湖,从来没有人见过魔尊的真实面貌,他从不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 只有辛亦,拼命抿着嘴唇,防止自己笑出来。要是底下的人知道堂堂魔尊说自己可亲,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暴走。 谢池对他们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外,愣愣地解释道:“远远见过一眼。” 初涯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语气激动,“厉害啊兄弟!你见过他竟然还能活着!” 颜芜话也多了起来,“怎么样?魔尊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我看话本子说魔尊长得奇丑无比,所以从来不在人前示人。” 苍云和尘元也很好奇,全都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谢池感觉有些尴尬,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嗯其实,我觉得魔尊他,长得挺好看的……” “啊……”颜芜失望地啊了句,竟然不是传闻中的模样么。 初涯一脸期待:“真好,我也想亲眼看看魔尊的模样。” 苍云认可地点点头,“嗯,我也是。” “能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存在长得一定很威猛吧。” 颜芜:“他跟女子站在一起会不会就是美女与野兽?” 尘元的表情也很好品,似乎是在想象。 谢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虽然宽肩窄腰,但也没反差到那个地步…… 眼见着谢池的脸色越来越复杂,辛亦连忙凑了过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尽快离开了。”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苍云拉过宝珠,“要是以后你有机会见到魔尊,记得给我写信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啊。” 颜芜一脸温柔:“到那时也给我看看。” 初涯举手:“我也要。” 尘元罕见的说了句话:“加我一个。” 有女子开口,“我会画画,到时候我画一张画像给你们!” 几人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好!” 谢池:“……” 辛亦看着谢池越来越难绷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去凑了个热闹,“到时候我也要看!” “噗——!” “嗷——!” 辛亦屁股被谢池狠狠踹了一脚,一边呼呼地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观察着谢池的动作,一边往离谢池远的方向跑,“我去统计人数。” 宝珠抱了抱苍云和颜芜,所有的情绪都蕴含在了怀抱里,“谢谢,谢谢你们。” 苍云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宝珠的脑袋,目光扫过十几个女子,满脸钦佩,“你们很坚强、很勇敢,是你们救了自己。” 她从宝珠这群人的身上看到了女子们独有的特质,团结、勇敢、坚定。 辛亦带着他们连夜走了,在他们离开的那刻,大火席卷了整个德顺山庄,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官府的人去查案,只看到村口青石碑上的德顺庄三个字被划掉,青石碑上,留下无根山庄独有的青面獠牙面具和无比张狂的两个字:该杀。 14. 为他而断的剑 古井城,君子台客栈。 初涯正在给颜芜卜卦,尘元饶有兴趣,在初涯身边坐下,拿出了一些碎银放在桌子上说道:“等会儿也给我看看。” 初涯盯着桌上的碎银,手上动作不停,“好说好说。” 铜钱落地,尘元眉头轻皱,沉思几秒后才一本正经开口嘱托道:“今晚没事千万不要出门。” 颜芜瞬间警觉起来,观察四周压低了嗓音问:“我爹要来抓我了吗?” 她家就在古井城,所以这次入城她都是把自己装扮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有心人认出来,她不想回去。 初涯撑着脑袋,吊儿郎当,眼里满是玩乐趣味,“没事你出门干啥?” 颜芜:“……” 尘元:“……” 尘元伸手将桌子上的碎银收了回来,默默起身,上楼了。 初涯眼见着到嘴的银钱飞了,连忙喊道:“别走啊,我给你认真看!” 尘元脚步不停,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客栈外,谢池递给苍云一把莹白透明的长剑,“补偿给你的断剑。”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那把为他而断的剑! 苍云一脸惊喜地接过,剑身很轻很柔软,就像是一汪秋水凝成的剑,柔软、剔透,却很锋利,在日光下闪着凛冽的光芒。 苍云看看剑又看看谢池,脸上藏不住对剑的喜爱,“谢谢你!” 谢池嘴角弯起一抹笑容,邀功似的跟她说:“这剑是由万年寒铁铸成,柔软但也可破山,锋利无比,” 他伸手压着苍云握剑的手往她腰间靠,那剑瞬间如水般化作透明腰带缠在苍云腰上,“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它可以当作腰带用。” “用的时候轻轻一扯就出来了,就像这样。”谢池支起她几根手指,往腰间点了点,那剑便灵活地再次落入苍云手中。 苍云很兴奋,来来去去的把玩着,没注意到两人靠的极近,苍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谢池怀里。 客栈内的颜芜和初涯端着饭碗在门口排排坐,一脸吃瓜模样。 颜芜肯定了初涯的卜卦技术,今晚确实不宜出门,出门容易饱。 “这剑有名字吗?”苍云玩尽兴了,抬头看他,却撞上了他的下巴,谢池疼得后退,两人这才发现刚才他们的距离有多近。 但眼下也顾不得尴尬了,因为她一脑袋把谢池的下巴磕红肿了。 苍云想要去扶他,谢池步步后退,捂着下巴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有有有,有名字。” 苍云步步靠近他,“叫什么?” 谢池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整个人靠在了树上,垂眸看她,唇口轻启,“苍云。” “啊?”苍云不解。 谢池指着剑柄,“这把剑叫苍云剑。” 谢池忘不了他们初见时,苍云神采飞扬地喊出“天下第一苍云剑”的画面,那模样,炙热而坦荡,热烈又轻狂,让他不受控制地为之沉沦。 苍云看到了剑柄刻着的“苍云”二字,她摸着剑柄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每一笔却很清晰,跟师父给她刻的平安扣一样,她有些感动,“这字,是你刻的吗?” “嗯。”谢池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很简单,我几分钟就刻完了。” “胡说。”苍云看到了谢池的手,那虎口被磨出了血泡,她去抓他的手,掌根也变得粗糙起了茧子,谢池被看得不自在,想要收回,却被苍云抓住动弹不得,只好认命撇过脑袋,闷闷说:“也就再多几分钟而已。” “好甜~”颜芜和初涯已经磕疯了。 二楼,尘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也在看热闹。 苍云情绪复杂,“其实你不必专门为我铸剑的,我没有修炼天赋。”她从小到大,练剑一直停留在初期,从来没有进步。 谢池神色收敛起来,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笔直修长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周身灵力运转,在苍云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眉心。 那里似乎有一道墙,堵死了所有的路,灵力探不进去,是封印,一个上古封印。 据辛亦跟他说的,苍云是从天山上下来的,众所周知,天山下,除了天山仙人便只有他收的两个亲传弟子。 所以,苍云很有可能就是天山仙人的弟子,这封印,多半也是天山仙人下的,但为什么要下这个封印呢? 苍云仰头去看他,脸上满是探究,“嗯?”靠她越来越近,“你说话啊。” 谢池伸手摁住她的脑袋将她转了个圈,直起身体,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下山时,你师父有没有嘱咐你什么?” “嘱咐?”苍云仔细思考了下,“噢!有!” 谢池眼里泛起希望,“是什么?” 苍云掰着手指头将祝无余给她的嘱托一字不漏重复了遍: “一、遇到事情打不赢就跑,江湖危险,只要你跑得快,就能活得够长。” “二、跑不掉就报为师名字,报完再跑。” “三、没了,走吧。” 谢池:“……” “你这表情……”苍云抱紧了自己,“我是有什么病吗?” 谢池沉默了几秒,盯着苍云开口问道:“没了吗?” 苍云摇摇头,“没了。” 谢池不气馁,继续问:“那从小到大有发生什么让你特别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苍云:“没有。” 谢池按住她的肩膀,一脸认真,“你好好想一想,” “你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与旁人不一样吗?” 苍云被谢池的认真劲吓到了,仔细回想起来,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噢!有!” “是什么?!”谢池再次燃起了希望。 “我从小就特别招人喜爱!他们都很喜欢我。” 谢池:“……还有吗?”他记得整个天山上,活人加上她就三个吧。 “还有……”苍云思考了会儿,补充道:“除了大黄,所有的动植物也很亲近我,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亲近……谢池抓到了关键词,“那你师父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没有啊,师父说我就是很招人喜欢,说我是福娃,就该是人见人爱的。” 谢池闭嘴了,不问了。 他不想去看苍云顶着一张清冷无暇的脸,却笑得憨傻的模样。 之前初见他的伤口会迅速恢复的原因也找到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血液的特殊性。 苍云反应过来了,“不对啊,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把出了什么,” 想到谢池查户口般的询问,不会是在确定她死了有没有人收尸吧???她直视谢池,“我真有病啊??” “……不是。”谢池琢磨了下,“只是……” “完了。”苍云打断他的话,往后退一步,转身就跑回了客栈,她要找颜芜给她看看! 一时间就只剩下谢池停在原地,感受到一抹注视的视线,他抬头望去,只看到还在摇晃的窗户和一抹衣角。 入夜。 谢池正躺着休息,隐隐约约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脸,他抓了抓脸,想继续睡。 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小正太的声音,“主人,就是他吗?长的还不赖啊。” “嗯。”祝无余坐的笔直,望着窗外的夜色,悠然地喝着茶。 谢池睁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狮子,此刻正趴在床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宠物,吓得谢池心脏差点从喉咙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就往狻猊命门上攻,被它轻松躲过,重重落在了地上,小正太的嗓音再次响起,“你竟敢攻击我!” “我叫我主人揍你!揍、你!”它说着走到了祝无余旁边,一脸骄傲,满脸都写着:你怕了吧你怕了吧? 谢池这才注意到茶桌旁还有一个人,只不过月光昏暗,让他隐在了黑暗中,不容易让人注意到。 谢池坐起身,朝祝无余拱了拱手,“天山仙人,好久不见。” 祝无余睁眼看他,“怎么认出我的?” “难道你一直都对我念念不忘?” 谢池:“……” 他找到苍云自恋的原因了,原来是遗传…… 谢池:“这个世上,修为在我之上的只你一人。”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房里,甚至他半点没能察觉,修为比他高的不止一星半点。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还和以前一样狂妄。”祝无余摆了摆手,给他递了一杯茶,“堂堂魔尊不回魔域躺着,跟着我徒儿胡闹好玩吗?” “好玩啊。” “仙人有这么有趣的徒儿,若是早点说,我就亲自登门拜访了。” 祝无余毫不客气,“你若来了,怕是今日就见不到我了。” 谢池:“……”嘴真毒。 “今日仙人登门,是为你徒弟苍云来的吧?” “正是,”祝无余语气肯定,“你知道了她的身份。” 谢池沉默了半晌,“天人血,长生果。”是世间第一缕生之念与守护之念凝结而成的。 “是,”祝无余开口,“我守护了她几百年,她终于化成了人形。” 谢池不语,等着祝无余继续往下说,“但现在,她有一劫,不得不渡,若过不去,就会灰飞烟灭消散于世间。” 15. 师父! 祝无余说得很轻,只不过语气的颤抖暴露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池心口不受控地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生疼,他蜷了蜷手指,“今夜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祝无余难得地认真,“你很聪明。” “你是苍云这场劫难里,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谢池重复了遍,有些不解。 祝无余:“帮她解除上古封印,再帮隐藏天人血的真实身份。” “你应该知道,万人血阵的幕后之人也是为了天人血。” “要是苍云身份暴露,必定迎来三界争夺,届时三界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谢池沉默了半刻。 “这封印应该是为了隐藏苍云的天人血气息吧?若是破了,我怎么帮她隐藏?而且,”谢池顿了顿,继续道,“你别忘了,我也在找天人血,如今天人血就在我眼前,你就不怕我把她炼化了吗?” “你不会。”祝无余很笃定。 谢池:“嗯?” 祝无余没有回他,倒是狻猊忍不住开口了,“当然是因为你喜欢她啊!” “大黄。”祝无余出言制止狻猊继续说话。 谢池:“!!!!” 他的脸色瞬间爆红,谁说的???他明明谁都没告诉!他们怎么知道???他此刻无比庆幸现在是黑夜,不然被他们看到他红透的脸得多尴尬。 祝无余扯回正题,“你生于混沌,与苍云正好相生互补,只要你在她身边,即使没有封印,她的气息也不会被三界察觉到。” “而你身上中的十几种奇毒和各种反反复复的伤口也会随之慢慢好起来。” “你们二人,本就是互利共赢的命数。” 谢池抬头盯着祝无余,目光沉沉,抿唇不语。 一时间,房间里变得好安静,连大黄也安分待着不动了,只偶尔听到窗外传来的“呱呱”声。 …… 良久,祝无余再次开了口,“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没想到,我百年来一直苦心探查的身世就这样被你破了。”说话间,谢池带上了几分寂寥,他竟真的无父无母,天生地养。 “抱歉啊……”祝无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他看着谢池落寞的模样,追问,“你很难过吗?” 谢池:“什么意思?” 祝无余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语出惊人,“我勉为其难可以当你爹。” 谢池:“……” 他抬手,毫不犹豫甩开祝无余落在他肩上的手,拒绝他的触碰。 祝无余毫不在意他的抗拒,清了清嗓音道:“总之,之前我于魔域穴窟救你一命,你曾许我一诺,如今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谢池气笑了,“你这是挟恩图报?” “嗯。”祝无余面色如常,“你该我的。” 谢池:“……苍云身上的是上古封印,如今我身受重伤,破不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谁下的谁破。 祝无余眼珠子转了转,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我也破不了……” 谢池:“????!!!!!” 祝无余解释,“这封印是她降生之初,我穷尽古籍秘法,亲手为她布下的三界最难禁制。我当年费尽心思设局,只为护她安稳,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解开她的封印,没想到……” 祝无余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谢池继续追问,“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天命不可违啊。”祝无余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是命数。” 谢池听不懂,但他决定明天让初涯给苍云卜一卦。 “关于破解封印之法,我仅窥得一句,”祝无余缓了缓,继续开口,“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 “其余的我便窥探不到了。” “谢池,”这是祝无余第一次开口喊他的名字,“只要你答应我会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封印之事,慢慢来。” 屋内安静了半刻,响起谢池沉稳笃定的嗓音,“好。” 不管是为他昔日诺言,还是自己的私心,他都不会离开苍云身边,“只要有我在,我定护她周全。” “好孩子。”祝无余赞许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祝无余整个人散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随之消失不见了。 隔壁房内,传来苍云兴奋的叫喊声:“师父——!” “大黄——!” “你们终于来看我了!” “我还以为我被逐出师门了!” 谢池:“……” 刚睡着的初涯被苍云一嗓子吼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一脸惊魂未定。 颜芜和尘元离得远些,没有听到苍云屋里的动静,睡得格外安稳。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动静。 谢池了然,应该是跟刚刚一样布了隔音罩了。他转身,重新躺回了床上,脑海里全是苍云的笑脸。 苍云扑得祝无余一个踉跄,随后蹲下狠狠薅了一把狻猊柔软的毛发,跟吸猫一样疯狂吸它,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它的毛发里。 祝无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脸恨铁不成钢,“都下山快一个月了,怎么性子还这样咋咋呼呼的。” “我开心嘛!”苍云起身,往腰上一点,拔出了谢池送她的剑,长剑似水流光,柔和通透至极,“师父,这是我的新的苍云剑,好不好看?” “这是谢池送我的,谢池就是我下山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当时我可厉害了,从十几个杀手手里救回了他,怎么样,我没有给师门丢脸吧!” 苍云叽叽喳喳,语速轻快,迫不及待分享自己下山后的所有经历。 “还有,宜城案件我破成功了,但是我没拿全部赏金,只拿了一块,其他的都留给更需要的人了,师父,我是不是很棒很善良啊!” “还有还有,我认识了好几个好朋友,再也不是没有朋友的人了……” 苍云说得兴致勃勃,情绪上头抬脚就要往外走,“师父你等着,我把他们叫过来,他们都可好了,是我……” “好了好了”祝无余拉住她,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宠溺,“你的所有经历,为师都知道。”他跟大黄一直都在默默关注苍云的状况。 “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你。”< /p>苍云一脸感动,扑进了祝无余的怀里,“师父……” 苍云想到了今晚颜芜给她把的脉,拉着祝无余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示意祝无余给她把脉,“师父,我体内是不是有封印,颜芜跟我说,我经脉有阻滞。” 祝无余点头,“确实有封印,不过你别担心,谢池会帮你。” “谢池?” “师父,你怎么会认识谢池?” 苍云有些惊奇,想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想什么呢?”祝无余一个嘎嘣敲在了苍云的头上,“几百年前为师曾救过他一命,救命恩人罢了。” “噢……”苍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师父,这封印该怎么破啊?谁下的封印啊?谢池他会怎么帮我啊?” 祝无余沉默了下,吐出了实话,“……封印是我下的,其余,我也不知道。” 苍云噢了一声,没再多问给她下封印的原因,她只知道,师父不会害她,下封印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们交谈了半夜,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苍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四人都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餐,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苍云的黑色眼眶上。 颜芜没忍住戳了戳她的黑眼圈,“今天是要Cospy熊猫吗?” “别闹了,阿芜,”苍云两手扒拉着上下眼皮,一脸生无可恋得幽怨。早知道昨晚不那么兴奋了。 初涯半眯着眼睛,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你师父呢?” 苍云长呼了一口气,“走了。”走之前,还叫她不要惹事。 颜芜:“你有跟你师父说,你身上有封印的事吗?” “说了,”苍云懒懒靠在颜芜肩头,语气平淡,“就是他给我下的。” 尘元默默地看着苍云,若有所思,“有说破解之法吗?” 苍云有些惊奇,难得尘元会开口说话,她很想跟他多聊一些,但是,她只能回他两个字,“没有……” 今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敲开了谢池的房门,想问问封印的事,顺便打探下他与祝无余之间聊了些啥,没想到,谢池嘴巴很紧,只回答了封印的法子: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 但是,怎么死、如何死、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这些都没说,现在只知道,要破解封印,就得死…… 苍云蔫蔫想着,心底默默盘算:要不……她吃闭息丹装死行不行?假死糊弄一下天道?应该、或许、可能、管用吧? 余光中,苍云瞄到了初涯手中的铜钱,她瞬间眼前一亮,立马从颜芜肩头直起身,看向散漫慵懒的初涯,“初涯,你能不能给我来一卦?” 初涯抬眸看她:“你想看什么?” 苍云:“看这封印怎么解。” 初涯闻言,收敛几分散漫,抬手执起铜钱,神色庄重,落钱六次,卦象落定。 “地雷复,生死皆在一念间。” 苍云看他,眨巴着眼,“听不懂。” 颜芜点点头,“阿涯哥哥,我也听不懂。” 谢池声音清冷,“简单点。” 尘元淡淡补了两字,“细说。” 16. 入赘给你当夫君,可好? “你们,你们这是逼我。”初涯抓着自己的脑袋,一脸生无可恋,“这卦象就说生死皆在一念间,其余的我也不懂啊。” …… 也是哦。 苍云放弃了,连她师父都窥探不到的天机又怎么能奢望初涯一语道破呢,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结合师父说的还有卦象来看,这个封印对她的影响可以说是生死局,她有些担心了。 尘元换个话题,蹦出简短两个字,“查案。” 他抬手,空中那青烟朝他们竖中指的姿势活灵活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了一圈,妥妥的挑衅。 初涯按住尘元的手,“大可不必重现当日情形。” 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尘元收了画面,保持沉默。 苍云问道:“这古井城的海岛在哪里啊?我们先去看看。” 颜芜脱口而出,“离这不远,西南方向两三公里外。” “你怎么知道?”苍云觉得颜芜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谢池和尘元也看着颜芜,等待她的回话,只有初涯,见怪不怪,在看戏。 完蛋,暴露了。颜芜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牵强的理由解释道:“我是偶然听到食客说的,我也,不太熟悉。”颜芜越说越心虚。 好一个不太熟悉,初涯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揭穿她。 几人到达海岛时正好有几艘船要出海,他们快步上前,正想蹭个便船,被专人拦了下来,“诸位慢着,通行证呢?” 是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他叫和法,颜芜认得他,和法是他爹的心腹,她把头上的帷帽往下拉了拉,遮得更严实了些。 苍云:“什么通行证?”出海还要通行证的吗?她第一次听说。 和法一脸的不耐烦,开口就赶他们走,“通行证都不知道,是外来人员吧,快走快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五人被推搡着往外赶,初涯拉住和法,递给他一锭银子,“劳烦大哥通融通融,请问要什么通行证?在哪办呢?” 和法掂了掂银子,摆手让手下散去,看在银子的份上他开口解释,“最近这海岛不太平,只有过了慈悲庙的香火,得到慈悲三圣的盖章才可以出海,不然一律不放行。” 初涯不死心问:“为什么啊?” 和法鄙夷地瞥了他们一样,像赶乞丐一样,“去去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快些离开。” 退下的那些手下又开始驱逐他们了。 苍云有样学样,忍痛从怀里再拿出一锭银子,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吧。” “走走走,别胡闹。”和法完全不为所动,“一锭银子就想打动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苍云:“……” 明明初涯刚才给的也是一锭银子…… 尘元手握在剑上,“不行我们就硬闯。” 谢池:“我同意。” 苍云的手也落在了腰间,虽然她没什么修为,但对付凡人还是轻松容易的。 “等等等等。”初涯连忙阻拦,“别冲动。” 他拉住颜芜的手腕,“阿芜,你说句话呀。” 颜芜紧闭双唇,没有开口。 苍云见颜芜为难,替她说话:“阿芜说话有什么用,还是我的剑快些。” 谢池和尘元也这样觉得,谢池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等会儿你俩躲我们身后。” 五人被围攻着一步一步往外退,眼神却是离那海岛越来越近。 “阿芜,”初涯喊了一句,拉住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颜芜咬牙道:“那你保证不会把我送回家!” 初涯:“我保证!” 苍云听着跟眼前局势无关的对话,心情很复杂,“你们在说什么?” 谢池忍不住开口:“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都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有闲心聊这些! 尘元一脸冷漠。 “不,不是的……”颜芜脸色通红,主动停下了脚步,“你们误会了。” 初涯也被谢池的话弄得脸有些热,松开了颜芜的手。 和法见他们站着不动了,持着鞭子生气地上前,“你们这群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想吃鞭子吗?!!!!”和法说着,就朝着他们狠狠挥了一鞭,眼见着鞭子就要落在他们身上,颜芜转身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她的真容。 颜芜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朝和法打了个招呼。 “大小姐?!!!” 和法双眼唰地睁大,手上的鞭子带着强劲的风劲拐了个弯,狠狠摔在了地上,砸出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脸上的表情没了刚才的不耐烦,全是见到颜芜的激动和欣喜,嘴里激动地大声喊着: “大小姐,您回来了?!!” “您离家出走老爷夫人着急坏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颜芜神色焦急,食指放在嘴边一直“嘘嘘嘘”,想要和法保持冷静,谁知和法这一嗓子直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颜芜急得说头都冒汗了,一直示意和法,“你,你别说了,小声点!” “啊?什么???”和法声音依旧很大,甚至朝属下大喊:“来人!!!快告诉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他丢掉手里的鞭子,将颜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须全尾打量了好几遍,太好了,大小姐活着好好的,没有瘦。 他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大小姐,老爷夫人可想您了,快些回府吧。” 除了初涯,苍云、谢池、尘元的目光都落在了颜芜身上,都有一种惊掉下巴的抽象感,异口同声道:“大小姐?!!!” 这场面反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前一秒颜芜对他们还一副凶狠不耐烦的样子,如今却面带喜色,恭恭敬敬。 初涯一脸冷静地跟他们解释,“古井城颜家,千娇百宠的嫡女。” 苍云想到之前谢池跟他说的,颜家是三大家族之一?阿芜是颜家大小姐?!!!那这段时间跟他们一起吃的苦算什么? 而且,初涯似乎一直知道颜芜的真实身份。 谢池靠近他,悄声警告,“下次逃命不带你。”这是隐瞒的惩罚。 初涯:“……” 颜芜没招了,认命般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恢复了往日温婉大方的形象。 她看向初涯,语气坚定,带着执拗,“阿涯哥哥,我不回去,你答应过我的。”初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不远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由远及近,“哎呦女儿!我的乖女儿!” 颜芜抬头看去,是她的爹娘。 两人正相互搀扶着朝他们快速走来,二话不说直接将颜芜抱进了怀里。 “乖乖,你瘦了。”颜母摸着颜芜的脸蛋,一脸的心疼。 “你真是气死阿娘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呢,连贴身婢女都没带。” 一旁的海棠两眼泪汪汪,“小姐……”她是知道颜芜要跑的,但也害怕她有危险,如今再次见到主子,她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颜父擦了擦眼角的泪,拍了拍颜芜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 “爹。”颜芜语气娇嗔,表达了她不满的情绪,她要走的。 “伯父,伯母。”初涯出声,朝他们行了个礼。 “阿涯?”颜母开口,“你也在?” 她看了一眼初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都逃婚了,怎么还跟我乖乖在一起?!!” 逃婚???苍云、谢池、尘元深吸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竟然是未婚夫妻!好大的瓜。 颜父也一脸生气,将颜芜拉到身后,语气威严,“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过几日我会把退婚贴送到你府上。” 初涯挑眉,眼睛睁大了些,似乎在琢磨着怎么回应,颜芜见他这副模样,知晓他这是同意了,在计算着距离。 她连忙拉住父母,“爹爹!我不退婚。” “阿芜!”颜父有些嗔怒。 颜母有些不想相信,“乖乖,你这次离家出走,当真是因为初涯这小子?” 颜芜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顾初涯反对,一把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此生,我非他不嫁。” …… 喔~! 苍云向颜芜投来了赞许的眼神。 谢池认真地看着,头脑飞快运转,原来恋爱还可以这样谈。 尘元看着,思绪飞扬,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细细揣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造孽哦,颜父不想面对这个场面,朝海棠招了招手,让她把他们分开,海棠上前,对上颜芜的眼神时乖乖站在了一旁,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 初涯被拉着,想把手抽出来,却被颜芜强硬压着,她抬头看初涯,美眉微蹙,似乎是在说:你答应过我的!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全部落入了颜母眼中,她揉了揉眉心,嘴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罢了,既然你喜欢,那就把他留下,让他入赘给你当夫君,可好?” 初涯:“嗯?” 颜芜:“?!!!” 苍云:!!! 谢池:!! 尘元:! 颜父满脸拒绝:不可以!!!! 颜母雷厉风行,“来人,把他捆起来,送入府中,择日大婚!” 和法拿着绳子麻溜上前,将初涯五花大绑,太好了,小姐有夫君了! 颜母拉过颜芜,语重心长,“乖乖,娶了他,答应阿娘,以后不离家出走了好吗?” 17. 从我身上下来 颜芜好心动。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她任由颜母拉着,忽略初涯求助的眼神,害羞地说了句:“这不好吧?” 颜芜故意的,谁让他刚刚不帮她说话。 初涯两眼一闭,差点就要晕死过去。难道还逃不过这场婚姻吗? “阿爹阿娘,”颜芜拉过苍云三人,朝他们介绍道:“他们都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 颜芜将苍云他们一一介绍了一遍。 她的女儿这次离家出走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学会交朋友了,颜母很欣慰,看向苍云他们的眼神很是亲切温柔。 “既然都是阿芜的好友,就一道回去吃个喜酒吧。” 苍云应得很快,“好啊好啊。”她还没有吃过喜酒呢,不知道他们的大婚场面会是怎么样的。 谢池和尘元也点点头,“打扰了。” 初涯对苍云他们的反应很失望,他们就这样把他卖了,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初涯垂死挣扎,搬出了他爹,“伯父伯母,婚姻之事不可强求,我爹是不会同意我入赘的!” 他家就他一个独子,他爹还等他回去继承家业呢,他爹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不同意的?”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初涯身后响起,他出声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他爹,我同意啊。” 初涯傻眼了,“爹??!!!” “你怎么在这儿?!!!” 苍云、尘元、谢池很有眼力见地给初父让开了一条道,事情开始变得刺激起来了。 下一秒,初涯屁股就被踹了一脚,“臭小子,谁准你逃婚的!” 初涯被踹了一个踉跄,好在尘元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才没有脸着地。 初涯:“……” 他的底牌,没了。 颜芜乖乖地行了一个礼,“伯父。” 苍云他们见状也跟着喊了一声:伯父。 初父笑嘻嘻地,“好好好,都自己人,别客气哈别客气哈。” 颜母笑得温柔,朝初涯解释,“这段时间正巧你父亲受邀在府中小聚呢。” 颜母跟初父道:“赶巧了,这样吧,三日后我们就让两个孩子成婚。” 颜父冷着脸没有说话,早知道是这场面,当初就不应该力邀初父来府中小聚,他现在很后悔。 “夫人~”颜父想要再劝劝,被颜母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还没有话语权,更心酸了。 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初父忽略颜父失落的神情,点头,“我看可以,阿芜这丫头我看着欢喜。” “这俩孩子娃娃亲,也该正式完婚了。” “爹!”初涯试图改变这个局面,被初父一句话打断,“你闭嘴,为父看了,你们这是天造地设的姻缘。” 几人一句接一句聊着他们的大婚细节,全然无视掉成亲的男主角初涯,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被人提拉着走。 颜芜站在其中,一副待嫁新妇的模样,语气娇柔害羞,“一切全听爹娘做主~” 初涯的心,更凉了。 苍云没忍住凑近初涯问了一句,“你有没有算到你这几日有喜事?” 初涯:“……” 初涯是被五花大绑送回颜府的。 与初涯院内的安静凄凉不同,大厅内一派和谐,有说有笑。 直到夜深人静时,初涯的房门才被打开。 初涯双手依旧被绑着,一脸生无可恋躺在床上,头发凌乱,双眼无神,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姑娘。 初涯见颜芜靠近他,倔强地扭过脑袋,眼角划出一滴眼泪。 这滴眼泪他酝酿好久了,特地流给颜芜看的,书上说,这是美人计。 颜芜有些不忍,上前弯腰将他脑袋掰回来,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还有些灼热滚烫,让颜芜的手忍不住发酸。 初涯依旧倔强地不去看她,颜芜逼他直视,语气意味不明,“阿涯哥哥,与我成婚,你就这么不愿意吗?”她想跟他成婚的,这段时间以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喜欢他。 初涯没有说话,只是眼泪突然决堤,擦也擦不掉。 颜芜:“或者说,你不愿嫁我吗?” 颜芜靠近他,双手细细临摹他的五官,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最后双眼对视,“那我嫁你可好?” “阿涯哥哥……”颜芜喊得缱绻,让初涯有些慌了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颜芜靠的太近了,这种超越安全距离的触碰让他浑身都很不自在,眼神在触及到颜芜饱满温润的嘴唇时,不自在地避开了眼神。 颜芜注意到了,目光也落在了他紧抿的唇上,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想亲。 真的、想亲…… 颜芜缓缓弯下腰身,靠近他。 却在距离嘴唇一厘米时停住了,她要忍住,不能越界,不然阿涯哥哥会讨厌她的…… 颜芜的睫毛很长,长到眨眼的时候眼睫毛会轻轻扫过初涯的脸颊,痒痒的,让初涯一个颤栗。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最后还是初涯先开了口,“从我身上下来,” 颜芜“嗯?”了一声。 初涯:“我腿麻了。” “啊,哦……” 颜芜脸色通红,她光顾着追问答案了,一时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爬起来,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阿涯哥哥,你放心,你不愿与我成婚,我不会强人所难的。” “明日我便跟爹娘说明白。” “但你答应我的半年之期还要算数,可以吗?” 初涯:“……可以。” 初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了,他现在有些看不清自己了,不知为何听到颜芜说“不强求”的时候,心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颜芜心情又变好了,她轻快地起身,对初涯一脸认真道:“阿涯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颜芜说完,站定了几秒,她便迈着轻巧的步子离开了,独留初涯坐在床边,看着颜芜离去的背影怔愣着。 从小到大,颜芜对他说“喜欢”二字不下百遍,他也从未放在心上过,今晚这句,第一次入了他的心,颜芜整个人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院门外躲在树上阴影处的三人对这结局并不满意。 苍云一脸痛心,用超大声的气声蛐蛐,“阿芜、怎么、就不、吻、上、去、呢!” 气氛都到这了,竟然就这?就这??就这 ????!!!! 苍云都要忍不住自己上手去摁头了。 谢池和尘元朝苍云摊开手,“你输了,愿赌服输。” 苍云恨恨地拿出两锭银子,重重地放在他们手上,咬牙切齿,“下次,我一定会成功!” “嗯。”谢池一脸宠溺。 尘元难得说的比谢池多了几个字,“下次,你一定会成功。” 苍云被气走了。 走时还不忘朝他们的方向踹两脚,糊了他们一脸的尘土和树叶。 尘元拍掉身上的灰尘叶子,抬头就看到谢池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一群恋爱脑……尘元利落地钻入黑暗,他暗自告诫自己,下次交友一定要谨慎! ………… 一大早,整个颜府是被初涯的痛呼声喊醒的。 等到苍云赶过去时,初涯正被初父拿着棍子追着满院子跑。 “取消婚约?” “你还有胆子提取消婚约???” “上次你逃婚阿芜都没跟你计较,这次你还敢提取消婚约?!!!” “你给我站住,看我这次不打死你!” “爹你听我解释啊!”初涯边跑边喊:“我们这是自愿的,都商量好了。” “谁跟你商量好了!” “这次就算你腿瘸了你也得跟阿芜成婚!” 初涯看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苍云、谢池、尘元,连忙求救,“救救我!” 谢池和尘元想要上前替初涯说话,被苍云两手一张拦住了,用眼神制止他们:不许去。 颜芜那么好,他竟然还敢拒绝,活该。 初涯见苍云他们冷眼旁观,可谓是心如死灰。 好在颜芜听到动静及时赶来,二话不说就将初涯护在了身后,“伯父冷静。” 颜芜的动作太快,这让初父来不及反应,手里拿着的棍子一时没来得及收回来,眼见着就要落在颜芜的脸上。 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脚步却半步未退。 初涯抬眸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双眼睁大,下意识地将颜芜一把拉过,护在了怀里,木棍结结实实落在了初涯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初涯忍痛闷哼一声,看着怀里的人一脸生气,“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这样冲出来有多危险?!” 颜芜第一次见初涯生气,反应有些呆滞。 苍云他们也跑了过来,看向颜芜,“你没事吧?” 初父丢掉手中的棍子,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颜芜,“没事吧没事吧,伯父不是故意的。” “我没事,”颜芜摇摇头,倒是初涯…… 她将初涯转了身,背上多了一道血痕,“你没事吧?” 初涯:“……” “没事。”初涯声音闷闷的。 初涯哑火了,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经此一遭,众人也算是安静坐了下来。 颜芜:“爹、娘……我们的婚事暂时作罢吧。” 颜父颜母听着颜芜的话久久无言。 良久,颜母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吧。” “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里面最开心的莫过于颜父了,太好了,女儿保住了。 18. 怎么样,我还弱吗? 颜芜:“爹娘,海岛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怎么现在出海都要通行证了?” 颜芜的话把所有人都拉了回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都差点忘记了他们是来查案的。 颜父颜母对视一眼,拉着颜芜的手问道:“乖乖,怎么想要去海岛了?平日里你不是嫌弃鱼腥味重,路过也不愿意的吗?” 颜芜:“这次不一样,我们受青烟指引而来,前段时间,我们破了万人血阵,但临走前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真正的幕后真凶还隐藏在暗处。” “可这也不是你一个女子能查清楚的事。”颜母开口,“乖乖听话,别去查了。” “阿娘,”颜芜推开她的手,“我一个女子不行,但我认识的朋友行,他们可以,我也不想退缩。” 颜芜一一向他们解释,“苍云,虽然修为不行,但是轻功很好,力气很大,逃跑很快,我跟她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苍云悻悻地补充,“尘元最近有在教我练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修为会还行…” 谢池目光在尘元和苍云之间流转,他心想,他们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学练剑了?他怎么不知道?谢池有些生气,剑都是他送的,为什么练剑不找他? 颜芜点头继续说道:“尘元是我们五人中修为最高的,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也会把我们护在身后,基本上可以化险为夷。” 尘元点点头,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姿态。 颜芜再看向初涯,一时顿了顿,暂时没想好怎么说他,便先越过他介绍起谢池,初涯有些不爽。 颜芜:“谢池,他,虽然身负重伤,身体虚弱,但他手中的玄铁扇很厉害,会护主。” “等我身体恢复,修为也是不错的,”谢池顿了顿,看向苍云,“当然,我剑术也很好,跟尘元比,还要略胜一筹。” 苍云看了他一眼,她不信。 “最后是,阿涯哥哥,”颜芜语气明显弱了下来,“他,他会卜卦,聪明,脑子灵活,很细心,可以发现我们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间接帮我们预防了很多危险。” 初涯默默补充,“……最近我也有在跟着尘元练功。” 颜父颜母越听越觉得不靠谱,眉头紧紧皱起,这么废物的一群人真的不会有一天被大能一招全灭了吗? “乖乖,你,”颜父想说些什么,被颜芜打断,“我也还不错,我会炼制各种炸药包,还有各种毒药,最近的箭术我也没有荒废,所以我扔炸药包很准,几乎百发百中。” “我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我的朋友们。” 苍云替颜芜说话,“是的,阿芜很厉害。” 谢池、初涯、尘元也跟着点点头,朝颜芜竖起了大拇指。 颜父颜母:“……” 颜母看着颜芜说话时眼里闪着的光芒,第一次觉得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主见了。 颜芜安慰颜母,“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更想出去看看,” “我跟阿涯哥哥一样,也想看看这个江湖,也为能帮助到人感到开心、满足。” “所以我希望爹娘可以支持我,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颜父看着颜芜,抬头将心底那股酸涩压下去,鼓励性地拍了拍颜芜的肩膀,“女儿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但切记,一定注意安全,遇事不要逞能,知道吗?” 颜芜回抱住他们,嗓音带上了哭腔,“嗯嗯,我知道。” 颜父:“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和法,去吧。” 颜父待不下去了,深深抱了下颜芜后就先行离开了。 很快,整个大厅就只剩下他们五人。 初涯的伤口早已上过药,此刻已经穿戴整齐。 苍云轻轻抱了抱颜芜,“没事的,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尘元:“……” 初涯:“……” 谢池:“……” 颜芜瘪了瘪嘴巴,这话,听着怎么感觉那么怪呢。但心情,似乎也不那么沉重了。 初涯岔开话题:“要不我们今晚了解一下具体事件,明天再开始去海岛?” 众人应声:“好。” 颜芜擦干眼泪,“那我趁今日再多做一下炸药包和毒药,到时候炸死他们。” 初涯主动请缨,“那我去找和法打听打听事情,晚上回来跟你们说。” 苍云思索了下,“那我让尘元多教我练会儿剑。” 尘元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有问题。 可是谢池有问题,他捏住苍云的后领子,把她往自己身边提,“我教你。” 不容苍云拒绝,她几乎是被半拖着往外走去。 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隐约中还能听到苍云拒绝的声音,“不要,你太弱了!我要尘元教我?!” 谢池气急败坏,“我哪弱了?” …… 后山之上,谢池拿着剑就给苍云展示了一套恢弘霸气、行云流水的剑招,惊得苍云嘴巴微张,没想到谢池这柔弱病美人竟然还会剑法。 谢池对苍云的反应很是满意,他随心收剑,一个闪现到了苍云眼前,一脸骄傲地质问苍云,“怎么样,我还弱吗?” 苍云被眼前放大的俊脸惊得后退一步,语气有些磕巴,“不,不弱。” “但是,”苍云看向谢池苍白的脸色,“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没有。”谢池身上的伤又裂开了。 他刚刚为了展示自己的剑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更厉害一点,运用了大量灵力…… 苍云戳了戳他的胸膛,指了指他身上溢出来的血迹,又指了指他苍白、毫无血迹的嘴唇,道,“我看出来了。” 谢池:“……” 失策了,他应该准备一些十全大补丸的。 苍云转身就要走,毫不留恋,“你好好休息,我找尘元教我。” “不要,”谢池拉住她,脸上带着乞求,“别走。” ……苍云觉得这场面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好像成了抛家弃子的渣女呢??这对吗? 趁苍云是在思考间,谢池早已站在了她伸手,大手包裹住她握剑的手,“我一步步教你,肯定教的比尘元好 。” 许是被谢池的柔弱帅气的脸蛋迷住,苍云真就被他带着练了一下午的剑。 她体内的封印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但依旧堵着,憋着一口气出不来,灵力流转间,苍云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全身发烫,脸色通红,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谢池怀里,晕了过去。 谢池连忙扶住她,一把将他抱起,将她带到大树下靠着,一脸着急地去给她把脉,发现她周身的灵力阻滞,全都堵塞在封印那里。 这是修为突破,但是被封印压着,这才导致的,如果不及时将她堵塞的灵力压下去,怕是会爆体而亡。 谢池想到祝无余那晚对他说的话,二话不说用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鲜血喂进了苍云嘴里。 苍云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整个人悠悠转醒,谢池见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封印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快些破了。 苍云感受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整个身体都变得清爽通畅了起来,平日里积压的堵塞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她伸手去摸嘴角,摸到了残留嘴边的血迹。 血???苍云满脸慌张,她咬人了??? 苍云看到了谢池掌心的伤口,一把抓住,有些语无伦次,“我……” 谢池把手抽出来,安慰她,“你别乱想,你看,我手上的伤口这不是止住了吗?” 苍云还是怀疑,求证似的追问,“是,我咬的吗?” “不是,”谢池默了默,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师父说过的吗?我们的血液互补,我可以救你。” 所以他就划伤了自己的手,但如果,自己的性命需要谢池的血来救,还不如不救,苍云赌气般甩开她的手,扭过脑袋不去看他,“以后,你别这样干了,我不需要你这样救。” 谢池知道苍云是在关心他,也不生气,应了声好,反正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这样干的。 ……苍云接着补充,“我以后不练剑了。” 苍云知道了自己为何除了轻功,修为一直不涨,以及师父不愿教她练剑的原因了,她体内有封印,强行练剑、修炼就会与封印相冲,最终…… “嗯。”谢池轻轻应了声,有些心疼,他擦掉苍云眼角的眼泪,“你别担心,我会尽快找到破解封印之法的。” 苍云:“……嗯。” ————————— 入夜,五人再次聚集在一了一起,听着初涯讲述今日查到的消息。 “最近古井城确实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家都知道古井城以打渔为生,每天都有无数村民出海打鱼,但近一个月以来,所有的渔民在靠近海岛中心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陷入漩涡,被卷进海里,尸骨无存,很是诡异。” 苍云:“没有人去报案吗?” “有,也有官府的人去查案,但毫无线索,而且去查案的人也大多丧失了性命,自此,整个古井城的渔民全都人心惶惶,不敢出海捕鱼。” “不敢吗?”颜芜说出了疑惑,“古井城以打渔为生,而且那日明明也有人出海,怎么不敢?” 19. 我好疲惫啊 “对,”初涯继续说道:“他们以捕鱼为生,总要生活,所以即使有危险他们还是去了,只是不靠近海岛中心,这样虽然有危险,但也算是有了一线生机,有渔民能顺利回来。” “但他们回来时也会大大小小带上一些伤口,听那些捡回一条命的人说,海岛漩涡中心有凶兽。” “与此同时,古井城有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言:这是古井城捕鱼的报应,是龙王看不下去了,对他们做出的惩罚。” 谢池默了默,“所以他们信了?” 古往今来,就算是神仙,做事也是要遵循因果定律的,不能随便插手人间之事,更何况是民生之事,龙王怎么会因为百姓捕鱼就降下惩罚,于神仙而言,百姓就如沧海一粟,实在不足挂齿。 初涯点点头,“信了,不仅如此,颜家作为古井城的第一大家,被百姓寄予厚望,希望颜家能够请来金普神教做法,以此消解他们犯下的罪恶。” 颜芜:“还有我爹娘的事?” 初涯点头,“因为请金普神教需要花很多钱,你爹娘有钱。” 颜芜:“……”好朴实无华的原因…… 初涯继续说道:“伯父伯母二话不说也同意了,金普神教派出了三圣法师,听他们的话将海岛隔离起来,需办通行证才能通过,且每天都有人数限制,通过审核才能进入海岛捕鱼。” “并在海岸凭空建起了一座新庙,名叫慈悲庙,每日香火不断。” “七日后,三圣法师给出神韵,说是龙王愠怒,每日需有一人前往海岛漩涡中心进行献祭,才可保世间太平。” 苍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说的也太扯了吧。” “金普神教真的是好人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做的事比无根山庄还坏呢?” 谢池接了句,“无根山庄说不定比金普神教靠谱呢。” 尘元看了一眼谢池,眸光一闪,他总觉得谢池总在帮无根山庄说好话。 颜芜听明白了,“所以就是,每天还是有人死,只不过由之前的死一群变成了每天死一个?” “对,聪明,”初涯表扬道。 颜芜:“那金普神教和邪教有什么区别?” 他们真的如百姓所说的慈悲为怀吗?怎么不把百姓的命当命。 五人都没有反驳,他们打算明天亲自去看看。 翌日,五人起了一个大早。 颜芜再次背上了她的药箱,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几乎都要溢出来。 初涯试着拎了拎她背上的药箱,一只手差点没提起来,“这么重,你把家搬空了?” 颜芜肩膀一耸,药箱从初涯手上落下,额头上带着微微薄汗,“上次准备不够,这次必定够够的了。” 初涯拿出一枚空间钻戒递给颜芜,“这个给你。” 前日刚拒绝了她,那么快就主动表白了吗? 颜芜眼前一亮,双颊染上一抹粉红色,低头看着脚尖,扭捏道:“阿涯哥哥,这不好吧?” “我还没准备好呢?” “想什么呢?”初涯将空间钻戒放在她手心,“这是空间钻戒,你可以把你的东西全部放进这里面,就不用整天背来背去了。” “噢……”颜芜有些失望。但有了这钻戒,确实让她轻松不少,她还是很兴奋,“你们等等我,我再多拿些东西。” …… 几人等了半个时辰,颜芜还没有回来。 苍云有些担心,“会不会出啥事了?” 初涯:“不能吧?” “诸位不必等小女了。”是颜父。 颜父一脸抱歉地走进来,“诸位抱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遭遇危险,就不便与你们一同前去了。” 四人对视一眼。 苍云行了礼开口道:“这是阿芜自己的意思吗?” “不是,”颜父沉声道:“我是她的父亲,自然不会害她,你们要去送死,别拉上我的女儿。” “伯父,”初涯想说话,被颜父阻止,“闭嘴,阿涯,你们要是听话,便全都留在府中,只要你们不去海岛,整个古井城任你们游玩,我绝对不说二话。” 有蹊跷,谢池笑了笑,“既如此,我们就先行离去了。” “我们明白您爱护女儿的心情,自然不会勉强。”谢池说完,便先行出了府。 尘元紧跟其后,初涯还想说些什么,被苍云拉走,悄声说,“从长计议。” 而此刻的颜芜正在床上昏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睁眼,便看到了颜父颜母坐在她的屋内。 见颜芜醒来,他赶紧迎了上去,“乖女儿,你醒了?” “阿爹阿娘?”颜芜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一脸疑惑,“我怎么睡着了?我朋友他们呢?” “他们还在等我呢,我得赶紧过去。”说着,她就要起身,被颜母按了回去,“乖乖,好好休息,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颜芜看着他们淡定的模样,想到睡前喝的那一杯水,心里有了猜测,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有些颤抖地问道:“何时走的?” 颜母答道:“昨天。” “你们给我下药了?为何我会昏睡?当时你们不是答应我了吗?”颜芜语气有些崩溃,不愿相信一直宠她、爱她的父母竟然会为了留下她给她下药。 颜父重重地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阵响声,“闭嘴,我们这是为你了你好。” 这是颜芜第一次看见神情如此严肃的父亲,她有些被吓到了,平日里,他一直都是一副慈父的形象。 颜父似乎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语气缓了缓,“女儿,你乖乖留在府中,陪在我们身边不好吗?” 颜母也劝道:“海岛这么危险,这么久了,你那几个朋友此时应该都遭遇不测了,你就别想着他们了。” 与此同时,被说遭遇不测的四人正在渔船上,在海岛漩涡中心转悠了到现在,四人都有些疲惫了。 苍云看着正在渔船上认真捕鱼铺网的西雨问道:“西雨姐姐,你确定是这吗?怎么我们这渔船还没翻呢?” 西雨毫不在意,“不知道啊,可能这几日龙王吃饱了吧。” 苍云:“……” 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西雨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第三次了,果然如他们所想的,一见面她就熟练地开始解释,说自 己换了个地方打工。 而且这里赚的更多,因为大家都不敢出海捕鱼,但是她敢,所以很多渔民除非迫不得已,宁愿多花钱雇佣西雨,也不想出海送命。 尘元依旧站得笔直,似乎不会疲惫。 初涯懒散地靠坐在船边,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颜芜怎么样了。” 谢池站在苍云身边,拿剑递给苍云,“继续练剑。” 他发现了规律,只要苍云练剑不运转灵力,纯靠真气和蛮力,练几招武学剑招是可以的,起码可以自保。 苍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朝谢池喊,“我,好疲惫啊……” 她不想练剑了,“这没日没夜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西雨含笑看了苍云一眼,起身拍了拍手,给他们四人发了一片海藻叶,“时间差不多了,这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 说完,整个人便背起捕到的鱼飞身离开了。 “欸?”苍云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海藻叶有些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下一秒,整只船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周遭的海水似乎被什么引动,一个大浪接着一个大浪,砸在了他们身上,将他们全都浇成了落汤鸡,船底下,似乎有什么凶兽使劲地拱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船撕咬成无数碎片。 四人被这剧烈的颠簸弄得四处摇晃,谢池借势一个滑铲到苍云身边,死死抓住她的手,防止她被甩飞出去。 初涯整个人几乎要被海浪掀飞出去,好在机灵地抱住了尘元的大腿。 船上唯一站着的只有尘元,即使浑身湿透、发型凌乱,依旧脚步很稳。 苍云大喊:“底下不会真的如传言所说的一样,有凶兽吧?” 苍云手上动作不停,五指翻转间一个巨型龟壳凭空而起,将他们严严实实罩在了里面。隔绝了外面波涛汹涌的海势。 初涯从地上爬起来,吧啦了两边湿答答的头发,“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苍云讪讪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龟壳就凭空翻了一个身,随后汩汩汩地陷入了海里,龟壳上的几人眼见着就要窒息,谢池眼疾手快给他们每个人都塞了一颗药丸。 是颜芜提前给的,可以让他们在水中能够自由呼吸不至于溺水身亡。 除了谢池,他们都不会游泳。 于是谢池开始了一对一教学,足足一个时辰后,三人勉强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才乱七八糟狗爬式地一一从龟壳中爬出来。 四人爬出来时,又想爬回去了。 四周不知何时早已聚集了一堆海渊兽,露着锋利的獠牙对他们虎视眈眈,有口水从它们口中流出,还有海渊兽那眼里闪着的星光,很显然,他们已经被当成了食物。 站在前排的海渊兽似乎有些灵智,歪了歪没有脖子的脑袋,一个尾巴将那龟壳扫飞了出去,这下四人彻底孤立无援。 苍元眨巴着眼睛拉住了谢池,嗯嗯嗯地说着:“怎么办?” 谢池听懂了,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他继续道:“我在古书中看到过这种凶兽,名为海渊兽,食人,但几百年前早已灭绝,为何这海底一大堆。” 20. 别怕,先把他们炸了 三人听明白了,海底真的有凶兽,而且是绝迹已久的海渊兽,海岛上离奇消失的人,想必全都进了海渊兽的肚子里。 初涯绷不住了,原本就白净的脸蛋这下更白了,两只手胡乱摆着,“我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尘元乱七八糟地飘动着,一一路过拍拍他们的肩膀,也是嗯嗯着说话,只是手上露出了海藻叶:“它们似乎怕这个。” 喔……!三人的眼睛亮了,纷纷朝尘元竖了个大拇指,“好、聪、明!” 被无视的海渊兽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生气了,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朝他们大吼了一声:“嗷嗷——!” “呕——!” 四人发出了反呕的声音,同手同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了嘴巴,四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好、臭! 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臭味,像陈年的鱼内脏泡在烂泥里,又腥又腐,那难闻的味道直往他们天灵盖冲,他们被刺激得都要翻白眼了。 这下海渊兽真的生气了,蹙着两根细长的睫毛就要冲上去咬他们,苍云四人抱作一团,纷纷掏出了西雨给他们的海藻叶,齐刷刷伸出手对着他们,试图震慑住他们。 海渊兽果然停住了,但依旧不走,就这么围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转,企图找到机会攻击他们。 四人抱成了一个圈,谢池蹬着腿,“不能在这里跟他们耗,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三人点头如捣蒜,对于他们三个刚学会游泳的新手来说,谢池可谓是救命稻草。 谢池一拖三游得有些吃力,身上的伤口再次爆开,在海水中晕染开来,海渊兽闻到血腥味更激动了。 他低头看着六条腿一动不动、全靠他带的三个人,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跟着我的节奏,跟我一起蹬腿,游出去。” 三人再次点头如捣蒜。 在海里,尘元也不高冷了,话也多了起来,虽然只能嗯嗯嗯的。 于是四人就像一只还不熟悉自己肢体的水母,乱七八糟地游着,那些个海渊兽依旧盯着他们,随着他们缓慢的游动步伐,慢悠悠地跟着,这一幕就好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离奇又壮观。 有几只修为高些的海渊兽,四只成一组,顶着肥硕的肚子碰撞在一起,学着他们四人的姿势游着,笨拙又滑稽。 苍云看得咬牙切齿,气得眼睛都要红了,“它们竟然敢挑衅我们!” 初涯破防大喊:“我早说今日不宜出门吧!” 尘元一针见血:“哪天你算的不是不宜出门?” 初涯:“……” 苍云:“……” 谢池:“……” 谢池嘴巴都要抿成一条直线了,默了默,吐出一句:“等出去后,你们全都给我去学游泳。” 三人:“……嗯。” 他们没法拒绝,但凡现在没有西雨给的海藻叶,此刻他们应该已经被吃掉了。 就在他们沉默地往前游着的时候,那些海渊兽突然好像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齐齐一甩尾巴,飞快地逃窜离去了。 一时间,海底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四人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少年从上空飘到了他们眼前,言简意赅:“跟我走。” 少年手里抱着一只黑猫,身形消瘦,长发披散,有半张脸都隐在头发里,衣着破破烂烂甚至泛白,要不是他开口说了话,怕是会被当成一个疯癫的疯子。 他怀里的黑猫通体乌黑,只有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在少年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窝着,只在看到苍云时泛出了一些兴趣。 谢池戳了戳初涯:“算一卦,跟上去吗?” 初涯重重地点点头,“跟!”他掐指一算,跟他走有一线生机,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四人跟着少年到了一处宫殿,他轻车熟路地推开大门,示意他们进来。 一进宫殿,四人的浮力便消失了,双腿落在了地上,虽然还在海里,但他们却如履平地,可以随意走动,随意说话了。 “我叫凌渡,”抱着黑猫的男子自我介绍道:“这里是两千年前龙宫废弃的宫殿,被我重新打造了。” 殿内东西不多,虽然有些破破烂烂但胜在干净,显然,是有人提前认真打扫过了,还有人生活的痕迹。 谢池几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并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凌渡承认道:“对,我在这里很久了。” 谢池:“为何?” “这里的海渊兽是金普神教圈养的。”凌渡直入主题,说出的话让他们四人唰一下扭过了脑袋看他,也不打量宫殿四周了。 凌渡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是金普神教的弟子,但我的师兄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再也没有回来,我问师父,他只跟我说,师兄因为修炼入魔而死。” “我曾暗自探查过我师兄的尸体,发现并没有魔气,我师父他们在骗我。” “而且我师兄死前没有任何伤口,只是瞳孔放大,嘴唇微张,面容惊恐,身上也没有反抗痕迹,很显然,这是熟人作案,我怀疑是不是师兄发现了什么隐秘。” “于是我以伤心过度为由退出了金普神教,暗中调查师兄死亡的真相,终于在古井城,我找到了证据。” 苍云:“就是这里?” “正是。”凌渡点点头,“我可以帮助你们,但你们也要帮我替师兄报仇。” 凌渡很是瘦弱,说话也是平淡,只是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他们还没来得及了解更多,一道强大的金光就朝他们攻击而来,好在几人反应都很快,全都灵巧地躲过了这次攻击。 金光砸在殿内坚硬无比的大柱上,大柱瞬间断成两半。少了一根柱子支撑,整个宫殿剧烈抖动起来,扬起阵阵灰尘,惊得他们连连咳嗽。 “他们没死,原来真的是你在搞鬼。”手持佛珠的三个和尚出现在宫殿门口,一动不动盯着凌渡。 凌渡面色不变,抱紧了怀里的猫,“好久不见啊,金普 三圣。” “哪个是金普三圣?怎么有三个人?”苍云小声地问。 初涯小声解释:“金普三圣指的是悲、悯、渡三个法师。” 苍云了然,看着气势汹汹的三人,暗自琢磨着,这三人看着都不太好对付啊。 金普三圣:“渡化万民,慈悲无量,阿弥陀佛……” “我呸,”凌渡往地上啐了一口,“收起你们那副假慈悲的话。” 金普三圣抬头瞪了他一眼,不再说冠冕堂皇的话,“你命真长,竟然没死。” “承蒙无根山庄出手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我还活着,就是老天安排我收你们来了。” 凌渡说话再也没有刚才温声细语的模样,一出口就是刻薄的谩骂,这让金普三圣再也装不下去了,“凌渡小子!你说话注意点,好歹我们曾经也是师叔。” 凌渡毫不在意,“谁认了?” 四人算是听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了。 想到又是无根山庄,苍云对无根山庄多了几分好感,“没想到无根山庄还是会干人事的。” 谢池:“……” 初涯一脸正经,“别琢磨这些了,等打起来说不定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苍云掏出之前颜芜的炸药包,“别怕,先把他们炸了。” 苍云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挪到凌渡旁边,偷摸也给他塞了好几个炸药包,“可以炸死他们。” 金普三圣看着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表情复杂,“当着我们的面密谋不好吧?” 金普三圣摆出作战姿势,悲、悯二圣两腿一曲,让渡圣法师站在了他们的膝盖上。 苍云回过头看他们,一脸的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下次注意。” 苍云的反应彻底激怒了他们,声音如雷落入他们的耳朵。“下辈子注意吧,今日,你们的死期到了。” 那声音仿佛敲锣打鼓吼出来的,震得他们耳朵生疼,苍云受不了了,拿起炸药包就扔了出去,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 一时间,整个宫殿烟雾弥漫,呛人的很,苍云捂住口鼻对他们喊道:“我们快走。” 五人猫着腰走到宫殿大门前,却发现大门早已经被施了阵法,似乎有一块铜墙铁壁挡住了宫殿的大门,让他们根本打不开,出不去。 一道金光炸开,金普三圣完好无损地从烟雾中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五人一脸鄙夷,“区区炸药包,就想困住我们?” “真是不自量力。” 五人转身面对他们,看着他们逼得越来越近,尘元拔剑站在了前面,凌渡全然不怕,抱着黑猫也站了出来,呈现一左一右的姿态,就像两个忠诚的护卫,将苍云他们三人护在了身后。 金普三圣毫不在意,“一群修为低下的修士,就别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我们心软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一时间,现场混乱起来,苍云一把提拉着初涯到处乱躲,幸好苍云轻功好、力气大,所以带着一个初涯依旧毫不费力,身形灵敏地躲过诸多攻击。 21. 黑猫救人 尘元和凌渡与金普三圣打作一团,谢池借着玄铁扇的护主特性,轻巧地在金普三圣之间流转,主打一个打不过但给它们制造麻烦,谢池就像一只蚊子,惹人烦,偏偏金普三圣奈何他不得,只得气得急头白脸。 他们破防大喊:“黄口小儿,有本事单挑!” 谢池面子极厚,淡淡出声,“我没本事。” 金普三圣:“!!!” 初涯见局势不分上下,对苍云道:“我来布阵,你听我的。” 苍云点点头,按着初涯的指示落在乾坤兑等位置上,初涯一一布下铜钱红线,金普三圣反应过来他们在布阵,悯圣法师连忙转变攻击方向,持着大铁锤就朝苍云他们砸来,“你们,给我死!” 因为初涯在布阵,苍云为护着初涯躲闪不及,只得迎面接上他的攻击,她拿出符咒,还没来得及念咒,那攻击就已经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凌渡怀里的猫突然发疯般蹿了出去,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猫叫,硬生生为苍云挡下了这一击。 “小黑!”凌渡看着飞窜出去的猫大喊,想要去阻止,谁料晚了一步,黑猫如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眼见着就要落在地上,苍云飞身接住了它。 苍云抱着黑猫的双手忍不住地发抖,看着怀里虚弱无比的黑猫,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为何要救我?” 凌渡想要一把把黑猫抢过来,却看到苍云怀里的黑猫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全是对苍云的亲昵和安慰,并且它的周身散发着阵阵白光,它似乎在慢慢痊愈! 凌渡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边,谢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泄出灵力将悯圣法师踹出去,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他走向苍云,果然如她所料,她受伤流血了。 尽管有黑猫替她遮挡,但攻击力太大,终究还是受伤了。 金普三圣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香味,目光贪婪地望向苍云的方向,“这是……” 尘元一剑斩来,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因为他们的走神,金普三圣被尘元击飞了出去。 他看了苍云一眼又重新进入了战斗。 与此同时,谢池不动声色地划破自己的手掌,带有鲜血的手按在了她受伤的肩膀上,替她遮掩住了天人血独有的气味。 随即对凌渡道:“黑猫交给我们,快带初涯去布阵。” 凌渡不再犹豫,压下心里的诸多疑惑,一把拉住初涯,“照顾好它!” 苍云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抬头问谢池,眼睛都瞪大了,“我的血……” “嘘,”谢池小声道:“你得装作不知道,不能暴露。” 苍云想到自己的封印和谢池的血,心里有了大概猜测,但眼下显然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只得点点头,打算找机会再跟他问清楚。 交谈间,初涯的阵法已经顺利布下。 伴随着初涯的鲜血落下,铜钱红线“嗡”的一声亮了,初涯对谢池他们大喊一声:“闪开!站到角落!” 尘元反应迅速,借势退了出去,金普三圣也想飞身离开,被苍云和谢池一脚踹了回去,与初涯他们会合站到了一起。 在他们落地的瞬间,阵中的红线瞬间收缩,将金普三圣捆了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中,半点挣脱不得。 他们依旧剧烈地挣扎着,双腿胡乱蹬着,谁料这红线一闪,越绑越紧,给他们勒出了丝丝血痕,悲圣法师一脸囧囧样,气急败坏问道:“你这什么招数!” 初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朝他们摆了摆手,“别挣扎了,这红线你越挣扎绑得越紧,而且,悄悄告诉你们哦,这红线最喜欢吃人血了,吃得越多,这红线就越坚硬,越不易断。” 金普三圣看着气定神闲的他们几人,有些不愿相信道:“你们,是有备而来的!” “昂。”初涯扬了扬脑袋,“不然我们哪打得过你们呀。” 金普三圣:“!!!”上当了,枉他们聪明一世,竟然糊涂一时。 初涯继续开口,“想要活命也不是不行,只要说出你们的阴谋,我们就绕你们不死。” “哼!”金普三圣扭过脑袋,一副有本事就杀死我的态度。 谢池看着,慢慢打开手中的玄铁扇,眼神凌厉看着他们,“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说了。” 他目光落在打伤苍云的悯圣法师身上,玄铁扇在掌中一转,扇沿抹过悯圣法师的脖子,没有半分犹豫,悯圣法师的人头就落了地! 其余两个法师双眼通红,看着被削掉脑袋的兄弟,眉毛炸起,怒目而视,“你竟然真的敢杀我们!” “你知不知道我们背后是谁!等我们出去,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背后是我爹吗?”一道清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随后,殿门被打开。 是颜芜和辛亦。 “你怎么在这儿?”悲、渡二法师显然认识颜芜,对于她的到来很是震惊,“你爹娘不是把你困在府中了吗?” 辛亦伸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自然是因为我呀。” 早在他们出海前,谢池就已经暗中安排辛亦把颜芜从府中带出来了。 颜芜走上前,“死了这条心吧,我爹是不会再帮助你们的。” “而且,你们现在的所有,都已经被实时直播出去了,”颜芜掏出留影石,“之前我爹娘傻,竟然真的以为你们可以拯救古井城的百姓,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助纣为虐,但以后不会了,你们的名声,彻底烂了。” 他们似乎不相信,“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是世间最后的神。” “呵呵,”凌渡嘲讽地笑笑,“收起你们那副慈悲为怀的表情吧,嘴里喊着渡化万民,手里干着的却是虐杀无辜之人的恶事,你们简直就应该下地狱。” “别自称神了,神要是你们这样的,这个世界早该灭亡了。” 这次出海前他们也预料到了她爹娘会故意把她留下,他们也就顺势推动了。 她在府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以死相逼,甚至搞失踪,他们终于妥协了,告诉了她,他们之间的阴谋。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苍云:“从我们入府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悲、渡二法师气笑了,“原来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密 谋了。” 颜芜不再多说,“事到如今,还是说出你们的阴谋吧,或许你们还可以活。” 他们依旧保持沉默……。 谢池补了一句:“不说的话,那就一起人头落地吧。” 说着,就要再次挥扇,他们连忙道:“说,说!我们说!”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颜芜直接问道:“海渊兽是你们养的吗?” 金普二圣:“是。” 苍云:“为什么要圈养海渊兽?目的是什么?” 金普二圣:“海渊兽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养好了可以为我们所用,壮大我们的势力。” 凌渡补了一句,戳穿他们最后的伪装,“怕是不只是为了壮大势力吧?你们这是想称霸江湖,我师兄是不是因为撞破了你们的事情,所以被你们杀的?” 金普二圣也不遮掩了,直接承认道:“是,但我们给他机会了,只要他闭嘴不说,加入我们,我们就会给他一条活路,谁知道他不听,就要说出去,为了我们的宏伟大业,他自然就留不得了。” 他们说的义正严辞,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颜芜继续问:“慈悲庙又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我们的手笔啊。因为渔民不断消失的事情,他们都不愿意出海捕鱼了,但我的海渊兽需要吃东西啊,所以只好伪装成是龙王震怒,需要人命补给,这群愚蠢的人类偏偏还信了,这可怪不得我。” “哦对了,也多亏了你爹娘,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杀人呢。” 似乎不够似的,他们还贱兮兮地补了一句,“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你爹娘就是间接帮我们杀了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容,张狂又刺耳。颜芜握紧了手,“是,我爹娘做错了,他们有罪,但你们罪恶更深、更重。” 海岛之上,颜父颜母看着留影石里同步传回的画面,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周围的百姓,屈膝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带起了细沙,“是我们夫妇二人对不住古井城的百姓们,我们错了,不该轻易相信他们。” “不,你们没错。”人群中有人振臂大呼,“金普神教一直是我们信任的门派,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干出如此厚颜无耻的事情,错的是他们!” “对,错的是他们!” “错的是他们!!!!” “……” 海岛上的画面也同步传到了海底,颜芜看着百姓明事理的模样,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跟辛亦出府那晚,他们害怕她真的出事,跪着求辛亦保护好她。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金普二圣,“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金普二圣见大势已去,彻底不装了,“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该放我们离开了吧?” “我说的是绕你们不死,可没说过要放你们离开啊。”谢池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杀害了那么多人,竟然还痴心妄想可以全身而退吗?” “你!”金普二圣无力地蹬了两下腿,那绳子绑得更紧了,那脖子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绳子绑的。 22. 我好害怕啊~ 谢池对辛亦道:“把他们带回去,是生是死由百姓们说了算。” “我们现在先出去。” 苍云:“那海底这群海渊兽怎么办?如果一直存在,对古井城的百姓总归是个威胁。” “还有我们怎么出去啊?”初涯摊开两手空空的手,“西雨给的海藻叶现在都变成粉末了。” “没事,这些问题我跟辛亦在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颜芜从储物戒里边掏出一箩筐海藻叶和一个药瓶,“我们来的时候也遇到西雨姐姐了,她说海藻叶太多,不想带回去了,给了我们一箩筐。” “还有这个,我自己研发的绵绵香,只要把粉末洒在海里,所有的海渊兽都会陷入沉睡,最后在美梦中死去。” “而且不用担心他们的尸体污染海水,因为很快他们就会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苍云听着一把抱住颜芜,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芜,幸好有你。” 其余几人见所有事情都有了解决方法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一抹笑容。 颜芜眉眼弯弯摸了摸苍云的脑袋,“我们快些拿海藻叶吧。” “嗯嗯,西雨姐姐真好啊。”苍云接过颜芜给的海藻叶,给自己全身上下都贴了一片,这样任何海渊兽都不敢靠近了吧! 很快,五人都用海藻叶给自己裹成了野人模样。 凌渡抱着黑猫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严谨……”当时他们靠一片海藻叶也是可以平平安安的。 初涯手上动作不停,却句句在理,“不行啊,我要海渊兽百里内闻到这个味道就落荒而逃。” 苍云抬头看了凌渡一眼,“你怎么不贴?”说着,往凌渡脑门贴了一片。 凌渡默默地拿下,“我体内有金普神教的气息,他们怕我。” “这么厉害!”苍云回想起当时凌渡确实啥也没带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嗯,”凌渡看向颜芜,“药瓶给我吧,我去撒。” “好!”五人异口同声,这下再也不用面对危险丑陋的生物了。 凌渡:“……”他算是发现了,在惜命这件事上,他们格外得默契。 “走吧,”辛亦拉过手中的红线,那金普三圣就像一个气球一样飘在上空,他回头看了眼没有脑袋的悯圣法师,问道:“要不要把他留在这里?反正都死了。” 金普二圣连忙反对:“不可以!” 苍云点点头:“我觉得行。” 颜芜:“我没意见。” 金普二圣再次出声:“我说不可以!” 谢池对初涯道:“把那人放下来吧。” 凌渡拿着手中的药瓶问颜芜:“这药撒在人的身上是一个效果吗?” 颜芜思考了下,“差不多吧,直接就溶于海水了。” 金普二圣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闭嘴,”尘元拿着剑鞘往他们脑袋一人敲了一下,帮初涯一起把悯圣法师丢下。 凌渡二话不说直接往他身上撒了粉末,顷刻间,消失不见。 金普二圣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颜芜没错过他们脸上的害怕,轻声安慰道:“别怕,只要你们不找死,就不会死的。” 金普二圣看着颜芜的眼神都变了,这哪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巧大小姐,分明是表面无害实则掺了毒的蛇蝎美人。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残忍,她一下缩到了初涯身后,指着他们两人道:“阿涯哥哥,他们这个样子好吓人,我好害怕啊~” 所有人:“……” 等他们乘船回到海岛的时候,古井城的百姓还在那里,整个海岸都围满了人,岸边的慈悲庙早已被百姓砸得破破烂烂,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凿墙声,慈悲庙四周的墙体瞬间坍塌,变成一滩废土。 见到他们回来,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他们跑过来,金普神教的人也来了,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目光对上金普二圣的眼神时冷哼一声。 金普神教长老名号玄广天师,是门派最强战力的存在。 见颜芜下船,颜父颜母快步跑了过去,将她从上到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确定没受任何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渡抱着黑猫站在一边,与金普神教长老遥遥对视,丝毫不惧。 苍云问谢池:“金普神教的长老是来救金普二圣的吗?” 谢池摇摇头:“他不敢。” 一下船,金普二圣就被百姓砸了满脸满身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一时间很是狼狈。 他们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玄广天师身上,跪地祈求,“长老,快救我们!” 玄广天师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诸位闪开点,今日我便替你们讨回公道。” “是我教导无方,让他们钻了空子,竟然干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金普二圣傻眼了,还没来得及求情一道天雷就直直朝他们劈了下来,电光火石间,一道接着一道,直到他们被劈成了黑人,浑身焦黑,衣衫破烂,让人不忍直视。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百姓都说不出什么谴责的话了,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畅快。 苍云看着被劈黑的铜钱红线,开口问初涯道:“你这铜钱红线是不是没用了?” “不,”初涯语气带着兴奋,收回了绑着他们的铜钱红线,那红线落在他手中瞬间变得发红发亮,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经过天雷劈打,反而更加坚韧了,有了天雷加成,以后我卜卦也更加准了。” 没了红线支撑的两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玄广天师握紧了拳头,紧抿的唇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他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我已降下处罚,也算给了诸位一个交代,我便将他们先行带回去,可行?” 金普二圣脸上再次扬起了希望。 百姓都没有意见,玄广天师能为了他们做到这个地步他们已 经很感动了。 “不行。”凌渡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向玄广天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以还有活路。” 玄广天师目光沉沉,“凌渡,你此前也算是我派弟子,何必赶尽杀绝?” 凌渡觉得好笑,“他们杀我师兄那日,可曾想过他们是同门?” “如今来跟我们打亲情牌你好意思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他们三个杀了数百人,你想区区几道不致命的天雷就抵消了吗?” “难道说,他们做这件事其实你知情,想要替他们开脱吗?” 凌渡字字在理,字字威逼,说话的声音响遍在场每个角落,落在了百姓心里,他们开始动摇,是啊,他们的家人是实实在在死了的,他们怎么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 苍云五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与凌渡站在一边,他们说的在理,做了这么多恶事的人,怎么可以因为几道天雷就抵消所有罪恶? 人群中,响起了一句呐喊:“血债血偿!” 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形成了一道共同的声浪,响彻整个古井城,“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 玄广天师看着无法逆转的民意,终究是抬手,亲手杀死了他们。 两人双眼睁大,还没来得及闭上就没了呼吸,玄广天师深深看了凌渡和苍云一眼,“我记住你们了。”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事情算是彻底告了一段落,凌渡抱着黑猫跟苍云他们回了颜府,小黑伤还没有痊愈,苍云可以帮助小黑疗伤。 尘元看着凌渡的黑猫,问苍云:“为何凌渡的黑猫会主动护住你?” 苍云挠挠头,想到谢池的嘱咐,道:“我也不知道啊。” 尘元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苍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他低头去看腕间的手串,眸光暗了暗。 ———————————— 颜府,后山。 苍云坐在大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双腿,祝无余站在地上对她的身世侃侃而谈,从古至今、天上地下全都说了个遍。 苍云也听明白了,自己是孤儿,但不是自己以为的可怜孤儿,而是她本就生于天地,幸得师父助力才有幸化为人形,不然,她可能还是一颗被掩藏于雪地深处、无人问津的小果实。 苍云也知道了自己被封印的原因,明白了自己的血为什么可以让黑猫得到疗愈,起死回生。 “所以啊,”祝无余语重心长,一副讲师模样,“你只有待在谢池身边,最安全,他的血与你相生互补,对双方都有利。” 苍云:“所以不论是万人血阵还是今日的吃人海岛,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天人血?” “对喽!”祝无余打了一个响指,“所以,你知道要是你的身份暴露会引来多大的灾难了吧。” 苍云不解:“既然我的身份暴露会引来世间大难,为何还要我解开封印?只要我不解、不主动踏入不就可以了吗?” 23. 我们和你一起 “不,”祝无余摇头,“这天下之劫,你躲不掉。” “与其让你被动承受,不如你主动迎击,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苍云从大黄背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师父,为何觉得我避不开?” 因为,避过了,祝无余思绪好像被拉回了三千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那时也有个跟你一样身负天人血的人,以为避世可以躲过,最终还是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他转过身,看向苍云的眼里多了几分泪光,“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当初我下这封印因为能向天道隐藏你的存在,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是为师没用,护不住你,往后,你就要靠你自己了。”祝无余轻轻摸了摸苍云的后脑勺,手掌温热的温度传到苍云的身上,她总觉得,祝无余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谢池抱着黑猫从黑暗中走出来,见到祝无余礼貌地行了个礼,转头将黑猫递给苍云,“小黑伤口一直不愈合,凌渡找不到你,我便带它来了。” 黑猫在苍云怀里打了个滚,朝天露出了它的肚皮,娇娇地喵了好几声。 她看向祝无余,“谢池在,我可以放血救它吧?” “可以。”祝无余点点头,拍了拍谢池的肩膀,“好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我就不管了。” “小云儿你记住,遇到危险一定要跑,不要逞强,切记切记。” “知道了知道了,”苍云有些无奈,朝祝无余招了招手,“您都说了好多遍了,我记住了。” 见祝无余和大黄离去,她就想用剑划伤自己的手掌,被谢池制止住。 苍云抬头,“你这是要阻止我?” 谢池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根针,针在夜光中闪了一下白光,显得那针尖锋利至极,“这是我从德顺庄那里顺的,戳手指很方便。” 谢池说着,掰开苍云的食指,朝指腹戳了下去,瞬间,就涌上了几滴血珠,血珠滴在黑猫身上,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见黑猫没了生命危险,苍云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谢池,谢池一脸认真的模样,在细细给她包扎着针孔大小的伤口,随后用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将她整只手擦了个遍。 苍云盯着他不禁看入了迷,在月光的照射下,他几乎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但月光的轮廓却将他的脸勾勒得很完美,细长紧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只看得到俊俏的侧脸和高耸的鼻梁,以及看着就很Q弹性感的嘴唇…… 苍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谢池抬头时看到的便是苍云痴痴望着她的样子,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平日里魔域那些女子看他也是这个样子,之前他只觉得不适,但苍云这副模样,他心情却很舒适,他喜欢苍云这样看他。 谢池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微微俯身,与苍云平视,眼里带上了几分玩味,“这样看,会不会看得更清楚点?” “喵~!” 小黑从苍云怀里跳了出去,边走边回头看他们,嘴里喵喵喵叫着,很显然,并不是什么好话,一群恋爱脑,它要回去找它主人! 苍云回过神来,下意识扭头去看黑猫离去的方向,再次回头时嘴唇擦过谢池的脸颊,这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心脏都漏了一拍,苍云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四处张望唯独不敢看谢池,“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池此刻的状态也比苍云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内心可谓是汹涌澎湃、惊涛骇浪,整张脸跟进了火炉一般,火热得吓人。 但谢池能装,他佯装淡定,抬腿朝苍云走了半步,只是忍不住发软的双腿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他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看着苍云的脸,却又说不出来了。 谢池放在两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似乎下定决心般,一鼓作气闭上了眼睛,一吻落在了苍云的脸颊上,随后快速弹开,“扯,扯平了……” 苍云捂着被亲了的脸颊,全身的气温也升高了,整张脸火热热的红。 微张的嘴巴“我”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行,行吧。” 随后,如一阵龙卷风,“咻”地跑开了,苍云从来没想到,她的逃跑速度竟然还能破纪录。 谢池站在原地,看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的苍云,整个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任由双腿发软找了颗树坐下,好险好险,差点跪下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正在桌边吃早膳。 初涯掐着手指对着苍云和谢池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摇头晃脑,“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苍云看了谢池一眼,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眼神飘忽,“哪,哪不对劲了?” 谢池朝辛亦使了个眼色,辛亦秒懂,掰过初涯的肩膀,“来,你给我算算……” 颜芜耷拉着脑袋,兴致不高,“我们查案查到现在破了个什么呀,怎么感觉什么都没有解决?” “真不知道那青烟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难道那青烟在戏耍我们?” 尘元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初涯接了句,“我倒觉得并不是一无所获,这两件事的唯一共性都是天人血。” “这幕后之人,想必也是为天人血而来。” 苍云和谢池对视一眼,看来他也发现了他们的真正目的。 谢池:“不错,但眼下我们也断了线索,背后之人藏得很深,他在暗,我们在明,除非他主动出来,不然根本没有其他线索。” 颜芜:“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五人沉默了一瞬,苍云率先开了口,“我打算跟谢池先行离开,先破除我身上的封印。” “我和你一起。”颜芜毫不犹豫开口。 初涯接着:“我也是。” 尘元也接了一句,“有我在,你会少几分危险。” “不行,”苍云直接拒绝,“你们知道,我这封印要破必定是九死一生,你们要是跟着我,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们不怕。” 颜芜拉过苍云的手,“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你当做亲姐姐,我怎么能因为危险就远 离你。” “而且,我会医术,虽然平常制作炸药包比较多,但一些灵丹妙药我也有不少,要是你真遇到危险,你起码多一些生机。” 初涯:“是啊,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卜卦准,也会阵法,也不算是特别废物。” 尘元看着苍云:“我修为不错,可以护一下你。” 苍云有些感动,看着他们坚定的脸心里某处一片柔软,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了看天,“你们,有点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桌子底下,谢池悄悄握住了苍云的手,想再给她鼓励。苍云没有挣脱开,她知道谢池是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颜芜笑嘻嘻地凑近她,“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初涯:“是啊,你不要怕麻烦我们。” 尘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凌渡看着他们团结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他从前和师兄弟们相处的样子,他抱着黑猫起身,“诸位道友,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我得去看看我师兄,告诉他,杀害他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应,好让他安心。” 苍云起身:“这么快就要走吗?” 凌渡点点头,朝苍云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小友。” 两个字,说尽了全部,他没有明说什么,他知道说得太清楚会给苍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多谢小友。” 凌渡起身看着身前的五人,“江湖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苍云:“有缘再见!” 颜芜递给凌渡一些炸药包,“保命用。” 谢池和尘元起身朝凌渡点了点头,“保重。” 初涯对着凌渡的背影招了招手,大声喊道:“一路顺风啊!” 凌渡没有回头,伸手朝他们摆了摆,他相信,他们会再见的。 “对了,西雨姐姐呢?”苍云想到了西雨给他们的海藻叶,西雨可是救了他们一命呢,“我们去看看西雨姐姐吧,她帮了我们,临走前也该好好感谢她一下。” 颜芜:“去海岛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还在海岛帮助渔民捕鱼呢。” 初涯:“要不要我卜一卦看看。” 谢池:“算了吧。” 初涯:“……” 尘元好奇地问了一句,“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苍云一蹦一跳往外走去:“谁知道呢,我们先去找西雨姐姐。” 颜芜和初涯紧随其后,“有道理。” 尘元拿起桌上的剑,看着他们轻快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笑,追了上去。 谢池落在身后,对身旁的辛亦耳语了一番,辛亦点点头便飞身不见了。 等他们到达海岛的时候,和法依旧在海岛巡查,见到颜芜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大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小的吗?” “法叔,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留着斜刘海,有些修为,做事速度很快、很靠谱的年轻女孩啊?” 和法:“你们找的是西雨吧?” 颜芜:“你认识她?” 24. 望山围楼 和法笑着点点头,“认识,她看着很瘦弱,没想到竟然竟然是修行人,怪不得她捕的鱼最多最肥呢,整个海岛的人都认识她。” “噢对,”和法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颜芜,“你们应该就是她要等的人吧?” “西雨临走前说有五个人会来找她,且各个长得都很不错,我一寻思,就是大小姐你们了。” 颜芜打开信,四人把脑袋凑了过去,一个小纸人形象跃然纸上,伸出圆圆短短的手跟他们打招呼: 【哈喽哈喽~我一猜你们就会来找我,是为了感谢我而来的吧?嘿嘿嘿~】 【其实不用不用,我已经回家啦,这百年来,我打工也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如果你们闲来无事,可以来望山围楼找我,我定好好招待你们,不收钱噢~】 【小家伙们,我们有缘再见!】 西雨写的信跟她现实中一样活泼跳脱,仿佛这话是西雨站在他们跟前说的。 苍云:“西雨姐姐明明跟我们差不多大,怎么叫我们小家伙,这么老成。” 初涯来了兴致,掐指一算,“不不不,她只是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其实她七百岁了,要是按我们凡人命数来看,确实算得上我们老祖了。” “对了,你们三多大?”初涯话音一转,看向苍云、谢池和尘元,“要不我也算一卦猜猜你们的年龄?” 五个人中,只有他跟颜芜是凡人,凡人命数不过百年。而他们三人是修仙者,年龄自然是个谜。 初涯成功让热闹的氛围冻结了。 苍云扭头,是笑着的,只是多了些勉强的意味,“你一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吗?” 颜芜见事情不对,有眼力见地扯过初涯,“闭嘴吧你。” “哦,”初涯知道自己错了,手动给自己闭上了嘴,“我不问了。” 谢池:“你有这心思算人家的年龄,不如算算往哪个方向去可以尽快破解苍云身上的封印。” 有道理!初涯抬手抛出三枚铜钱,一连抛了六次,随便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铜钱的轨迹,“卦象归艮,艮为山、为止、为归。八方气场合拢,所有生路、破局之机,都在正北远山之地。” 尘元开口,“正北远山,不就是西雨所在的望山围楼吗?” “望山围楼?”苍云和颜芜都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巧?” 谢池:“可这望山围楼世代隐居,从不接待外客,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 “哎呀不会的,”苍云指了指颜芜手中的信,“就当去看看西雨姐姐了。” 颜芜有些兴奋,“这望山围楼我还只在画本子上看过呢!” “我们去吧!” 初涯听着他们的交谈,又在地上写写画画了一会,随后起身丢掉了树枝,神色难得地正经,“我们就去望山围楼,西雨有危险。” 初涯看向苍云,“你在那里能解开封印,这意味着,你也有危险。” 初涯此话一出,五人瞬间安静下来,虽然他们都希望尽快解开封印,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免担心,毕竟太过危险,但迟早都要面对的。 谢池握住苍云的手,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那我们就去闯闯。” 苍云扯出一抹笑,又紧张又有期待,半开玩笑对他们说道:“我已经开始期待我没了封印,我会有多强大了。” 颜芜看着她,一脸认真,“阿云到时候一定很厉害!” 初涯:“对,你力气这么大,成为剑修之后肯定一剑就能劈穿大山!” 苍云听激动了:“嗯!” 尘元看着苍云灿烂的笑容,敛下了眼眸。 望山围楼比他们想象的远,半个月后,他们才站在了望山围楼的大门前。 望山围楼是一座环形巨楼,距今存在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五人仰头看着千丈高的大楼陷入了沉思。 颜芜遮住烈阳,望着看不到顶端的巨楼迟疑地问道:“你们说这望山围楼,到底有多高?” 谢池:“传闻,高千丈,周百里。” 初涯动作夸张,双手双腿张开,“那么——大!那么——高!” 苍云仰头接了一句,“真的好大,好高!” 远远望去,他们就像是五只小蝼蚁,根本无人注意。 谢池被苍云的动作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苍云的脑袋,“等进去了你可以爬上最高楼俯视整座围楼。” “嗯嗯!” 很快,他们就惊讶不起来了,满脑子只剩下了疑惑和不解。 他们找不到大门在哪,抬手都不知道哪里敲门,这望山围楼的设计很奇怪,四周全是墙,找不见任何入口,他们绕着围楼飞了一圈,依旧没找到门的痕迹。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门,西雨从门外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初涯直接趴了上去,琢磨着这门从哪冒出来的。 “西雨姐姐?”苍云看着眼前梳着麻花辫的西雨,这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装扮,“我们来找你啊,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们啦?” 颜芜扬了扬手中的信,“西雨姐姐,信中你还邀请我们来找你玩呢!” 初涯没研究个所以然来,指着西雨的麻花辫问:“怎么回家还换新发型了?” 女子依旧怯生生的,手指扒着门缝,没有理会其他的问题,只自我介绍道:“我叫阿狸,不认识什么西雨。” 谢池听着这话站直了身子,将苍云拉到了自己身边,眼前的女子长的跟西雨一模一样,但,性格不同,发型也不同…… 尘元试探性问了一句:“这里是望山围楼吗?” 阿狸眼神怯懦地点点头,应了声是。 望山围楼,却不认识西雨,难道,西雨真的出事了吗?可是她回家会出什么事呢? “阿狸,让他们进来吧。”围楼内,一道苍老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哎!”阿狸应了一声,给他们打开了门,“你们先进来吧。” 初涯迅速补了一卦,低声道:“先进去看看。”如果要知道真相,就必须要入局。 他们进 入围楼的瞬间,身后的大门迅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堵围墙,苍云回头使劲拍了拍。 阿狸看见苍云的动作解释道:“别拍了,这门,只有我们族人才能打开。” 苍云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那你们怎么知道门在哪里啊?” 阿狸:“这围墙全部都是门,只要有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哪里都能打开一扇门。” 这让苍云、颜芜、初涯忍不住惊呼:“好厉害。”要是他们也有这个技能,岂不是很拉风。 苍云打量着四周,如外面所见的那样,里面确实宽敞很大,就像是一个围城里的小世界,即使不与外界联系也能自给自足。 望山围楼是一个巨大的圆,抬头望去,数不清的楼层,据阿狸所说,足足有九百九十九层,中间空出一块宽阔的空地,中有一口巨大的天井,深不见底,旁边有一棵百年老树,粗壮的树枝足以容纳三五十人纳凉。 苍云五人的到来,也吸引了围楼原始居民的注意,全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阿狸有些歉意地朝他们解释,“诸位莫怪,我们这里好久没有外人来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觉得稀奇。” “理解理解。”苍云说着,此刻他们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对周围的一切满是好奇。 颜芜试探地问阿狸,“你当真不认识西雨吗?” “她写信说她的家就是这里,要我们有空来找她玩。” 阿狸真诚地摇摇头,“姑娘怕不是被骗了,我们族人从未有人出过这望山啊。” 颜芜垂下眼眸,不可能,西雨姐姐不可能骗他们,阿狸在说谎,但她的表情却不像是在说假话。 阿狸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老爷爷面前,喊了一声,“阿爹,”随后朝苍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族长。” 五人礼貌地行了个礼,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族长摸着他的山羊胡子,乐呵呵的,“你们是来找人的?” 颜芜将信递了上去,“族长可认识?” 族长看了一眼,用他皱巴巴的手抚上字迹,“这字,倒是眼熟。” 五人眼底扬起希望。 “只不过,这人不叫西雨,她是我的小女儿,名为阿乐。” 阿狸侧身去看信中的字迹,“原来是我阿姐的字迹吗?” 谢池:“阿乐长得跟阿狸一样吗?” 族长抬头看他,“她们是双胞胎。” 找对了,原来西雨就是阿乐,颜芜迫不及待地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 “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们不知道吗?” 族长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击得他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族长眼里的探寻意味太过浓烈,周遭的族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信息,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得到的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就会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 初涯摸了摸鼻子,只得讪讪地答道:“知道,我们知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替她看看你们。” 25. 晚上不要出门 “原来如此。”族长点点头,“你们有心了。” “既是阿乐的朋友,就在此多住几天吧。”族长说着,就让阿狸给他们安排住处了。 初涯顺势应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落,聚焦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初涯转身,差点腿软了,颜芜手急眼快地扶住了他,初涯拉住颜芜的手,小声嘀咕着,“太,太吓人了。” 阿狸带着他们到了拐角的一间房门停下,“里面很大,有很多房间,够你们五人住了。” “想吃什么可以直接拉响门前的铃铛,会有人来招待你们。” 阿狸顿了顿,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晚上不要出门。” 说完,阿狸便不再多停留,迈着急促的步子离开了。 直到整个屋子只剩下他们五人,颜芜就憋不住开口了,她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西雨姐姐怎么可能几百年前就死了?” “宜城,古井城,我们看到的明明都是活蹦乱跳的她啊。” 她拉住初涯,“西雨姐姐不会真的有危险吧?” 初涯:“不能确定,但她肯定是在这围楼里,但我们看不见她。” “这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夜晚,五人都没有睡着,他们依旧坐在那小圆桌前,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想要看看,为什么晚上不要出门? 一直到深夜子时,原本安静无声的围楼开始有了动静,房门外,开始有了脚步声,有人的影子从走廊透过月光传进了他们的屋子。 有人在外面走动。 尘元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眼,“不止一个人。” 初涯好奇地凑上去,窗外,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僵硬地扭过脑袋,与初涯对视个正着,初涯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颜芜看着他的模样,“阿涯哥哥,你真胆小。” 她往外看去,也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外面,是一群人!” 谢池和苍云也看到了外面的局势,眉目收紧。 谢池:“别怕,我出去看看。” 苍云也跟着起身,“我轻功好,我也去。” 初涯和颜芜想说些什么,苍云先开了口,“你们两个没有修为,不要乱走动。” 尘元也想出去,被苍云拉住,“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我跟谢池起码还有自保能力。” 尘元想说什么,见苍云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颜芜握住苍云的手微微收紧,“你们小心点。” 苍云和谢池点了点头,身形轻巧地走了出去。 初涯和颜芜站在一起,一左一右站在尘元旁边,又害怕又担心。 外面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热闹,999层,每层楼,都有不少的人在走动,只是他们都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谢池和苍云混在人群中无人察觉,他们跟着人群走着,一边快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谢池附到苍云耳边轻声说,“往下看。” “他们似乎都在为着中心那口井转。” 苍云往下望去,发现源源不断的人都往天井中心走去,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没有停的迹象,“我们也下去看看。” 两人就这样跟着人群走了许久,就快要接触到那口井的时候,楼上,传来了颜芜尖叫的声音,苍云和谢池见状不对,连忙闪身回到了房内。 一睁眼,便看到颜芜手里拿着一把刀,手忍不住地颤抖,那刀上还沾着鲜血,而初涯,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胸口还还在不断地渗出血迹。 房中只剩下颜芜和初涯两人,尘元不知道去哪里了。 颜芜见到苍云回来,手足无措丢下了刀,泪水早已决堤,“阿云,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 “我伤害了他……” 苍云抱住颜芜,安抚她,“别急别急,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说。” “尘元呢?” 谢池俯身下去给初涯喂了止血丸,并帮他处理了伤口,确保他没生命危险后这才起身,将他扶到床边让他躺着。 颜芜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说道:“你们走后不久,阿狸姑娘就来敲门了,说有事情要嘱咐,我没多想,我就开门了。” “没想到一开门,她就一刀朝我刺了过来,好在尘元反应快,打掉了她手里的刀。” “但她反应很快,立马就跑了,尘元去追了。”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等我再有印象时,我已经……我,”颜芜越说越不愿相信,“我手里就拿着一把刀,阿涯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我……” “不好了!有人跳井了!”门外,响起了一声喊叫声,打断了颜芜的话。 这话一出,整个围楼彻底乱了,围楼里的所有人就像没了方向一样,只剩下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有人与人之间碰撞踩踏的声音,他们所有人嘴里都机械地、齐齐地喊着一句: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谢池快步走过来,安抚颜芜道:“你先别急,好好待在这里,我们出去看看。” 颜芜喊住他们,“要不你们把我绑起来吧,我怕……”颜芜目光看向初涯,苍云懂了,她看向谢池,“要不你也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谢池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 “没事,遇到危险我会跑的。”苍云拿出腰间的剑,让他们安心,“我这段时间可是练过的。” “而且,他们都是凡人,我好歹是修者,不会有事的。” “你们安心呆着,等我回来。”苍云说完,毅然决然地开门出去了。 楼下的天井还在不断有人往下跳,但地上,因为四向奔走的人,被踩死的人也不少,因此叫骂声、疼痛声传遍了整栋楼,吵吵嚷嚷的。 苍云快速扫视了围楼一圈,看到十几楼似乎是有剑光,那影子,很像尘元。她脚尖一点,飞了上去,尘元说不定就在这里。 等她到的时候,剑光消失了,整座围楼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 苍云震惊地看着 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变化也太大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朦胧地照射,方才那成百上千的人似乎都从未存在过一样。 苍云想飞身下去看那口井,侧边的门突然开了。 阿狸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对她的出现很是不解,“苍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下午不是嘱咐过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吗?” “阿狸?”苍云看着阿狸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她上下看了阿狸一眼,问她,“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没有啊。”阿狸看着她手里的剑,将脑袋缩了回去,握着门框的手指尖泛白,“你,你杀人了?” “你杀了我的族人?” 阿狸想大喊,被苍云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别喊,否则杀了你。” 阿狸慌乱地猛点头。 苍云一动不动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破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表现得好像不知道发生任何事一样? “你今晚不是去我们房内了吗?” 阿狸:“我,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出过门。” “那你见过尘元吗?” “没有。” “说实话。”剑凑近了阿狸脖子几分。 “真,真没有。”阿狸被吓出了眼泪。 阿狸的反应很真实,不像是说话的样子,但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很真实。苍云迟疑地收了剑,“打扰了。” 苍云转身就要离开,在听到身后房门声音关上的时候,一个下腰躲过了身后刺向她的剑,随即反客为主刺上了阿狸的肩膀,一副得逞的表情,“不装了吗?” 阿狸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神色如常,“你早有准备。” 苍云没回她,“先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阿狸:“你猜~” 苍云:“千星派的织梦术。” 阿狸歪了歪脑袋,笑得肆意,一副懊恼的模样,“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呢。” “好可惜。” 苍云:“可惜什么?” “哈哈。”阿狸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整个围楼开始扭曲、畸变,露出了这座围楼原本的模样,破败、漆黑、这是被烧焦的围楼。 苍云瞳孔唰地睁大,望山围楼被大火烧了?!!!还有西雨,她被困住了! 天井中心的大树下,西雨双手双腿被捆绑着,嘴巴被破布捂住,看到苍云的那刻,神情着急慌乱,猛摇着脑袋,呜呜呜的示意苍云赶紧跑。 阿狸的脸不再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而变成了打扮妖冶的女子样貌,她声音撩人,“你还真是聪明。” 谢池不知何时从屋内飞了出来,玄铁扇朝西雨飞去解开了她的绳子,西雨得到自由后连忙向苍云解释道:“她是梦娘,千星派长老的情人。” “嗯哼~”梦娘一记眼刀过去,似是不满西雨揭穿这段故事,“这种隐秘你也知道。” “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 苍云插进她肩膀的剑往里刺了刺,带着烦躁,“尘元呢?” 26. 怎么喂不进去 “年轻人别那么急躁嘛~”梦娘弹了弹苍云的剑,全然感觉不到剑刺在她身上的疼痛。 “你是说那个沉默寡言的剑修吗?早就被我打得浑身是伤,丢出去了,等你们出去,就能见到他的尸体了。”梦娘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噢不对,你们没有机会见了,因为你们也要死在这里了。” 梦娘看着西雨,带上了一些不爽,“当初我就不应该心软,直接把你杀了。” 苍云只听到尘元被她杀了,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咬牙,一字一顿,最后向她确认了一遍,“你、当、真、杀、了、他?” “是啊~”苍云的反应让梦娘感觉很解气。 “那你也别活了!”苍云不再多说,手起刀落间,一刀抹了她的脖子,预料中的鲜血并没有溅出来,梦娘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只听得虚空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杀我?下辈子吧!” “这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好好享受吧~” 梦娘话音刚落,整个围楼的人手里拿着武器,一窝蜂朝他们涌来。 是幻术!苍云看着从她眼前消失的人,更生气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谢池还算冷静,问西雨,“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西雨看着他们久违的、熟悉的脸,“他们都是我的族人,只不过他们都死了。” 苍云:“死了???” 西雨点点头,“百年前就已经被千星派的人全部杀死了,我半月前回来才知道,他们看中了围楼得天独厚的修炼阵地,把我的族人全都杀了,并且困住了他们的灵魂,就像你们看到的,其实都是灵魂,让他们成了守楼人。” “这样不仅可以帮她们快速修炼提升修为,也可以把人引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掉。” “我是我们族人唯一一个外出修炼的,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苍云想到了阿狸跟族长说的话,“所以他们说你早就死了,是为了保护你,让你不受到千星派的追杀,只是他们没想到,你主动回来了。” 西雨吸了吸鼻子,“他们到最后都在替我着想。”只是现在,她的族人都失去了理智,成了千星派的傀儡! 谢池:“千星派的人当真狡猾,江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苍云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我们杀出去,破了这阵,揭了千星派的阴谋,为你的族人报仇,还有尘元……”她现在对千星派和金普神教的印象真是差到了极致。 考虑到这些都是西雨的族人,她对西雨说道:“抱歉,西雨姐姐,要不你去颜芜那里,正好可以保护他们。” 西雨虚空中划出了一柄剑,“没事,他们被阵法困住太久了,我也想,让他们的灵魂得到解脱。” 她的族人,生前从未杀生,肯定也不想死后不得安生,被迫沾染鲜血。 苍云站在中间,谢池和西雨站在两边,形成了一个肃杀的站位,“那我们,就杀出去!” 初涯在这时也醒了过来,颜芜听到动静赶紧过去扶起他,“阿涯,你没事吧?” “是我对不起你,我伤了你。” 初涯摇摇头,脑子很清醒,“不是你伤了我,是有人,控制了你。” 颜芜听到真相后心定了半分,但对自己被控制毫无察觉。 “别想了,”初涯苍白着脸露出一个笑容,从床上坐起来,“现在什么情况了?” 颜芜擦掉眼泪,将她了解到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现在他们正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 初涯:“跟一群灵魂打吗?这种打了又散,散了又聚的东西怎么打得过来?” 如他们所料,梦娘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没用的,他们本就不是生灵,你们就等着耗尽力气成为守门人的一员吧!” 苍云、谢池、西雨打得快要力竭,偏偏望山围楼999层,族人没有一万也有三千,根本打不过来,也不知道千星派他们的是什么阵法,那些灵魂竟然能彻彻底底伤到他们,而他们竟拿灵魂半分办法也没有。 初涯想要出去帮忙,被颜芜按下,“你现在受伤了,你好好待着,我去。”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半床的炸药包,嘴里不停地给他介绍哪些是毒药,哪些是炸药,以及要是受伤了哪些可以救命。 初涯拉住颜芜,眼里带上了情绪,“你要活着回来。” 颜芜有些惊讶,他主动关心她了,“我会的。” 似是不够,初涯又补了一句,“活着回来,我跟你成亲。” 初涯的后半句像一道魔咒,在颜芜耳边三百六十度循环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看着初涯,迟迟不知作何反应。 初涯抬手,轻轻拉过颜芜,颜芜跌坐在床上,被初涯搂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落下一吻,那指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揉了揉颜芜的脑袋,“去吧。” 颜芜动力十足,就这样用炸药包给自己炸开了一条生路,“阿云,谢池,我来帮你们了!” 颜芜所过之处,烟花炸开,就好像漫天的烟花都在为她铺路。 初涯在窗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颜芜勇敢无畏的身姿和两边炸开的、五颜六色的烟花,将这夜晚渲染得格外的亮。 打斗到此时,三人的身上都有了伤口。 苍云看到颜芜过来,连忙朝她飞去,将身后要攻击颜芜的人踹开,“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好在屋内待着吗?快回去。” “我不回去。”颜芜将手中的炸药包丢出去,“你放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不用管我。” “我要和你们一起面对。” 颜芜很倔强,根本就没打算回头,即使她害怕,她也不能退缩,不然这就不像她了。 苍云眼睛闪着泪花,“好,一起面对。” 苍云被上百名灵魂包围,他们凝结成的灵力聚成上百道锋利的利剑,齐齐朝苍云攻击而去,苍云灵活地躲开,那些个利剑刺在天井中的树上,树枝应声断开,只剩 下半截树桩,露出没有生气的年轮。 黑暗中,一个黑影闪出,对着苍云心口就是一掌,那掌的威力可谓是十足十,硬生生将苍云拍飞了出去,一股汹涌的鲜血从胸膛涌上来,“噗”的一声喷涌而出,划出一道弧度。 苍云被拍到了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梦娘一个闪身对着苍云又是一掌,声音依旧温柔,“乖,去死吧。” “苍云!”四道声音乍然响起,纷纷想要去接住掉落的苍云。 那些个灵魂,似乎看到了养料,也纷纷一拥而上,谢池双眼通红,浑身煞气迸出,“都别过来!” 周遭的灵魂都被这煞气击飞了出去,谢池接住了空中的苍云,苍云轻轻地躺在他的怀里,整个人了无生气。 “煞气?” 黑暗中,梦娘的语气有了变化,这么强的煞气,只有魔域那位,“你是,魔域尊主魔尊?!!!!” 谢池没有回话,只划开自己的胳膊,一味地往苍云嘴里喂血,“阿云,你喝,你快喝,喝了就没事了。” 苍云依旧毫无反应,那鲜血顺着她的嘴里流了出来,喝……喝不进去…… 谢池手心都掐出了血,眼神阴狠,咬牙切齿道:“梦、娘、!” 西雨和颜芜将谢池他们护在中间,不许那些灵魂靠近。 颜芜给谢池丢过去一堆灵丹妙药,“快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 谢池拿起地上的药丸看着对症就一股脑往苍云嘴里塞,但苍云不会咽,谢池慌了,“怎么,怎么,你吞下去,苍云……” “你吞下去……” 突然,一阵红光亮起,靠近他们最内圈的灵魂似乎被一团热火灼烧着,痛苦地惨叫着。 是初涯。初涯虚弱地从房内走出来,两手操控着红线,“我这阵法,可以让这生灵无法靠近,你们快救苍云。” 谢池埋头,猛吸了一口自己的血,扒开苍云的嘴巴,嘴对嘴给她渡了下去,颜芜和西雨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颜芜蹲下身去给苍云把脉,一把跌坐在地上,“没,没气了……” “不可能!”谢池不相信,依旧固执地给苍云喂着血,“她一定还活着。” “我能救她,我能救她,我一定能救她!天山仙人说过,我是她的一线生机,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谢池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了。 西雨和颜芜见谢池执着的样子,坚定起身,“你救,我们护着。”他们也希望苍云真的可以被救回来。 梦娘看着跪坐在地上、抱着苍云的谢池,他身上的煞气依旧不断地往外溢出,这让她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觉,如果他真是魔尊,就必须让他死在这里,否则,死的就是她了! 她将全部灵力注入阵法中,脸上满是决绝,必须死,他们所有人都不能活着! 那些灵魂像是被重新激活了能量,攻势更猛了,初涯的阵被破了,遭到反噬的他吐了一大口血,他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嘴灵丹妙药。西雨和颜芜还在拼命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