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后，无情道大师姐黑化了》 1. 第 1 章 【将符纸打开贴于站台柱上，手掌压在符纸上，大声并坚定地喊出芝麻开门，即可打开传送阵。】 姜安反复了三次使用说明，确认自己没有用错方法后，艰难地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地铁站里冷冷清清的，她专门挑的这个时间过来。 好消息，她几天前得知自己身体二次觉醒出灵脉，可以进入国家修仙学院九州学府，进行修炼。 她在家兴奋了好几天，并在昨天收到了九州学府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坏消息，进入九州学府的方式，实在让人社死。 为什么传送入口一定要选在地铁站，还要对着立柱大喊芝麻开门，看起来像是疯了。 姜安在家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后，才带着行李偷偷摸摸走进地铁站。 现在地铁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将符纸贴在站台柱上，手心贴着那张薄薄的黄纸，小声说道：“芝麻开门。” 等待了片刻后，没有任何反应。 “芝麻开门。” 姜安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她站在原地，后背涌上一股热意，脸也开始烧起来，是这个法术会有延迟，还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 是不够坚定？ 还是不够大声？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听见电扶梯上传来一阵打闹的声音，杂乱的脚步正在朝站台靠近。 姜安心一横，她可不想成为整个地铁站的焦点。 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芝麻开门！！！” 掌心的黄符亮了一下，金光从符纸边缘溢出，沿着柱面快速蔓延，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阵□□廓，紧接着一股极大的吸力从阵眼处传出，拽着她的手臂往里拉。 姜安本能地想要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金光划过，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里。 黯淡的符纸从柱面上脱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被烧透的落叶。在半空中卷曲碎裂，随即化成细密的灰烬，散落在站台柱脚的一片阴影里。 电扶梯上的几个少年，从扶手旁探出脑袋，想看看是什么神人能在大晚上干出这种事，可扫视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但刚才的声音他们确实都听见了。 几人嘀咕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 “该不会见鬼了吧。” 冷风吹过，亮堂堂的地铁站，莫名出现一种阴森的感觉。 -- 姜安也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哪里了，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林影，远处一轮圆月高挂。 还没等她弄清楚，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传到半空。 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风便灌入口中，身体猛地下坠。 漆黑的夜色让她看不清下方的情况，只能闭眼开始祈祷，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惨。 扑通一声，姜安落入一个水潭。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将她往深处拖拽，冰凉的液体猛地灌入口鼻，慌乱之中她还咽下去好几口。 恐惧如同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 她不会游泳！ 姜安疯狂地挣扎，双脚在水中乱蹬，双手在水面胡乱拍打，水花翻涌四处飞溅。她试图重新驯服四肢听话，可所有的理智都被呛入喉咙水冲散。 胸腔难受得快要炸开了，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摇荡的月影。 完了，要死了。 突然，她感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朝后拉去，紧接着腰腹被托住，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好像又活了。 “咳咳咳……” 姜安抓住抵在腰腹上的支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试探地往下踩，脚掌触到水底时，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夜风吹过，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凉意拂过湿冷的身体，带起一阵寒颤。姜安缩了缩肩膀，面前山林寂静，丛林茂密，风声呼啸，配合着树影摇曳，阴冷的气息顺着空气向她扑来。 她握紧拳头，掌心柔软的触感让她整体僵了一瞬，不确定地又捏了捏，好像是……手腕。 这种荒无人烟、阴风阵阵的鬼地方，除了她还能有其他人？ 压下喉咙里翻涌起的呛咳和酸涩，艰难地转头，她看见一袭白衣站在她的身后。 月光从那人背后照来，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白衣紧贴在身上，整张脸被藏进了阴影里，皮肤白的在黑夜中都能看清，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水珠顺着发尾一滴滴落进水潭中，发出轻微的回响。 脊背瞬间蹿上一股寒意。 姜安死死屏住呼吸，瞳孔微微震颤，这么多年听过的鬼故事终于开始发力。 脑袋里飞快闪过邮寄过来的九州学府介绍——全国唯一修仙学府，学院风景秀丽、灵气充沛、师资雄厚，统一接引入学，全程安全无忧。 不知道哪一条沾边了？！ 这是正经学修仙的地方吗！确定没有给她传到什么阴间接应点吗？ 身边的潭水轻轻晃动，哗啦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这位女鬼好像要开始行动了。 姜安硬生生憋住想要脱口的尖叫，几乎是立刻松手，头也不回朝岸上奔去，手脚并用地爬出水潭，她撑着膝盖在岸边跪着，小腿有些发软，有点没劲儿了。 扭头一看，白衣女鬼已经跟着她到了水潭边，心脏狠狠悬在嗓子眼，姜安刚想起身逃跑。下一瞬，一道清冷平缓、毫无波澜的女声在空空夜色中响起。 “我是人。” 跑路的动作一顿，姜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懵圈。 是人？ 这大半夜的，一袭白衣披头散发，泡在这种阴森森的水潭里，氛围感已经拉满了。 竟然是人？！ “你、你怎么证明？” 对面似乎看穿了她的脑补，她抬手拂去发尾滴落的水珠，微微抬头，月色恰好落在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刚才的阴暗诡异，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眼干净淡漠，没有半点邪祟之感，只有淡淡的疏离。 她的眼睛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像月下结冰的湖面，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九州学府内，禁止养鬼。” 空气突然有点沉默，姜安蹲在岸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看见女人的容貌了，一点都不吓人，心里的害怕也淡了很多。 她现在浑身湿透，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惊魂未定的小猫，还有些防备。 白衣女子没再多言，抬步彻底走出水潭，稳稳站在岸边的草地上。浸透潭水的白衣紧紧贴合着清瘦的身形，晶莹水珠顺着衣摆、袖口不断滑落，坠落在青草上，借着皎洁的月光，碎成点点细碎的银光，转瞬消融。 只见她微微抬起右手，指尖并拢，在空中极轻地划了一下，一道极淡的暖光覆盖她的全身，眨眼间，她的白衣便恢复了干爽，连发梢的水珠都不见了。 姜安看得愣住，随后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身上，修长的手指点在肩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暖意笼罩全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拂过，头发、衣服、鞋子里的水都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瞬间变得十分干燥。 “谢谢。”姜安喃喃道。 女人垂眸望着她，音色依旧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很冷吗？” “什么？” “你在发抖。” 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隐隐的抖动让姜安都觉得奇怪，她并不冷，甚至觉得有点热，不仅是肩膀，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但这并不是她的意愿。 一股热流从小腹涌起，迅速蔓延到全身，不正常的热在体内炸开，热到一种她快要承受不了的程度。 姜安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我……”她开口，声音发涩，“有点难受……” 体内的热意很暴躁，它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姜安蜷缩在地上，不断在自己身上抓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很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奔涌，所过之处都被撑的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开来。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好热…好难受… 姜安眨了眨眼，月光都被晃成了几团光晕，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碎。 …水… 她朝着水潭抬手，冰凉的指尖握住她的手腕，白衣女子在她面前蹲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一点凉意像是落到油锅里的一滴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姜安猛地抽回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她挣扎着想到水里泡泡，看能不能缓解，但还没摸到潭水，就被身前的人拦住了。 “不可以碰。”女人手臂拦在她身前，力道不大，但让姜安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姜安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体内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指甲在白衣上抓出几道痕迹。 “…好热…让我到水里去…”声音带着哭腔，像濒死的幼兽在哀求。 女人没有松手，反扣住姜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水潭边上拽了回来。 膝盖在草地上蹭出一片泥痕，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栽倒，一下撞到女人怀里。 姜安有点失控了，冰凉的皮肤贴着脸颊，终于给她带来了一点慰藉，她下意识地往一点凉意里钻。 她双手攥着女人的衣襟，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凉意逐渐蔓延，像干涸的大地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 可是还远远不够。 “好难受……”姜安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含糊不清，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女人的锁骨，“求你……帮帮我……” 2. 第 2 章 姜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意识已经被体内的高温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本能，哪里凉就往哪里贴。 手臂缠上了女人的腰，尽可能大面积贴住她，可是被她的体温炙烤过的地方很快就没有那么凉了，姜安又接着换地方，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不要乱碰。” 她扣住姜安胡乱摸索的手，声音低了两分。 姜安还是不安分，但是被女人略带强硬钳住，女人单手贴在姜安后背上，掌心的清凉缓缓渡了过去，沿着脊椎往下，暴走的灵力被短暂安抚。 “听我的话，就不会难受。” 女人的声从头顶落下来，混沌的意识炸开一点清明，姜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别抗拒我，身体放松。” 连声音都带着一点凉意，姜安尽力放松自己的身体，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源源不断的凉意从皮肤里渗出来。 女人就好像一块在月光下晒了一整夜的寒玉，从里到外都是冷的。不是刺骨的寒，是那种玉石被山间溪流反复冲刷过后的清冽。 姜安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是不是从来都不会出汗。 女人盘腿坐下，姜安被她抱在怀里，两只手被缚住，下肢被女人抬腿压住，整个人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难受的挣扎被死死按住，尽管她已经努力放松身体，但是体内横冲直撞的热流还是让她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 后背的掌心冒出几缕冰冷的气息，慢慢钻入她的身体，探进经脉。 冰和热在体内相撞，激起一阵绞痛，姜安痛的挺直了脊背。 尖锐又绵长的痛，一路脊背一路炸开到四肢，像是带着尖刺的荆棘不停在她血管里游动，走到哪里，哪里就痛得不行。 可她动不了，各个关节都被限制，她被女人死死锢在怀里，她仰着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紧牙关时咯吱作响的声音。 每一寸经脉都被痛意一遍遍碾过，从脊椎游到四肢，又从四肢涌回胸腔，她都痛得麻木了。 忍一忍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姜安不停安慰自己。 可是疼痛逐渐从肢体向上转移，一把扎进了脑袋里。痛意成倍翻长，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进她的神经里，不断地挑逗刺激后，又被按进沸腾的铜钟里，嗡鸣震得她大脑昏沉，视线里的月光都碎成了白色的星点。 封在喉中的呜咽困不住地跑出来，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疼…” 贴在后背的掌心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女人冷清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最后一点，坚持住。” 头部的经络更加复杂脆弱，女人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冰凉的灵力多探进一分，怀中人的反应就剧烈一点。 姜安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炸了。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暴起，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想说话，出口也只剩破碎的气音。 她开始挣动，可活动的范围有限，她只能一下下撞着女人的锁骨，想要把脑袋里的痛苦甩出去。 女人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的头死死按在颈间，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所有活动空间都被锁定，最后一点宣泄的途径都被封死。 姜安觉得眼眶在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太痛了，连哭出声的力气都被吞没了。 然后她咬了下去。 领口已经在两人的拉扯间松开了许多，牙齿直接陷进肩头的肌肤中，滚烫的齿间像含了一块寒玉，冰冰凉凉的连带着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她听见女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后面又没了声音。 “保持清醒。” 女人似乎容忍了她的冒犯，姜安咬着她的肩膀没松，她找到了新的忍耐方式，又可以坚持了。 脑中的疼痛一直持续，只是少了点尖锐，咬合的力道也慢慢松，从死死咬住到轻轻含着，舌尖无意扫过齿尖的皮肤，尝到一点极淡的腥咸。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然后感觉女人的肩头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意识在疼痛和舒缓间反复拉扯，汗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浸湿了女人的白衣，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安模糊间听见一句好了。 心神一松，还没来得及道歉，人就软软地靠在女人怀里，晕过去了。 --- “同学，同学……” 姜安在一阵摇晃中被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立刻清醒了。 她此刻正坐在一张长椅上，行李好好地放在身边，四周都被人围着，一道道关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昨晚那个女人又到哪里去了。 怀里的手机摁了两下开关都没反应，看来是进水坏了。 “同学，你是叫姜安对吗？” 她还在摆弄手机，围观的人群里率先有人发问了。 “…是。” 听到她的回答，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姜安隐约听到她们说什么，终于找到了之类的话。 “学妹，你还是先到学生处去吧，学生会的人一直在找你。”一个女生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主动提出带她过去。 姜安感激地道了声谢，乖乖跟着她走了。她抬头看着这栋三层小楼，门口烫金的几个大字，学生服务中心。 还没走进里面，就听见房子内传来异响，带她过来的女生脸色稍变，打算进门的脚步一下顿住，“学妹，这里就是学生处了，你进去找里面的人就好了。” “好，谢谢学姐。”姜安礼貌点头，目送她匆匆离开。 带着一点好奇姜安踏进了学生处，一楼没人，只在服务台上贴了条子。 【有事离开，找人请上三楼。】 她刚准备跟着提示上楼，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天花板就这么水灵灵地塌了一个洞，巨大的石板落在她面前，灰尘和碎屑簌簌地落下来，迷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挡住眼睛，后退了两步，两道人影从破洞的地方落了下来，砸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白灰。 “把事情交给你我真是闹心，我就闭关半个月，你给我捅了这么大个娄子。” “现在颜奚找我要人，我上哪给她找！” “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责骂的言语夹杂着拳拳到肉的打击音效，给姜安听得一愣一愣。 灰尘落下，姜安终于看清了两位主人公的样子，一个穿着蓝色劲装束着高马尾的女生正跨在另一个女生身上，一手揪着对方衣领，一手高高扬起，拳头挥下带着一阵细微的破风声。

被压在身下的那位，穿着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散了一半，就算被打也死死抱着怀里的剑不肯松手。 “宝宝，你听我解释。”灰衣服的女生委屈巴巴的，在被打的间隙抽空说道。 “青瓷，你还是听她解释一下吧，万一打错了可怎么办。” 天花板的缺口处，盈盈飘下一个女人，她坐在洞口边缘，看着下面的闹剧，表情笑盈盈的，眼中却带着冷意。 “解释个屁，肯定自己贪财又被人忽悠了。”沈青瓷气愤道。 拳头挥下终究收了点力道，落在身上不痛不痒的，她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看着那张写满狼狈的脸，咬了好一会儿牙，才把手收回来，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起来，别躺在地上丢人了。” 灰衣女生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盯着那片被砸穿的天花板，眼神还有点呆，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沈青瓷愤愤地把她拉起来，掸落她身上的碎石残屑，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她身上的青紫，一声叹息传出来。 “我又给你闯祸了。”灰衣女生小声道。 “没事。”沈青瓷摇摇头，有些无奈，她抬头望着坐在二楼的女人，“颜奚，我会把人找到，再给你一个解释。” “人不用你们找了，但是我要一个解释，小师妹也需要解释。”颜奚从二楼飘下来，落在姜安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双狐狸眼极其勾人，只看一眼，就印象深刻。 “你是姜安对吧。” “是的，颜奚学姐。” “我刚才就注意到你了，不过想看戏，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抱歉。” 颜奚悄悄地指了指站在她身旁的两人，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 “没事。”姜安连连摆手，因为她自己也在看热闹，而且这场热闹好像和她有关。 被这么一说，沈青瓷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好像是刚入学的样子，最近入学的人又只有一个。 人找到了，总算能松口气了。 沈青瓷见状拉着灰衣女生走到姜安面前，轻声开口，“阿倦，道歉。” 林倦低头，乖乖认错，“对不起。” 虽然姜安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现在也好好站在这里，也没出什么事，更主要的是，林倦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惨，看着就让人心生同情。 “没关系，但是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她听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 听到这话，沈青瓷脸上露出一点愧意，“抱歉，姜安同学，这件事确实出现了一点纰漏，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本来学校安排的是专人去你家接你来学校的，但是因为一点原因……被换成了传送符，结果传送符出了问题，符纸使用后，你并没有被传送到指定的接引地点。” 沈青瓷顿了顿，瞥了眼林倦，又继续说道。 “从发现传送符被使用到你出现已经过了两天了，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在到处找你。” “两天？！”姜安大惊，她竟然睡了两天？ “是啊，小师妹，这两天你去哪里了？”颜奚也疑惑，学院几乎都被翻遍了，也下发寻人启事，但是都没人发现，结果姜安自己跑到学生处来了。 “而且你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你筑基了？” 3. 第 3 章 姜安把传送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化了一些，告诉她们。 “水潭？”颜奚蹙眉，“应该被传送到后山去了，那里灵气充沛，是高阶学生的修炼地。” 她看着姜安，眼中后怕又有点庆幸，“你很幸运，你掉进的地方应该是后山的灵泉，水里都带着灵气，你坠入水潭时吞了一些，身体里灵气暴涨，如果不是灵泉中刚好有人修炼，帮你梳理脉络，驾驭灵气，你很可能重伤或者死亡。” 所以她身上不正常的灵气波动也有了解释，姜安本身还没有入门修炼，不会驾驭灵气，身上忽高忽低的灵气波动，是帮助她的人，在她身上就留下的灵力，引导她身体里的灵气循环。 “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颜奚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解释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姜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没什么变化的身体，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心生愧疚。 原来那个女人帮了她这么多，她不仅把对方误认成水鬼，还不识好歹地咬人。 “颜奚学姐可以帮忙查一下是哪位学姐救了我吗，我想感谢一下她。”姜安诚恳地问道。 颜奚沉吟了片刻，“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她没有直接带你到学生处，而是把你放到长椅上等你醒了自己到学生处，大概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谁。” 姜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反正都在一个学校，总有机会碰到的。 而在一旁听完全过程的沈青瓷脸色有些不大好，林倦差点就闯大祸了。 林倦也意识到了，她抿了抿唇，思考现在这个局面应该怎么补偿。 颜奚转过身看着她们俩，眼神更冷了几分，“这边了解清楚了，你们那边怎么回事，也说说吧。” 林倦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姜安的眼睛。 “迎新的事情的确是交给我的，我本来是打算按照老师说的安排，但是丹修那两个人知道了，就跑过和我说她们的方案，说是特别节约成本。” “刚好炼器系那边找到一块冰晶石，特别适合给我的剑锻造加持，我太想要了，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对不起。” 听完林倦的话，沈青瓷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闭关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话，尤其是她们两个的！”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林倦有点胆子但是不多，没人怂恿她一个人也做不出这种事。 “你要节约成本，也找个靠谱一点的画符啊，怎么能随便找人画传送符，这很危险。” 沈青瓷还是有点生气。 林倦缩了缩脖子，有点委屈，“传送符应该没问题的，我担心出事，还专门去校外测试了一下，可以顺利传送到接引地点，我才放心给她寄过去的。” 颜奚双眸微眯，打量着畏首畏尾的林倦，漫不经心地开口：“接小师妹经费你贪了多少？” 林倦身体僵了僵，一旁的沈青瓷也在催促，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坦白从宽。 她眼睛一闭，认命道：“20000。” ？？？ 旁边听到的三人都露出不可意思神情。 “老师批给你的经费是多少？”颜奚又问。 林倦咬咬牙，还是交代了：“20000。” “你全贪啊？！” 沈青瓷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倦，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符纸呢？耗材这些都是成本啊，还有运费你总得给吧？” 怎么能一分钱不出呢，沈青瓷有点想不明白。 “传送符是符系去年期末考试题，去学校库房里就可以找到一堆，都是经过老师检查的，质量肯定有保障，我还在里面挑得最好的。” “耗材是去年新生入学时剩下的，也能凑合用用，快递费我直接挂在学生处了。” “还挂学生处，18块都舍不得给，你也真做得出来。”颜奚冷笑出声，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林倦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穷鬼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青瓷也被她精打细算的操作气得失语，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她不是没见捞好处，但捞得这么发狠忘情的这还是头一个，还是自己对象。 感觉手又开始痒了。 颜奚看出了沈青瓷的蠢蠢欲动，制止道：“沈青瓷，你私下怎么教育她我管不着，但是现在，谈谈怎么赔偿吧。” 她扭头看向落后她半步的姜安，轻声问：“小师妹，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合适？” 原来她是东拼西凑才到的学校，听着还有点可怜。 姜安还沉浸在震撼里，两万这个数字一出来，她一点脾气都没了，只有对林倦的敬佩，这是真厉害。 直到被颜奚询问，她才回过神：“赔…偿？” “不用的，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不用赔偿。”她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赔偿？”颜奚看了看姜安，又斜睨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两人，“既然不用赔偿，那就去执法处吧。” 沈青瓷脸色一变，挡在林倦面前，“颜奚你冷静一点，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姜安同学一个满意的赔偿。” 颜奚挑眉，唇角带笑，“好啊，那三天以后再看。”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姜安还有问题实在憋不住，想要问个答案。 “你说。”面对受害者，沈青瓷情绪温和很多，十分耐心。 “传送符，一定要在地铁站里大喊芝麻开门才可以用吗？” 了解详情后，姜安对流程产生质疑，之前因为觉得有点社死没有说出来。 沉默，彻底的沉默。 “抱歉啊，我可能要处理一点私事，你们可以离开一下吗？赔偿的事情我三天后来和你们商量。” 沈青瓷礼貌地把两人请出去。 姜安听见身后又传来教训人的声音。 “亏你做得出来，还在地铁站大喊芝麻开门，你怎么不让她去火车站撞墙啊！” “火车站不买票进不去。” “这是重点吗！” 接着又是打架的声音，她也是明白了，为什么带路的学姐听到声音就不肯进去了。 “颜奚学姐，她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姜安凑到颜奚身边小声询问，有些担心。 “放心，不会出人命的。”颜奚看了她一眼，她显然并不适应学府里的 生活，她抬手戳了戳姜安的脸颊，“你刚才不应该说你不要赔偿的，这样不好。” “可是我也没受伤，也平安到了学校，没出大问题，大家又都是同学。”姜安小声说道，她似乎没什么理由提要求，“而且，林倦学姐也被打得很惨了。” 颜奚笑了笑，想法很稚嫩。 沈青瓷打人一方面是真的生气，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她们看的。 她耐心对姜安解释道：“小师妹，你还是得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这里可是九州学府，修炼之地，和外面的学校不太一样。” “学校只会为你提供最基本的保障，你修炼功法，丹药，武器，都需要你去争去挣，拿钱去换，你需要足够多资源，才可以成长起来，那可是送上门的东西，你应该要，而且应该多要。” “本来就是她们的问题，即便没有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她们依然有错，你也可以要求赔偿。不要觉得自己没受伤就没资格，这个想法是错的。” “我知道了。”姜安点点头，认真记下了，“谢谢颜奚学姐。” “是师姐。”颜奚纠正道，“你和我同系，同系之间叫师姐，不同系别才叫学姐，我是你的大师姐，实力金丹初期，有关学校的事情，之后由我来和你讲解。” 颜奚勾唇一笑，如愿收获姜安崇拜的目光。 “小师妹，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手机递到姜安面前，姜安尴尬地晃了晃手机。 “师姐，我手机进水坏了，只有等修好之后才能加了。” “没事，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师姐带你去买手机。” 一路上颜奚给她介绍了学校一些基础的区域划分和建筑设施，让她对学校大致有个了解。 学校分为三个院系，天工，御能，问道。 天工院多是辅助类职业，传统专业有医修，丹修，阵修，炼器等，还有很多新兴专业，灵力武器嵌合，灵力转化应用这些，偏科研。 御能院主攻战斗实操，什么剑修，音修，法修，体修，符修之类的，都是战斗狂，一般有什么事情去找她们处理，她们很乐意帮忙，有事真上，没事也能找点事上。 问道院……比较特殊，没什么专业分类，就是些非主流修炼方式被归类到这里。像是无情道，合欢系，御兽流，幻修之类的，比较小众偏门。 听完大致介绍以后，姜安心里有了一点期待。 “师姐，那我们是什么院修什么的？” 颜奚故作神秘地抬头看天，一片晴空，连飞鸟都没有一只。她沉默了三秒，缓缓收回目光，“我们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姜安一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问道院，合欢系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姜安眨眨眼，正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分量，脑海里回想起她对问道院的介绍。 这种放在里开口都得标注“18以下禁止”的存在。 何止偏门，简直有点邪门了。 姜安有点瑟瑟发抖了，她…她什么也不会啊。 抱着最后一点期待，她挤出一丝微笑，再次向颜奚求证， “师姐，你是认真和我说的吗？” 4. 第 4 章 “比真金还真。” 确认过眼神，没有说谎，不是开玩笑。 但是姜安有点碎了，那么多院系，她怎么就被分到这个系了。 绯色一路从脖子烧到脸颊，姜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两次之后终于挤出一句，“是…是要双修的那个吗？” 颜奚歪了歪头，一双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是啊。” 可她单身二十年，根本没经验，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师妹别怕，双修而已，很简单的。”颜奚凑到她耳边轻语，“如果师妹实在学不会，师姐也可以亲自教你。” 姜安大惊失色，像是被气息烫到一样，瞬间弹开。转头看见颜奚玩味的笑容，顿时明白，这是被她戏弄了，哭丧的小脸皱成一团。 “师姐，你别开玩笑了。” 这个真不行。 她有点招架不住颜奚的问候，所幸这个时候，舍区到了，颜奚也收敛了笑容。 “我们宿区比较特殊，非本系人员，禁止入内。” 颜奚露出手环在大门口刷了一下，一点光晕褪去，结界被打开一个口，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狼窝虎穴，姜安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进合欢系的宿区，就好像进了什么声光娱乐场所。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暖粉色的晶石，光线柔软暧昧，像黄昏时分透过纱帘照进来的那种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久了让人脸颊发烫，感觉……不太像是正经地方。 但这些姜安还都可以接受，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里的房间好像不隔音！！！ 她在走廊里也能听见若有若无的轻吟，姜安指尖攥着衣摆，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身体僵硬不已。 颜奚确实没骗她，真的是双修！ 目光悄悄落在颜奚身上，她走在姜安旁边，步子悠闲得很，甚至还抬手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顺带敲了敲了一旁的房门，让里面的人把隔音屏开上，声音立刻消失了。 终于慢悠悠地上了电梯，再没有令人脸颊发热的事物了，姜安狠狠松了口气。 “别怕，我们系也不是只有这一种修炼方式，看个人选择。”颜奚见她有点不适应，安慰道。 “这几年不知道哪儿冒出来那么多些写合欢妖女的，搞得我们系风评有点差，近几年都没招到学生。” 颜奚顿了顿，看了姜安一眼，“除了你以外。” 姜安想哭，或许她也不是自愿的。 一闭眼，就刚才走廊的情况，好像也没冤枉到哪儿去。 “宿舍一般都是双人间，有固定伴侣的可以申请单间。” 到了六楼最里那一间，颜奚用手环划开了房门，姜安还站在门口打量房间时，她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转身看她，“以后就是室友啦，小师妹。” “我们先休息一下，归置好东西，下午带你去办入学。” 虽然这么说，但是姜安一点都闲不下来，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不知道修仙学府是什么样的，怕带多了又用不上，姜安就多带些钱，想着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现场购置。 没想到，学校待遇还不错，什么都齐全，她只用把行李箱中的东西收拾出来挂好就可以。 打着洗漱用品就进卫生间时，她扫过一眼镜子，整个人顿时一愣。 镜子里那张脸有点不一样，五官轮廓还是熟悉的样子，都是她自己的，但脸部线条比以前柔和。 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比起以前营养不良时脸上带着一点寡淡的青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透红润的光泽。 偏圆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了些，带着点天然的弧度，看起来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不算惊艳，但是一种耐看的漂亮。 姜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镜中人弯起眉眼的样子，带着一种干净明亮的气质。 “在看什么？” 颜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转头看见颜奚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姜安指了指镜子，“感觉自己变化有点大，多看了两眼。” “嗯，是个小美人。”颜奚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评价道。 姜安脸一红，有点害羞，她发现了，颜奚特别喜欢逗她。 “筑基洗髓后，体内的杂质被排出部分，精气神也上来了，外观自然会变化，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外观还会有一些微调，金丹期会再变一点，元婴期更明显，但只会在原有的样貌上变化一点，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姜安松了口气，要是外貌大变样，她会不习惯的。 “臭美够了就出来吧。”颜奚贴心地离开，留她一个人独自美丽。 什么啊。 姜安把东西摆放好，就跟着出去了。 颜奚先带去买了新手机，吃了午饭，掐着两点到学生处去。 颜奚带着姜安往那边走，盘算着一下午能干些什么事。 去学生处的路上，正好路过明日广场，两人都听见一阵争吵。 “我说怎么有女生那么死皮赖脸缠着别人，原来是合欢系的啊。”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含着灵力，在喧闹的环境中精准传到路过两人的耳中。 这句话怎么这么刺耳呢。 姜安目前来说对合欢系的身份接受良好，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和诧异，也没觉得哪里有特别大的问题。 但走在路上突然被隐含歧义的话攻击到，让她不舒服了。 姜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颜奚倒是笑意更深了，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轻轻扯了扯姜安的手腕，“不着急去学生处，过去看看。” 明日广场上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几个男修，正对着一个受伤的女修指指点点。 “把筑基丹还我，谁稀罕和你有联系。”受伤的女修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秦浩，你们这些人让我觉得恶心。” 秦浩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身旁那么多人似乎有了底气，“筑基丹是你送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还？” “是你骗我先给你用。”女修又被他的话气到，呕出一口鲜血。 “那不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递到他手上的，现在反悔了？合欢系的女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黏上了就甩不掉，给了东西又想要回去。” 秦浩旁边的男人语气鄙夷，引来周围几个男修一阵哄笑。 女修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着没掉下来。 姜安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气蹿了上来，正准备上前理论，甚至开展一场骂战时，突然听到颜奚的声音。 “合欢系的女人都是你们妈，怎么和你妈说话的？” 扭头一看，身旁的颜奚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下一刻，秦浩展示了一个720度空中转体，空中自由落体，脸部率先落地，砸在广场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秦浩趴在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口中的异物吐出来，两颗白牙掉在地上。 他眼神发直，下意识用灵力护体，没想到还是被一巴掌扇落了两颗牙。 “周天阳，你一个倒数第一，很爱乱叫是吗？” 一道暗劲直射周天阳面门，男人阴沉着脸挡下，没想到对面的人会直接发难。 颜奚身形一闪，来到女修旁边，女修看见她以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像是被欺负后看见家长的孩子，“大师姐。” “没事没事，师姐帮你处理。”颜奚擦去她嘴角的血渍，一边哄着被欺负的师妹，一边盯住对面的几个男修，怕他们跑了。 姜安也挤出人群，跑到颜奚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虽然她们这边人少，但气势不能丢。 不过学校还有这么老的学生啊，看起来三四十岁了，看着和师姐她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秦浩挣扎着被人从地上架起来，半边脸蹭破了皮，灰头土脸的样子狼狈至极。 周天阳面色不善，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小弟，和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秦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手指都在颤：“你——你敢在学院里动手——” 姜安扶住受伤的师姐，让颜奚能腾出手对付那几个男修。 “我为什么不敢？”颜奚歪了歪头。 话音刚落，颜奚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从她体内漫开，空气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连风都滞住了。 姜安只觉得肩头一沉，呼吸猛地窒了一瞬。 眼看要打起来了，四周的人群一下子退到几十米开外，眨眼间广场中央就被清空，只剩下她们三个和对面几个人对峙。 还不会运用灵力的姜安罩在中间，整个人动弹不得，像只被扔进风暴中心的麻雀，翅膀都扑腾不起来。 还要反过来被受伤的师姐扶住才不至于跪下去。 “你没事吧。”师姐问。 姜安咬了咬牙，摇头。 “又不是只有你是金丹。”周天阳声音沉了下去，不甘示弱地放出威压和颜奚对抗。 两股威压相撞，发出噼啪的声音，碰撞处迸发出细碎的火花，姜安脚下一陷，发现脚下的石板竟然碎了。 哈哈，她有点没招了。 跑又跑不掉，还是安静待着吧。 火光四溅，一触即发之时。 毫无预兆的，天突然暗了。 广场上方仿佛有人扯了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光线骤然暗了好几度，姜安下意识抬头，一朵漆黑的雷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空凝聚。 云层翻涌，边缘泛着的白光越来越亮，从隐隐的闪烁变成刺目的跃动。 一道银白色雷光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广场地面都震了震，姜安被师姐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空气中的两股威压被白雷击散，沉甸甸的压迫感顿时消失得无影，见松了口气，只觉得身体一轻，手脚又可以活动了。 “学院重地，禁止内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姜安竖起耳朵。 “颜奚，周天阳。”空中的声音，清冷、平淡，没什么起伏，“私下斗殴，灵压互冲，毁坏公物。” “各扣2000贡献点，留档一次，即刻修复损坏公物。” 就是这个感觉！ 5. 第 5 章 “我没意见。” 颜奚无所谓地耸耸肩，收起灵压，抬头看看天上的雷云，只是惊讶，怎么把她招来了。 周天阳有些不甘心执法处的人就这么轻拿轻放，向天上的雷雨抗议。 “可是合欢系的人打伤了我们系的师弟。” 空中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颜奚，违反校规，殴打同学，禁闭十天。周天阳，挑起事端，辱骂别系，殴打同学，禁闭一月。” 姜安也仰着脖子四处张望，脖子都酸了也没看见说话的人到底在哪儿。 声音像是从云里传出来的，又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飘忽不定，找不到源头。 “哈哈哈，我认罪认罚。”听到这个处罚，颜奚舒服了，畅快地笑起来。 “要说打人，大家都打了，怎么可能只罚我一个。周天阳，你有没有脑子啊。” “凭什么我的处罚比她重那么多，我不认。” 周天阳握紧拳头，眼冒火光。 “既然不认，就去执法处坐坐吧，周同学。” 一道倩影出现在广场中心，她穿着一身墨黑滚金边的执法处制服，笑盈盈看着众人，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写着，执法处，楚稚。 颜奚看见来人有些不爽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去。 “正好我也想知道事情的缘由。” 凌厉的视线扫过秦浩，似乎将他的秘密窥探的一干二净，已经肿得不太能看出情绪的脸上闪过惧意，他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步。 但执法在前，众目睽睽，他根本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走吧。” 场中心出现的女人并不是姜安期待的面孔，而且在她出现以后，天上的雷云就逐渐散了。 姜安有点失望，她好像走了。 连面都没见一下。 还没有谢谢她。 “发什么呆呢？”颜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看什么呢？天上有什么？” 姜安回神，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耳根一热，胡乱摇头。 “师姐，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刚才只顾着找人，没注意到场内的情况，现在看周围的人都散去了很多。 受伤的师姐也被刚来的医修带走。 “我先带你去办理入学，晚点去关禁闭。”颜奚不以为意地说道。 “真关啊？”姜安惊讶道。 “当然啊，执法处说话可不是闹着玩的。”颜奚拍了拍她的肩膀，催促道，“走吧走吧，我给执法处的人打过招呼了，一会儿还要过去领罚单呢。” -- 远处，刚才站在场中央的楚稚突然出现在教学楼顶，看着被押的秦浩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执法处去了。 她朝旁边走了两走，靠在矮墙上，双手抱臂，伸长脖子有些稀奇地打量一直站在这里的人。 “还没打起来呢，你就出手了。” “旁边还有低修为的学生。” “打起来多好，颜奚的性格肯定会把他们收拾得很惨。” “无聊。” 女人轻斥一声。 楚稚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双手一摊。 “我也没办法啊，自从周天阳晋级金丹的消息传开以后，学校里男修就有点不安分了，他们开始以各种方法掠夺修炼资源，提升修为，已经有很多女生受害，搞得学校不安稳，可是单个的事件又不大，女生很多都认了哑巴亏，执法处也不好插手。” “这次正好碰到合欢系了，颜奚那家伙护短，刚好把事情闹大。” 女人抬手搭上栏杆，指尖轻点，敲着节拍，“这不正好，杀鸡儆猴。”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打过招呼了。”楚稚轻笑一声。 短暂的沉默，楚稚见面前的女人没有接话打算，也是无奈了。 天杀的话题终结者，环境降温机。 “对了，你怎么突然出关了，不是说要闭关半年吗？” 还是沉默。 见她不接招，楚稚又换了个话题。她指了下，颜奚正拉着一个小姑娘在学校狂奔。 “你看见颜奚带着的小孩了吗？” 女人眼神动了，看了楚稚一眼，应了一下。 “她叫姜安，是今天刚报到的新生，一入学就被林倦整丢了两天，今天才找回来，而且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筑基了，十分厉害，看来学校又要出一个天骄了。” 楚稚给她讲学校里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 学生处还下发了寻人通知，闹得全校都知道了。 刚才去拿丹药，就看见沈青瓷带着林倦在那儿围追堵截，把丹修的地方弄得鸡飞狗跳。 一想到那个精彩画面，她就压不住嘴角。 “她掉到我修炼的地方了，我把她送回来的。” ？？？ 风从楼顶掠过，撩起两人的发丝。 女人转过头看她，白衣已经被换成一袭暗青色的长裙，裙角被风吹起又落下，整个人像一株长在檐角的青松，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好几息，楚稚才缓缓开口。 “难怪你这么早就出关了，运气真好，一来就得你相助。” “她被分去哪了？” “我们隔壁，合欢系。” 搭在栏杆上的手悄悄收紧，女人眉头微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分班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楚稚被问住了，这是老师的工作，她们不能参与。 “你好像对这小家伙很感兴趣……诶，别走啊。” 话还没说完，女人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暗青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弧度，她走得干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楚稚。 “你不去执法处啊。” 女人没停，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没听见一样。 又不理人。 楚稚没追，身形一晃，消失在顶楼。 --- 再到学生处来，还是让姜安惊讶了一下，不过两三个小时，学生处就恢复如初，天花板的大洞被完全修补好，看不出一点损坏的痕迹。 对学校修复工程有了新一轮认知，这速度也太快了。 学生处的人在给姜安办理入学手续时，偷偷瞄了她们好几次，竟然是合欢系的，很少见。 颜奚单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枚双鸦吊坠从她的领口处滑落，在空中晃了晃。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新人吗？想看就大方看，姐姐不收门票的。” 学生处负责登记的女生脸唰一下就红了，她慌乱地回避视线，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 p>姜安眼睁睁看着颜奚把办理业务的学生说得面红耳赤。 没过一会儿，一个浅粉色的智能手环递过来。 “身份手环已经办理好了，手环会记录你的身份信息、贡献点、课程安排和任务接取情况。手环是学院通行证，也是接收学院信息的终端，请好好保管你的手环，别弄丢了，补办要扣贡献点。” 姜安把它戴到左手腕上，点了点屏幕，她的身份信息立刻跳转出来。 姓名：姜安 年龄：20 分院：问道院 系别：合欢系 等级：（未测试） 灵根：（未测试）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信息有误可以和我说，灵根和等级测试在练武场，等下可以去测试一个。” 女修不敢看颜奚的眼睛，那双狐狸眼太过勾人，她怕多对视一秒，魂都会被吸走。 “谢谢学姐，信息都没有问题。”姜安冲她点点头，道谢一声。 “走了，学妹下次见。”颜奚朝着工位上的女生挥了挥手，顺带抛去一个眼神。 工位上的女修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合欢系的女修太可怕啦。 不过都好好看。 “手环里可以查看课表，你最近应该都是基础入门的大课，要等你学会怎么运转灵力以后才会安排院系课程。我不在的时候，乖乖安课表上课就行了，有什么事等我出来以后再说。” “嗯。” 姜安点点头，又想起刚才的事情，旁敲侧击地朝颜奚打听，“师姐，刚才在明日广场，那个招来雷云的人，你认识吗？” “怎么突然问到她？”颜奚脚步一顿，一脸意外地看着姜安。 想到女人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事情，姜安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她声音好听，很特别。 颜奚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说不清楚，她凑到姜安身边，笑得神秘：“小师妹好有眼光。” ？ 她一脸茫然，不过就问了个人，怎么和眼光扯上关系了。 “这就不得不说到我们合欢系的考核方式了，本来打算禁闭回来之后再给你说的。” 颜奚大手一挥，示意姜安接收文件。 姜安点开手环以后，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出现在她面前，看得她有点头晕。 “这是什么？” “我们系是学分制考核，这个是积分名单，学生信息后面跟着分数，和不同院系的人谈恋爱获得的积分不同，从高到低自己选择，修满100积分，就可以毕业了。是不是很简单？” 颜奚说得轻松，听上去好像也不难。 她随意浏览了一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第一排标红加粗的字体，后面的积分赫然标着，100！！！ “师姐，这个100学分的人是怎么回事？”姜安指着名单第一位显眼的商妄，拿下她岂不是可以直接毕业了。 “这个，无情道大师姐，商妄，号称百人斩。”颜奚扫过一眼，诚恳告诫。 “她在学校的这些年，已经砍了无数想攻略她的合欢系的学生了，砍个加1分，她已经封顶了。这还只算了合欢系的人，其他系追她的，都还没算过。” “虽然她十分迷人，虽然她是合欢系必吃榜榜首，虽然只听声音也能引起你的兴趣，但是，小师妹最好不要想一步登天。” 6. 第 6 章 原来她叫商妄。 竟然修无情道，怪不得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不近人情。 姜安脖颈阵阵发凉，颜奚说得好恐怖，但她感觉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冷是冷了些，砍人什么，她不太相信。 “我的建议是，刚入学别给自己开地狱副本，你吃不消。” “真想试试，推荐剑修，炼丹师，炼器师，符文师这些，学分比较高也好刷。体修算了，低学分还恋爱脑，容易有案底，学校就那么大个地方，今天发生的事，明天就能传遍，名声还是挺重要的。” 姜安听得认真，还有这些说法，感觉很有意思。 见她那么专注，颜奚捧着她的脸，小心提醒。 “划重点，千万不可以同时谈几个，被发现了师姐也保不住你！” 姜安一脸无奈，“师姐，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不像。”颜奚摇头。 “但冲你敢想敢问的做派，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入学第一天就打听合欢系必吃榜榜首，她必须谨慎对待。 刚入学的小师妹，对世界还抱有美好的期待，可不能被不解风情的无情道摧残了。 本来还打算去练武场测试灵根和等级，但是颜奚接到了执法处的消息，拉着姜安风风火火地去了。 到现场正好看见，秦浩喝了新研究的吐真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 秦浩修炼九年，好不容易才练气十层，可迟迟不能突破的筑基，就打上了师姐筑基丹的主意。 师姐也练气十层了，筑基丹是为她自己筑基准备的。 但是架不住秦浩软磨硬泡，说筑基之后赚贡献点，再买一颗给她。师姐和他在一起五年，很信任他，就没有多想。 谁知，秦浩筑基成功后，不仅没有兑现诺言，还转头分手，直接找上周天阳奉上所有贡献点，只求一个能突破金丹的方法。 细细追问下，还知道师姐这几年分配的资源，大多也给了秦浩。 不知感恩！！！ 气得颜奚在执法处大打出手，把对面几个男修全部修理了一顿，姜安怎么劝都不行。 两个人一起进去的，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出来了。 颜奚喜提超级加倍，鉴于认错态度良好，禁闭二十五天，当场带走，出来后赔付伤者医疗费。 周天阳禁闭三十天，辱骂合欢系，校园网公开道歉，置顶三十天，赔付合欢系师姐医疗费，精神损失费。 秦浩归还一颗筑基丹，外加5000贡献点，直接划扣。 颜奚劲劲儿的看着他们一群男修被带走，转头自己也被压住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朝姜安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告诉她好好上课。 姜安不想让她担心，乖乖点头。 等看不见颜奚的时候，才忍不住扶额。 这算什么事儿啊。 入学的第一天，先是看了三场打架，然后带她的大师姐兼室友就要去关禁闭。 修仙学府还真是不会无聊，才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姜安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容。 她有点期待之后的生活了。 --- 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一早，手环的震动吵醒了姜安，【9点修炼入门基础课，地点：明德楼。】 她急急忙忙起床，收拾东西，出门问好路后，赶紧往明德楼跑。 终于赶在上课前一分钟，跑进了教室，教室里坐满了人，热闹得很，她找了个空位赶紧坐下。 呼吸都还没喘匀，上课铃就响了。 余光瞥见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一道暗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抬头，愣住了。 是她，商妄。 长发被随意挽起用发簪固定，她只是站在讲台上，周围就都安静了，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我是问道院学生，这周代你们修炼入门课，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叫学姐就行。” 她目光平静地扫了教室一圈，落在姜安身上时，顿了一下，又极快移开视线。 姜安心跳加快了一瞬，她知道商妄认出她了。 台上的人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手中的册子。 “现在开始上课。” 她说着，抬手在半空随意划了一道弧线，指尖涌出的灵力在空中凝成一张流转的光图。 金色的线条交织成网，脉络分明，像一幅活的经络图悬浮在讲台上方，看得教室里的学生集体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修炼入门，核心只有一件事——灵力运转。” “当灵力走通全身经脉时，就是练气……” 她讲课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个要点都讲得透彻，姜安第一次上课也听得很明白。 偶尔有人小声提问，她会偏过头看对方一眼，简短回答。 她想起之前商妄给她打通经脉时，灵力也在她的身体里循环，可惜当时她太痛了，记得不太清楚。 时间一晃而过，商妄听见铃声以后停住声音。 “下课。” 利落收尾，没有半分拖沓。 话音落下，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图骤然消散，细碎的灵光点点洒落，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 不等教室里的学生回神，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完全没有一点停留意思，径直朝门外走去。 她看着走得不快，但转眼就出了教室。 姜安不敢耽搁，起身飞快地追了上去。 前面的人行步平稳，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的气场天然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她踩着落在地上的浅浅光影，一路追到走廊。 察觉到身后的追赶，前面的身影微顿，缓缓停下脚步，转过看她。 姜安落在她身后一步停下，轻声开口，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商妄师姐。” “什么事？”商妄垂眸看她，目光里没有对应的情绪，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姜安张了张嘴，被她盯着，脑子反而空白了一瞬，想好的说辞一下被打乱了。 “之…之前的事情，谢谢师姐救我，我还把你咬伤了，对不起。” 上课的时候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可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所有的修饰都褪色了，只剩下一句谢谢，一声道歉。 姜安认真地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当时太痛了，脑子转不过来……我不 是故意的。” 商妄看着她。 小孩眼睛里有紧张、有歉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忐忑地等着被审判。 看了她几息，商妄垂下眼皮，长睫轻颤，掩去眸底细碎的情绪，不带半点苛责：“我知道你很疼，所以没关系。” “真的不怪罪我吗？我把你咬疼了。”姜安视线下意识落到被她咬伤的肩头，她还记得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像要穿过素色衣料看见里面的伤口一样，商妄微微侧身，抬手轻拂了一下衣摆。 “不怪。”商妄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非你本意，怪罪你做什么。” 姜安点头，心里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我可以再来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商妄平静地问。 晨光斜斜从她身后扑来，将她半边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显得更加疏离，遥不可及。 姜安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管是日光还是月光，都总爱为她增加一层光辉。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没有不耐烦，没有疏远，只是一片平整的、干净的空白，她读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商妄皱一下眉，或者稍微别开目光，她都知道该怎么应对，可是一点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指尖扯了扯袖口，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声音也小小的，又轻又软。 “我不认识其他人了，带我的师姐被关禁闭了，没人管我，我只认识你了。修炼上的事情我一窍不通，除了师姐，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 小孩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模样可怜巴巴的，带着一点茫然的无措。 头发扎得不太整齐，几缕碎发从耳后荒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日光在她肩头跳动，瓷白的肌肤有点晃人。 “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柔和，听不出半点纵容，仅仅是应允。 姜安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谢谢师姐！” 她低头遮住笑意，目光盯着鞋边的一小块地面，阳光商妄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到她的脚边，有一点点想才踩上去。 “回去多想想灵力的运转路线，我带你走过的。刚入筑基，好好巩固基础。” 单纯的叮嘱中，姜安总算听到一点温度，脸上的笑意被收敛妥当，她认认真真点头，“我知道了，等我去练武场更新信息以后就回去修炼。” “走吧，去练武场。” “师姐要和我一起去？” “不是没人带你？” 姜安开心地跟在商妄身后，乖乖和她走。 商妄话很少，和颜奚一路上说个不停完全是两种感觉，姜安和她说话，十句她才回上一句。 不过还好，她虽然说话少，但每句都在解答她的疑问，没有一点敷衍。 测灵石正好没人用，她把手环取下递给旁边的学姐，手掌放在测灵石上。 华光闪过，学姐看着测灵石上的数值，有些怀疑。 “姜安，筑基初期，灵根……无？” 7. 第 7 章 来来回回好几次，测灵石有反应，但是反应一点都不太正常，没有显示出任何灵根。 管理测灵石的学姐又拿出一块备用的，还是一样。 “这……” 她有些为难，从来没有遇到过有灵气流转，但是没有灵根的怪事。 商妄在旁目睹全程，“手给我。” 姜安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过去。微凉的指腹搭在她的腕上，一股灵力从腕间探进去。 雾蒙蒙的旷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察觉不到任何元素的存在，一片温和的白。 商妄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灵力探得更深，像是朝小河里丢下一颗石子，想要惊动河里的小鱼。 她感觉到商妄的灵力似乎在她体内寻找什么，不知触碰了什么，她身体一软，膝盖突然失了力气，整个人朝前面栽倒。 身旁的人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另一只手在她倒下的瞬间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接进了怀里。 脸撞上一片微凉的衣料，鼻尖抵着商妄肩窝的位置，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味，混着一点清冽湿润的气息。 姜安脑子还是懵的，刚才一瞬间的脱力感让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商妄没有松手。 她靠在商妄怀里，脸埋在她的肩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被抱住很舒服，环在她背上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放开，就那么停着。 灵力被彻底收回，无力的感觉逐渐褪去，好歹可以自己站稳了。 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她低垂的目光。 那双眼睛颜色偏浅，淡棕色，像浸过水的琉璃，很好看，很安定。 但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心中一凉。 “没有灵根。” 为什么她会没有灵根。 商妄扭头看着不知道怎么办的女修，“就这么登记吧。” 女修点点头，她认识商妄，所以直接按她说的做了。 “信息已登记，手环请收好。”女修把手环还给姜安。 商妄扶着姜安站好，等她拿过手环戴好。 她低头摆弄着手环，商妄站在一旁，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抬头后，姜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的神情，她冲着商妄弯了弯眼，扬起一点笑意，“谢谢师姐陪我来测试，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了。” 笑意浅浅地落在眉眼间，温和得体，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落寞。 澄澈的眼睛，像是被薄雾蒙住了星光，尽管她已经极力在忍耐了。 商妄看见她故作从容的样子，浅棕的眼眸微动，心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触动。 “嗯，回去好好修炼。” “好，师姐再见。” 姜安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练武场，背影纤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颓态。 商妄立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以后，回过身走进练武场。 --- 怎么办啊。 姜安回到宿舍，瘫在床上，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 除了刚知道时有些接受不了，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没有灵根这种事情，她能去问谁？ 看起来好像只有她一个是这样。 问老师？ 目前为止她没在学校里看见一个老师，全都是高年学生在管理学校。 事情感觉很棘手，但好像又能放放。 反正也不影响她修炼，没灵根她不也到筑基了。 实在不行等颜奚回来，让她带自己去找老师问问。 当务之急还是先学习怎么入门吧。 姜安从床上翻坐起来，盘腿闭眼，开始感应周围的灵气。 两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空气就是空气，凉的，静的，平平无奇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一点也看不出空气中有什么发光的，没有课上演示的五颜六色的元素。 想起商妄上课时讲的知识，灵力顺着全身经脉绕行一圈，就算完成一次修炼。 “回去多想想灵力的运转路线，我带你走过的。” …… 姜安陷入回忆，除了逐渐蔓延的疼痛，还有被扯乱倒歪斜的衣服，探入白衣里的指尖，露出的半边肩膀…… 清浅的呼吸会因为她举动变得紊乱，白皙的皮肤也会因为她染上红色。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现在更修炼不下去了，疼痛已经变得模糊，但是对其他事情的记忆开始逐渐清晰，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把头埋进枕头里，那些画面不听使唤地往外冒，热意不断涌上来，她没办法冷静。 她不断深呼吸，反复了十几遍之后，心跳终于慢下来一点点，脸上的灼烧感也稍微减轻了些。 渐渐地，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模糊。 那些清楚的、滚烫的细节慢慢褪色，变成远处模糊的轮廓。她不再去想商妄被扯开的衣领，不再去想肩上的咬痕和微红的耳尖。 意识放空，随波飘荡。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点点暖意从她侧脸边上划过去，有一点活泼好动，像小动物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她一下。 姜安没有睁眼，没有刻意捕捉，只是放任自己这种放空的状态中待着。 那点暖意察觉她的松弛，慢慢地，试探地靠近，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更多暖意涌了上来，她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景象。 空气中多了许多活跃的小东西。 它们很小很小，比元素微小得多，带着淡淡颜色，红绿蓝黄青白黑灰，各种颜色深浅不一，它们没有元素那么活泼跳动，更温吞、更绵软。 围在姜安周围，密密匝匝地贴上来，像一团团被揉得蓬松的棉絮，每一团都带着不一样的温度。 这些小东西在触碰到她的身体以后，先是微微一亮，然后像融化的糖粒一样渗进她的身体里，沿着经络的路线，在体内慢慢循环。 姜安闭上眼，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内视了，闭眼后不再是黑漆漆的暗，而是一片清透的，发亮的空间。 她可以看见体内脉络走向，以及那些不断涌入身体的东西，正顺着脉络在她体内缓缓游动。 绕行周天后，它们抵在丹田处，迟迟不进去，停在终点前的小团子一颗 叠着一颗，越来越多，起初还是松散的气态，亮晶晶地漂浮着，但随着数量不断增加，它们开始慢慢挤压、收缩，变得越来越密实，越来越厚重。 一滴清透的液体落在空荡荡的丹田，姜安精神一振，充盈的感觉从丹田处传来。 紧接着，不断有灵液滴下，落在丹田处，空旷的空间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波纹贴着丹田散出去，碰到内壁后又折返回来。 不知道修炼了多久，她只看见丹田底部的灵液从无到有，积攒了薄薄的一点。 突然意识开始摇晃，丹田里平静的液面碎成一片细密的波纹，连周围的白雾都被搅得翻涌滚动。 姜安猛地睁眼，重新回到寝室中，手腕上传来持续的震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手环正在提醒她，别忘记今天的课。 还是明德楼。 不过今天她的速度快上不少，灵力加持下一路上风驰电掣，引得路上的学生频频侧目。她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正走进教学楼的商妄，看见姜安从对面飞快跑过，一下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她脚步一顿，但没有停下。 那么活泼，看来没什么事了。 上课铃响了。 商妄从前门走进来，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穿的墨青窄袖的劲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袖口翻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领口贴合着颈线，锁骨上方那截皮肤被黑色的布料衬得格外白皙，发型也换了，没有全部挽起来，半披散着。 今天来上课的学生明显多了许多，虽然商妄没有说过自己的明细，但是只要拍张照，问一问，总会知道的。 后排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口哨，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排都听见。 商妄的视线扫过去，吹口哨的人立刻低头假装在翻书，嘴角翘得根本藏不住。 周围几个组团参观的男生，互相推搡着肩膀，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一样。 然后，几个人就被隔空拎着扔出教室。 “上课。” 商妄的声音还是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绪。 今天讲的是经脉运行的进阶路线，可姜安根本没在听课，她的视线时刻落在商妄身上。 她的手上，她的脸上，她说话时颈侧那根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上，正随着发声节奏微微搏动。 姜安捂着半张脸，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上了半天课，一个字没听进去，尽顾着看人了。 余光又开始偷看讲台上的人，正好看见商妄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在她捂着半张脸的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讲课。 姜安把手放下，埋头假装记笔记。 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好友申请弹出来，备注：林倦。 点击通过以后，林倦给她发来消息，约她见一面。 想想下课后没事，就答应了。 铃声响了，姜安跟着林倦发来的地址，匆匆离开。 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8. 第 8 章 “这里。” 林倦朝她挥了挥手，沈青瓷坐在她身边陪着一杯冰激凌慢吞吞吃着。 姜安刚坐下，一张菜单就递了过来。 “看看想吃什么？我请。”林倦说。 姜安也不客气，扫了眼菜单，点了抹茶口味的冰激凌，“这个就好。” 比起上次见面的情况，今天两人相处得十分和谐，只是两人脸上的伤痕十分难以忽略。 “……你们又打架了？”姜安指了指两人脸上还没消干净的痕迹，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林倦右边的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瘀痕，眼角还贴着一小片胶布，沈青瓷嘴角有一道伤口，吃冰激凌时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光看看，姜安就觉得痛了。 “嗯，青瓷去给我出气了。”林倦解释道，语气轻快得过分，甚至跷着腿晃了晃脚尖，“我们去打了一架。” 咧嘴笑时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抽气。 沈青瓷抬了抬眼皮看她，声音平平：“伤成这样有什么好开心。” “就是开心。”林倦一边抽气一边咧着嘴笑，脸上的瘀青被笑容扯得更加狰狞。 沈青瓷一口冰激凌塞到她嘴里，堵住了她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姜安笑道。 林倦包着满口的冰凉，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姜安不知道她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林倦也抬手，手腕戴着的天蓝色手环和姜安的手环轻轻碰了一下。 手环传来震动。 【消息提醒，林倦向你转账200贡献点，当前贡献点余额：200。】 “这是200贡献点，相当于外面的两万块，都给你。” 林倦一脸舍不得地看着，然后又从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忍痛递到她面前。 “这是一点固元丹，你刚到筑基，需要多稳固基础。之前的事给你造成麻烦了，对不起。” 林倦再次向她道歉。 “你已经说很多遍对不起了，不用再说了，我没事。”姜安知道她也不是恶意的，就是有点贪财。 嗯，十分贪财。 小小纠正一下对林倦的印象。 “请问贡献点可以兑换药品之类的吗？”姜安礼貌询问。 “当然可以，贡献点相当于学校货币，可以进行任何交易。学校正规渠道买东西比较贵，可以直接去找丹修的人买，会便宜一半。我认识靠谱的人，一会儿可以带你去。” 沈青瓷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担心她是被传送到空中摔下来磕到哪了还没好，一会儿不会让她们付钱吧。 “谢谢。”姜安笑了笑。 姜安的冰激凌很快端了上来，几人边吃边聊天。 颜奚被关禁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她们都知道姜安现在处于没人带的情况，给她说了一些学校里的基本事项。 同时告知她，学生有自己的校园论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到论坛上问。 这些事情，倒和姜安在大学的生活差不多。 “学校有两个出名的榜单，潜力榜和天骄榜。潜力榜是校园系统核算出筑基期潜力值前100位排名，天骄榜是金丹期战力值前100位排名。” “你现在是潜力榜第一哦。”林倦插嘴道。 姜安握着冰激凌勺的手一顿，呆呆望着对面两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沈青瓷点了点头，神情平淡，“对，系统核算的，今天早上九点更新的榜单，你在第一位。” 林倦在旁边猛点头，趁着不注意从沈青瓷杯里舀了一大勺冰激凌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现在论坛都炸了，全部都在讨论你的情况，还在扒你的来——” “林倦。”沈青瓷打断她，“好好吃东西。” 林倦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和冰激凌一起咽了下去，但是眼神还亮晶晶地望着姜安，满脸写着“快上论坛看看。” 姜安沉默了几秒，低头戳着面前的冰激凌，满脑子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潜力榜第一。 她一个刚入学，课都才上两节的新生，怎么就排第一了？ “这个排名……是怎么算的？”她问。 沈青瓷放下勺子，难得认真地解释：“校园系统会综合评估你的资质，比如灵根、身体情况、功法契合，实战指数等过个维度，你入学时系统应该已经扫描过你的基础信息了。” “可是我没有灵根，没有修炼过功法，也没有实战经验。”姜安说。 “没有灵根？”沈青瓷惊讶地看着她，好奇她是怎么入学的，“那就是系统核算时把修炼速度拉满了。” “每个人入学的修炼进度都是零，你两天就把进度从零拉到一百，而且还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把你放到第一也是合理的。” 姜安想了想，感觉也能说得过去。 手环震动，林倦给她发了个链接。 淡蓝色的光幕在面前弹开，界面简洁干净，首页置顶的果然就是“潜力榜”三个大字。 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后面是综合潜力评级，S。 下面的都快盖上300楼了，全是和她有关的言论。 【九州第一剑：这小姐姐是刚入学就走丢那个吗？】 【今天要吃饱：就是她，现在还刚入学就筑基了，好羡慕啊，四年了还没筑基，真的要哭死。】 【AAA丹药批发：还是合欢系，好久没见到合欢系的上榜了。】 …… 浅浅看了一会儿评论，五花八门的评论层层堆叠，大多是吃瓜围观的言论，和对她好奇的言论，感觉还好。 “我们吃得差不多了，要走吗？” “走吧。” 姜安关掉论坛界面，跟着两人出了甜品店。 出门坐上了去天工院的公交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丹修的地盘。 在炼丹室找到正在炼丹的路灵，以及在旁边观察的伊洛恩。 沈青瓷指了指她们两个，“呐，一个治标一个治本，看你要哪个。” 姜安惊讶地看着丹炉旁边的人，金发碧眼白皮。 外…外国人？ 这样的人应该出现在魔法学院更加合适吧，出现在修仙学院里多多少少让人有点不习惯。 金发少女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一双碧蓝的眼睛直直看向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你好。”她开口，中文意外的标准，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异国的腔调向姜安打招呼。 看向林倦 和沈青瓷时眼中带着些许警惕。 丹炉前坐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边炼丹，一边面目狰狞地看向沈青瓷她们，她的脸上同样带着伤。 “你们俩又来干什么！打劫没完了是不是？！” 路灵警惕地看着她们，思考要如何在混乱中保住这炉丹药。 沈青瓷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码归一码，之前的事情已经清算完了，这次是带人来买东西的。” 目光移到姜安身上，路灵才放下些许戒备。 “要买什么？”她问。 “治疗外伤的药。”姜安答。 “外伤？”路灵小声嘀咕一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洛恩，帮我拿一下，柜子上的生肌散和玉容膏。” “生肌散50贡献点，玉容膏80贡献点，治疗外伤效果都不错。”伊洛恩拿着两个小瓷瓶递到姜安面前让她选择。 “两个都要吧。”姜安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环，余额200，还是林倦刚转给她的那笔。 碰了碰手环，交易完成。 她接过伊洛恩手上的瓷瓶收好，回头见到伊洛恩变出一个小玻璃瓶递到她面前。 “这个。”伊洛恩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的神色，语气诚恳，“我做的魔药。” 透明玻璃瓶里装着淡蓝色液体，瓶口塞着软木塞，塞子顶端还系着一根细银链，看起来精巧得不像丹药，更像一件首饰。 姜安愣了一下：“也是治疗外伤的？” “没错。”伊洛恩点了点头，将玻璃瓶往前递了递，“我主修魔药学，这是我自己调的魔药，和你刚才买的药效果差不多，涂在伤口上也不会留疤，只要30贡献点。” 她看着姜安，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要不要试试？” 姜安看着伊洛恩那副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表情，不忍心拒绝。感觉在这里卖魔药也不太好卖，她也希望自己的东西被认可吧。 “好，我试试。”姜安说。 伊洛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小灯，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真的吗？谢谢，如果后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处理的。” 还有售后服务，人还怪好的。 于是姜安付了贡献点，还加上了伊洛恩，然后带着身旁沉默的两人离开。 走出炼丹室，姜安把买下的生肌散交给林倦，“给你们用，顶着一脸伤出门不好看。” 林倦和沈青瓷对视一眼，无端生出一点愧疚。 得到沈青瓷点头后，林倦温馨提示道：“伊洛恩给的魔药不要随便使用。” “为什么？”姜安不解。 林倦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她的魔药小概率完全没有副作用的把人治好，大概率有副作用的把人治好。” 空气沉默了两秒，想起伊洛恩说的话。 售后服务是好的，但前提是产品没问题。 “这种药卖30贡献点真的有人买吗？”姜安怀疑。 为什么还能有那么多反馈。 “她之前只卖5贡献点，而且包售后，试一下人还挺多，这还是她头一次卖30……” 心里的小人像是同时被好几支箭射中，原来她是冤大头。 9. 第 9 章 第二天下课，姜安在教学楼的回廊里叫住了商妄。 “嗯？”商妄偏过头来看她，侧脸在回廊的光影中柔和了几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领口松松地收着，看起来随性了许多，从修仙者过渡到现代人了。 姜安把瓷瓶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商妄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是什么？” “玉容膏。”姜安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些，小声解释道，“就是咬伤了……嗯，怕留疤，就去换了一瓶。” 每次提到这个，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当时，脸已经开始热了。 商妄伸手接过瓷瓶，指尖从她的掌心擦过去，指腹微凉，只是轻轻触了一下，姜安手心还是麻了半秒。 手里的瓷瓶握着翻看了一圈，商妄问：“你哪儿来的贡献点换这个？” 小孩才刚来学校，应该买不起这种伤药才对。 “别人给的，算是补偿。”姜安回道。 补偿？ 商妄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停在瓷瓶的边沿上。 “什么补偿？”她不动声色地询问，语气里随意的温度悄悄降了半分，“出什么事了吗？” 听出她语气里微妙的变化，姜安赶紧解释，把事情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商妄听完，眉心那一点极轻微的皱褶慢慢松开了，瓷瓶又在手中转了一圈。 回廊里有风穿过来，把她肩头的发丝吹动了几缕，她抬手拢了拢，动作不紧不慢的。 怎么有人能一举一动都这么好看呢，姜安心想。 “谢谢。” 商妄把东西收起来，两人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师姐打算去哪儿？” “练武场。” “我陪师姐过去。” 商妄没吭声，姜安思考了一秒，然后立刻跟上。 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来到练武场，之前只是来测试等级，还没有进去看过。 练武场比她想象中大不一样。 不是宽阔的场地，而是一间间小房子，商妄在前台领了房牌，带着姜安朝里走上了电梯。 练武场是一层层往下修的，外表看上去只有一楼高，实际地下有18层。 姜安看着她按下-15楼，电梯缓慢下行。 “师姐，为什么练武场要修在地下？”脚下传来轻微的下沉感，她找了个话题打破安静。 商妄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倒影，语气平常：“地面不够用。地下的层数按灵力浓度分级，越往下灵气越密，适合高阶弟子修炼。” “那-15是给什么级别用的？” “金丹中期。” 姜安眨眨眼，轻轻“哦”了一声。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一股比地面浓郁得多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跟着商妄走出电梯，-15层只有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各有几扇紧闭的门。 门都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上面嵌着小小宝石，泛着幽蓝色的光。 商妄走到其中一扇门前，用房牌刷开，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向内打开，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坐下。 姜安在门口观望了一下，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四壁是同样深灰色的金属材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来吗？”商妄在里面望着她。 “要。”听到商妄叫她，姜安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刚刚跨进门槛，一股重压铺天盖地的朝她压过来。 一股沉重到几乎要让她跪下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她的四肢，腰背，肩膀，她连把头抬起来看看商妄都费劲。 骨骼在咯咯作响，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费力的空气被迫挤压出去，怎么都喘不上劲。 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她才能勉强站住。 “…师姐…”她艰难地挤出一句，声音闷得像被人捂住了嘴。 商妄靠着墙边坐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姜安咬咬牙，抬脚朝商妄的方向迈了一步，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膝盖弯得厉害，腰也直不起来，每向前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走到房间中央时，双腿终于撑不住了，膝关节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下意识撑向地面，但手刚碰到地板，空间的重力就顺着手臂反压过来，整个上半身都被按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沉闷的声音听得人心口发紧。 姜安趴在地上不停的喘息，额头抵着地面，后背压的弓起，她抵抗着压力，汗水大颗大颗的滑落，皮肤红的像被煮熟的虾。 坐在墙边的人缩在袖口里的手悄悄握紧，犹豫了一瞬，决定起身。 但她刚站起身，就看见姜安又动了。 她只是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艰难地抬起头，好像没有多远了。 体内的灵力被消耗殆尽，那就从房间里疯狂汲取。 灰色的小分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一股躁意从心底升起，很不甘心就停在这里。 手肘撑在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膝盖在地上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她慢慢地往前移动，朝着商妄的方向。 不到十米的距离，她用了足足五分钟。 爬过那段被重压压得几乎让她吐出来的距离，最后终于撑到了商妄身边，她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地攥住了垂在灰色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抓着唯一能让她浮出水面的绳子。 “…姐姐…我…我过来了……”她努力支起身体，大口喘着气，声音又哑又碎，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但眼睛亮得惊人，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侧，下巴上的汗珠滴落在商妄的鞋上。 商妄低头看着她。 姜安跪坐在她脚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衣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可她的嘴角竟然还微微翘着，她在笑。 “…师姐…”姜安唤了她一声，声音没有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商妄回过神，看了看门后的时间，8分47秒。 她蹲下身来，和姜安平视。伸手将姜安额角汗湿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从她眉尾滑过去，带着一点点酥麻。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我看见了。” 听见商妄话后，姜安再也坚持不住 ，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榨干，任由重力朝她压来。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接触到一袭温软。 她整个人被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那股压得她五脏六腑都要位移力量，在被商妄抱到的怀里的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身体倏地一轻，连灵魂也跟着飘起来了，姜安还抓着她的衣角没有松开，额头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过她的领口，舒服的她忍不住又往里靠了靠。 一颗药丸被喂到嘴边，入口即化，身体被暖洋洋地泡着，更不想动了。 “很厉害。”商妄说。 姜安眨了眨眼，好像被夸了。 “没让师姐失望就好。”她靠在商妄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像是裹了层湿漉漉的糖浆。 “没失望。”商妄应了一声，声音难得的温和。 胸腔传出震动，贴着姜安的侧脸传过去，她想抬头看看商妄的表情，可脖子软的根本撑不起来，脑袋往下一沉，整张脸又埋了回去。 呼吸间全是清冽的气息，像雨后沾满露珠的栀子溢着丝丝香气。 “那……有没有奖励？”指尖还攥着商妄的衣角不撒手，指腹在上面轻轻捻着，一时间没摸出是什么料子。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出声，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有。” “那我等着。”姜安笑得很开心。 能量耗尽的疲惫，加上身处的地方十分舒适，姜安很快就睡着了。 怀里的人渐渐平稳了呼吸，商妄抱着她，眉头不解。 房间的灵力浓度确实下降了一些，但是活跃的元素一点都没有减少。 --- 再醒来时，姜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暖色的吊顶一看就不是她的宿舍，床也比她的宽不少。 “醒了？”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安翻了个身，扭头看见商妄坐在窗台上打坐，离她不到1米的距离，正静静盯着她。 她被盯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被沿里，只露出一双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眼睛。 “师姐，这是在哪儿？”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想再求证一下。 “我的宿舍。”商妄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床头，从一只青瓷小瓶里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指尖捏着，转身递到姜安面前，“把这个吃了。” 目光落在商妄指尖的丹药上，姜安没有伸手去接，被子往下拉了拉，张开嘴等着投喂。 她的动作太自然，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等了一下，那颗丹药被不轻不重地丢进了她嘴里。 姜安含着药，舌尖划开的味道，怎么是薄荷味的。 清凉的余韵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她舔了舔嘴唇，头脑彻底清醒，再看商妄时，发现她已经背过身去绕到卧室门口，感觉整个人步伐有些快，不像刚才那么松弛。 “该起了。”语气比刚才淡了好几分，像一杯本来温热的茶被晾了一会儿，凉意从杯壁渗出来。 原本亲近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远了。 姜安心里咯噔一下。 10. 第 10 章 姜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行为过于亲密和依赖了。 很显然有些冒犯到商妄的边界了。 她们也才见过几面，她怎么就理直气壮地要人喂她。 有点局促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后又把床铺的平平整整后，才出了卧室，商妄已经在客厅等她了。 姜安走到她身边小声叫道，“师姐。” “收拾好了就去上课。”商妄对她的不冷不热，好像之前温柔的语气都是她的错觉。 “好。”姜安不敢多话，乖乖跟着她走。 去教室的路上，两人也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经过在宿舍的事后，姜安不敢随意开口。 倒是商妄开口解释了一些，“练武场的房间有使用时限，合欢系的宿舍外人不能随便进，所以才暂时把你带回的宿舍。” 姜安有点失望。 这是在解释，带她回宿舍只是权宜之计，让她不要产生是她们关系还可以的错觉吗？ “哦。”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商妄回头的目光。 “你体内的灵力已经可以正常运转了，可以不用再上入门基础课程了。” 姜安抿了抿唇，“我才来学校，多了解点基础也挺好的，而且我不上课，也没人带。” 她问过了林倦和同系的师姐了，学校除了基础的公共课，还有就是系内的专业课。 但是她们系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入学了，该上的专业课学姐们早就学完了，暂时不会再开课，后续她的安排要等颜奚回来之后才能做决定。 商妄顿下脚步，似是有些疑惑地问：“我不是在教你吗？” “啊？”姜安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商妄身上。 她的意思是……颜奚没回来之前她会教她！ 刚才还以为商妄要和她保持距离而难过，现在……她有点快乐地想跳起来蹦跶两下。 “我说，师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要是有不懂的我也有人能问问。”姜安笑眯眯地掏出手机。 能加的联系方式全部加上，手环手机的全部加上！ 商妄抬手露出白底碎金的手环。 连手环都比她们的独特。 现在她的手环列表里有四个好友了。 加好联系方式，现在她完全听从商妄的安排。 “我要是不去上课，那该干什么？” …… “今天先上课，下课后和你说。” 课程进行到一半，姜安的手环开始不停震动，密集的消息传来。 手环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全校通告：四年一度的“灵墟大比”将于一月后正式开启，参赛通知已经同步下发。】 【参赛通知：姜安同学，经系统核定，你当前修为筑基初期，符合本次大赛参赛资格。请于三日内确认是否参赛，逾期未确认视为自动同意。弃权后不可再次参加，同时将影响个人与院系年度评定。】 后面紧跟着发来一连串的比赛细则和安排，密密麻麻地挤占了光屏。 里面还夹杂着，林倦给她发来的消息。 【林倦：姜安，这次比赛你也要参加对吧？】 【林倦：我和青瓷也要，要不要组队？越到后面奖励越多哦。】 【林倦：我和青瓷可以带你一起。】 姜安看着林倦的消息，笑了下，一瓶伤药好像收获了两人的好感。不过这种重大比赛，还是问问商妄吧。 她才刚刚学会灵力运转，连正经专业课都没上过的人，去大比能干什么？当炮灰给人刷分吗？ 还没来得及回复林倦的消息，就感觉到有目光若有若无向她扫来，她抬头正好看见商妄收回目光。 有种上课玩手机被任课老师抓到的既视感，她赶紧摁灭手环，假装认真听课，心跳猛烈。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她和商妄一前一后从前后门出去，出了明德楼，姜安举着手环递到她面前，“师姐，我也必须参加吗？” 商妄抬眼，目光在光屏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嗯，强制通告，没有参加过比赛的筑基期全员覆盖。如果弃权，会很麻烦。” “那就是必须参赛了。”姜安收回手环，“但我这个情况……” 真去当炮灰，她又不甘心。 “别急，先跟我回去，”商妄见她有点急躁，开口道。 出去的时候没注意，在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商妄住的不是学生宿舍，是教师公寓。 “我们系学生少，学校懒得修宿舍，就划了几个房间给我们。” 问道院的学生数量远远少于其他两个院，为了省事，除了合欢系的单独有宿舍楼，其他系的学生都和老师住在一起。 回到房间，姜安还在等她的安排。 商妄悄悄叹息一声，真不是时候。 灵墟大比是学校一直流传下的比赛，四年一度。 目的就是让筑基期的学生通过自己的实力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也是唯一一次可以从学校手里光明正大拿资源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了。 一般学生都是会卡住大赛过后的时间再从练气突破到筑基，这样就会有四年的时间继续修炼。 等到下次灵墟大比的时候，她们就有足够的实力争取更多资源，为冲击金丹期做准备。 筑基初期参加比赛的学生少之又少，能获得的资源可想而知。 而且，姜安还是合欢系的，本来就不擅长强攻，以往合欢系的学生都会在大比之前提前找人组队，运气好也能混到比赛后期。 可姜安又刚来学校，根本不认识其他人，想让别系的人保她到团赛后期，很难。 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一个月，能走的捷径都走不通，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商妄靠在窗边，思考了一会儿，将情况如实告知姜安。 如果不想在比赛中输得太难看，接下来一个月她应该不太好过。 姜安听完，没有一秒犹豫，立刻同意，“现在不好过也比在赛场上丢人好。” “好。”商妄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所有安排全部听我的。” -- 天工院，炼丹室。 木桑刚炼了一炉丹药，正在开炉收获成果，看着来人，眼中闪过惊讶，随后调笑道，“今儿什么风啊，把您都吹到天工院来了。” 商妄听出她言 语间的打趣，也没在乎，开门见山道：“我需要筑基期调养灵脉的灵液，效果最好的，帮我炼制一个月的用量。” “筑基期？没听说你们系有新人的消息啊？我们系最近接了很多学校和私人的单子，加上又有一部分学生要去参赛，工期很赶的~” 木桑从中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想再问点什么，但商妄没给她这个机会。 “贡献点转给你了，三倍。我明天就要，记得，要最好的。” 手环震动，木桑收到贡献点到账的提示，立刻换了副嘴脸，“害，这么点事，你还亲自过来交代一趟。” 看她很上心的样子，更想知道了。 眼看她交代完事就要走，木桑一脸哀怨，“果然是修无情道的，那么久没见，都不问候一下我的情况，使唤完人就走。” 商妄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透过缭绕的药雾传过来，“你在好好炼丹，有什么好问的。而且我付了钱，三倍。”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木桑暗骂一声：“无情。” 低头看着到手的贡献点，顶级的修复灵液可不便宜，这么不惜代价，到底是要给谁用啊。 木桑思索片刻，决定从侧面打听一下，打开手环给对面的人发去信息，对面的人秒回。 【？】 看来对面的人知道的比她还少。 -- 商妄离开天工院，一刻不停地赶回练武场，直奔-7楼去了，姜安在里面修炼，-7楼的强度比-15的强度要温和许多。 但这也是筑基中期才能使用练功室，不是姜安可以完全承受的。 她算着时间，预估出一个极限值，待的时间久了，强压压得里面的人满头大汗，商妄站在门口，隔着小窗户静静看着里面的情况。 这种环境下修炼，强行逼迫灵力在经脉中高速流转，能冲刷经脉中冲刷滞涩之处，尽快夯实根基，显著提升灵力的运转效率和耐受度。 但是对人的损耗也很大，稍微失了分寸就容易留下暗伤。 手环光屏上倒计时已经归零，房间里面的人还在咬牙硬撑，身上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裳，嘴唇也微微发白，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看着快倒了，最后又重新稳住。 离她预估的极限值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姜安艰难地等着，灵力在体内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身体的有些地方已经隐隐发痛，像是有细针在血管内来回穿行。 她快坚持不住了，商妄怎么还不出现。 答应了要坚持到她回来，还要多久才可以…… 就在这时，修炼室的门被打开了，商妄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掌心抵着她的后背，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的身体，帮她稳住体内失控的灵力。 “呼吸慢一点，不要急。” 商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她涣散的意识重新拉回来。 姜安调整呼吸，靠着商妄的手臂借力休息了一会儿。 身上的压力消失后，姜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 “张嘴。” 一颗丹药被喂到嘴里，丹药触到舌尖后化开，这次是橘子味的。 11. 第 11 章 “刚才感觉到什么？”商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灵力运行得特别快，有点控制不住。”姜安回想起刚才，她很着急地想要灵力重新流归丹田，导致流速太快差点走错路线。 确定体内震荡的灵力都稳定下来，商妄抵在她后背的手才慢慢收回。 “嗯，记住那种感觉，下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立刻停止，不然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严肃的告诫让她心头一凛，这还是商妄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 姜安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师姐提醒。” 从练武场出来以后，商妄让她今天先回去休息，然后给了她一颗丹药，让她睡觉之前再吃。 姜安接过丹药，不是很理解，现在才下午6点不到，商妄竟然让她回去休息。 不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会不太好过，就这么轻松地放她回去了？ 丹药都还没揣进兜里，又听见商妄接着说。 “明天开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攥着丹药的手顿时一僵，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了三圈，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也太突然了。 “啊？”姜安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想中沙哑，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懵懂。 商妄垂眸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似乎早料到了这个反应，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解释。 “我需要完全掌控你的修炼进度，盯着你的修炼状态，同时监督你会不会偷懒。” 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余晖映着她的脸部轮廓，褪去了几分疏离冷意，却没有亲和的感觉，衬得气场愈发迫人。 “有问题吗？”尾音轻轻下压，添了一点强势的慵懒。 姜安摇摇头，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分，眼神躲闪，“没…没问题。” 兜里捏住丹药的掌心悄然发烫，手中沁出一层薄汗，姜安有点担心丹药被捏化了。 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商妄一开口，她就慌慌张张不自觉地想答应。 “好。”商妄将她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浅光，窥见了少女隐秘的失态，也不点破。 她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淡淡收尾，“今晚好好休息，珍惜你最后一个好梦的夜晚。” 好……像有点不行。 姜安听话地早早就上床躺着了，但是看着天花板迟迟睡不着。 她有点精神过头了，一闭上眼，活跃的思维就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干脆不休息了，她打开手环，回复了林倦的消息，答应她的组队邀请，接下来她准备好好研究一下比赛规则。 不能只靠商妄对她的训练，她自己也要努力强大。 每次灵墟大比时，论坛总是最热闹的时候，连带着前几届大比的精彩片段也会被反复讨论。 她在里面看见了商妄的名字。 商妄的团队是上上届灵墟大比的团队赛第一，她本人是个人赛第一。 筑基中期的实力，跨级挑战筑基大圆满的学姐，还赢了。 【熬夜看赛：有什么办法能转去修无情道啊，实在太强了。当年剑修排行榜第一都没打过她。】 【白日妄想家：现在时间刚好，闭眼说不定能梦一个。】 【不想修炼：一枪破剑的名场面我都还留着。】 【穷山恶水双子星：今年也准备开盘了，有没有看好的队伍推荐。】 下面的讨论也跟着开始说这次比赛的情况。 姜安看了看许多，发现自己的讨论度也不低，许多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大家族出来的天才。 刚入学就筑基，就是为了一鸣惊人，比赛肯定也有把握。 笑死，什么大家族出身，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不过是个又倒霉又幸运的普通人。 论坛看着很容易上头，里面各种八卦内幕都有，看着十分精彩。 里面还记录了商妄的信息。 商妄，商姓族女，十七岁入学，主修无情道，十九岁筑基，二十一岁突破金丹，现在二十四岁已经金丹中期。 九州学府建校以来，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突破金丹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商妄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姜安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眼底映着光屏浮动的微光，好耀眼的成绩。 晨光熹微，她成功把夜熬穿。 看了一晚上论坛，越看越精神，筑基的好处大概就是在熬了个大夜以后，不会觉得疲惫。 姜安起床收拾了一下，调整状态打算去找师姐。 刚准备出门，手环就响了，商妄给她发了条语音，让她8点在练武场见面。 她赶过去的时候，商妄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练武场24小时不关门，总有人不分昼夜在里面修炼。 商妄给她开了-6层的修炼室，“我去上课，你在里面修炼，等我回来。” 等她下课后，姜安又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是她刚来学校时，掉入的水潭附近。 “师姐，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白天的时候，这里看着还挺漂亮的，水面清澈，倒映着天光和浮云，一点没有晚上的阴森。 “我在周围设置了结界，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逃。” 商妄站在水潭边上，“你逃，我追。结界范围，以水潭为中心向外辐射三公里。” “被追到会怎么？”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商妄勾起唇角。 “现在，开始。” 这几天头一次看见她笑，危险值疯狂飙升。 姜安毫不犹豫转身跑进树林，浑身的灵力陡然运转，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快跑。 商妄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心里默默倒计时，一分钟后，她动了。 两分钟后，姜安被踹在地上。 姜安砸进落叶堆里，嘴里瞬间塞了一口枯叶和泥土的腥味。后腰被踹中的地方直接麻了，体内的灵力被打散，身体瞬间泄力。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鞋底碾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安把嘴里的叶子呸出来，撑着胳膊翻了个身。 商妄走到她身 侧，眼中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格的敌人。 “速度比我想的还要慢，起来，继续。” 姜安咬着牙爬起来，没有半点休息，起身再次钻入林间，拼命逃窜。 还是一分钟。 结果也毫无悬念，她再次被追到，被打 倒。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奔逃。 膝盖被磨破，掌心蹭出细密的血痕，体内的灵力反复溃散、凝聚、紊乱、透支，浑身经脉酸胀刺痛，呼吸都带着痛感。 被追急眼了，姜安甚至开始还手，然后被商妄打得更狠了。 第十二次被追上时，姜安意识到，她不能单纯地逃跑，实力的差距太明显了，哪怕是全速奔逃，在商妄眼里或许和一只乱跑的小兔子没什么两样。 世界天旋地转，她又一次躺在地上，林影间射下的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住双眼，大口呼吸着。 “这就不行了？”商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淡淡的，听着还有点挑衅。 怎么可能不行。 姜安慢慢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撑着地面坐起来，她歪头看着商妄，问道：“师姐，你每次是通过什么方式找我的？” “灵力波动。”商妄看了她一下，眉头微皱。 小孩颧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几道划痕，额角也浸出血珠。 不知道回去看到以后，会不会难受。 “我可以根据灵力波动的轨迹和残留，判断你的方向和位置，空气中的灵气是稳定的，修士运转灵力时会破坏这种稳定。” 商妄蹲下来，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地面的树叶，周围的叶子全部被她排开，出现一个非常明显的真空。 “痕迹虽然会慢慢消散，但在完全消失之前，你的每一次灵力都在告诉别人，你从这里经过了。” 姜安坐在地上认真听，所以她怎么跑都没办法摆脱身后的人，她得藏起来，让人找不到。 “我明白了，再来。”姜安深吸一口气，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 果然不能休息，一停下后，浑身的痛感就反上来了。 没等商妄开口，她就跑出去了。 脱离了商妄的视线范围后，她全力跑出一段距离，然后尽力收住灵力。 姜安借着茂密枝叶的遮挡，身形一闪，精准躲进两株粗壮古树的夹缝阴影之中，周身层层叠叠的枝叶完美遮蔽身形，连细碎天光都落不到她身上。 这样藏起来会不会好一点。 她屏气凝神，再睁开眼时，若然能看见周围被排斥开的灵气，当她后面收敛灵力之后，轨迹就不太明显了。 既然灵气可以出卖她的行踪，是不是也可以帮她掩盖行踪。 刚想到这里，商妄就追过来了，她停在被搅动的灵气中心，开始四处张望。 她缩在古树的夹缝中，连呼吸都不敢过重，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被搅动的灵气正在缓慢恢复。 再一眨眼，刚还站在中心的商妄突然不见了。 姜安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抬头，正好撞上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探进入口。 谁说大白天不会被吓到！ 12. 第 12 章 姜安狼狈的回到教室公寓，回去时已经是晚上了。 要不是靠人扶着，她还能再晚一个小时回来。 她现在走路都是飘得，脚步发虚，只能半倚在商妄身侧，大半身体的重量都悄悄落在对方肩头。 衣服也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散乱的发丝遮住大半面容，脸上细小的划痕早已凝住淡红的血痂。 身上看见的看不见的地方，大概也全是伤痕，最后累到她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商妄才大发慈悲的收手。 一下午被毒打三十多次，往前数二十年，姜安也没有过这种遭遇。 上楼梯的时候，腿上的伤口被牵动，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慢点。” 商妄伸手在她腰侧稳稳托住有些失衡的身体，带着她走过台阶。 到了房门口，商妄看见放在房门前的包裹，她要的东西到了。 推开房门，先把姜安扶进去，然后在返回门口拿东西。 转头看见姜安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手上的动作一顿，出声提醒，“有沙发。” 姜安对面就放着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柔软度绝对要比她选的木椅强。 “我身上很脏，还是不了。”姜安没听她的，还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商妄见状也不在勉强，眸光掠过她的满身伤痕，没再多劝，提着包裹放到沙发旁的旁的小桌子上，才开包裹里面尽是一些瓶瓶罐罐。 除了昨天定好的修复灵液，还有许多是今天下午她临时找木桑定的丹药。 她将东西分类摆放好，又在房间里忙碌的走来走去。 姜安还在椅子上瘫着休息，一套白色的睡衣被放到她手中。 “休息好了，去洗个澡。衣服换下来放在里面就好。”浅浅交代了一句，商妄又继续忙起来。 姜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睡衣，又看了一眼商妄的背影，慢慢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卫生间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条崭新的浴巾。 热水持续放着，姜安脱光衣服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里的女生简直不能看。 脸都还算好的，除了脸颊和额角的伤痕，锁骨下面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擦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胸口边缘。 右肩上几根清晰的指印，是被商妄抓住后，她还不死心的想要挣脱，然后引来了更强硬的钳制。 她转身侧过来看后背。镜子里映出的画面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肩胛骨往下到腰窝，几乎整片后背都是淤伤。紫青的颜色一片连着一片。 更别说，肋骨处，手腿上那些在逃跑过程中磕碰到的小伤口。 冲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洗的干净，白天的疲惫和痛楚也被带走不少。 睡衣柔软宽大，遮住了身上大部分淤伤，只露出脖子和手腕上实在盖不住的青青紫紫。 衣服上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栀子味，这好像是商妄的衣服。 她走到客厅里，商妄已经把茶几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了。 听见脚步声，商妄抬起头，目光从姜安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脸上的伤，再移她到领口隐约露出的红痕。 “去沙发上坐。” 姜安乖乖坐着。 商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大浴盆，往里面到满水，一瓶修复液下去，水面变得碧绿。她伸手进去试了试，浓度正好。 “过来。” 一声轻唤，姜安乖乖照做。 整个人踏进浴桶里，还没坐稳，肩膀就被人按住。 “这是修复液，可以很好治疗你身上的伤，就是有点痛，要忍一下。” 姜安刚想说“能有多痛”，修复液的药力就顺着温热的水渗进了皮肤里。 比双氧水消毒伤口还要痛上100倍，她整个人身体猛地绷直，她抓着商妄的手挣扎着想要起身。 “…疼…” 平稳的水面掀起一些波澜，药水溢出边缘，地板上到处都是，商妄腰间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按在肩上的力度加大了些，不让她从水里站起来：“前面几分钟是最难熬的，坚持过去就好。” 姜安把脸埋进商妄的臂弯，牙齿咬住袖口的布料，整个人蜷在浴桶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本来还想让小孩打坐运功。 但看着她在水里缩成一团，手腕传来痛感，小孩紧紧抓着她，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待会儿再说吧。 温水包裹着姜安，药液无孔不入的渗入身体，修复着受损的身体，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慢慢从紫黑变成暗红，再从暗红退成淡粉。 疼痛在逐渐减轻，姜安也逐渐适应在药液里的感觉。 手绢落在药液中沾湿，被捞起后贴在姜安的脸颊上，轻轻按压住，让药液生效。 埋在臂弯的的脸慢慢抬起来了一点，露出一双带着水汽和红意的眼睛。 “脸上也有伤。”商妄说完，她又把帕子浸进水里，捞起来贴在额角，“如果没那么痛了，可以试着把水里的药效都吸收了。” “好。”姜安听话的松开手，在浴盆里打坐。 见她不挣扎了，商妄也松开压着她的手，走到一旁默默关注。 折腾到凌晨，水里的药效终于吸收完了，姜安终于松了口气，以为今天的折磨到此结束了。 “师姐，我……睡哪儿？”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难不成打地铺。 “睡？”商妄疑惑，“我没有给你睡觉的安排，去床上修炼，把身体里的药力炼化，明天的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冷漠的言语，无情的打破了她可以休息的幻想。 商妄还在收拾她搞出来的烂摊子，把盆里的水倒掉，收拾客厅里溢出水渍，想说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只要她想休息，商妄不会逼她，但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能只靠别人推着，“那我先去修炼了。” “嗯。”商妄头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还是专注的收拾满地的水渍。 等她回房间时，姜安已经进度深度修炼，卧室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是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小孩进入修炼状态后面容会比平时柔和，没有那些不服输的倔强表情，也没有龇牙咧嘴喊疼的可怜样，不会在看见她后眼睛突然亮起来。 只是安安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坐到窗台上，曲着一条腿踩在窗沿，一条腿垂在窗台边缘轻轻晃着。 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金丹期修士想要安静的时候，确实可以安静的像一片落在窗 台上的月光。 姜安在深度修炼的时候，不会感知到外籍，她也不必像白天一样绷着冷淡的壳子。 从储物戒中拿出拿出一个小瓷瓶在指尖把玩，肩上的咬痕到现在都没完全消失，还挺喜欢咬人的，连衣袖都要咬。 商妄突然笑了一下，牙口真好。 指尖转这小瓷瓶，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又想起下午小孩被逼急了还手的事情，指节轻轻锤了两下眉心，克制着笑容。 还有21天。 够了。 …… 连续一周后，姜安整个人已经练练练练到厌倦！ 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层层加码的训练，身体尚能承受，但是精神已经开始崩溃。 商妄代课结束后，早上就变成了在修炼室教她练功，下午到后山树林练躲避，晚上泡药液，然后在继续修炼。 无止境的疼痛和疲惫折磨着她的神经，她也不能停下。 她不想在比赛中垫底，也不想让商妄失望。 给她的时间太少了，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躲避，学会对灵力的控制，学会怎么从别人的追踪下逃走。 又一次被商妄抓到，重重摔在土里，四肢发酸，浑身筋骨泛着细密的抽痛，连呼吸都火辣辣的。 好累，她根本没办法反抗，怎么也逃不掉，就算商妄把境界压制在筑基后期，也不是她也能反抗的。 真的好累。 斑驳的阳光印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是她的心却沉到谷底，怎么也暖不起来。 “速度和灵敏度够了，但灵力波动还是太明显，需要继续压制。被我追上的时候，不要一味向前跑，多向后看看，注意我的意图……” 商妄的声音由远及近，条理清晰，不带一点情绪。 她躺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 挡在眼睛前面的手被拿下，一双流泪的眼睛出现在商妄面前，声音停在她的耳边没了下文。 神情空洞的眼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滑落，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崩溃哽咽，没有委屈吵闹。 连哭都是安安静静的，悄悄的砸在人心上。 手指扣着脉门灵力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又退出去。 “……身体没问题。”商妄把手松开，声音比平时轻，“精神撑不住了吗？” “对不起。”姜安小声道歉，抬手擦着眼泪，“…我就是…就是太累了…” “我知道。”商妄说。 没有多余的话，商妄只是安静的待在旁边，看着她发泄情绪。 直到湿漉漉的痕迹被一点点擦掉，姜安终于感觉好些了。 她侧过头，看着半跪在自己身边的商妄，暮色里那张脸被最后一缕天光照着，浅淡的眸子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出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度。 她在担心。 她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的弦突然绷断了。 “师姐。”她开口，声音哑的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能不能……” 她说了一半又停住了。感觉太幼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出来。 但商妄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说完。 “……抱一下。可以吗？” 13. 第 13 章 沉默了一会儿，商妄终于点头，眉眼间的疏离褪去，多了一点点纵容。 得到同意，姜安撑着手肘坐起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像是一句等了好久的话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不小的力道，好在商妄做好了准备，没被她扑倒在地。 手臂环过商妄的后背，十指在她肩胛骨下方交握，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熟悉的气味将她包裹，姜安精神一松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抱人的力道也泄了几分。 “需要调整修炼方式吗？”商妄抱着她小声询问。 “不需要，我可以坚持。”姜安哑着嗓子，“抱一下就好。” “就这样就好了？”商妄乖乖抱着她一动不动的人，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嗯。”姜安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点了点头，下巴蹭过商妄的锁骨，声音闷闷，“再抱一会儿就好。” 商妄保持着环抱小孩的姿势，双手落在她背上，像捧着一件不太确定该怎么摆放的东西。 “休息好了就告诉我。” “……我是不是很丢人，坚持不了还要人抱。”回过神的姜安，埋在她怀里小声问，她都不敢抬头。 当时还觉得一个月也能坚持，这才第八天。 “不丢人，就是像个小朋友。” 胸腔传来一点点震动，姜安感觉她在笑，她本来也没有不大，才20。 “训练方法都是按照你的极限来设置的，受不了也正常。” 没抱太久，姜安觉得不好意思就起身了。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语气轻快又鲜活，“感觉还可以再来几次追逃。” 商妄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眼中笑意不显，“那就继续，正好看看，晚上你能不能逃掉。” 姜安活动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 “没错。”商妄点头。 团队赛会将学生随机投放到秘境，在秘境里待上七天七夜，所有小组成员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一起的，很可能会落单，随时都可能遭遇其他人突袭，尤其是实力弱的。 而且投放的时间也不确定，一般来说，会看带队老师的心情。 碰上玩心重的老师，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秘境里的袭击不分白天黑夜，甚至在晚上更容易被袭击，视线受阻，警惕性下降，一旦被盯上，脱身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商妄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碎草和泥土，挺拔的身姿站在夜色里，凭着月光才能看清人的轮廓。 “来试试吧。”她抬手在夜色中轻轻益华，淡紫色的光芒消逝，结界范围开始扩大，“我不会给你预留逃跑的时间，倒数结束就开始。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想尽一切办法，甩掉我。” 话音落下，商妄往后退了两步，和姜安拉开距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重新变回严格的老师。 “准备好了吗？” 姜安心头一紧，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了，体内涌动的灵力蓄势待发，她重重点头：“来。” “三。” 商妄的倒数，压过细碎风声。姜安缓缓后退，和她拉开距离。 “二。” 姜安踩着松软的土地，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一。” “师姐小心！”姜安喊出这话的同时，脚尖猛地进松软的泥土里，连带着枯叶和碎草，狠狠朝商妄的面门踢去。 漫天尘泥在月光下炸开，像一道浑浊的幕帘，遮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商妄下意识侧头避让，抬手挡在面前，泥屑打在手臂上，碎叶擦过脸颊。 再回头时，姜安已经逃出去很远了。 捕捉到灵力波动的方向，商妄追着波动过去。 不过两分钟，商妄就察觉到了不对，灵力波动突然在附近中断了，姜安就藏在附近。 月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她停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轻，耳朵微微侧着，像一只在夜色中收拢了羽翼的鹰。 唇角微微勾动，进步了。 灵力的波动被压到了极低的水平，低到和周围的草木气息几乎融为一体。 商妄也不着急，在附近四处找了找，在一丛灌木前停下，伸手拨开枝叶，里面空无一人。 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人，躲在暗处的人还在偷偷窃喜，终于可以赢一次了。 然后她看到商妄停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是……夜视仪？！ 玩不起！！！ 姜安心底炸起一阵无语，好不容易做到了完美隐匿气息，这怎么还玩上科技了，她们不是在修仙吗？ 火气还没发出去，她就不敢乱动了，她看见商妄正在四处环视，最后看向她躲藏的方向。 浓密的灌木丛深处，一团微弱温热的人形轮廓，正死死蜷缩在暗影中，身形紧绷、纹丝不动。 找到了。 眼看着商妄一步步朝她靠近，避无可避，姜安把心一横，决定偷袭一下。 假装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等着她靠近。 清瘦的身影缓缓停在灌木丛正前方，抬手想要拨开枝叶。 她眸光一凛，瞬间爆蓄在体内的灵力，身形骤然从浓密的灌木丛中猛冲出去，朝着商妄肩头打去，动作迅猛，角度刁钻，意图一举制服面前的人。 理想很丰满。 结果商妄身形微侧，轻描淡写的躲过，顺带抓住空档将她一掌拍飞。 “会还偷袭，不错。”商妄转头看她，“不过偷袭的意图太明显了。” 姜安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站起来继续攻击，可惜她们的修为和实战经验终究差距悬殊。 “你玩不起。”姜安摊在地上，谁会带着夜视仪啊。 她仰头看着夜空，月亮被枝叶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在她的视野里晃动着。她的灵力几乎耗尽了，浑身都是被痛击的酸爽。 商妄站在她旁边，垂眼看着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夜视仪被摘下来，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的同期可都不是古板的人，尤其是天工院的 人，她们战斗实力本来偏弱，所以会用其他东西来补偿自己的短板，只会是你想不到的方法。” 商妄蹲下来，和她平视。 “天工院的战斗排名常年垫底，但是在秘境里获得的排名都还不错。她们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住就用装备干扰，反正花样百出。” 姜安眉头皱起来，艰难的消化这个信息。 又一次被打击到，她郁闷的坐起来，“这么说，我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所以你需要仔细分辨情况，遇到什么样的人，采取不同的措施。就像试图偷袭，如果遇到天工院的学生，你可以尝试一下，如果是御能院的，就得立刻逃跑了。” 商妄解释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反应锻炼上来，在比赛里还可以撑一撑。” 姜安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想了一会儿，月光把她乱糟糟的发顶照得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那现在的训练是不是还不够啊？”她思考了一下，抬头看着商妄。 “你刚刚才在我面前哭过。”商妄语气轻浅，眼底浮起无奈，怎么还主动加码了。 “又不冲突，我只是太累了才哭，不是做不到。”姜安辩解道。 “你确定？” “确定。” 商妄静静看了她片刻，月光落在她倔强的侧脸，眼底无奈渐渐化开，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 “25、17、13、8、6号房每房固元丹200颗，29、21、16、5号每房清明丸50颗，11……” “全部给我好好炼，交不出丹药都不许出炼丹室的门。” 木桑看着长到拖地的预订单也觉得离谱，怎么这么多！ 一个炼丹师气喘吁吁冲到一号炼丹室，“桑姐，金丝叶不够了。” “药材不够灵植园买啊，我能给你变出来吗？”木桑扶额，这种问题来问她干什么。 “就是…就是灵植园的不卖了。”炼丹师磕磕巴巴的说。 “不卖？我问问，别着急。” 打发走学妹，木桑给灵植园打去电话，询问情况。 “预定的量已经给你们了，我们种药不花时间吗？药叶子已经薅秃了！” “好姐姐，再想想办法呗，不行就把给医修的分量先给我们，就跟她们说没货，等大比开始就宽裕了，到时候再给她们。” 木桑对着手环那头的人点头哈腰，求她多给点药材。 手环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冷淡的声线从对面传来，“木桑，你真不要脸。” 啪叽一声，通话被挂断。 哦豁，撞枪口上了。 今天有点出师不利，药材没要到，还被隔壁的人发现了。 收整一下行头，想想带点什么东西过去谄媚一下。还是得去灵植园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薅一点回来。 “木桑，修复液，再要半个月的。” 木桑一个激灵，吓得手里的药瓶差点打碎。 她幽幽转头，“下次来的时候说一声好吗？悄无声息的很吓人。” 14. 第 14 章 “这才过了十五天，不是还有吗？你先用着，等我闲下来帮你练。” 木桑把药瓶揣到包里，没空理人，收拾好东西，忽略站在门口的商妄直接走人。 “已经用完了。” 一句话，留下了已经出门的木桑，脚步倒退，她回到门口，盯着一脸淡然的人。 她微微一笑，“没记错，我给你炼的是顶级修复液，而且半个月就用完了三十天的量，你是在虐待学生吗？” 商妄没吭声，眼神闪了闪，谈不上虐待，但每天摔摔打打，把人逼到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也确实差不多了。 木桑既是丹修，也是医修，对人细微的变化比谁都敏锐。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打量她，越看越不对劲儿，“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让你这么上心，你让我看看，她的药我包了。” “不必。”商妄果断拒绝，“你只管炼药，我会付钱。” “很不巧，我们系缺药材了。”木桑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但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突然来了主意，她拉住商妄，“要不你和我走一趟，我们去搞点药材，我马上给你炼。她们总不能把你也赶出来。” “不然我后面半个月都没有药材，你的药去也炼不了。” 商妄看着木桑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缺什么药材？” “不多不多。”木桑掰着手指数，“金丝叶，赤血藤，地黄精，斑斓果，还有——” “你管这叫不多？”商妄打断，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帮帮忙吧，商商~”木桑笑嘻嘻地拉着她，“就当是为了你的修复液。” 见她神色松动，木桑立刻进一步加码，彻底摧毁她的心理防线，“要是拿到药材了，这次大比各种需要的丹药，我全给你备一份，商商~” 商妄被她一声声撒娇叫得眉心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再这样我就走了。” 木桑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点头如捣蒜。 到了灵植园，管事女修很遗憾地告诉两人，所有库存在刚刚都被医修的人拿走了。 “宫皎月这个女人，存心的吧！交不出东西可是要扣总货款30%贡献点的！” 灵植园的女修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点压不住，“宫学姐说，如果木学姐说了这句话，就让人转达一下她的话。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商妄轻叹一声，“你惹她了？” 木桑遮遮掩掩，“刚才想偷她药材，没想到被她听到了。” “……走吧，现在只能去她那儿拿药材了。”商妄默默转身。 木桑跟在后面，难得安静了十几步路，然后终于憋不住了，快走两步凑到商妄身边，压低声音：“真过去啊。” “要不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木桑有些着急，“你知道的，我和她不对付啊，刚才才把人惹了，现在去她的地盘，不得被活吃了啊。” “她是医修，只救人，不吃人。”商妄说。 “说得轻巧，她又不会打你。”木桑对没有同情心的某人表示痛斥。 在医修门诊部找到正在看诊宫皎月，现在没什么人，她正在教路灵医学知识。 看见来人，宫皎月眉头一皱，“看诊先挂号。” “哦哦哦。”木桑慌张地拿出手环，在挂号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宫皎月的名字，“是不是没号了，可以现场加吗？” “现场加号100。”宫皎月瞄了她一眼，继续和路灵说话。 她怎么不去抢！！！ 木桑回头看着商妄，指了指里面的人，狠狠握拳。 商妄扬了扬下巴，催促她快进去。 一想到现在还有求于人，木桑只能忍气吞声地交了100贡献点。 木桑坐到两人对面，被宫皎月直勾勾看着，她有点头皮发麻，“我就是……” 刚开口，就被宫皎月打断。 “手。” 木桑顿时噤声，听话把手放到桌上，目光落在路灵身上。 “小路，你怎么在这儿？不该在准备大比的事情吗？” “大比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过来想有些问题想请教宫学姐。” “和谁组队了？” “音修沈青瓷，剑修林倦，合欢系姜安，还有洛恩也被特批可以进入秘境，暂时就这些人。” 听到姜安名字时，商妄还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放心了。 现在她可以不用担心姜安组队的问题了。 “还不错，再找一个符修或者法修就更好了。”木桑说道。 沈青瓷和林倦她都认识，实力不错，姜安没听说过，不过合欢系的，可能是关系好一起带上也没问题。 “这个看运气吧。”路灵很紧绷，她感觉宫皎月不高兴，但是对面木桑好像一点都没察觉。 搭脉的手收了回去，宫皎月开了一张处方单给木桑，“好了。” 木桑扫了一眼处方单，脸色一变，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宫皎月你什么意思！给我开单子让我多吃心肝？！你说我缺心眼？” 把笔揣回兜里，看也没看木桑一眼，“你知道就好。” “你这人真搞笑。”木桑气的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说，“今天要不是商妄求着我过来找你要药材，我一步也不会踏进你的诊室！” 被点名的商妄稍稍站直了身体，看到木桑疯狂朝她使眼色，她应了一声。 “对，我需要金丝叶，赤血藤，地黄精……” “可以。” 都没听商妄说完，宫皎月就一口答应了。木桑眼中浮现出欣喜，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果然带人来就是好使！ “你求我，我就给你。”宫皎月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目光始终落在木桑脸上。 木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地又窜了起来，“又不是我找你要的，我干嘛求你。” “那你就为了她，求我。” “你，你欺人太甚！” 房间里另外两人纷纷侧目，木桑只想把这间破屋子掀了。但想想家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炼丹师们，背后还有一个死盯着她的商妄。 吃得苦中苦，才能挣大钱。她要涨价，她要赚钱，才能把这次的屈辱都找回来！ “求你了。”木桑低声且快速的说了一句。 “去取吧。” 听她说完后，宫皎月没有为难她，还顺便叫了路灵去帮她搬药材。 等两人离开后，商妄也准备离开，身后一个物体朝她飞来，她下意识接住，一个小瓷瓶。 “保护脑子的，你应该用得上。”宫皎月说。 商妄静静盯着她。 “别指望那家伙能守住秘密，你高价买药的事情当天晚上就传开了。”宫皎月笑了一声，靠着椅背。 “不过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你刚才说的药材除了金丝叶，都是修复液的材料，超高强度的身体训练，对精神也有不小的影响，这个可以缓解。” “谢了。” “封口费而已。” ---- 折腾了一趟，不知道姜安有没有等着急。 刚踏入后山树林，脚下突然伸出几根藤蔓，捆住了她的双腿，周围的数根分叉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封锁了她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灵力直接将腿上的藤蔓震飞，灵力震荡的余波扩散出去，将四周的藤蔓全部切碎。 商妄刚要离开，一丛树枝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惊讶的抬头，这树竟然像个活物一样阻挡她。 树枝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她面前缓缓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每一根枝条都绷得笔直，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转过身。身后同样被树枝封死。左右两侧的树也在无声地移动，枝干交错，编织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将她困在中间。 树冠在头顶合拢，筛落的光斑越来越稀薄，最后的余光被一点点吞噬。 一声巨响后，树枝缠成的牢笼被轰开一个大洞，商妄从里面缓步走出。 目光锁定在东南方最茂密的树冠上，微微晃身，她就出现在姜安身边。 被发现的姜安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十分兴奋，“师姐，你觉得这招怎么样！” “你怎么做到的？”商妄站在姜安身旁的粗枝上，低头看着她。 她才离开一会儿，小孩就搞出了这么令人惊讶的东西。 “就是把我看见的东西，注入到树干里，在给它们一点灵力，就可以了。”姜安解释到。 “就这样？” “对。” 一般修士都是靠灵根接引灵气，以自身经脉作为通道，才可以号令外物。 姜安没有灵根，理论上无法驱使天地元素，更谈不上沟通草木、操控林木行动。 理论上，她根本没办法修炼。 但是…… 她不一样。 姜安给她说过，她能看见许多不是元素的分子，它们漂浮在空中，同样拥有灵气，同样可以被炼化。 感受不到元素的姜安，就是通过这些分子来转换灵力。 商妄尝试过看看她的口中说的和元素很像的分子，可试了很久，还是感受不到，只能通过姜安的描述和感受判断。 “再做一遍，让树动起来。” 15. 第 15 章 姜安闭上眼，手掌贴在身下的粗枝表面，整个人陷入极度的专注中，气息内敛到察觉不出的程度，安静得像融进树里了。 不到半分钟，商妄感觉到脚下的树干在微微震颤，不是灵力震荡，是从树木内部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稳的波动。 姜安手掌贴着的那段树皮，颜色开始变化。原本粗糙的灰褐色纹路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绿色，有什么东西正在树皮下缓慢流动，顺着枝条的脉络向外延伸。 商妄没有说话，目光紧紧锁在那些青绿色的纹路上。 它们从姜安的手掌处出发，沿着主枝向外蔓延，一路延伸到更细的侧枝、更小的分杈，最后没入末梢的嫩叶里。 那些低垂的枝条，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开始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抬起。 其中一根侧枝，朝着商妄的方向，试探性地伸了过来。 商妄没动。 枝条在她肩侧半尺处停下，等待片刻后，尖端开出了一簇白色的小花。 花瓣边缘卷曲，凑近看能发现花心里凝遮一颗极细的露珠，在枝叶缝隙漏下的光斑里折射着光泽。 是凝露，可以入药。 学校当初开发这片小天地时，把所有含灵气的植物都移栽进了灵植园，其他的树木都已经退化成普通植物，甚至无法开花结果。 但现在树又活过来了，还能开出凝露，就连灵植养护的老师都没办法做到。 她伸手碰了碰小花，花束从枝干自然脱落，掉入她的怀中。 商妄抱着花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姜安，她还是蹲着，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做的？” “嗯，送给师姐。”姜安说道，“我拜托它开一束花，还挺好看的。” “确实。”商妄低头，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刚开的花带着特有的湿润，她抚了抚花瓣，怀里花开得更盛了。 她好像很喜欢，姜安心里的小人悄悄给自己打气。 “好了。”商妄的视线从花束上移开，“你的灵力我后面会研究，现在，开始今天的训练。” “既然掌握了新的能力，就一起用出来。” 商妄的脸上又恢复成淡然模样，姜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知道了。”她站起来，跳到树下，很快消失在商妄面前。 …… 很奇怪，今天的训练量根本没有达到，商妄就告诉她结束了。 “我还可以继续。” “不用，结束了。” 没给姜安反驳的机会，商妄就抱着花束先离开了。 今天的药水好像也不是很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轻松得像是后面要憋什么大招，留给她一个短暂喘息的时间。 泡过药水后，姜安主动收拾客厅。 商妄在一旁看了会儿，转身找了个花瓶，将这束凝露插起来摆在卧室床头，用灵力养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凝露出神。 时钟转动一圈，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商妄眼神动了动，没有回头。 床垫微微下陷，进门的人爬上床，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师姐很喜欢这束花吗？”姜安看她一直盯着这束花看，下午训练的时候也一直没有松开过。 “它叫凝露，是一种灵花，花蕊上的露珠可以用来炼药，花香可以安神静心，很有用。”商妄解释道。 原来是有用。 姜安心底有点小小的失望，但随即又期待起来，双膝稳稳跪在床边，上身微微前倾，手掌撑在膝盖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商妄，眼尾还带着方才药液浸泡过后淡淡的粉晕，模样乖顺又软糯，明晃晃摆着讨要安抚的姿态。 身旁的视线实在难以忽略，只看一眼，商妄就明白她想要什么，开口道：“今天的训练没那么辛苦。” 嗓音比白日柔和了几分，褪去了严苛的冷硬。 姜安揪着睡裤，并没有就此放弃，“可是约好的，我只要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就可以抱抱你。” 商妄还经常用这个方法刺激她，在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说，如果完成不了，今天的抱抱就取消。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前面被吊着胡萝卜的驴，每次累到不行的，吊着胡萝卜的线就会被扯一扯，她就又有动力了。 她就是因为这个奖励，才可以连续坚持这么多天，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想到，就想只要坚持，晚上就可以得到一个喜欢的拥抱。 她的胡萝卜怎么可以被没收！ “但是今天很轻松，不用抱抱。”商妄微微偏头，语气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试图轻轻揭过这件事。 “可以少抱一会儿，但是要抱。”姜安说得理直气壮，还大胆地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贴上她的大腿侧面。 小孩看着温顺乖巧，白天训练的时候听话隐忍，从不顶嘴，实际胆子比谁都大，尤其是这种认准的事情上半点都不肯退让。 换作其他人，在她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姜安试探着微微前倾身体，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衣襟，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袖口，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轻轻的，不敢用力拉扯，只是乖乖牵着，寸进尺的小动作格外明显。 商妄眉心微微跳动，再不阻止就真贴上来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偏过头，不让姜安看见她眼底的松动，“就一小会儿。” 姜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下扑到商妄怀里，没承想商妄一点回抱的力都没用，直接被她扑倒在床上。 她抱着商妄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半晌没被说，反而是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抚摸了两下，然后又放下。 姜安的身体逐渐放松，舒服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商妄做什么都淡然，做事淡淡的，情绪淡淡的，连拥抱时的呼吸，也是浅浅淡淡，轻得像窗外拂过的晚风，几近无声。 有时候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等身高的精致玩偶，温顺安静，任由她依偎，不会主动回应，但永远安稳地待在原地，任由她靠近。 不会热烈 的回应，也很少有亲昵的动作，但就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床头的凝露白花静静盛放，清甜的花香袅袅散开，温柔包裹着二人。 花床头的凝露白花静静盛放，灵力滋养下愈发舒展，清甜的花香袅袅散开。 商妄偏着脑袋望着亮着的小夜灯，小孩的头还抵在她的脖颈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温热而潮湿。 她的手还搭在小孩后背，掌心里能感受到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一下一下，像个缓慢的节拍器。 花香裹着暖色的灯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轻轻覆在两个人身上。花心里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颗一颗，似是替人数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心事。 商妄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灯光、花香、呼吸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温柔的背景音，意识被一点点包裹起来。 妥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让人从头到脚尖都放松下来。 她没有挣扎，任由睡意慢慢漫上来。 听着忽然慢下来的呼吸声，姜安睁开眼，悄悄转头看向商妄。 她闭着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垂下来，睡着的时候，眉间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悄悄化开，整个人像是被环境泡软了。 姜安小心地把呼吸放轻，怕吵醒她，但眼睛怎么都舍不得从那张脸上移开。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商妄睡着的样子，之前修炼的时候，商妄都是和她一起，睁开眼还能看见她正襟打坐的样子。 睡着原来是这样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夜色里。 姜安不太想动了，躺在一起睡一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答应了商妄会好好修炼。 艰难地抉择一番，姜安最后还是决定爬起来修炼，要是懈怠了，明天的抱抱说不定没有了。 小心翼翼地从商妄怀中退出，生怕惊醒了还在梦里的人。 落空的手掌轻轻蜷缩了一下，原本搭在她后背的手，十分乖顺地落下，稳稳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睡着的姿势也格外端正。 就这样她都没醒，看来是真的困了。 姜安跪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开始打坐修炼。 空中飘浮的光点今天有些不同，房间里多了许多青色和灰紫色的光点，它们集中在一个角落，萦绕的星星点点十分壮观。 姜安看着密集的光点，她每天都会挑选一种颜色的光点吸收，体验它们给自己带来的效果。 常见的暖色调光点她都已经尝试过了，感觉还不错，除了能转换成灵力，还能抚平内心的烦躁，心情舒展，整个人变得轻松畅快。 但这种冷色调的光点她很少见到，也还没有试过，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眼前密密麻麻的灰紫色光点在空中浮动，偶尔被周围的暗色吞没，姜安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片冷色调的星群中。 凉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姜安静静感受着它们带来的不同。 16. 第 16 章 “你好，我想开一间-6层的修炼室。”姜安独自来到练武场。 女修满脸笑容：“15贡献点一小时，请问要开多久？” ？ 姜安来这么多次，头一回知道要付贡献点。 往常商妄带着她，都直接在前台拿了房牌就走了，从没有提过信用点的事。 想了想手环里还剩下的40贡献点，姜安道：“两个小时，谢谢。” “房牌请拿好。” 姜安收好房牌，上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时候，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电梯又重新打开。 “林倦？”姜安看清来人，眼中的惊讶变成笑意。 后面跟着的人也走进电梯，是沈青瓷。 “姜安，你也来修炼啊。”林倦看见是熟人，立刻熟络起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姜安的变化，除了身上的气息变得沉稳了，还有就是眼神，锐利、坚毅。 和入校时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和姜安偶尔也聊一下天，知道她最近十分忙碌，在加紧修炼，为之后的大比做准备，没想到会在修炼室遇到。 忍不住多看了姜安两眼，这么短的时间，变化这么大，她到底在怎么修炼啊，好想试试。 “对，你们几楼？” “-10楼。” 姜安靠在电梯按键旁，顺手给他们按了。 “你去-6楼？”沈青瓷见到亮起的按钮，挑了挑眉。 “嗯。”姜安点头。 “-6楼是筑基中期使用的修炼室，对你来说有些高了，用不用去前台重新换一个房间？”沈青瓷提议道。 林倦也跟着附和，“对，如果处在不匹配的压力下进行修炼，很容易损伤灵脉，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就是去看看，如果不合适我会退出，谢谢提醒。”姜安点头。 “姜安，大比开始前，我们几个队友需要见一面商量下大比的安排，同时我们也要相互熟悉一下。我们随时都有空，就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林倦知道她最近都在加紧修炼，所以时间可以随她安排。 “好，我找个时间，到时候联系你们。”姜安一口答应下来，脑中开始思考合适的时间。 再怎么样也得五天后，到时候颜奚被放出来，她要去执法处把人接出来。 这几天的时间不能浪费，她还要跟着商妄训练。 姜安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电梯停在-6楼，姜安率先离开，“到时候见。” --- 商妄一觉睡醒，外面天光大亮，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她坐起身，发丝微乱垂在肩头，冷淡的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浅淡倦意，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但也没想过会睡得那么沉。 转过头，身侧剩下一块浅浅的压痕，连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房间空荡荡的，走到客厅，沙发旁的小桌的水杯下压着纸条，写着去练武场了，后面还跟着画了一个笑脸。 手环震动一下，楚稚发来消息，【来执法处一趟。】 楚稚很少主动找她，多半有什么重要的事。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先去执法处。 “什么事。”商妄在她对面坐下。 楚稚停手，合上笔帽，“我看你最近没什么事，给你安排个任务。” “你讲。”商妄语气随意，目光落窗外。 楚稚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先看这个。” 商妄收回视线，文件封面《21届灵墟大比流程》，低头认真，上面罗列着考核内容和地点安排，末尾盖着学院的章。 “金丹期也要参加？”商妄抬头确认。 “对，挑十个人境界压制到筑基期巅峰，进去虐菜。”楚稚靠着椅背，笑得邪恶。 “为什么要这样？”商妄把文件放回桌上，指尖压着纸面，“理由。” 往年的灵墟大比从来没有金丹期下场的先例，本来就是让筑基学生展现实力获取资源的比赛，她们这些金丹期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就算压制了境界，也是金丹的底子，对这届的学生不公平。 “没有合理的说法，我不答应。”她看着楚稚，语气认真。 见她一副刨根问底，不然就罢工的样子，楚稚也是没法。 只能如实交代。 “你经常闭关，不太知道学校的事情。这届学生里面，出了好几个很优秀的苗子，潜力榜前十，同级无敌，特别厉害，也特别狂。” “老师的意思是，找几个高阶学生去守关，一来不要让她们赢得太容易，丧失了比赛的趣味性。二来也想借这个机会打磨一下她们的锐气，让她们知道人外有人，切忌骄躁。” 说完，她抬眸询问，“这个理由可以吗？” 商妄点头，接受这个理由，紧接着问：“但为什么是我？” 楚稚双手一摊，“当然是因为没人可用啊。” “三个月前春城附近异象显现，当地的灵管局探查后发现是一处新出的秘境，学校老师就带走一批御能院的金丹期学生去探查。” 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无奈地发笑，什么活都扔给她做。 “剩下在学校的，要么在闭关，要么就是天工院的，我连十个能打的金丹期都凑不出来。” 她得确保被放进去的高阶学生能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总不能放一群理工科的文职进去被一群筑基期的学妹拿着武器追着满秘境跑吧。 商妄听完，难得沉默一瞬：“我知道了。” 楚稚瞬间如释重负，“就这么决定了。” 一点没留她多坐坐，刚好商妄也不想多待。 离开执法处，商妄立刻朝练武赶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沿路有几个学生认出她，刚想打招呼，人就已经走远了。 练武场的大门敞开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喝彩和叫好声，混着灵力碰撞的闷响，热闹得不像平时。 一楼中央平常都空置的试练台边围了不少人，层层叠叠站了好几圈，有的踮着脚，有的干脆浮在半空看。 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商妄一眼就认出了姜安。 她半跪在试练台一侧，不停喘着粗气，身形微沉，左臂横在身前做防御姿态。对面是林倦 ，踏空步踩得飘忽不定，身影在台上快速穿梭，留下一串残影。 姜安不敢轻举妄动，目光紧盯着林倦的动作，林倦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她抬手挡下，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台下有人喊：“林倦学姐别放水啊！” 林倦充耳不闻，认真盯着姜安，没有丝毫轻视。身形忽然一折，从姜安左侧切入，掌风裹着灵力直取她肩头，故意露出破绽。 姜安侧身避开，顺势一记肘击反打回去，林倦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面向后掠开，姜安也没追上来。 她终于看明白了，姜安似乎不太擅长进攻，她的策略都偏向躲避和防御，哪怕有可以进攻的机会，她都会谨慎地放弃，以保护自身为主。 这样的能力在秘境团队赛中可以很好地存活，可这是擂台，撑得再久，不会进攻，被磨死只是时间问题。 商妄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姜安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台上的姜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咬着牙，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台面上，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转，刚才连续不断的防御已经消耗了她不少力气，而林倦的身法依旧轻快，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这就是差距吗？ 她得尝试进攻，哪怕失败，也比被耗死强。 “进攻。”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商妄来了。 姜安眼神一亮，但不敢随意张望，她必须盯紧林倦，不能给她一点机会。 眼中的谨慎逐渐变得锐利，被掩藏的锋芒此刻尽显。 林倦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变化，嘴角微微弯起，“要来了？” 姜安没有答话，身体已经给出回答，急速贴近对方身体，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她并不擅长远程攻击，近身打击对她来说更加熟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 林倦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姜安会选择近身贴打。她脚下一错，踏空步在极小的范围内转动。 “破风掌。” 左掌从下方斜向上拍出，破风声沉闷响起，掌风直取姜安腰侧。这个位置刁钻，姜安此刻重心偏向右侧，左边的防御正好是薄弱的空当，如果打中，比试就结束了。 姜安反应极快，腰身一拧，硬生生把身体往反方向偏了半寸，掌风擦着她的衣料掠过，没有打实，但灵力余波依然让她腰间一麻。 她没有丝毫停顿，右手紧跟着又是一记直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力量输出。 林倦没有躲，右手一翻，手臂覆盖上一层灵力，正面迎上姜安的拳头。拳掌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姜安被反震力推得后退半步，而林倦只是身形晃了晃，没有移动分毫。 不出十招，姜安毫不意外地输了。 她对灵力的精细操控还远远不够，同样的出力，她浪费了三成在散逸上，而林倦的灵力几乎全部灌入了交锋点。 台下传来热闹的议论声，商妄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嘴唇微动，台上的人身体轻轻颤动。 人群逐渐散去，商妄也跟着离开。 17. 第 17 章 “已经很厉害了。”林倦从地上拉起姜安，拍了拍她肩膀，认真说道。 要不是修为占了优势，她未必有那么轻松。 “还是输了。”姜安情绪低落一下，很快调整过来，笑道：“看来还得努力。” 林倦点点头，没有一直宽慰，反倒说了几个比试中，她出现的小问题，姜安认真记下了。 告别后，她独自折返到-6层，商妄已经在房间里等她了。 “怎么和别人打起来了？”商妄细声询问原因。 姜安站在她身边，指尖无意识捏着衣角，目光下垂盯着脚尖。 “修炼室的时间到了，只能出来，本来想去后山，发现后山有结界，不能随意进出，就又回来了。” 脱离商妄的庇护后，她才发现学院的许多限制，修炼室要贡献点，后山要权限，之前那些能开的门，能进的地方，通通禁止入内。 她到现在才理解颜奚说的，在学校里面，就是要不断争取，需要足够多资源，才可以成长起来。 否则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想总不能闲着吧，刚好碰到林倦她们修炼完，就想试试。”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满心的茫然无处安放。 她说完，抿了抿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等着挨训。 商妄瞧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有苛责，只是询问：“有什么体验？” “实力差距太大了，打不过。”她偏过头，有些不甘心。 “还有呢？”商妄追问。 “对灵力的掌控度还不够，灵气消耗太快，动作判断失误，放弃了很多次有利的时机。”姜安复盘道，不是因为输了不甘心，而是她本可以做得更好。 商妄安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继续。” 继续……姜安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似乎没有别的问题。 脸颊被捧起，她迷茫地看着商妄，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 “你没有想过赢。” 商妄双手托住她的脸颊，平静的目光落入她眼中，在姜安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好几次她都闪过“或许能赢”的念头，但这念头就像风里的烛火，晃了两下就熄灭了。 接踵而至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压下来，她根本没办法判断。 “我可以赢吗？” 她不太确定。 商妄看出她表情的变化，松开手，后退半步，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按平时打我的方式去打，就可以。” 她太清楚姜安潜藏的爆发力，在精神被逼到极致，身体做出无意识反应时，效果惊人，她的战斗直觉十分敏锐，不该输的。 明明拥有在逆境里翻盘的机敏，却被她的心态死死束缚，反而影响发挥。 “或许是我的问题，给你营造出一种越阶无法被击败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是不对，你明白吗？” 商妄严肃道，她在比试时就看出问题，姜安没有赢的念头，哪怕进攻也都带着克制，她想的东西太多了，甚至连身体的提示都忽略了。 浑浑噩噩的思维中破开一道光明，她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把每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都下意识当成了商妄。 商妄在她心里建立的形象太强大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不可战胜”的感觉扑面而来，几乎要刻进骨子里。 所以再遇到其他比她强的人时，脑子就自动套用模板：很强，打不过，像商妄一样。 这样的认知不断影响她，她不想进攻，只想防御，躲闪。 “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商妄说。 姜安下意识反驳：“可是你确实很厉害啊。” “金丹期当然比筑基期厉害，这是境界差距，不是人的差距。功法、灵力、经验这些都是可以追平的，她不是金丹期，不是不可战胜。不要把她们都当成是我，你明白吗？” “明白了。”姜安声音发涩，“我会好好分清楚。” “好，手给我。”见她把话听进去了，商妄也不多重复，她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手环相碰，姜安收到5000贡献点转账。她看见手环里 跳出来的数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修炼室继续用，大比时不能倒数，这是条件。”商妄收回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低头看着手环里明晃晃的5000，又抬头看看商妄没什么情绪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是她先赖上商妄的，商妄都没有嫌她麻烦，反而还尽心尽力地帮助她，给她安排训练，替她操心比赛的事情。 修炼室、丹药、贡献点都是说给就给，手把手教导她。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不会给你丢人的。”姜安小声说道。 “你怎么样都不会给我丢人。”商妄解释，“只是希望你的成绩能配得上你的努力。” 毕竟姜安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无论什么样的折磨她都撑过来了。 “我可以赢的，对吗？”姜安再次求证。 商妄再次坚定地回答，“可以。” -- 教师公寓里，姜安正在泡药液，商妄在客厅收拾东西。 不过住了二十多天，房间里已经满是姜安的物品了。 光衣服都七八套，常服，练功服，睡衣都有，姜安带来的衣服早就在头几天的训练里损坏得彻底。 后面添置的衣服，都是她去学院坊市挑的韧性好不容易损毁的衣服，虽然没什么品级，但至少不会一天换一身。 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丹药，都是给她准备的，还有没用完的修复液，一个行李箱根本装不下。 浴盆又该怎么带走，姜安没有储物戒，拿走这些东西好像很麻烦。 她还找了几本合适的功法，打算让姜安带走，大比过后可以修炼。 商妄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桌上摆放的空药瓶，椅子上搭着的浴巾，手里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到处都是姜安留下的痕迹，连空气里都多了一股点点的草药味。 这些东西必须全部清理掉。 突然没了收拾的兴致，把叠好的衣服放在行李箱里，转头进卧室修炼，剩下的留着姜安醒了自己收拾吧。 18. 第 18 章 “师姐。” 姜安走进卧室，小心翼翼的坐到商妄面前，神情担忧，商妄面上看着平和无波，眉眼依旧清冷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但她总觉得商妄不太开心。 客厅里收到一半的东西，还有突然开始修炼商妄，很不寻常。 她闻见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像是暴雨前闷热凝滞的潮湿。 商妄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关切的双眸后，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语气冷淡，“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剩下的丹药也带走，明天回你的宿舍住。” 直白的逐客令，像一盆凉水，骤然浇在姜安温热的心头。 “师姐，你不开心吗？” 姜安没接她的话，反而往前挪了半寸，手掌搭上她的膝头，又朝她靠近了一点。 商妄垂眼看着那只手，睫毛覆下来，遮住眼底的波动，声音端着刻意的严肃，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在交代事情，你该认真听。” “颜奚回来，你跟着她学习就好，我的任务该结束了。” 商妄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小孩脸上，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离大比还有几天，你可以自行修炼，修炼室也可以继续用，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 姜安没有回答她的话，倾身抱住商妄，小声询问：“之后我还可以来你宿舍找你吗？” 发丝蹭过商妄的脸颊，她能感受到小孩十分不舍的语气，温热的怀抱快要把她周遭的疏离尽数撞碎，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层层叠叠，纷乱复杂，却被压得很平很平。 “没必要，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算来了，房间也不会有人。” 生硬的拒绝，让姜安抱她抱的更紧了。 她对于商妄而言，大概就是高阶学姐对一个刚入学不懂事的学妹伸出援手，一段时间的临时教导，结果碰上了粘人的学妹。 姜安下巴搁在她肩上，没有说别的话，只问：“今天可以多抱一会儿吗？” 商妄闭上眼，手指在膝头攥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姜安心安理得的霸占她的怀抱，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了过去，呼吸均匀地扑在商妄颈侧，温热而绵长。 商妄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颈侧的痒意顺着皮肤一路钻进心底，像蚂蚁爬过。 不堪其扰，又挣脱不得。 她闭上眼，过了今天，分寸归位，界限分明。 第二天一早，姜安独自带着行李离开，回到了合欢系宿舍。 把房间收拾一下，算着时间差不多，姜安赶去执法处接人。 办完手续，她在一旁等着颜奚出来，差不多过了半小时，颜奚终于被带出来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看上去神清气爽。 她走到颜奚面前，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问号。 姜安看着关了二十五天禁闭的颜奚，怎么有种她在里面过得挺滋润的感觉。 颜奚看着来接她的姜安，眼中的怀疑更甚，她记得自己进去时，姜安还是软萌的小师妹，怎么二十来天不见像变了个人？ “师姐，喝点水。”姜安把买好的水递给她，关心道，“在里面有没有受苦？” “谢谢小师妹。”颜奚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怎么可能受苦，换个地方修炼而已，还有人陪，多好。” 啊？ 姜安听得满头问号，说的不是禁闭吗，怎么像是去度假了。 “你不懂，反正我过得挺好。”颜奚没多解释，询问起她的情况，“倒是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出什么事了？” 姜安把灵墟大比快要开赛的事情告诉她，解释这些天她都在修炼，想在比赛前冲一冲。 颜奚拍了拍额头，有些懊恼，没考虑到姜安已经筑基，要参加灵墟大赛的事情。 “小师妹别慌，师姐想办法给你组队，我去问问，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队伍带飞。” 颜奚拍拍姜安的肩膀，一边安抚，一边思考解决办法。 “师姐，我已经组好队了，参赛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姜安看着陷入思考的颜奚，宽慰道。 颜奚愣了一下，双眸微微眯气，像一只嗅到异常气味的猫，“和谁？” 现在的学生都精得很，哪里会随随便便带一个不熟还是筑基初期的新人，不会被拉去当炮灰吧。 知道姜安报出几个熟悉的人名，颜奚释然了，如果是她们几个，那就十分合理了。 “也行。”颜奚勉强接受，虽然人都不靠谱，但是实力都挺好的，“既然你有自己的安排，师姐就少操点心，有什么需要还是要和师姐说，师姐会给你想办法。” “确实有 事情想找师姐帮忙。”姜安腼腆一笑。 颜奚挑眉，似乎从姜安的脸上看出一点不怀好意，“说来听听。” “师姐可不可以找些不同系的人和我切磋一下，最好是筑基后期或者是大圆满，大比还有几天就开始了，我我想适应高阶修士的攻击节奏，也多接触一些不同灵根的对手，看看她们的套路，免得比赛时遇上不知道怎么办。” “可我不太认识人，又不想让张扬的去训练场，所以想拜托师姐帮我。” 姜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颜奚，一脸期待。 悬着的心落下了，颜奚上下打量她一圈，看不出来小师妹还有这份雄心。 “这倒是可以。” 别的不说，论人脉这块，她颜奚在学校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联系几个筑基大圆满的人陪姜安训练非常轻松。 但是…… 颜奚摸着下巴，就二十多天不见，姜安的变化太大了，就她一个人不能可能练成这样，肯定有人在背后教导她。 “不过你得告诉师姐，这些天谁在教你修炼。” 姜安卡了一下，显得有些为难，感觉商妄并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可颜奚又十分好奇。 “就是之前在后山救我的那个学姐，我在学校又碰到她了，她知道我这段时间没人带就答应暂时管我到你出来。” “她怕麻烦，所以我答应她不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解释完后，她瞄了颜奚一眼，发现她陷入思索。 颜奚心里冒出好几个名字，随后又被一一否定。 到底是谁啊，在学校又能进后山的，就那么些人，看谁都是像又不像。 不得不说小师妹运气真好，总能遇到贵人帮她。 “行吧，有些高阶学生确实不喜欢出名。”颜奚放弃刨根问底，不想让小师妹难做，“明天开始行吗？一天一个，持续到大比前。” “可以今天开始吗？”姜安问道，“时间不多了。” “也可以。”颜奚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表情，她转身勾住姜安的脖子往商业街带，“走走走，先去吃饭！师姐在里面关那么久都馋死了。” “谢谢师姐吗？”姜安被她勒得踉跄了两步，却没有挣扎，反而弯着嘴角笑了起来，任由颜奚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陪颜奚吃完饭后，她约好了人，赶去天工院碰面。 19. 第 19 章 还是在那个被骗25贡献点的房间，五个人聚在一起。 伊洛恩看见她来，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显然已经知道，她坑姜安的事情被姜安知道了。 姜安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没脾气地笑笑，算是放过她了。 “来吧，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沈青瓷率先开口，“我先来，沈青瓷，音修，筑基后期，潜力榜第十六位。” “林倦，剑修，筑基大圆满，潜力榜第十一位。” “路灵，丹医双修，筑基后期，潜力榜三十一。” “我叫伊洛恩，魔法学院交换生，中级魔法师，擅长辅助类魔法，攻击魔法偏弱。” “姜安，合欢系，筑基初期，目前…暂时是潜力榜第一。” 姜安不好意思地说着，明明是这里面最弱的，但榜上是第一，想想都诡异。 “久仰大名。”路灵多看了她一眼，上次来的时候，她没太注意，只记得是个被伊洛恩哄着交贡献点的冤大头。 还是合欢系的，真有意思。 “别客气，你们都比我厉害。”被这么说姜安都有点心虚。 “今天除了相互熟悉一下，还有一件事，就是大比地图出来了，我们一起看看。林倦你拉个群，我把地图发在群里。” 林倦应了一声，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几下，很快姜安的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一个五人群聊弹了出来。 “好了。”林倦说。 沈青瓷点头，指尖在光幕上点了几下，一张精细的立体地图便浮现在众人面前。山川、河流、密林、废墟交错分布，上面被几种颜色做了不同的分区。 “我有个问题，这个地图是哪里来的？”姜安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记得上商妄说，地图是保密的。 “路灵去她师姐房间里偷的。”林倦插话道，“所以我们有地图的事情得保密。” “别说得那么难听，只是借来看看。”路灵掩饰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耳根却有些发红。 沈青瓷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大家各凭本事而已，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再提了。” 几人点点头，默契停止讨论地图来源，把重点落到地图本身。 “灵墟秘境开放后，所有人会被随机投到地图的起始区。地图里的绿色区域是相对安全区，黄色区域是妖兽活动区，红色区域标注的是‘高危地带’。” “开赛后我们一定要尽快汇合，落单肯定会吃亏，所以得选一个地方作为集合点，到时候尽快集合。” 伊洛恩凑近了仔细看，好奇道：“这地图范围很大，我们要在里面干什么？” “能干很多事情，击败秘境里的学生或者妖兽，都可以获得积分，积分越高的队伍，获得的奖励就越好。” 路灵和伊洛恩解释道，顺带还提了一嘴。 “一个普通学生50积分，但是击败潜力榜上的学生，根据排位名次可以获得100-5000的积分。” 路灵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安。 姜安指了指自己，“我？” 5000积分！ 另外三人默契点头。 姜安苦笑，她一个筑基初期何德何能值5000积分，真到秘境里不得被追着杀啊。 “也就是说，我们既要打怪，还要防人。”伊洛恩歪了歪头，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肩侧，“魔法学院的比赛可没这么复杂，直接擂台对决，输了下场。”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在七天之内从起始区到达终点，到达时间按每队最后一个队员到达时间算，优先到达也有奖励。所以还需要规划路线……” 大比几乎到处都是奖励，但前提是，她们可以把握住。 所以地图才重要。知道哪里妖兽多，什么地形适合埋伏，哪里绕道可以避开暗坑，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几个人商议了半天，最终确定了集合地点和路线。 离开炼丹室后，姜安按照颜奚给的地址，在一处小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撰写符箓的学姐，伏疏。 最后一笔落下，黄纸从上至下被金光缓慢覆盖，符成。 “合欢系的？” 伏疏放下笔，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点头的姜安。 也不知颜奚发什么疯，竟然让她陪一个筑基初期的小朋友切磋。 “进来吧，这里也算宽敞，在这儿比试就好。” 姜安听话 地进了小院，院墙边堆着几摞半成品的符纸，石桌附近还散落着一地失败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灵力交织的气息。 伏疏站起身，随手把散落的符纸扫到一旁，空出一片平整的石板地面。 她长得清清瘦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怎么看都像是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画符的人，而不是陪人过招的对手。 “颜奚说你需要练实战反应。但我有言在先，我不擅长近身搏斗，符修的打法和你们不太一样，跟我打可能学不到太多近战技巧，符纸的威力，我也不能完全控制。” “没关系。”姜安笑道。 “学姐不用手下留情，只要不把我打死，其他都可以。” …… 深夜，姜安拖着满身伤痕走到教师公寓楼下，她仰着头，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口上，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来。 商妄还是不在。 她在楼下静静站了一会儿，还是习惯地想走回这里，哪怕知道没人。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看看。 只是吹了会儿风，姜安都觉得自己好多了，慢悠悠回去宿舍，然后浑身狼狈地把在宿舍的颜奚吓了一跳。 “乖乖，你怎么搞成这样的！”颜奚看着她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被划开的地方还渗着血珠，脸上还有被擦拭过的血渍，像是被人狠狠教训过。 这也太惨了，她们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师姐？”对于颜奚会在宿舍这件事，感到惊奇，从她禁闭被放出后就没在宿舍休息过。 突然出现，姜安还不太适应。 “要不要去找医修看看？”还有两天就要大比了，被搞成什么暗伤来就不好了，她上下打量着姜安。 颜奚关心地拉住她的手臂，换来姜安倒吸一口凉气，“师姐，疼疼疼……” “对不起，对不起。”颜奚猛地松手，不敢碰她。 “我说怎么她们晚上见我的时候都心虚呢。”颜奚冷笑，想起晚上和她们见面时，提起姜安的时候，她们总顾左右言他。 原来是把人打成这样不敢说话了。 难怪都乖乖任她欺负，那么听话。 20. 第 20 章 “师姐，是我要求她们别手下留情的，不怪她们，你别生气。”姜安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说话太快还扯到嘴角的伤口，但还是努力冲颜奚笑，“而且她们都很有分寸，真的。” 颜奚瞪着她，表情又凶又心疼，“她们不留手，你是不是得让人抬回来。” 姜安缩了缩脖子，讪讪道：“也不至于。” 颜奚拽过她的手，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小心地把她的袖子往上捋，露出小臂上一片青紫的瘀痕，颜色深得发黑，看着就严重。 颜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白玉盒，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散开来。 姜安还没来得及推辞，颜奚已经挖了一块药膏，不由分说地往她手臂上抹。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力渗进肌理，瘀青处传来酥酥麻麻的凉意，痛感消减了大半。 颜奚低着头给她抹药，一边抹一边数落：“马上就大比了，把自己搞成这样，怎么好好比赛，明天的训练给你取消了，你好好养养。” 好在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 姜安顿时急了，“我没事，师姐。” 颜奚一顿，看着姜安有些固执的神情，继续说，“正好我明天有时间，比赛前教教你我们系的绝招。” 绝招？ 这两个字像一尾鱼，轻轻巧巧地钩住了姜安的注意力。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迟疑：“什么绝招？” “明天跟我走就知道了。”颜奚微微一笑，保持神秘。 上好药后，颜奚放下她的手，坐到椅子上，“我发个东西给你，比赛之前和你小组的人一起研究一下。” 姜安看着发来的地图，陷入沉默。 颜奚一脸得意，“这是大比地图，我费尽手段才睡服别人给我的，好好用，别浪费了。” “师姐，辛苦了。”姜安点开地图看了眼，和路灵那份有些不同，尤其在她们预设的路线上有些变动。 她把新地图发在群里，没一会儿群里就活跃起来。 “对了地图不能外传，让你们小队的人嘴严实一点，被发现了可是全队取消资格哦。”颜奚笑眯眯地警告。 路灵看着群里的消息，突然明白师姐满脸笑容地推荐她选择一个合欢系队友的原因了。 早知道就不自己冒险了。 姜安换了身衣服，在阳台泡起药浴。 颜奚看着碧绿的药液，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指尖感受到药力是微微一惊。 顶级修复液，就这么用了？看姜安的样子都已经习惯了。 谁这么舍得！平时训练受伤都用顶级修复液。 “你每天受伤回来就泡这个？那个学姐给你的？” 姜安忍着痛点头。 本来只有一点的好奇心，现在窥探欲彻底被勾起来了，有点抓心挠肝了。 到底是谁这么壕无人性！ 颜奚自觉算小富的人，都不舍得这么给自己用药，更何况是给认识没多久的学妹。 怪不得姜安每天练成那样，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地继续修炼。 现在也有答案了。 “真是不错，小师妹运气可以啊。”颜奚笑了，拍拍手上的水珠。 姜安整个人靠着浴桶内壁，只露出脑袋和肩膀，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这一瓶修复液下去，身上的伤一会儿就能好。行吧，算你不用我操心，我就先睡了，你好好养伤。” 她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累死了。 一觉睡醒，发现姜安还在床上修炼，显然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连觉都不睡，努力得有点不像话。 她不成功谁成功，颜奚表情复杂，磨磨蹭蹭地不愿意从床上起来。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直到被姜安叫醒。 “师姐，师姐。”姜安站在床边，一只手轻推颜奚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小声道：“该起了。” 颜奚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哼了一声：“困~” “哦。”姜安老实地缩回手，但没走，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又小声问：“师姐，你说今天要教我的……还能教吗？” 被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往床边一扔，“先练这个，自己琢磨一下，练好了……再叫我。” 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快又沉默了。 姜安接住小册子，低头翻看了一下，瞳术，魅惑。 翻开第一页，画着一双眼睛的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灵力运转的路径和心法口诀。 将灵力集中到双目之中，在对视的瞬间影响对方的情绪或感知。 入门阶段的效果比浅，只能让对方短暂地分神或产生一瞬间的迟疑，但如果练到高阶，据说可以在对视的刹那让对方看到幻象，失去对战局判断的能力。 姜安看得入神，灵力有意识地跟着册子上的图示运行，一丝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向眼部。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微微发热，视野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滤镜，但很快就消散了。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灵力汇聚到眼部时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真正凝住。她皱了皱眉，没气馁，翻到后面几页寻找更详细的说明。 不断尝试后，这次姜安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灵力缓慢流过每一处节点，经过脖颈时停顿一息，抵达眼周穴位时再缓缓蓄积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催动，而是耐心地等着那层热意从模糊变得清晰，像是一面镜子被慢慢擦拭干净。她感觉到灵力在眼底凝成了一小片温热的光团，不再像之前那样刚成形就溃散。 姜安缓缓睁开眼睛。 她朝书桌上摆放的小镜子看去，镜子里她的瞳孔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晕，像是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她眨了眨眼，那层粉色没有立刻消散，持续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才慢慢褪去。 “成了？”她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又翻开册子对照了一下描述，完全一致。 心跳快了一拍，姜安压着兴奋又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顺畅。 第三次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灵力在眼底停留得比之前更稳，镜子里那层粉色光晕也更加清晰了。 她合上册子，走到床边，对着闷头睡觉的颜奚道：“师姐，我学会了。” 安静了两秒，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颜奚顶着一头炸毛坐起来，眯着眼睛看姜安，语气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会了？” “会了。”姜安认真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颜奚本来还困着，下意识对上姜安的目光，视线里有种说不出的柔和感，像是一汪温水轻轻漫过来，让她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也就一瞬，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就恢复了清明，颜奚震惊地看着姜安，这下完全清醒了。 怎么连她都会中招？她们之间可差了一个大境界！ “你可真是个天才。”颜奚喃喃道。 姜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就……按着书上写的不停试，后面顺了就好了。” 颜奚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棵刚被种下的幼苗，本来该慢慢成长，结果两个小时不到，苗都快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两个字：“……挺好。” “既然这样。”颜奚掀开被子，跳下床，“我们就进入今天的第二课。” 收拾好东西，跟着颜奚去了天工院。 临近比赛，炼丹室还是那么紧俏，连开几个房间，终于找到一个可用的。 颜奚直接征用了这间炼丹室。 关上门，她一本正经地对姜安说道。 “接下来，我将教会你每个合欢系学生必备的技能。” 颜奚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篮球大小的铜炉，炉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三足稳重地落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她又陆续取出一些药材放在台面上。 “今天我们要炼制的是，合欢系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东西——合欢散。” 21. 第 21 章 “春、春药？” 姜安震惊，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了半天，结果把她拉到炼丹室炼合欢散。 她有些无奈，真的没时间再陪大师姐闹了。 “春药怎么了？”颜奚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可是好东西。” “……没看出来。”姜安思考片刻，还是没想到有什么正面用处。 “平时用来辅助修炼，关键时候还可以用来扰乱对手，你可别小看它。” 颜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成品的粉色粉末，摊在掌心，向她展示。 “这可是居家修炼，溜门撬锁必备仙品。” 姜安看着她掌心那摊粉色粉末，表情从无奈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溜门撬锁，在学校真的不会被抓吗？”姜安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飘，执法处又不是摆设。 颜奚才刚从执法处出来，看来又想进去了。 颜奚轻咳两声，慢条斯理地解释：“当情趣的话，不会。合欢舍区一楼常年使用合欢散辅助双修，效果十分好。” 姜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走过一楼，她都有一种浑身燥热心跳加速的感觉，原来一直在嗑药。 “大比如果遇到对手，你就拿出这个朝她使劲散，可以让对方灵力紊乱，心神动摇，反应变慢，最不济也可以争取足够逃跑的时间。” 颜奚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表情生动得像是真的在实战中用这一招坑过不少人。 还可以这样，姜安用心听着，逐渐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好不正经的招数，但感觉很有用。 颜奚把掌心的粉末收好。 “所以，没有不正经的药，只有不正经的人，合欢散用对地方，也是好东西。” 颜奚说的义正词严，让姜安对合欢散的理解都进一步升华了。 师姐正经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炼制合欢散是我们系的必会功课，现在开始吧。” “合欢散也分三六九等，品质不同，配方也有细微的差别，我们今天炼基础入门款，药性不烈，极易掌控，既能辅助日常修炼，对战干扰的效果也足够够用。” 颜奚说着，把台面上那几株药材重新整理了一下，分成三组推在姜安面前。 “基础合欢散药材：白芷、柔脉草、清心籽、月见花、芙蓉芽。” “炼丹第一步，先温炉。”颜奚把炉底的灵力阵纹激活，铜炉底部亮起一圈温润的蓝光，是火焰的颜色“灵力不要停，保持稳定输出。” “先放白芷和柔脉草等它们完全融化再用灵力搅拌，看到药液变清澈之后再放清心籽……” 姜安在旁边认真观看操作演示，从控温投药，到灵力牵引、剔除杂质，每一步都牢牢记住。 “这些都是常用药材，价格不贵，一次炼制的合欢散量也不少，可以多练练，炼好的合欢散都可以卖给我，也可以赚一点外快，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很快，一炉合欢散炼制完毕，炉内凝出色泽均匀的浅粉色药粉，成色纯净，品相俱佳。 < p>“看懂了？”颜奚收了灵力，偏头看向她。 “懂了。”姜安点头，眼中跃跃欲试。 “剩下两组药材，你来上手，我在旁边指导。第一炉不急，慢慢来，稳住灵力，控好火候，出错也没关系，正好攒经验。”颜奚把炼药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到一旁指导。 激活炉底的阵法，透明的灵火缭绕在四周，姜安一手稳定输出，一手往丹炉里放置药材。 灵火温柔包裹住药材，没有猛烈灼烧，只是一点点渗透药性，软化根茎枝叶。干枯的药草在炉火中慢慢蜷缩、舒展，随后缓缓消融，化作一缕缕清透的药液。 颜奚在一旁看着，整套流程下来，节奏平稳、步骤丝毫不乱。 唯一的小瑕疵，就是清除杂质时，灵力没把控好，杂质多了点，导致第一炉药粉成色略深，偏桃红色，香气也浓郁不少。 姜安看着炉子里和颜奚炼制的完全两模两样的东西，不太满意。 “不错。”颜奚在旁点评，语气中肯，“第一次炼药，不废已经很厉害了。” 她搜了搜储物戒，发现没有装药的瓶子了，“你先把药粉倒出来，继续炼第二炉，我去找几个药瓶。” 颜奚打了声招呼，关门出去了。 姜安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桃红色的药粉，找了张干净的纸笺把药粉倒出来摊在上面。 指尖拈起一点药粉搓了搓，质感细腻，摸上去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效果有什么差距。把药粉搁在台面上晾着，姜安转身去清理铜炉准备第二炉。 22. 第 22 章 木桑一边炼丹，一边关注旁边来了很久也不吭声的人。 她炼丹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虽然商妄一句话不说，但她的存在感真的很强，周身疏离的气场漫开，无端扰乱她的心神，让她没办法集中精力。 最后还是她先扛不住，收敛了几分灵力，无奈道：“你最近是真的有空，找我有什么事？” 商妄眸光微动，视线从鼎中跳动的火焰上收回，“你知道先天之炁吗？” 木桑稍作思索，缓缓应声：“知道啊，老师上课讲过，先天之炁乃万物之源，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不太清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世人修行，皆是后天所求，吸纳天地风云，山川草木的驳杂灵气，需要淬炼、提纯，剥去层层杂质，才能化为己用。 但先天之炁不同，是万物生灵诞生之初携带的本源之炁，至纯至净，没有半分混浊，修士无需费心炼化，入体即融，温经固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修炼先天之炁？”商妄问。 木桑看了她一眼，“能修炼的前提是可以感受到先天之炁，你可以感受到吗？或者说，有人能感受到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大概只有在婴儿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点，但我们开始修炼都在十四岁以后，早就感受不到了。” 商妄沉默，这几天她都在学校图书馆查看古籍，发现最符合姜安修炼情况的，竟然是先天之炁。 她不太确定，想找了解的询问一下。 木桑发现商妄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这个话题你可以去问问灵植园的教管老师，她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想通过先天之炁复活秘境里带出来的灵植。” “好，我去找她问问。”商妄点头，转身走得干脆，没有任何留恋。 “……”木桑满头问号，“你就这么走了？要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炼这炉和你一起。” 留给她的只有商妄冰冷的背影，事情又只说一半，真是可恶！ 商妄边走边想事情，突然鼻尖微微一动，空气中一股甜腻气息已经从隐约可闻变得清晰可辨了。 身体传来明显的燥热感，让她立刻判断出这是什么，不知道是谁在炼制合欢散，药粉溢出来了都不知道，明显不对劲。 她皱着循着气味来源走了几步，又听到附近房间中传来异常响动。 拧开把守，只打开一条门缝，扑面而来的香气瞬间她体内气血流动瞬间加快，商妄压下身体的躁动，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合欢散弥漫在一室浓郁到形成一层淡淡的粉雾，桌上的铜炉滚到台面边缘摇摇欲坠。 姜安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台面，身上的衣服被扯破大半，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呼吸又急又重，从锁骨到脸颊一片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灵力在周身混乱地翻涌，颈间的青筋隐约可见。 听见开门的声音，姜安艰难地将扯破的衣裳拉紧，抬头时眼神已经涣散了，长睫无力垂落，眼眸氤氲着层层水雾，连抬手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燥热从骨血里往外渗，心神纷乱恍惚，理智被层层叠叠的绵软燥热吞噬，只剩一片朦胧的混沌。 视线里的人影模糊重叠，看清来人是商妄之后，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嗓音又轻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微喘：“……师姐？” 商妄关上门，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涣散的 神情上，一眼便看穿状况。 药气入体，灵力躁动，心神紊乱，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炼合欢散？ 她不敢开门，一屋子合欢散放出去，整层楼都要遭殃，姜安身上的衣服又被扯得破破烂烂，也不敢轻易带出去。 “调整呼吸。”商妄沉声开口，语气是少见的微紧。 姜安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浑身燥热酸软，意识沉沉浮浮，只能本能地往微凉的方向靠，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商妄眸色微沉，俯身伸手，稳稳扣住她发软的腰侧，将人轻轻带向自己。微凉的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背脊，稍稍安抚了几分灼燥。 姜安无意识地轻颤一声，下意识凑近那片清冷的凉意，长睫颤得厉害。 “听话，稳住心神。”商妄抱住她，低声道。 姜安伏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断断续续地落在她颈侧，攥着她背后衣料的手指时松时紧，像是在跟体内的燥热对抗。 她的目光落在姜安身上，不由自主地偏开一瞬。 姜安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大半，领口从肩膀滑落到臂弯处，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后背和肩胛，心跳在某个瞬间失去了惯常的节奏。 商妄喉结上下滚了滚，房间里的合欢散她好像也中招不轻。心中默念清明诀，沸腾的血液才平静了些许。 灵力缓缓注入姜安的身体。 “抱元守一，跟我……” 话还没说完，伏在她肩头的人轻轻颤抖的人突然动了，姜安撑起身，滚烫的指尖抚上她微凉的侧脸。 下一刻，目标精准地吻上她微凉的唇。 商妄浑身一僵，眼睛微微睁大，强撑的思绪骤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