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盗名恶女录》 第1章 逃离大山 土墙被风刮得呜呜响。 屋里一股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在一起,不见一丝阳光。 顾盼儿蜷缩在灶台后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浑身青紫一片,疼得像骨头都碎了。 男人刚打完人,粗哑的骂声还在屋里飘着:“贱人,老子花一千块买了你妈想生个儿子,结果生下你这个贱人,我呸!” 女孩背上,胳膊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丝,被冷风一吹,刺得人发抖。 顾盼儿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一抽气,胸口就跟着疼。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 紧接着,男人走了出去。 她听见男人在外屋跟村里的人粗声粗气地嚷嚷,声音半点不藏: “那丫头片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老李家瘸子愿意出五百块,明天就把人领走,换了钱我正好喝酒。” 五百块……卖了她…… 那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顾盼儿耳朵里。 原来她这条命,就值五百块。 心口那点微弱的光,“唰”一下全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狠。 疼吗?疼。 怕吗?怕。 可比起被卖给一个不认识的瘸子男人,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被打,被磋磨,直到烂死在土里。 她更怕活成这样。 妈妈不就是这样死去的吗? 顾盼儿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 眼底那点怯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冷硬的,豁出去的狠劲。 卖她? 想都别想。 她盯着那扇漏风的破门,盯着门外黑沉沉,望不到头的大山。 跑。 一定要跑。 哪怕死在路上,也比被五百块卖掉强。 夜晚。 等到屋里响起男人震天的呼噜声,她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一点点,一点点从角落里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淤青的地方一碰就发麻。 可她没停。 她摸黑抓了件最破最薄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蹭到门边。 推开那条缝,深夜的山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她连头也没回,一步一踉跄,一头扎进漆黑无边的大山里。 从今天起,她的命,只属于她自己! 山路上碎石扎脚,顾盼儿穿这破烂露趾的布鞋,每跑一步,浑身的淤青就跟着撕裂般疼。 她不敢停,肺里火烧火燎,冷汗浸透了单薄外衣。 风一吹,冷得牙都在打颤。 身后那座吃人的大山,她多留一刻都觉得窒息。 可就在她刚翻过一道矮坡时,坡下突然亮起几道晃眼的手电筒光。 “在那儿!那丫头跑这儿来了!” 粗哑的喊叫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顾盼儿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住。 她慌不择路往草丛里钻,可凌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紧接着,一道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声音炸响。 “顾盼儿!你给我滚出来!” 是她爹。 不止他一个。 手电筒的光密密麻麻,从山路两头围过来。 吆喝声,脚步声,粗口混在一起,十几号人被他喊来抓她。 “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敢跑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跟她妈那死贱货一样,天天想着跑出去!” 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顾盼儿缩在荒草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心更凉得彻底。 她不想被五百块卖给一个瘸子。 她不想像她妈那样被当猪狗圈养。 她不想成为给男人生儿子的工具。 可这些人,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她! 男人带着人一步步逼近,手电筒死死照在她身上,像锁定猎物。 “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躲!” 顾盼儿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不再是怯懦,而是被逼到绝路的狠戾。 像一只孤注一掷的野兽。 抓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次,她死都不回去。 光柱像毒蛇一样缠死在她身上,顾盼儿被强光刺得眯起眼,浑身的淤青一碰就钻心,可她连疼都顾不上了。 她爹已经领着人堵到跟前,唾沫星子横飞,一把就朝她胳膊抓来: “小贱种,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力道又狠又凶,一攥就掐进她的淤青里,顾盼儿疼得眼前一黑,却猛地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 她爹吃痛松手。 顾盼儿趁机往山坡下滚。 碎石划破掌心,皮肉擦在枯树枝上,火辣辣地疼。 可她不敢停,连滚带爬地往密林里钻。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村里人吆喝着围上来,手电筒乱晃,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她知道,回去就是五百块。 被卖给瘸子,一辈子被打,被糟蹋,烂在大山里永无出头之日。 混乱中,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一只手,顺着陡峭的山坡直接滑了下去。 枯枝刮脸,碎石割腿,她整个人摔在草丛里,疼得差点昏过去。 可耳边还能听见爹在坡顶发疯似的骂: “追!老子的五百块钱!今天非把她抓回来不可!” 顾盼儿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咬着牙爬起来,拖着一身伤,一头扎进更深更黑的山林里。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身后的怒骂与手电光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出路在哪。 可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一直跑,跑到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只要不死,她就一定要活下去。 半夜三更,夜雾裹着寒气。 顾盼儿实在跑不动了。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寸淤青都在皮肤上尖叫。 她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股熟悉的,让她从骨头里发冷的恶意。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拽,把她甩在地上。 “跑啊?你以为你跑得掉?”张老三喘着粗气,脸上挂着阴狠的笑,“这山里想跑的女人,哪个不是我抓回去的?你娘当年,也是我抓回去的。” 第2章 从此新生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盼儿心口。 她娘就是被张老三抓回去,最后活活被她爹磋磨死的。 是他! 就是这个人,毁了她娘,现在又要来毁她! 恐惧瞬间烧成疯魔的恨意。 她指尖在地上一摸,攥紧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张老三还在得意地骂,伸手就要揪她的头发。 顾盼儿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泪,只有淬了血的狠。 她用尽全身力气,攥着石头狠狠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咚!” 一声闷响。 张老三闷哼一声,晃了晃,眼里闪过惊愕,没立刻倒下,反而怒喝着要扑上来。 顾盼儿不退反进,膝盖狠狠一顶,全力踹在他最要命的地方。 男人瞬间痛得弓起身子,脸扭曲成一团,痛呼声卡在喉咙里。 她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她骑在他身上,握着石头疯了一样往他脸上砸。 血溅在她脸上,手上,破旧的衣襟上。 她要活! 她要活着!要活下去! 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混着张老三痛苦的闷哼,在深夜的山里格外刺耳。 直到他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倒在地上,脸血肉模糊,没了动弹。 顾盼儿浑身发抖,手里还沾着温热的血,肺像破了一样大口喘气,淤青的身体疼得快要散架。 她看着倒下的张老三,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没被抓回去。 我活下来了。 山风一吹,血腥味钻进鼻腔。 她撑着发软的腿,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步,再次扎进无边的黑暗里。 她不再是只会哭的小姑娘。 她手上沾了血,心里生了狠。 顾盼儿不敢走大路,只敢钻在密林与荒草深处,沿着无人问津的山涧一路往外挪。 身后的大山早已缩成一道模糊的黑影,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路上但凡听见汽车引擎的响动,她立刻疯了似的扑进草丛里蜷缩起来,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不敢拦车,更不敢靠近。 她娘是被拐卖进山里,她从小在山里长大。 这些事情她再清楚不过,很多女人逃跑又被抓回来的事情。 不能随便求救。 因为车上很有可能坐着的是村里的人,是她爹派来搜山的同伙,一旦被逮住,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被抓回去,就是打断腿,锁进屋里,当天就送给那个瘸子。 顾盼儿已经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昏沉。 就在她拐进一片阴森潮湿,连鸟叫都没有的密林时。 一股刺鼻的腥气,猛地钻进了鼻腔。 那不是野兽的血腥味。 是人血。 顾盼儿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很快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死死贴在树干后,一动不敢动。 埋尸的二人一边挖土一边道: “手脚麻利点,填严实点,这地方偏,没人会发现。” “知道知道,真晦气,一个精神病也值得费这么大劲……” 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耐: “你懂什么,这京妙仪可是北京皇城根下真正的京家大小姐。从小就被家里扔到偏僻山脚下那个私立精神病院关着,对外只说体弱养病,京圈里压根没几个人见过她长什么样。” “京家?就是那个有权有势的京家?” “不然呢?要不是京妙仪身份特殊,何必偷偷弄死了埋在这儿?只怪她撞破了不该撞的事,只能永绝后患。” “也是,没人见过她,死了也没人往深里查,家里人说不定还巴不得她消失。” “赶紧埋,埋完赶紧走,别留下半点痕迹。” 铁锹铲土的声音再次沉闷响起,一下下砸在地面,也砸在顾盼儿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北京? 那个传说中的首都? 京圈大小姐……京妙仪…… 从小被关在精神病院,几乎无人见过容貌。 顾盼儿默默听着。 一个荒诞致命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刚从大山里逃出来,一无所有,无处可去,身后还有追杀,甩不掉的噩梦。 而这个死去的大小姐。 空着一个京圈顶尖的身份,一张无人知晓的脸,一个悄无声息消失也不会被深究的人生。 顾盼儿缓缓勾唇。 她躲在草丛里,看着坑洞中的尸体被泥土一点点覆盖,彻底沉入黑暗。 顾盼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如同命运馈赠一般的转机,而疯狂震颤! 没有人见过这位京圈大小姐。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没有人会认真寻找一个早已被家族抛弃的精神病患者。 她望着那两个埋尸的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再望向那片刚刚被填平的新土。 眼底所有的怯懦,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注一掷的狠光。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她敢伸手抓。 这一次,她不仅要活下去。 她还要偷来一场,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 顾盼儿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的伤口一动作就撕裂般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步步挪到那片松软的新土前。 “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她不管不顾,伸出那双早已磨破、沾着旧血的手,疯了一样往下刨。 指尖戳进冰冷的泥土里,渗出血珠,混在土里变成暗红的泥污。 她刨得又快又狠,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土坑被她一点点挖开,那截苍白的手腕再次露了出来,冰凉僵硬,毫无生机。 顾盼儿的动作顿了半秒,心脏狠狠一缩,不是怕,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战栗。 她不能怕。 怕了,她就会回到那个被家暴,被五百块卖掉,被人像畜生一样关在猪圈里生孩子的命运。 她继续刨,泥土飞溅。 很快,那张埋在土下的脸露了出来。 干干净净,眉眼清秀,只是整张脸的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顾盼儿盯着那张脸,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对方冰冷的脸颊。 她再次动手,不是为了别的。 她看见那两名男人还把装着京妙仪物品的盒子一起埋了进去。 这是她能变成京妙仪的唯一凭证。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小檀木盒,边角包着银片,虽沾了泥污,仍能看出京圈世家的气派。 顾盼儿屏住呼吸,颤抖着双手将盒子抱出来,放在膝头。 她用脏污的指尖轻轻拨开搭扣,“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盒盖缓缓翻开。 一股淡淡的、早已消散的檀香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刻着妙仪二字的玉佩,纹路细腻,是京家嫡系才有的样式。 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上面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眉眼干净,细看与她有几分相似。 一枚刻着京家族徽的银质身份牌。 还有一封封了火漆,未曾拆开的家书,落款处,正是京北的京家。 拿到她的东西,顾盼儿一点点把土重新填回去。 埋到半道时,她瞥见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死前都攥着的,一定很重要。 她眼睛一转,将她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样式精美的翡翠玉镯。 顾盼儿把手镯戴在自己手上,重新把尸体严严实实埋好,压得平整,不留一丝痕迹。 密林重归死寂。 顾盼儿跪在土堆前,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带着冰凉的玉佩,指节发白。 看着玉佩上刻着的名字,她自嘲一声。 京妙仪。 妙仪。 这名字真好听。 而她的名字,顾盼儿。 盼儿,盼着生儿子吗? 恶心。 她不要这个名字。 从这一刻起,大山里的顾盼儿死了。 活下来的,是京圈京家,那位无人见过,从小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大小姐—— 京妙仪。 “从现在起,我就是京妙仪。”她道,“我京妙仪,一定会替你活得精彩。” 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京妙仪既然活下来了,就要把这偷来的人生,过得比谁都风光! 京妙仪轻轻合上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土下的人,永远沉睡。 土上的人,从此新生。 第3章 步步为营 京妙仪把那只檀木盒紧紧揣在怀里,贴着发烫的心口,一路不敢停。 玉佩硌着胸口,每走一步都清晰地提醒她。 她现在不是大山里那个任人打骂的顾盼儿了。 她是京妙仪。 她依旧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径,田埂,无人的小路绕。 路上但凡听见车声,人声,立刻缩到草垛或树后,直到确认不是村里来抓她的人,才敢继续挪。 身上的伤已经发炎了,一走路就牵扯着疼,可她连哼都不哼一声。 一路尘土呛得她喉咙发紧,破旧布鞋终于踏上城里坑洼的路面。 京妙仪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眼里还燃着点微弱的光,以为总算离北京近了一步。 可她拦着路人一问,才知道这里不过是个边陲小城。 离北京还隔着千山万水,要转好几趟车,走好几日路。 她捏着衣角,一步步挪到车站。 结果看到售票窗口里报出去北京的票价,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那数字高到她连听都不敢多听一遍。 她身无分文,就算是有几块零钱,连去北京的路费零头都够不上。 风从车站门缝里钻进来,刮得她手脚冰凉。 北京依旧远在天边。 而她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 就在她站在售票口前,没钱买车票的时候。 一道油腻的影子罩下来。 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牙黄口臭,目光在她单薄的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轻佻的笑。 “小姑娘,瞧你这样子,是缺钱?” 她转头打量了男人一眼,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看你身上也没多少钱吧?这样,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说着,男人把自己钱包打开给她看了一眼。 京妙仪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心里盘算起来,便对男人道:“我想买去北京的车票,没那么多钱。”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把握:“钱算什么?你这么年轻,只要肯跟着我,多少我都给你。” 京妙仪打量着男人腕上沉甸甸的玉佩,手里鼓鼓的钱包,又想起售票窗口里那串遥不可及的数字。 去北京的路,太远太长,她一个人,根本走不到。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摇钱树。 男人眼中的轻视与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她年轻,好拿捏,好哄骗。 可笑。 京妙仪装作柔弱无辜的模样,抬起的眼里带着怯懦: “叔叔,你真的……能给我钱?” 男人笑得更得意:“只要你听话,要多少有多少。” 京妙仪勾唇暗笑。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松开紧抿的唇。 “好。” 一个字落定。 她跟着那大腹便便的男人进了车站旁一家昏暗逼仄的宾馆,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混杂的气息。 中年男人熟门熟路地开了房,眼神黏腻地黏在她身上,一路勾肩搭背往房间里拽,手不安分地往她腰上摸。 京妙仪垂着眼,脸上没半分抗拒,反倒乖顺得很,任由他半搂半搀进了屋。 门一关上,男人便急不可耐地扑上来,手往她身上乱蹭,呼吸粗重:“小美女,可算……” 她偏头躲开,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弱: “急什么呀,一身汗味儿,我先去洗洗。” 男人被哄得心神荡漾,色迷心窍,只当她是顺从。 京妙仪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肩颈,眉头微蹙,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疼意:“就是我这路上浑身都疼,你先帮我揉揉好不好?揉舒服了,我再去洗。” 老男人一听,眼睛都亮了,只当是她的小情趣,笑得一脸猥琐: “好好好,我帮你揉,保证揉得你舒舒服服。” 他伸手就往她身上摸,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肌肤。 京妙仪眼底最后一点假意的温柔瞬间褪去,冷厉如刀。 她猛地侧身,反手抓起桌角那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手腕发力,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老男人的头顶。 “砰——” 一声闷响。 老男人连哼都没哼完整,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角瞬间渗出血迹。 京妙仪甩了甩手腕,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肥硕身躯,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嫌恶。 蠢猪。 她连张老三那样壮硕如牛的男人都能打晕,面前的不过是一头送上门来的肥猪。 京妙仪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从老男人怀里摸出钱袋,指尖划过厚厚的现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狠戾的笑。 名字是偷来的,人生是偷来的,钱也是偷来的。 她从不给自己留回头路。 京妙仪攥着刚抢来的钱,连脸上沾到的血点都顾不上擦,一把拉开宾馆房门就往外冲。 走廊里昏暗嘈杂,她脚步又快又稳,没有半分慌乱。 一出大门,冷风迎面扎过来,她只裹紧了衣服,低头埋脸,直奔车站。 售票窗口前人来人往,她挤到最前,将一把银钱狠狠拍在柜台上,声音压得低冷,一字一顿:“一张,去北京的票,最快的一趟。” 售票员被她身上那股狠劲慑了一下,低头数了钱,撕出票来。 她一把抓过车票,指尖都在发烫。 北京。 终于能去了。 她转身挤进人流,背影利落又决绝。 身后那间肮脏的宾馆,地上昏死的男人,都被她彻底抛在身后。 因为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客车在土路上颠簸摇晃,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京妙仪缩在靠窗的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全程一言不发,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她垂着眼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极高,一字不落地捕捉着车厢里旁人的闲谈。 邻座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城里的新鲜事。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将那些信息暗暗记在心里。 她们说,中央别墅区的云顶公馆是整片地界最气派的富人区,高墙深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说京城俱乐部是有钱人最常出没的地方,金银遍地,出手阔绰得吓人。 末了,有人压低声音笑着提起:“那浪荡成性,出手大方的陆家少爷。整日流连在风月场和高档会所,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 有人叹:“要说咱们这儿最顶的,还得是江家。攥着半个城的商业命脉,真正的商业帝国,谁见了都得让三分。” “有钱有什么用?京北那地界,正经军官子弟,政界人物,根正苗红,那种人家,用的是权,不是有钱就能比的。” 车厢里的闲聊不知何时绕到了京家。 “京家这种老牌世家,也快落寞了。可惜啊,听说京家那位大小姐京妙仪,从小就不大对劲,精神上有毛病,这么多年都藏着不敢往外露。” 有人跟着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又鄙夷:“好好一个大小姐,偏偏是个疯子,京家脸都丢尽了。” “可不是嘛,还好京家还有个二小姐,端庄得体,知书达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名门贵女,跟那位大小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说大小姐早就被家里扔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旁人谁也没注意,不远处那个沉默寡言,看着普通至极的姑娘。 京妙仪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 没有惊讶,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谋划。 这些字眼,被她一字一句,稳稳地刻进了心底。 客车依旧摇晃,她依旧安静,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赶路旅人。 可谁也不知道,这趟去往北京的车,已经载着她,驶向了她早已盘算好的,步步为营的局。 第4章 白花猎手 “说起京家,真是可惜。京大小姐有精神病送去精神病院疗养之后,京家小少爷闹得是真的凶。” 车厢里瞬间静了半拍,有人立刻凑近:“京家小少爷?就是最近跟家里彻底闹翻的那个?” “可不是嘛!好好的京家继承人不当,偏要跟家里拧着来,闹得翻天覆地,最后一气之下出国,说是再也不踏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一去就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京家封锁得严严实实,外头只当他是彻底失踪了。” 京妙仪悄悄听着。 原来京妙仪的亲弟弟失踪了? 那真是……… 再好不过了。 京妙仪差点笑出声来。 唯一对自己假身份的潜在威胁不在了。 真是天助我也! 客车在颠簸中终于停稳,她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脚下一软,才发现自己踩在了北京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京妙仪抬起头,高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车流如织,喇叭声清脆。 街边橱窗里的裙子,珠宝,皮包,隔着玻璃都在向她炫耀着从未见过的奢华。 她站在路口,像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雀,撞进了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男女格格不入。 可她没有半分自卑,反倒仰起下巴,一双眼睛亮得发狠,贪婪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霓虹闪烁,楼宇巍峨,连风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北京。 她不惜一切也要闯进来。 野心在心底疯长。 她攥紧口袋里刚抢来的钱,指尖发烫。 那些高楼,豪车,华服,权势,此刻都离她那么远,又那么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旧的布鞋,再抬头望向那片望不到顶的繁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又野又冷的笑。 大山里的泥泞她受够了,穷酸落魄她也受够了。 从今往后,她要在这座城里,踩着一切往上爬,把所有光鲜亮丽,全都攥进自己手里。 京妙仪没直奔京家,着急寻亲。 而是沿着街边往巷口拐了拐,钻进了一处人声嘈杂的地摊集市。 满街廉价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目光飞快扫过,挑了件最不起眼的白色棉裙,又拎了一双最普通的小白鞋,攥着从那老男人身上搜来的钱,匆匆付了账。 她躲进集市旁狭窄偏僻的公厕里,反手锁上门。 镜子里的人一身狼狈,旧衣上沾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渍,一路奔波的泥污,脏得刺眼。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身破烂一把扯下,随手揉成一团,狠狠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冰凉的水擦过皮肤,她换上那件干净发白的棉裙,踩上新鞋。 衣服布料粗糙,款式普通,算不上好看,却足够干净,体面,无害。 她理了理裙摆,拍掉身上的灰尘,再抬头时,眼底那股从大山里带出来的野气被暂时藏起,只剩下一副柔弱干净,惹人怜惜的模样。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准备好一步步踏入上层阶级,伺机而动的猎手。 她推开门走出去,阳光落在白裙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人知道,这张白纸底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换好干净白裙的她,凭着在车上听来的消息,绕去了鎏金会所外的长街。 像一株误入繁华的小白花,柔弱又无害。 她故意放慢脚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看上去怯生生,无依无靠,眼底却藏着精准的算计。 她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人心。 往来的男人目光在她干净青涩的模样上打转。 很快,一个穿花衬衫,眼神轻佻的掮客凑了上来,语气热情又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小姑娘,一个人啊?” “我……第一次来北京。” “哟!第一次来咱北京,是不是找不到地方落脚?” 她微微抬头,眼神懵懂又单纯,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乡下人,不认识路,找不到亲戚,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副无辜清纯的样子,彻底打消了对方的疑虑,只当是个好拿捏的乡下丫头。 男人笑得更殷勤,顺势引诱:“我知道个地方,又暖和又安全,还能认识些有钱的少爷,说不定能帮你找亲戚呢!” 她咬着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迟疑片刻才轻轻点头,怯怯地跟了上去。 一路被带进灯红酒绿的酒吧,震耳的音乐,闪烁的霓虹,周身弥漫的烟酒气,与她身上的白裙格格不入。 她缩着肩膀,眼神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引得周遭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频频落来。 而她要等的人,果然就在最显眼的卡座上。 陆昭野正倚在沙发上谈笑风生,身边围着一群玩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势在必得的暗芒。 鱼,上钩了。 刚进酒吧没几步,京妙仪忽然停住脚,脸色发白,小手攥着裙摆,眼神里全是无措和害怕。“这里……好吵。”她声音发颤,往后缩了缩,“灯光好晃,人好多,我不舒服。” 花衬衫男人脸色一沉,立刻拉着她的胳膊:“哎,你别闹,来都来了………” “我要走!你骗我!”京妙仪猛地挣了一下,眼圈泛红,看上去又慌又怕,完全是被吓坏的清纯模样,“我不找亲戚了,我要出去!” 她作势要往外冲,男人一把死死拽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脸上却还装出一副好心劝诱的嘴脸,声音压得低狠: “走什么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儿的工作来钱最快!你只要乖乖进去陪那些公子哥喝两杯,说说话,一晚上顶你在乡下干一年,轻轻松松挣得盆满钵满!” 他凑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逼利诱:“别给脸不要脸,来了这儿,还由得你说走就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下一秒,她眼圈猛地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白裙上,哭得又轻又抖,像只被人攥在手里的兔子。 “我不去……我不要陪人……你放开我……” 哭声不大,却在喧闹的酒吧里格外扎眼。 陆昭野卡座旁的跟班最先瞥见,皱了皱眉,凑过去低声道:“陆哥,那边好像是个被骗进来的丫头,被人强拽着不放。” 陆昭野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被死死拉住,哭得浑身发颤的白色身影上。 女孩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被人拐来的。 他这人向来浪荡不羁,吃喝玩乐样样来,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少爷脾气的路见不平。 最看不惯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陆昭野指尖把玩着酒杯,眉梢一挑,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去,把人带过来。” 跟班立刻会意,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扣住了花衬衫男人的手腕,力道极大。 “松手。”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一看来人是陆昭野的手下,瞬间怂了半截,却还硬着头皮想装横:“你谁啊?这是我带来的人。” “陆哥的人,你也敢动?”跟班冷笑一声,直接将他往旁边一搡,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撞在吧台边。 京妙仪趁势往后退了两步,肩膀还在轻轻发抖,眼泪挂在脸颊上。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白棉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完美扮演着一个无辜被骗,侥幸被救的乡下少女。 陆昭野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少女一身廉价白裙,干干净净,眉眼青涩,眼泪汪汪的样子,和酒吧里那些刻意卖弄风情的女人截然不同,干净得刺眼。 他这人玩归玩,闹归闹,最烦这种坑蒙拐骗的龌龊手段,见不得干净人被欺负。 陆昭野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懒散散,却带着少爷独有的底气: “过来。” 京妙仪指尖微微一蜷,低着头,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柔弱里。 没人看见,她垂落的眼睫之下,藏着一丝冰冷笃定的笑意。 每一步恰好落在她的算盘中。 陆昭野是比较好接近的,回京家的第一步就从他下手。 第5章 骑虎难下 陆昭野指尖敲了敲膝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还在掉眼泪的小姑娘,语气带着随意盘问: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被那种人骗进来?” 京妙仪垂着眼,肩膀轻轻一颤,眼泪又落了两颗,声音细弱又委屈,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温顺无害: “我叫京妙仪,是京家的人。” 这话一出,卡座周围瞬间静了半拍,连陆昭野挑着的眉峰都顿了一下。 跟班直接“卧槽”一声。 敢情这是那个从来没露过面,被京家藏得很好的大小姐? 她低着头,像是怕人不信,又像是满腹委屈无处说,轻声慢慢道: “我从小身体不好,一直被继母关在乡下的精神病院,十几年没出过远门。这次是听说,我弟弟失踪了,奶奶急得一病不起,我才偷偷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想来北京找家人。” 她早已在来的路上打听好关于京家的消息。 这些说辞,这段表演,她已经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盛满茫然无措,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我没有精神病的,我跟他们说,他们都不信。我只是很多年没来过北京了,一下车就迷路了,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会被那个人骗到这里来。” 她说得条理清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句句合情合理,半点破绽没有。 京家,精神病院,弟弟失踪,奶奶病重,迷路被骗。 一套说辞,既抬了身份,又卖了可怜。 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与世隔绝,无辜可怜的豪门孤女。 陆昭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前的女孩一身廉价白裙,干净青涩,眼神纯澈得不像装的,完全不像京家那些精致又势利的圈子人。 他浪荡归浪荡,却最信直觉。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语气松了下来,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玩味和同情: “京家的?迷路迷到酒吧来了?” 京妙仪暗暗咬唇。 呵,就知道他不好骗。 京妙仪怯怯地攥紧了裙摆,头垂得更低,眼泪漫上眼眶,模样委屈又无措:“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问路,那个人说能带我去京家老宅,我就信了……” 她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从乡下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单纯。 每一个字都软乎乎的,毫无攻击性,却偏偏能戳中人的恻隐之心。 “我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我怕被他们送回精神病院,再也不能出来找弟弟,也不能看奶奶……” 陆昭野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那点漫不经心彻底软了下来。 京家的情况他多少听过一些,内部乱得很。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被藏在乡下的大小姐,听着就过得憋屈。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少了纨绔的轻佻,多了点真心实意的仗义: “行了,哭什么哭,有我在,没人敢把你送回去。” 他朝跟班抬了抬下巴:“去,查一下京家的地址,送这位京家大小姐过去。” 京妙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和对他的依赖崇拜,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吗?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 少女这点依赖崇拜简直让陆昭野的英雄主义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眼底的纯粹毫无杂质,看得陆昭野心头一松,只当自己是顺手救了只兔子。 可他看不见,在他转头吩咐事情的瞬间,京妙仪垂落的眼睫轻轻一压,眼底所有的柔弱,瞬间化为一片冰冷沉静的算计。 京家的身份,已经快站稳了。 陆昭野这颗棋子,她吃定了! 陆昭野看着她干净清透的目光,转头轻咳一声,懒得让跟班去跑,亲自起身,带着京妙仪往外走。 红色跑车停在酒吧门口。 他拉开副驾门:“上来,我送你回去。” 京妙仪温顺点头,弯腰坐进车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脸上沾了灰,像一朵被风雨打怕了的小白花。 车子刚驶出去没两条街,路边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 男人坐在后座,气质沉冷内敛,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正是周烬。 周家那位手握军政实权,在京圈人人敬畏的人物。 陆昭野一脚刹停,探出头笑骂:“哟,这么巧?刚从哪儿潇洒回来?” 周烬目光淡淡扫过副驾上陌生的白裙女孩,没多话,只淡淡挑眉:“刚办完点事,这位是?” 陆昭野胳膊搭在车窗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顺手救人的得意: “捡着个可怜人。京家的,叫京妙仪,从小被扔在乡下,听说弟弟失踪,奶奶病了,偷跑回京北,还被人骗到酒吧里去了。” 京妙仪轻轻勾起唇。 很好,就这样。 把她回来的消息传遍京圈。 让所有人都知道,京妙仪回来了。 她在外面露过脸,表现正常,没有精神病,京家没有理由再把她送回去。 陆昭野说得轻描淡写,把京妙仪那套身世可怜,孤立无援的设定,原封不动递到了周烬耳朵里。 “刚把人救出来,送回京家。”陆昭野道。 周烬那双沉静锐利的眼,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回京妙仪脸上。 女孩立刻微微低下头,长睫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温顺又怯懦,半点看不出心机。 周烬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京家最近确实不太平。既然遇上了,送回去也好。” 语气客气疏离。 陆昭野挥挥手:“先走了,回头再聚。”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道视线。 京妙仪轻轻攥了攥裙摆,垂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要把她回来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她要让京家骑虎难下。 第6章 孤注一掷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幽静深邃的别墅区,高墙耸立,树木葱郁,铁门威严紧闭,处处透着豪门的冷肃与气派。 陆昭野的车一路畅通,径直停在京家气派的雕花大门前。 他熄了火,偏头看了眼副驾上始终安安静静的京妙仪,语气随意: “到了,这就是京家。” 京妙仪缓缓抬眼,望着眼前这陌生的深宅大院,指尖在裙摆下轻轻攥紧。 是激动,是疯狂,是强忍的笑意。 她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一丝怯弱,还有久别归家的无措,眼圈微微泛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我……我好多年没回来了。” 她声音轻得发颤,像在自言自语。 陆昭野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英雄主义又冒了出来,推开车门:“走吧,我送你进去,免得门口下人不识相,把你拦在外头。”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门,姿态随意却周到。 京妙仪慢慢下车,一身廉价的白色棉裙站在京家金碧辉煌的门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凭着那股干净柔弱的气质,丝毫不显卑贱。 守门的佣人远远看见陆昭野,连忙恭敬迎上,再看向他身边陌生的女孩,满脸疑惑。 “陆少,您怎么来了?” 陆昭野下巴一扬,指了指京妙仪,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去通报你们家主,这位是京妙仪,京家的大小姐,刚从乡下回来,迷路被人欺负了,我送她回来的。” 一句话落下,佣人脸色骤变,惊愕地看向眼前这个一身朴素白裙的姑娘。 京妙仪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片温顺的茫然,静静站在陆昭野身侧,像一朵需要庇护的小白花。 没一会儿,里头匆匆迎出来一群人,管事,佣人簇拥着京家如今主事的几个人。 一看见陆昭野,众人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热络。 可目光落到京妙仪身上时,全都僵了一瞬,惊疑不定。 走在最前的是京家家主京振邦,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他身侧依偎着妆容精致,气质刻薄的继母柳玉茹。身后紧跟着一身名牌,眉眼骄纵的京家二小姐京梦瑶。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京妙仪身上,像在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入侵者。 柳玉茹率先沉下脸,语气尖刻又带着刻意压下的慌乱:“你是谁?竟敢冒充京家大小姐!我们京家可没有你这样从外面跑回来的野丫头!” 京梦瑶也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呵斥:“就是!我姐姐有精神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博同情!”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那点无措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委屈,眼圈泛红,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伪装。 “我没有冒充。我是妙仪,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你们说我有精神病,把我关在乡下疗养院十几年,不让我见人,不让我回京家。” 她顿了顿,声音轻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悲凉: “我从来没有病……我最近听说,我亲弟弟失踪了,奶奶一病不起,我才拼了命逃出来,只想回京家,看一眼奶奶,找弟弟。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想回家。” 一句话,堵得京振邦脸色铁青,柳玉茹瞬间变了神色,京梦瑶更是气得浑身发颤,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周围的佣人,管事全都看在眼里。 陆昭野刚刚亲自把人送回来,当众认了她是京家大小姐。 京妙仪又赶紧拿出怀里的檀木盒子,拿出刻有名字的玉佩和京家的家书。 所有人沉默。 她一身清白素裙,句句说的是思念弟弟,担心奶奶,占尽孝道情理,姿态卑微又可怜。 他们若是此刻赶人,便是坐实了虐待原配血脉,私囚嫡女,罔顾亲情的罪名。 若是不认,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便会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家,分走他们的一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京家一家三口,彻底被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就在京家一家三口脸色铁青,进退两难的时候,老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老仆急急忙忙跑过来,声音发颤: “老爷!夫人!老夫人,老夫人听说大小姐回来了,非要亲自出来看,拦都拦不住!” 众人一愣。 很快,几道人影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老人缓缓走来。 正是京家如今最有分量的老祖母。 她身子本就虚弱,听闻孙儿失踪,又急火攻心,一直卧病在床,此刻却硬是撑着一口气,被人扶着,一步步挪到前厅。 她目光浑浊,却在看见那道白裙身影时,猛地一凝。 柳玉茹立刻上前想拦: “妈,您怎么出来了?这丫头就是个骗子,您别——” “让开。” 老祖母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步步走近京妙仪,浑浊的目光死死落在女孩脸上。 那眉眼确实有两分像她早逝的儿媳。 下一秒,老祖母的视线,猛地钉在了京妙仪手腕上。 那只被衣袖半遮半掩,质地温润的玉镯。 是她当年亲自给儿媳的陪嫁。 是京家主母的信物,世间仅此一只。 老祖母浑身一颤,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京妙仪的手腕。 指尖抚上那只镯子,眼泪瞬间滚落。 “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妙仪……”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攥着京妙仪,像是怕一松手,孙女又会被柳玉茹那个恶毒的女人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奶奶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这是认定了。 京振邦脸色发白。 柳玉茹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慌乱。 京梦瑶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只镯子,嘴唇都在发抖。 信物在此,祖母亲口认证。 谁还敢说她是假的? 谁还敢拦她? 京妙仪垂着眼,任由老祖母抓着自己的手,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轻颤,委屈又温顺: “奶奶……我回来了。” 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笃定。 她不过是敢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疯子。 这一局,她赢了。 第7章 跨越天堑 陆昭野还站在这儿,摆明了护着她,这会儿谁敢把人往外赶,就是打陆昭野的脸,更是坐实了他们苛待原配血脉。 陆昭野瞥了眼那群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嗤笑一声,懒得多待,只对京妙仪道: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以后在北京有人敢找你麻烦,报我名字。” 京妙仪仰起脸,眼里盛满感激,声音软而真诚。 她知道陆昭野吃这套。 “谢谢你,陆少爷。” 陆昭野轻咳了一声,挥挥手,转身上车,跑车绝尘而去。 有了老祖母死死护着,有信物,又有陆昭野送来的人证。 京振邦,柳玉茹和京梦瑶纵使满心怨毒,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连一句驱赶的话都不敢再说。 老祖母攥着京妙仪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摸着她腕上的玉镯,浑浊的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疼惜,声音哑得发颤: “我的乖孙女,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是奶奶对不住你,让你被人关了那么久。” 京妙仪微微垂着头,白裙衬得她脸色清浅柔和,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泪意。 她轻轻回握住老人的手,声音轻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奶奶,我不苦,能回来见您,我就知足了。我只想守着您,等着弟弟回来。” 一句话,既表了孝心,又不动声色地再次提醒所有人。 她回京家,名正言顺,毫无野心。 柳玉茹站在一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却不得不堆出勉强的笑意,虚伪得刺眼:“妈,您身子弱,别太激动。既然妙仪回来了,那……那自然是要住在家里的。” 京梦瑶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盯着京妙仪那身廉价却干净的白裙,满眼都是嫌恶:“不愧从小在乡下长大,我看就是个乡下村姑!” 柳玉茹狠狠瞪了一眼,京梦瑶只能不甘地闭了嘴。 老祖母冷冷扫过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去,把妙仪的房间收拾出来,一应用品都换成最好的,谁也不准怠慢。” 柳玉茹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半个字。 京妙仪默默观察着这位继母的反应,心下了然。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恭敬地引着路:“大小姐,这边请。” 京妙仪缓缓起身,微微屈膝,姿态得体又谦卑,丝毫没有刚归家的张扬。 她扶着老祖母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老祖母心疼地拉着她:“妙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再把你赶走。” 京妙仪轻轻点头,眼眶微热,声音柔软得让人心疼: “谢谢奶奶,我终于回家了。我在精神病院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和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彻骨的笑意。 暖白的水晶灯洒满整间卧室,欧式真皮沙发柔软宽大,墙边立着整面的智能书柜,空气中飘着沉香与白茶香。 京妙仪乖乖靠在老夫人身边,指尖轻轻捏着一杯温水,温顺得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老夫人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看着那只旧玉镯,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以后在京家,想要什么只管跟奶奶说,再也没人敢委屈你。” 京妙仪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向往,小心翼翼开口: “奶奶,我不想一辈子靠着京家的名头过日子。我想有一份正经体面的好工作,能靠自己站稳脚跟,能让别人提起京家大小姐时,说的不是一个只会依附家族的废物。“ 她话头一转。 “可我……从小在外面颠沛流离,没有亮眼的学历,没有过硬的本事,我怕我连面试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她说得谦卑又委屈,将自己的弱势摆得明明白白。 老夫人听得心口发疼。 当年就是柳玉茹趁她重病,把她孙女说成精神病送到乡下,断了她的学籍。 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傻孩子,有奶奶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就去京氏总部工作。当年那个女人说你有精神病,把你送去精神病院。是我们亏欠了你,是奶奶亏欠了你。奶奶要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京妙仪垂着眼,乖乖靠在老夫人怀里,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声音软得发颤: “谢谢奶奶……” 玉镯啊玉镯,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还好当初挖尸体的时候,带走了这个镯子。 京妙仪轻轻勾唇。 她如果是普通人,京氏企业可能是她永远的一道天堑。 可她是京妙仪啊! 她是京大小姐啊! 人生的分水岭原来是羊水。 京妙仪靠在老太太怀里差点笑出声来。 老太太顿了顿,怕这刚回来的小孙女心里不安,又轻声补了一句,字字都是周全: “只不过在正式进公司前,奶奶会把京城最顶尖的导师,高管,礼仪老师全都请到家里来,一对一给你培训。职场规则、商务礼仪、专业技能、英文谈判,一样不落,全都给你补上来。等你培训合格,风风光光入职,谁也不敢说你半句不是。” 这话一出,门口偷听站着的柳玉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到了底,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请私人导师上门培训? 还是全行业最顶尖的那批人? 这哪里是培训,这是老夫人在亲手把京妙仪,往继承人的位置上推! 京梦瑶更是气得肩膀发抖,嫉妒得眼睛发红,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撕碎。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从乡下逃出来的野丫头,一回来就占尽所有好处! 而京妙仪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 “奶奶……太破费了,我不值得您这样……我底子差,怕学不会,辜负您的心意。” 京妙仪知道。 她越谦卑,老夫人越心疼。 “傻话,你是我京家的大小姐,什么值得不值得?你只管学,剩下的交给奶奶。” 京妙仪缓缓抬起头,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笑得干净又乖巧。 她突然想起这次奶奶生病就是因为京妙仪的亲弟弟失踪。 她虽然作为冒牌货,但演戏也要演全面。 于是,京妙仪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浅淡的忧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全然是亲姐姐该有的模样: “奶奶……有件事,我在心里藏了好几天,一直不敢问,怕惹您烦心。” 第8章 身份存疑 “阿妄什么时候出去的?有谁知道他去哪了吗?我心里总是慌慌的。” 京妙仪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原主京妙仪那个失踪的亲弟弟京妄,本该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却和家里吵一架跑了出去,下落不明。 她心想着。 回不来才好啊!回来了就有人和她争地位和她抢权利!而且她身份暴露的风险就更大了! 可表面上她却装模作样,字字清晰,带着姐姐近乎本能的牵挂与尽职: “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管他。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阿妄,把他带回家的。” 话音落下,她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泪水。 仿佛柔若无骨的菟丝花,一碰就碎,全然是担忧至亲的模样。 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片冷寂的寒潭。 她不是在关心。 她是在逼宫。 柳玉茹脸色骤然一变,方才还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铁青,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眼神慌乱地往老夫人身上瞟。 京梦瑶更是气得浑身发僵,死死咬着牙,几乎要冲上来呵斥。 这个京妙仪,刚占尽好处,居然还敢主动提那个消失的孽种! 老夫人望着京妙仪满眼真切的担忧与不安,心头一软,只当这孩子是血脉相连、天性良善,即便刚回京家,也记挂着唯一的弟弟,半点没有豪门子女的冷漠自私。 她握住京妙仪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疼惜与看重: “好孩子,难为你还记着他。奶奶不瞒你,阿妄他自从上次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京妙仪身子轻轻一颤,眼眶瞬间红透,柔弱地靠向老夫人,声音哽咽: “奶奶,我一定会找到弟弟,不管他在哪里,我是他姐姐,我必须找到他。” 才怪。 京妄他最好死了。 死了才好。 死人是最乖的,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她越温顺,越尽职,越懂事,越像个真正的京家大小姐,柳玉茹和京梦瑶的心底,就越凉一分。 京振邦书房内。 本该是京振邦最习惯的静谧时刻,却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生生打破。 柳玉茹走进来,她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脚步略急,径直走到书桌前站定。 紧随其后的京梦瑶轻手轻脚反手带上厚重的实木门。 咔嗒一声轻响,将客厅里的人声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内的气氛也随之紧绷了几分。 两人没有绕弯子,柳玉茹先开了口,语气慎重:“老公,我和梦瑶刚才在楼下,跟京妙仪聊了几句,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京振邦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她们:“说。” 京梦瑶上前一步,声音轻而清晰: “爸,我们不是要故意针对她,只是实在有太多地方,让人觉得陌生。您也知道,妙仪当年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才八九岁,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模样长开了,脾气性情变了,我们都能理解,可我还是觉得太奇怪了,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 柳玉茹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斟酌:“这要是大小姐还好,要是其他人,不就给其他人养孩子了吗?” 京振邦沉默着。 当年女儿年纪太小,她亲生母亲死后精神失常,送入精神病院时不过八岁出头。 京振邦最为要面子,这等丑事自然不让人张扬。 京妙仪这些年音信渺茫,如今突然有人找上门,说是他的妙仪回来了,他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没有证据,也不敢直接下定论。”柳玉茹连忙解释,生怕京振邦误会她们苛责京妙仪,“我们只是心里不踏实。毕竟这么多年了,她当年那么小,就算真的是妙仪,我们也认不准。可若不是,京家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留下来。” 这句话戳中了京振邦最在意的地方。 京家是京北有头有脸的豪门,更何况事关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女儿。 他沉吟片刻,终于抬眼,语气沉定:“你们说得有道理,空穴不来风。既然心里存疑,那就查清楚,既不能冤枉了人,也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说罢,京振邦伸手拿起书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座机。 其中便存着当年接收京妙仪的精神病院院长专线。 柳玉茹和京梦瑶同时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往前微站半步,目光紧紧落在京振邦的身上。 京振邦指尖按下号码,电话拨出,几声忙音后,对面很快传来了院长恭敬的声音。 “李院长,我是京振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们院里,我的女儿京妙仪,最近是不是出过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的李院长顿了顿,语气立刻变得凝重而谨慎: “京董,不瞒您说,京妙仪在几天前从院里跑出去了。我们发现时,病房已经空了,安保巡查有疏漏,让她趁机离开了院区,我们这边已经第一时间内部追责,并且报警寻找。” 京振邦的眉峰猛地一蹙,指尖微微收紧。 柳玉茹和京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和疑虑。 “跑了?”京振邦声音微沉,“什么时候的事?路线,去向,你们查到了吗?她有没有回北京?” 李院长的语气带着歉意:“京董,我们排查了院区周边所有监控,只看到她离开医院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她有没有回到京北,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确切消息,也不敢确定。我们一直在全力搜寻,可至今没有下落。” “没有下落?也不确定是否回北京?”京振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是……我们真的无法确定。”李院长连忙回道,“京妙仪当年入院时年纪极小,这些年病情时好时坏,这次行踪隐蔽,我们实在追查困难。如果京董那边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京振邦没有再多说,简单交代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第9章 亲子鉴定 书房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贴在厚重的实木门边,将里面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正是京妙仪。 方才在客厅里,她早已察觉到柳玉茹与京梦瑶若有似无的打量和试探,便借着给奶奶倒水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绕到书房门外。 这才听得一清二楚。 京振邦已经联系了疗养院。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怯生生,带着几分茫然的模样。 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了然和算计。 她早料到京家不会轻易接纳一个消失十几年,突然归来的“女儿”。 疑心病本就是豪门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沉稳,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无声地离开门边,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柔软的绒面上,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地板缝隙。 直到确认远离了书房范围,她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清醒。 她没有立刻回客厅,而是沿着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缓步走向京家佣人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卧室。 那间属于真正京妙仪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所有目光隔绝。 靠在门板上,少女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京家怀疑她,查证她。 无妨。 这场戏,她才刚刚开始演。 她背抵门板静立片刻,确认门外无脚步声,才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京妙仪抬手解开衣服领口系带,缓缓褪下衣袖,露出身上狰狞的伤口。 那是她大山里的爹每日殴打,加上逃跑的擦伤,没有及时处理而发炎。 彼时只顾着赶路未妥善处理,此刻早已红肿化脓,边缘泛着暗沉的紫黑,脓水正顺着肩胛线条缓慢滑落,在白皙肌肤上洇出一道刺目的湿痕。 少女咬着下唇,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焦灼。 她清楚这伤口发炎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要引发高烧。 可她不能去医院。 一旦到了医院,若是检查出血型和京家不匹配,一切都完了。 她走的每一步必须小心谨慎。 她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磨掉漆的铁皮盒。 里面装着她早备好的消炎药,碘伏,纱布。 指尖捏着碘伏棉片触上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 京妙仪死死咬着牙,喉间只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闷哼,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凉得刺骨。 棉片反复擦拭着化脓的创面,脓水与碘伏混合着血水,将洁白的棉片染得污浊。 她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带着隐忍的痛,更有势在必得的狠。 处理完伤口,她撕开消炎药的铝箔包装,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提前备好的温水仰头咽下。 京妙仪走到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这间卧室于她而言,简直是仙境。 她前半生根本想象不出有钱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脚下踩着的是厚密的羊绒地毯,赤足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丝毫没有大山里泥地的硌脚。 视线所及,皆是精致到极致的细节。 欧式雕花大床占了房间大半,铺着一层蓬松的鹅绒床垫,上面叠着真丝提花被子,触手冰凉丝滑,轻得像一缕云。 床头两侧立着水晶台灯,切割面的水晶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那梳妆台是通体的梨花木,台面摆着一整排瓶瓶罐罐护肤化妆品。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轻轻一拉窗帘,窗外是京家的后花园,夜色里能看到佣人修剪整齐的绿植,还有喷泉的轮廓。 房间的另一侧,开放式的宽敞衣帽间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从柔软的羊绒衫到精致的连衣裙,从熨烫平整的衬衫到流光溢彩的礼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挂得一丝不苟。 她走近卫浴,伸手摸了摸浴缸的内壁,冰凉光滑,能映出她的影子,这比大山里全村人共用的那口老井,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京妙仪差点笑出声来。 前二十年,她在大山里挣扎求生,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睡的是铺着稻草的木板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吃的是野菜。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外面的世界,却从未敢想,有钱人的生活,竟是这般模样。 精致,柔软,矜贵。 连空气里都飘着富足安逸的味道。 一时间,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轻轻躺在床上。 这是她第一次睡上这么软的床,第一次身处这么精致的地方。 京妙仪闭着眼,心底却无比清醒。 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一切,哪怕用尽手段,哪怕步步为营。 她要钱,要名,要利,要权,要将这仙境,变成自己真正的容身之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夜。 京家老宅彻底浸在安静中。 京妙仪卧室里静悄悄的。 少女侧身躺在蓬松的鹅绒床垫上,真丝被子松松地覆在肩头,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轮廓。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套上,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睫羽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戒备与算计,眉眼间难得漾着几分松弛。 她微微蜷着腿,呼吸均匀而轻柔。 这是她逃离大山后,为数不多得到休息的时刻。 京妙仪呼吸渐渐放柔,眉眼愈发舒展,仿佛真的成了这京家娇养的大小姐,在属于自己的卧室里,安然沉眠。 柳玉茹轻手轻脚地走在羊绒地毯上,手里攥着细镊子与密封袋,目光死死盯着走廊京妙仪的卧室。 柳玉茹不信自己当初已经把京妙仪送进精神病院,她怎么还能逃出来? 书房里的决议暗中查证,第一步便是取一根头发做DNA鉴定。 这事不能声张,更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到了房门前,她先贴耳静听片刻,屋内只有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想来京妙仪已是熟睡。 柳玉茹松了口气。 房门被她推开一条细缝,她侧身挤进门内。 见京妙仪还在熟睡,她松了一口气。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到床边,目光紧紧锁定那缕垂在枕边的发丝。 柳玉茹抬手,镊子精准地夹住一根发丝,发根处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白色毛囊。 这是做DNA鉴定最关键的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发丝从枕头上分离,生怕惊动床上的人,镊子夹着发丝,轻得像捏着一片羽毛。 直到发丝完全脱离,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快速将发丝放进密封袋里,捏紧封口,将那点证据牢牢攥在掌心。 柳玉茹得到了她的发丝,转过身沿着原路缓缓后退,直到退到房门口,才挤出门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彻底合拢。 柳玉茹掌心的密封袋那根发丝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她得意一笑。 是真的京妙仪那个蠢货,还是冒牌的陌生人。 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第10章 引君入瓮 翌日。 京振邦从公司回来,就被柳玉茹唤去了书房。 京妙仪给奶奶喂完药,照顾了半日,听说京振邦回来了,跟奶奶打了个招呼,从奶奶房间走了出去。 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因为京妙仪弟弟失踪的事情,更是焦心地每晚睡不着觉。 京妙仪并不急着找自己那个便宜弟弟,她在奶奶面前表现完了,前方还有不小的麻烦等着她。 京妙仪的目光默默看向京振邦书房的方向。 京振邦书房内。 京振邦坐在书桌后,指尖的雪茄燃着微弱的火星,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蹙,面色沉郁。 柳玉茹立在桌前,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小意,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手中捏着一个密封的白色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自京妙仪踏进京家大门的第一天,柳玉茹的怀疑就从未消散。 一个失踪十余年的女儿,突然完好无损归来。 模样,脾性与记忆里的稚童判若两人, 在她看来,这绝非巧合。 这是她在京妙仪半夜熟睡时,悄悄从她散落的发间,捻下了几缕乌黑发丝,小心收进信封。 “振邦,”柳玉茹将信封轻轻推到京振邦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恳切,“妙仪回来这些日子,虽看着平静,可底下的闲话从没断过,就连公司几位元老,也私下打听她的身份,怕是有疑虑。” 她抬眼,目光精准地戳中京振邦的顾虑:“咱们京家不是普通人家,容不得半点含糊。这孩子失踪太久,回来的时机又太巧,我从第一天见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京振邦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烟雾飘到眼前,模糊了他的神色。 “你想怎样?”他沉声道。 柳玉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依旧装作恭谨:“我已经取了妙仪的头发,” 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这里面是她的样本,您只需抽一点时间,提供一根头发,我们悄悄去做个亲子鉴定。” “悄悄?”京振邦抬眼。 “自然是悄悄,”柳玉茹立刻接话,语气笃定,“这事万万不能让妙仪知道,若是她真的是京家血脉,免得伤了她的心,以为咱们针对她。可若是冒牌的,也能先拿到证据,再做打算,不至于打草惊蛇。” 她字字句句,都打着为京家着想的幌子,实则只想尽快拆穿她认定的骗局,将京妙仪从京家彻底赶走。 京振邦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封密封的信封上,指尖缓缓摩挲着桌面。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道:“知道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切记,不可声张。” 柳玉茹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模样:“放心,我亲自去安排,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她小心翼翼收起信封,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见有人出来,京妙仪侧身躲在阴影中,没人看见她眼中的算计。 老太太这几日的病更重了,京妄也迟迟没有消息。 此刻,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老太太呼吸机规律的低鸣。 顶层主卧被改成了VIP级病房,进口医疗设备隐在雕花护墙板后,空气中没有廉价药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老山檀。 老太太躺在病床之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那双能镇住整个家族的锐利眼睛,此刻半阖着,气息微弱。 消息一散,整个京城顶层圈子都动了。 宾利,劳斯莱斯依次泊在门外,保镖分立两侧,连车牌都低调得吓人。 军政商界的长辈,各支旁系亲属,世交家族的掌舵人,清一色高定西装,精致旗袍,人人神色凝重,不敢高声语。 客厅里水晶灯璀璨,却没人有心思闲谈,话题绕来绕去,全是老太太的病情。 这位老太太,是京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可一屋子权贵,再多问候,也只敢在门口远远望一眼,躬身致意便退开。 京梦瑶穿着一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裙,妆容精致,站在人群最前,声音柔得发嗲:“奶奶,您可要快点好起来,梦瑶好担心您……” 她姿态做得十足,却只敢远远站着,连替老太太擦一擦额角冷汗都嫌脏,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在意的全是在场世家子弟的目光。 旁人纷纷夸赞:“梦瑶真是孝顺又懂事。” “京家二小姐真是被教得好。” 京梦瑶嘴角扬得更高,眼底藏不住得意。 真正守在床前半步不离的,只有京妙仪。 京妙仪身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穿着一身方领长袖简约黑裙,没戴多余首饰,气质却稳得惊人。 京妙仪抬手试了一下老太太的体温,动作轻缓,坐在床边,一下下顺着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雪落:“奶奶,我在。” 旁人都是礼数,只有京妙仪,是真心。 她想在京家站稳,能靠得就是老太太。 她如今的靠山不能倒。 护士换液,医生查房,京妙仪都条理清晰地对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项指标,每一次用药,她都记在心里。 不邀功,不张扬,只安安静静守着,把所有琐碎又磨人的照料,做得妥帖至极。 老太太不知醒了多久,浑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眼底的青黑,看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她即便疲惫,也依旧稳稳握着自己的手。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你的手腕,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笃定: “……好孙女,京家没白养你。”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过所有赞誉。 门外宾客云集,权势滔天, 可老太太眼里,此刻只有她一个。 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 京梦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甲掐进掌心,妒恨几乎溢出来,却只能硬撑着端庄。 京妙仪垂着眼,像是没看见她的难堪,只是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却字字戳在京梦瑶最痛处: “奶奶安心,只要您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应该。我是从小在乡下养大的野孩子,不像妹妹,身子金贵,哪受得了这种熬夜伺候的苦。” 语气温顺无害,却精准戳破京梦瑶只做表面功夫的虚伪。 京梦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指尖发抖,差点当场失态。 京妙仪却依旧垂眸守在床前,温顺得像毫无心机。 京梦瑶被她这样挑衅,终于按捺不住,在一屋子权贵面前,想撕破京妙仪虚伪的面具!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扯出一抹刻薄又得意的笑,声音很尖锐,却字字淬毒: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京妙仪。京妙仪小时候那么懦弱蠢笨,在乡下不死都算老天开眼,你和她一点都不像,你肯定不是京妙仪!” 此话一出,一屋子权贵眼神交换,低声谈论起来。 京梦瑶连连冷笑:“在奶奶面前演这么一出孝顺大戏,你不累吗?” 京妙仪手上擦药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京梦瑶嗤笑一声,眼底的恶意几乎溢出来,“你以为你顶着京家大小姐的名头,就能一辈子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告诉你,我妈早就拿了你的头发,送去做DNA鉴定了。” 京妙仪指尖微顿,却依旧没看她。 京梦瑶见她终于有反应,笑得更张扬,也更狠毒:“今天下午,结果就出来了!等报告一到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根本不是京家的种,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野种!” 京梦瑶的声音字字扎心,满是等着看你身败名裂的快感。 “你现在装得再乖,再孝顺,也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 京妙仪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扭曲得意的脸上,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让京梦瑶莫名心慌的笃定。 京妙仪没反驳,没暴怒,只轻轻“哦”了一声:“是吗,那我等着。” 京梦瑶一噎,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心口发闷,却又不敢在长辈面前发作,只能死死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等着看京妙仪身份揭穿,然后狼狈下跪求饶的样子! 第11章 鉴定结果 “京妙仪,你就别装了!你根本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京梦瑶的声音尖利。 满屋子京圈权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京妙仪身上,有惊疑,有鄙夷,有猜忌,有窃窃私语。 层层叠叠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京妙仪缓缓放下药碗,指尖刻意攥得发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那副猝不及防被戳破秘密的慌乱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她微微后退一步,肩膀轻颤,眸子里迅速蓄满泪水:“妹妹……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怎么会是假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京妙仪被她的气势逼得眼眶更红,豆大的泪珠终于滚落脸颊,顺着白皙的下颌线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捂住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满心的委屈。 京梦瑶继续得意道: “爸爸和妈妈前几天已经去了DNA鉴定中心!下午从鉴定中心回来,我相信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京妙仪这番做派,更加让京梦瑶觉得她在心虚,她根本不是京家大小姐。 而京妙仪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下午的玄关雕花大门被推开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却像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京振邦走在前面,步伐比去时沉了太多,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竟有些凌乱,仿佛带着一身鉴定中心冷冽的消毒水味。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呼吸。 紧随其后的柳玉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袋子被捏得变了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京梦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取代! 她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黏在那个档案袋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妙仪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模样。 而京妙仪,依旧维持着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在京父和柳玉茹踏入客厅的刹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沉重的气氛吓到。 京妙仪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失望,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爸妈,结果出来了吗?” 京父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客厅主位。 继母柳玉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将那份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光洁的红木茶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京父抬起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沉沉地落在了京妙仪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痛惜,有愧疚,有难以置信,唯独没有京梦瑶所期待的震怒和厌恶。 当众人的目光全钉在那份DNA报告上,没人留意到沙发角落的京妙仪。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肩膀还维持着微微发颤的模样,哭声细弱得像随时会断。 就在京梦瑶满脸得意,继母一脸凝重,京父沉沉开口的瞬间。 京妙仪垂在膝头的手轻轻蜷起,唇角极快地往上一挑。 那抹笑藏在阴影里,快得像错觉。 没有声音,没有弧度外露,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的慌乱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笃定的笑意。 下一秒,她又立刻抬眼,眼眶通红,委屈得快要落泪。 仿佛刚才那抹阴狠的窃笑,从未出现过。 “爸妈,我从小被养在偏远精神病院里,说得好听是养在乡下,说不好听是弃养。我无怨无悔,只是听说我亲弟弟京妄失踪,奶奶病重,这才想方设法,跋山涉水来到北京。却没想到,却是亲生父亲的猜忌,和继母的不容!我知道你们讨厌妙仪,妙仪这就滚出京家!” 京妙仪这一通操作下来,别人已经是一头雾水。 今天因为老太太病情恶化,京家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而京妙仪要的就是这样效果。 “京董,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有人问。 京父拿着那份鉴定报告,指节泛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结果……出来了。” 满室寂静。 京梦瑶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仰着头等着看京妙仪身败名裂。 京振邦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落在京妙仪身上,带着心疼,一字一顿: “报告显示,妙仪,就是我京振邦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绝无半分虚假。” 一句话落下,惊雷炸响。 京梦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尖叫:“怎么会这样!” 柳玉茹也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京振邦没看旁人,只死死盯着京妙仪,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发颤: “是爸爸糊涂,是爸爸瞎了眼,听信谗言,怀疑你,误会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受了这么多白眼。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心疼,自责,懊悔,全都砸在京妙仪身上。 而沙发上的京妙仪,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 外人看她,是眼眶通红,泪水摇摇欲坠,一副受尽委屈,终于沉冤得雪的脆弱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疯狂的笑意,正一点点漫开。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你是亲生的”。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当着京家族人的面。 他亲手认定她! 亲手为她正名! 亲手把所有愧疚捧到她面前! 误会越深,愧疚越重。 愧疚越重,她越安全,越得宠,越能牢牢攥住京家的一切。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通红的眼,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戳心:“爸,我不怪你们,我没有骗你们。” 京家客厅的风波落定后,京振邦满心愧疚,当即拍板,要为京妙仪补办一场盛大的认亲欢迎宴会。 京家要昭告全城京家真正的大小姐归位。 夜色渐深。 佣人们收拾着狼藉的客厅,京妙仪一如往常温顺懂事,亲自上楼照料年迈的奶奶洗漱安歇,直到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掩上房门,身影隐入走廊暗处。 她走在二楼西侧的卧室外。 房间里,传来京梦瑶的声音。 京梦瑶狠狠攥着抱枕,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是压不住的不甘:“妈,她真的是京妙仪?她命可真大!我以为她早就死在乡下臭水沟里!可DNA结果是你和爸亲自鉴定,不可能有假。爸爸现在还要给她办什么欢迎宴会,分明是把她捧在手心了!” 柳玉茹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女儿气急败坏的模样,声音压得很低:“吵什么?吵就能改变结果吗?” 京梦瑶咬唇。 “今天这一局,我们输得彻底。”柳玉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忌惮,“京妙仪那丫头,看着软懦,心思深不可测。她从头到尾都在装,故意引着梦瑶你发难,就是要你爸亲自向京家所有族人澄清,要他满心愧疚,把所有偏爱都给她。” 京梦瑶脸色一白,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结果?我中她的圈套了?”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污蔑她?”柳玉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现在爸要给她办宴会,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名正言顺的京家千金,我们今天闹的这一场,反倒成了我们无理取闹……”京梦瑶越想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我们以后,在这个家还怎么立足?” 柳玉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阴鸷如淬毒:“立足?” “宴会是她的风光场,也是我们的蛰伏期。”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京妙仪没那么简单,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怨毒的呼吸,窗外月光冷清,将一屋子的暗流汹涌,尽数藏进了深夜的寂静里。 京妙仪轻轻迈出脚步,在黑夜里无声地回到了房间。 第12章 真相湮灭 京妙仪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后背抵上冰冷门板的瞬间,脸上所有温顺,委屈 脆弱的面具,轰然碎裂。 下一秒,她再也压抑不住,低低地,疯狂地笑了出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到后来,是暗暗的狂笑,像淬了毒的银铃,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不是哭。 是痛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泪。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往日清澈无害的眼,此刻翻涌着漆黑的戾气,像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恶鬼。 红唇越扬越高,露出两颗细细小小的尖牙,在灯下一闪,像要吸血的魔鬼。 愧疚?道歉?盛大的欢迎宴会? 全都是她想要的!!! 京梦瑶的气急败坏,柳玉茹的忌惮不安,京振邦满心满眼的补偿。 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里。 她笑得肩膀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却笑得更疯,更冷。 京妙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越发漂亮的面容,轻声呢喃,声音甜腻,却裹着刺骨的恶意, “我想要的,一定是我的。我说我是京妙仪,就是京妙仪!”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看上去并不像可爱的兔子。 倒像一头终于坐上王座,露出獠牙的恶魔。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在雕花暗纹处轻轻一按,暗匣“咔嗒”一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小束用细皮筋捆着的头发。 是几天前柳玉茹趁她熟睡,偷偷来房间从她头上剪走的。 京妙仪拈起那几缕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笑意。 旁人都以为,这场DNA鉴定是她赌命。 只有她自己知道。 命不靠赌,不靠认,而是靠自己赢来! 从一开始,她就握着必胜的筹码。 真正的京妙仪,早被埋进冰冷的泥土里。 埋尸那天,她就料到日后会有人拿身份做文章,特意从那具冰冷的尸体上,拔下了一把头发。 柳玉茹偷偷剪她的头发送去鉴定时,她早已不动声色地掉了包。 送去鉴定中心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冒牌货的头发,而是真正京妙仪的头发。 DNA自然百分百吻合! 京父的愧疚,京梦瑶的溃败,柳玉茹的忌惮。 全是她一手导演的好戏。 京妙仪从抽屉里摸出一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 “嗒”一声点燃。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舔上那几缕头发。 发丝迅速蜷缩,焦黑,化作一缕轻烟,散在空气里。 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像一场罪恶的湮灭。 她垂着眼,看着那点火光一点点熄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房间里没开灯,唯有黑暗中燃烧头发的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容在暗处若隐若现。 像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终于吞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柳玉茹,京梦瑶,你们以为攥住了把柄。 殊不知,从一开始,你们就踩进了我挖好的坟。 她抬手,将最后一点灰烬轻轻吹落。 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冷笑。 头发燃烧的灰烬随风散去。 京妙仪缓缓靠回椅背,望着镜中那张娇贵精致,人人称道的京家大小姐面容,忽然低低地讽刺地笑了。 太好笑了! 真是太好笑了! 谁能想得到她只是前半生被困在大山里,差点死在泥地里,满脸沾灰,身上恶臭的野丫头? 前半生被人唾骂,被人厌恶,被人殴打,被人折磨。 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京圈大小姐,世界上的人都对她变了态度。 夸赞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夸赞她品行端正,夸赞她性格温柔善良。 谁能想到,一开始她只是一个五百块钱就能卖了的贱命?!! 五百块钱就能买断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母亲是被拐进大山的女人,聪明,漂亮,软弱,一辈子被那个粗鄙野蛮的男人锁在猪圈里,打了骂了折磨死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而她那个所谓的爹,大字不识一个,恶毒又愚蠢,眼里只有烟酒和钱。张口就要五百块把她卖给村里一个瘸老光棍,让她一辈子困在深山里,生儿子,做牛做马,重复母亲一模一样的地狱。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烂在泥里?! 凭什么她要任人践踏?! 凭什么她的人生只能是被买卖,被折磨,被活活耗死?! 凭什么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人,可以随手挥金,肆意欺辱,牢牢攥着别人的命?! 想到这里,京妙仪笑得更冷了。 她眼角微微泛红,却不是哭,是恨到极致的猩红。 她从大山里逃出来,一路爬,一路躲,一路踩着刀尖往前走,不是为了做谁的替身,不是为了一口饱饭,更不是为了用京家的身份嫁一个有钱男人,给他当一只温顺听话的宠物。 她不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她要的是钱! 她要的是权! 她要把自己的人生,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谁也不能再摆布她半分! 什么血脉,什么亲情,什么愧疚补偿。 全都是她往上爬的梯子。 京家给她的,她要。 那些想把她踩进泥里的人,她会亲手把他们推入深渊! 她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笑容妖冶,疯狂,狠戾。 像挣脱了枷锁的恶鬼。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五百块就卖了我。”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日天刚亮。 京家的私人教师便已悉数到位。 京妙仪一身简洁利落的香奈儿私人订制象牙白修身套装,用六位数保养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每一丝头发都像闪烁着金光,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眼底再无半分深夜里的疯魔和恶毒,只剩下沉静如水的镇静从容。 她的日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每一分钟,都在为踏入京氏集团,牢牢握住实权做最扎实的铺垫。 清晨先是金融分析与企业管理。 私人讲师对着京氏的内部财报与股权结构细细讲解。 她听得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眼神锐利而清醒,那些复杂的资本运作,商业逻辑,她一学便通,远比旁人想象中更快吃透。 就连她的私人教师都不免吃惊。 紧接着是高等数学,逻辑缜密的公式和推演在她脑中铺开,这是她读懂数据,掌控决策的根基,半分不松懈。 午后是豪门千金必修的门面功课——钢琴。 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音色沉静优雅,没有半分生疏。 她弹得不急不缓,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像是早已刻进骨子里。 随后是芭蕾形体,练功房里她身姿挺拔,压腿,伸展,旋转,汗水浸湿额发也不曾皱眉。 她要从差点烂死在泥地里的丑小鸭蜕变成真正的白天鹅。 她要优雅,要刻入仪态的气质和气场。 余下的时间,被商务礼仪,高端社交,谈吐修养填满。 如何握手,如何落座,如何在酒会上不动声色地掌控话题,如何用最得体的姿态拿捏人心…… 每一项,她都学得极致认真,近乎苛刻地打磨自己。 从晨光微亮到暮色降临,偌大的京家宅邸里,她的身影穿梭在书房,琴房,练功房,会议室之间,没有片刻空闲,没有半分抱怨。 晚上还要去照顾老太太喝药睡觉。 这近乎魔鬼的行程,她一声不吭。 那些大山里的泥泞,屈辱,绝望,早已化作她此刻最坚硬的铠甲。 她学的从不是大小姐的消遣,而是立足权钱顶层的武器。 第13章 半真半假 京家为京妙仪举办的认亲欢迎宴极尽奢华。 水晶灯流光溢彩,名流权贵云集,衣香鬓影间,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位刚沉冤得雪的京家大小姐。 京梦瑶穿着高定礼裙,依偎在柳玉茹身边,刻意摆出娇贵姿态,眼底却藏着不甘还有恶意。 她就等着看京妙仪出丑! 京妙仪一个在乡野里长大的大小姐,就算她是真的,也一定是个登不上台面村妇! 柳玉茹端着香槟,笑意温婉,实则冷眼旁观,只等京妙仪一出场便落人话柄。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所有灯光骤然汇聚。 京妙仪缓步走来。 一袭雾白鎏金鱼尾礼裙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长发松松挽成温婉发髻,碎发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惊艳如画。 之前的脆弱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矜贵从容,每一步都踩着优雅韵律,气场沉静却也慑人。 全场瞬间安静,惊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连交谈声都悄然停止。 京振邦见了,眼底愧疚更甚,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高声向全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京妙仪,京家的大小姐,梦瑶和京妄的姐姐。” 一句话,钉死了她的身份。 京梦瑶脸色瞬间惨白,指甲掐进掌心,嫉妒得眼睛发红。 柳玉茹脸上的笑意僵住,心底一沉。 她万万没想到,不过几日,京妙仪竟脱胎换骨,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有人故意刁难,笑着看向京妙仪,语带试探:“京小姐前些日子受了委屈,如今总算苦尽甘来,真是让人佩服。” 京妙仪朝那人望去,那名男人穿着西装,相貌平平,没什么记忆点,她却记得这人好像是京梦瑶的大学同学,也是京梦瑶的忠实追随者。 话音落下,京梦瑶立刻在旁添火,假惺惺道:“姐姐也是运气好,幸好鉴定结果清白。” 京妙仪淡淡抬眼,目光清冷掠过京梦瑶母女,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运气?妹妹说笑了,我本就是京家血脉,何来运气一说。倒是有些人,空口白牙污蔑家人,闹得家宅不宁,至今也没一句道歉,未免有失体面。” 轻飘飘一句,直接打脸。 京梦瑶脸色涨得通红,气急道:“你!!” “梦瑶。”京妙仪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仪态端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日是我的认亲宴,也是爸爸为我正名的日子,你这般急躁失礼,传出去,别人只会笑京家门风不严。” 她转头看向柳玉茹,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阿姨平日最懂礼仪,该好好教教妹妹,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免得再在外人面前,丢了京家的脸。” 柳玉茹胸口一闷,强撑着笑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众人瞬间看明白。 这对母女屡次发难,反倒显得狭隘善妒。而京妙仪端庄大气,才貌双全,才是真正配得上京家的大小姐。 掌声与赞叹声四起,无数人上前恭维,将京妙仪围在中心。 她站在灯火最盛处,眉眼从容,笑意浅浅。 余光扫过角落里脸色铁青的柳玉茹和京梦瑶,心底冷然一笑。 这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京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表面没有表露任何。 京妙仪站在人群里像株怯生生却又努力挺直腰杆的小白花,半点没有久居农村的粗粝,反倒温顺得让人心疼。 京妙仪走到陆昭野面前。 她先是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长睫垂落,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陆少爷。” 她开口,声音轻软得像羽毛。 京妙仪缓缓抬眼,一双杏眼水光潋滟,望着眼前的少年,她轻轻勾唇道: “这次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可能永远都回不了京家,也见不到我的家人。” 她语气诚恳,鼻尖微微泛红,像是想起过往颠沛流离的日子,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乖巧得让人心软。 “我知道您身份尊贵,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京妙仪抬眸,眼神干净纯挚,轻声细语,“陆少爷的这份恩情,妙仪记一辈子,真的太谢谢您了。” 是啊,太谢谢他了。 京妙仪心底冷笑。 要不是有他当自己的跳板,她还得花费更多心思才能回到京家呢! 她一席话说得谦卑有礼,完美扮演着一个刚回归豪门,怯弱纯良的千金大小姐。 陆昭野倚在鎏金栏杆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他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陆昭野懒懒抬眼看向她,视线扫过她垂着的长睫,泛红的眼尾。 好乖。 他心道。 他凑近京妙仪,笑问:“谢我?” 陆昭野声音偏低,带着点慵懒沙哑,语气轻得像在逗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我的恩情,你不用记一辈子。”陆昭野微微倾身,气息压得很低,却又在她受惊般一颤时,骤然退开,恢复那副纨绔散漫模样,“以后安分点,就算谢我了。”她乖乖点头:“嗯。” 内心却冷笑着。 安分? 安分这个词从来就不在她人生的字典里! 她要是安分,早就和一个大山里年老的瘸子生孩子,像牛马任劳任怨,被打被骂然后等死! 她要是安分,早就死在哪个大山的山脚下了! 她要是安分,就不会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和一众京圈权贵少爷贵女们站在这里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妙仪内心冷笑着,却适宜地表现出未经世事的纯洁无瑕小白花的人设。 宴会厅的喧嚣慢慢静了下来。 京老太太被人扶着站在主位前,一身深色绣福纹旗袍,虽鬓发染霜,气场依旧沉稳。 她抬手虚按了按,目光缓缓落在人群中的京妙仪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各位,今日我郑重说一句。京妙仪,是我京家流落在外的嫡亲孙女,是名正言顺的京家大小姐。往后,她在京家,谁也不能轻慢半分。” 一句话落,四下顿时响起低低的应和声。 京妙仪立刻上前一步,垂着眼,温顺扶住老人手臂,声音软糯恭敬:“奶奶。” 声色中暗含几分乖巧的讨好。 京老太太说完话后,身形几不可查地一晃,眉头轻轻蹙起,气息微乱。 她年纪大了,加上对京家事情多有操心,此刻只觉得心口发闷,头晕得厉害。 “奶奶,您怎么了?”京妙仪立刻露出担忧神色,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露出恰到好处的慌张无措,“奶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旁人也立刻慌了神。 “快,叫医生!!!” “不必。” 一道清润平静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裴衍川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一身简洁深色西装,气质温雅却自带沉稳。 他是中医世家继承人,家中医学渊源极深,祖上历史可追溯到前朝皇宫中的太医院院首。 而裴衍川本人医学天赋极高,自幼跟着家中长辈学医,医术早被圈内认可,更有“鬼医圣手”的称号。 “我看看。”他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张扬,走到京老太太面前,微微躬身,“老夫人,冒犯了。” 京老太太点了点头。 裴衍川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她手腕寸口之处。 指腹微凉,落脉沉稳,只片刻,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脉象虚浮,心气不足,劳累过度,情绪激动所致。 “老夫人只是劳累过度,心气稍乱,没有大碍。我让人备些安神稳心的药,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好。” 他说得轻淡,既稳住了场面,又不张扬。 而全程,裴衍川垂着眼,看似专注诊脉,余光却淡淡扫过一旁紧紧扶着老太太,满脸担忧,眼眶微红的京妙仪。 别人只当她是孝顺乖巧的小白花。 唯有裴衍川淡淡皱眉。 她那副紧张模样,半分真,七分演。 裴衍川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平静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第14章 攻人心计 随着宴会结束,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散去,人们陆续告辞离去。 仆从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原本灯火璀璨的大厅,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衬得偌大的京家老宅愈发静谧。 京老太太经方才一番折腾,精气神早已耗得干干净净,在京妙仪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回了主卧歇息。 京妙仪端着温好的蜜水,柔声细语地哄着老人服下,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看着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灯光柔和,裴衍川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他指尖夹着一杯未饮尽的温水,身姿挺拔,周身的温雅气质在静谧夜色里更显清隽。 见京妙仪出来,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京妙仪快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温顺,微微垂眸,声音轻柔: “裴先生,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奶奶若是在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抬眼看向裴衍川,眼眶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尽显对祖母的担忧。 裴衍川看着她这番惺惺作态,嘴角噙着的淡笑未变,可眼神却渐渐沉了几分,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 “京小姐不必谢我,老夫人本就无大碍。倒是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伤?” 京妙仪口中重复着这个字,脸上的温顺笑容瞬间僵住。 他居然能看出来。 身上全是从大山跑出来的时候的刮伤,还有长期被父亲家暴的淤青。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裴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裴衍川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并未点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 “懂与不懂,京小姐心里清楚便好。夜深了,京小姐也早些歇息,有些戏,演得太过,反而容易露馅。”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 京妙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 这个人太聪明。 可她没得选,她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所有妨碍她的人,她都会亲手解决。 很快她整理好仪容。 京妙仪眼底翻涌的阴沉算计,在抬头的一瞬间消失,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紧抿着唇,缓缓弯起怯生生的弧度,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原本淬着冷光的眸子,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软得发糯,只剩全然的无辜与懵懂。 仿佛方才那个满腹城府的女人,只是旁人的错觉。 不过一瞬的变脸,她便褪去所有锋芒,换上了娇柔怯弱的皮囊。 她轻轻拢了拢肩头的衣料,步伐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无措,垂着眼帘,缓步朝着豪宅的另一侧走去。 鎏金吊灯的暖光披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顺,身形纤细,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受了委屈的名门娇女。 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她,与方才那阴沉狠戾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京妙仪敛着一身柔弱温婉的气息,缓步走到客厅里陆昭野面前。 她垂在身前的手轻轻攥着丝绒礼盒,指尖微微泛着浅粉,抬眼望向他时,眸子里盛满了感激。 京妙仪将手中精致的丝绒盒双手递到陆昭野面前。 男人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盒身是低调的墨色,绣着细碎的暗纹,衬得她纤细的手指愈发白皙。 “陆少爷,前日多亏您费心送我回家,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柔婉,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怯生生的诚恳。 女人眼尾微微垂着,长睫轻颤,像只柔弱的兔子。 待陆昭野接过盒子,京妙仪才轻声继续道,语气里满是郑重的谢意:“我挑了一块手表,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只希望您能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若是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定会尽力帮你。” 陆昭野随手接过丝绒礼盒,指尖刚碰到盒面,袖口便顺势往上一滑,腕骨处几道新鲜狰狞的擦伤赫然露出来。 那伤红肿混着淤青,一看就是刚跟人动手打架留下的。 他自己倒像浑然不在意,眉峰都没皱一下,周身依旧是那股混不吝的气场。 京妙仪眼神一动,声音一轻: “你手腕……” 陆昭野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本想随意带过,可京妙仪已经转头让佣人去拿药箱。 不等陆昭野再言,她便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佣人温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麻烦秦姨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 秦姨点头转身去拿药箱。 京妙仪转头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其他人哦。只是伤口不处理容易发炎,我帮你消个毒,上点药,很快就好。”陆昭野就这么看着她,眉梢微挑,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往旁人要么怕他,要么刻意讨好,从没有人这样。 用这般干净关心的眼神,盯着他一道伤口紧张成这样。 陆昭野长腿随意交叠,依旧是那副矜贵少爷的模样,可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着她。 秦姨很快就把药箱拿了过来。 京妙仪道了句“谢谢秦姨”后,秦姨便自然地退下。 京妙仪拿过药箱,低头认真为他处理伤口。 碘伏擦上去时带着微刺的疼,他腕骨下意识几不可查地绷紧。 陆昭野没收回手,只垂着眼,默默地望着她。 她指尖偶尔轻触到他的皮肤,陆昭野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没说话,也没躲开。 只是他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凝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侧脸温顺又认真,连上药都怕弄疼他,力道轻得不像话。 陆昭野薄唇微抿,眼神乱了几分。 “疼吗?”她轻声问。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哑,却没推开:“还好。” 京妙仪替他打好最后一个松紧要适宜的结,指尖轻轻拂过纱布边缘,确认妥帖后才缓缓收回手,抬眸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温柔担忧。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太用力。”她轻声叮嘱。 陆昭野低头看了眼腕上干净整齐的纱布,又抬眼望向她。 他薄唇微启:“麻烦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道谢,不再是玩笑客套,多了几分真心。 京妙仪面上却只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温顺又乖巧:“不麻烦,我的命都是阿野捡来的,我也只是略尽心意。” 陆昭野看着她,呼吸都放轻了。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居然有些庆幸,庆幸当初能在酒吧遇到她。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京妙仪起身,自然地陪在他身侧,一同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 她没有过分贴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尊重,又透着温柔。 鎏金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室静谧,连空气都多了几分暧昧缱绻。 走到大门处,陆昭野顿住脚步,回身看她。 陆昭野身形挺拔,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流连。 以往从没有人能让他这般,在离开前还愿意多停留一瞬。 京妙仪微微仰头看他,长睫轻垂,姿态温顺柔和,像一株安静柔软的花,轻声道: “阿野,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挽留。 没有过分的热情。 温柔得体,分寸刚好。 太乖了。 像一朵纯净的栀子花。 陆昭野喉结微滚,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去。 门缓缓合上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京妙仪依旧站在原地,眉眼温顺,静静目送他离开。 门彻底关上。 京妙仪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柔弱褪去,掠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她最近打听了不少关于陆家的事情。 陆昭野父亲浪荡在外养了不少女人,私生子一个接着一个。母亲身体不好早逝,只留陆昭野一个人。 陆昭野和陆父关系本就不好,常年缺爱。 他看上去浪荡纨绔,实则对症下药,便能轻而易举地接近。 而门外,陆昭野抬手,无意识碰了碰腕上的纱布,微凉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眸色深了深,脚步微顿,才转身离开。 第15章 不可小觑 经过豪门专属私教一对一的严苛培训,京妙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大山农村女孩。 她前半生虽然生在大山里,却能认识字,识人眼色,懂人情世故,功劳全在她亲生母亲。 她亲生母亲是被拐进大山的大学生,在不见天日的大山中挣扎活了好多年生下她。 她会教她做人识字读书,让她明事理。 她也帮助过母亲逃离大山,可惜母亲没有她那么幸运。 最终被抓回来折磨死在大山中。 想到此处,京妙仪暗暗捏紧了拳头。 男人都不是可以依附的东西。 唯有自己强大,独当一面,才能真正在这黄金一般的京北站稳脚跟。 在京家这段时间,京妙仪从礼仪谈吐到商业基础,从文件梳理到会议纪要,从基础财务到人际分寸,一一学透。 甚至不懂的事情会琢磨到凌晨三四点,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做了一本又一本。 她被顶尖团队按真正豪门继承人的标准打磨了一遍又一遍。 弟弟京妄失踪了。 继妹京梦瑶是个蠢坏单纯的草包。 而她,自然就是豪门继承人了。 京妙仪内心充满着无比激动喜悦。 她真是希望那个所谓的“弟弟”京妄能够死在国外,永远都回不来! 昔日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和刻意,如今出落得越发沉稳。 此刻,京妙仪坐在书房案前,指尖轻翻文件,神色平静从容。 一份份合同条款,项目简报,部门汇报,在她眼中不再是晦涩难懂的文字。 她能快速抓出重点,标记风险,理顺逻辑,甚至能对着初步方案,给出稳妥精准的意见。 佣人端茶进来时,只看见少女坐姿端正,落笔利落,灯光落在她垂着的长睫上,衬得侧脸漂亮优雅。 谁都想不到一个泥坑里的丑小鸭经过包装成了白天鹅。 京老太太给她一些简单的公司事务锻炼她。 这些简单的公司事务,她已能独自处理妥当。 从前她靠伪装柔弱靠近人心,如今她已有了站在光亮里,凭本事站稳脚跟的能力。 京老太太房间。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老太太枯瘦却依旧带着威严的手上。 京妙仪坐在床边,声音放得轻柔,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把自己对近期公司事务的判断,处理思路,风险点和应对想法,慢慢说给老太太听。 一份简单的合作意向纪要。 别人只看对方名头大,面子足,京妙仪却冷静地抓住核心。 “对方提出的账期太长,会占用京家现金流。账期条件不利,建议重新谈判,或降低合作规模,控制风险。” 她全程坐姿端正,呼吸平稳,没有自言自语,没有焦躁停顿,甚至连表情都没太大变化。 情绪被她压得极稳,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微光,显露出她清晰的思路在高速运转。 该细的时候极细,该断的时候极稳。 她没有夸大,也不怯场,从部门协调到项目细节,从人情分寸到利益权衡,说得稳妥克制,有条理。 老太太原本浑浊的眼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点点亮起来。 她静静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赞许。 等京妙仪说完,老太太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枯瘦却有力。 “很好,有我当年的风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你没白费功夫,心思稳,思路也清,比京家许多只会吃喝玩乐的子弟强多了。” 京妙仪心头一紧,垂眸温顺应下:“都是奶奶教得好,我还要多学。”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缓缓道: “既然已经入门,那就进公司。从底层慢慢锻炼,熟悉每一环,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磨掉浮躁,扎稳根基,以后才能真正撑得起事。” 一句话,便为她铺好了前路,也给了她最正式的身份与机会。 京妙仪微微俯身,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野心勃勃: “我听奶奶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太太看着她眼底的野心与韧劲,终于放心地轻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真正宽慰的笑意。 “要是京妄在就好了,你们两姐弟定然能让我们京家更上一层。” 京妙仪神色一顿,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老太太拍着京妙仪手背的动作渐渐放缓,目光再次飘向窗外,怅然的情绪里多了几分难掩的骄傲。 “京妄那孩子才十八岁,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国外那所顶尖的理工名校,全世界抢着要的那种。”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别人读那所学校,拼尽全力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他倒好,三年修完了五年的课程,还拿了最高荣誉学位。导师都留他读博,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管是金融建模还是商业布局,看一眼就能摸清核心。” 说到这里,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惋惜更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时他给我发邮件,说已经拿到了华尔街顶级机构的实习邀请,还说要学透国外的资本玩法,回来帮京家搭建全球布局。可就是回来和他父亲有了争执,之后,他的消息突然就断了。” 京妙仪垂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顶尖名校的最高荣誉,三年修完五年课程,被业界争抢的天才。 这样的履历,比外人口中京妄多智近妖的传闻更具压迫感。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回来,别说她冒充的身份,就连她这些日子在公司里摸透的那些门道,布下的那些小心思,恐怕在他眼里都如同儿戏。 她依旧维持着温顺的神情,指尖却在掌心悄悄掐出一道浅痕,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 “阿妄真的很厉害,难怪奶奶一直念着他。” 他绝对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想要在京家站稳,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是啊。”老太太收回目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若是你弟弟在,如今怕是已经成了行业里的翘楚,你进公司,还有他帮衬着,哪里用得着这么步步谨慎。”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京妙仪心底的平静。 她抬眸时,眼底已不见半分波澜,只剩得体的从容:“奶奶放心,我会像阿妄一样,把京家的事扛起来。” 可心底的声音却愈发冰冷清晰。 他决不能回来。 京妄一个站在世界顶尖学府顶端的天才,深谙资本与布局的强者。 他永远消失,才是对她最安全的结局。 第16章 针锋相对 京妙仪入职第一天,没有专车,没有随从,独自挤入早高峰的人流,准时站在京氏集团大堂。 她穿最普通的西装,素面,低马尾,没有logo,没有首饰,像千千万万刚毕业的应届生一样,安静得能融进背景里。 人事给她安排的工位在办公区最角落,灯光偏暗,靠近打印机,人来人往,最不起眼。 “你今天先熟悉一下,把这些文件分类归档,再把上个月的市场数据录入表格。” 老员工随手甩给她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语气随意,带着点对新人的理所当然。 “好。” 京妙仪微微点头,声音轻稳,没有半点不悦。 旁人看她温顺好拿捏,中午便有人故意把最麻烦的活推给她。 “妙仪,帮我把这份合同复印二十份,装订好,三点前要。” “这个数据你帮我核对一下,我赶时间。” “新来的多干点,应该的。” 她全都应下,不急不躁,动作利落得不像新手。 复印、装订、分类、录入,每一样都做得又快又整齐,连最挑剔的老员工都挑不出错。 下午,部门主管抱着一份皱巴巴的预算表回来,脸色难看。 “这谁做的表?数据对不上,合作方那边催得紧,谁能马上改好?” 办公室瞬间安静。 谁都知道这表没人敢接。 刚才使唤她最凶的那个老员工,小声道:“是之前的人做的,现在联系不上。” 主管眉头紧锁,正要发火。 京妙仪轻轻开口:“我可以看看。” 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轻视和看热闹。 “一个新来的,别添乱。” “你懂预算吗?别瞎搞。” 她没理会,接过表,垂眸扫了半分钟。 灯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指尖在几处轻点。 “这里渠道费用重复计算,这里单价和数量算反了,这里活动物料配比不对,成本虚高。”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精准得可怕。 主管凑过来一核对,瞳孔微缩。 全中。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出来了?” 京妙仪淡淡收回手,语气谦虚: “以前做过类似兼职,对数字比较敏感。” 一句话,不露锋芒,不炫技,不揭身份,却把所有人的轻视都轻轻打了回去。 刚才推活,嘲讽她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随意使唤她。 主管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以后数据类的工作,你也跟着一起负责。” “我会认真学。” 京妙仪微微颔首,依旧低调。 没有人知道,这个第一天被人随意指使,默默干活的底层专员,是京家大小姐。 第二天一早,京妙仪来公司,发现整层办公区的气氛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人事部通知,今年实习生转正,只留一个人。 而实习生,加上京妙仪一共五个。 消息一散,空气里瞬间飘着看不见的硝烟。 大家表面低头敲键盘,眼神却都在偷偷瞟两个人,都在赌谁会留下来。 一个是京妙仪,踏实稳当,执行力强,聪明能干。 另一个是沈知予,公认最聪明,最会来事,嘴甜脑子快,深得部门主管偏爱。 早会一结束,主管就把五个实习生叫到小会议室。 门一关,语气直接得不留情面: “名额只有一个,看的是这三个月的业绩,态度,还有今天这个紧急项目,谁做得最好。” 沈知予微微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京妙仪,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锐利。 她从小就是尖子生,最擅长这种淘汰赛。 散会后,沈知予故意走到京妙仪桌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妙仪,你人挺好的,但职场不是靠努力就行的,得懂抓住机会。” 京妙仪抬眸,淡淡回: “机会谁都能抓,但结果不会陪人演戏。” 周围实习生瞬间安静,谁都听得出这是正面宣战。 就在这时,主管匆匆走过来,直接扔下一个重磅任务: “临时安排,下午有个行业媒体专访,对象是合作方高层,很重要。你们两个,谁上?” 办公室瞬间安静。 沈知予几乎是立刻举手,笑容得体:“我来!我之前做过采访提纲,流程熟。” 她自信从容,口才好,所有人都觉得这局她稳赢。 主管看向京妙仪:“你呢?” 京妙仪平静点头:“我可以。” 主管当即拍板:“行,给你们半小时准备,一起去现场,看你们表现。” 沈知予在准备区飞快整理资料,嘴角藏不住得意。 她走到京妙仪身边问:“你采访过吗?” 京妙仪垂眸勾唇,谎话张口就来: “之前在大学的时候采访过名校教授。“ “大学都是些锻炼,闹玩意的东西。这采访不是光认真就行,要会接话,会控场,会给领导长脸。你别给我冷场,掉链子。你跟我学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妙仪只淡淡一句: “好,谢谢提醒。” 半小时后,采访开始。 一开始,沈知予确实亮眼。 提问流畅,语气大方,镜头感极好,领导在旁边频频点头。 她越说越顺,几乎把所有问题都抢着答完,不给京妙仪留一点机会。 就在场面一片大好时,记者突然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贵司上季度项目数据被质疑有水分,请问这次合作,你们如何保证真实透明?” 瞬间,全场死寂。 合作方面色一沉。 主管脸色都白了。 沈知予当场卡壳。 她准备的全是漂亮场面话,完全没料到会被突袭问责。 她慌了,支支吾吾:“这个……我们内部流程是规范的……数据方面……” 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合作方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京妙仪往前轻轻一步,声音稳定清晰: “上季度的数据争议,我们内部已完成复盘。我手上有完整的整改清单,第三方审计报告,以及本次合作新增的三重核对机制,从源头录入,过程审核,结果公示,全部可追溯可查验。” 她语速不急不缓,逻辑严密,没有一句空话,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她没有回避问题,反而直接拿出解决方案,把一场危机,变成了一次专业展示。 记者眼前一亮,立刻追问细节。 京妙仪对答如流,数据,流程,风险点,全都烂熟于心。 合作方高层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松开,甚至主动点头:“这位实习生,准备得很到位。” 采访结束。 一出会议室,沈知予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赢了开场,却输在了最关键的一刻。 她聪明,会表现,却只做了表面功夫。 而京妙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风险,漏洞,预案,全都提前做完了。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沈知予满脸不甘心,转过身,撞进京妙仪平静的目光里。 周围的同事都不敢说话,等着看两人针锋相对。 沈知予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却没逃避: “我不服气,但我承认刚才那场采访,你确实比我稳,比我周全。换作是我,接不住那个问题。” 她很少这样认输,语气里带着别扭,却足够坦荡。 京妙仪看着她,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轻轻点头: “你也很好。反应快,表达自然,控场能力强,很多地方我都不如你。你不是输在聪明,是输在没料到风险。” 一句话,戳中了要害,也给了她最体面的台阶。 沈知予一怔,眼底的尖锐慢慢软了一点,多了几分真正的打量。 她一直以为京妙仪只是聪明,懂眼色,直到今天才看清,这人是稳到骨子里的厉害。 “你不用安慰我。”沈知予别扭地别开眼,却又认真补了一句,“但……刚才采访谢谢你。” 空气里没有硝烟,只有两个同样优秀的女生,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的光芒。 京妙仪冷静道:“我没有安慰。你很强,只是这次,我比你准备得更足。” 沈知予抬眼,目光重新亮起来: “下次不会了,我不会总输给你。” “我等着。”京妙仪微微扬眉,语气平静却有力,“有你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没有握手,没有假意亲近。 她们彼此欣赏,认可对方的才华,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们依旧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职场这条路,她们会并肩成长,也会继续较量。 第17章 魔鬼行程 京妙仪刚从公司回到京家,走进客厅就感受到压抑的氛围。 真皮沙发上,京振邦和柳玉茹坐得笔直,神色尴尬凝重。 而对面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这位是?”京妙仪踩着高跟鞋,稳稳地走进客厅。 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自己有关。 京振邦喝了一口茶,稳稳道:“这是你小时候订下婚约的何家,这位是婚约对象何逊。” 柳玉茹笑着,试探道:“是呀,妙仪你难道不记得了?“ 这问题分明就是一个坑。 京妙仪笑了笑:“小时候的时候都多少年了,妙仪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阿姨还记得自己十年前做的事情?” 柳玉茹脸色一沉,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何逊抬眼朝京妙仪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京妙仪,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好,京小姐。” 京妙仪微微颔首,从容地走到客厅中央。 她清楚,这场鸿门宴,绝不是简单的家庭寒暄。 果不其然,何逊没给半分情面,直接站起身,语气淡漠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京叔京姨,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今日我登门,就是为了退婚。我已经有了爱的人,娶不了京小姐,这婚约本就是老一辈的戏言,我也不想耽误京小姐。” 他早就受够了这场荒唐的婚约,若不是当年长辈定下的约定,他连京家的门都不会踏。 他高高在上的瞧不起这位在精神病院里长大的小姐。 原先以为京妙仪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回来。 他有爱的人,所以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和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未婚妻立刻撇清关系,免得被北京的名流圈耻笑。 京振邦脸色沉了沉,想要辩解,却又理亏,只能哑口无言。 柳玉茹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当初让京妙仪进精神病院可是她一手策划的,毁了京妙仪一辈子,还能毁了京妙仪名声,就算出来也会顶着一个精神病的头衔。 她算得精,算得狠。 京妙仪抬眸,迎上何逊鄙夷的目光,没有慌乱窘迫。 大山里的搓磨磨出了她坚韧的性子,比起饥寒交迫的艰难,这点轻蔑根本不算什么。 她微微扬下巴,声音平静却清晰,没有半分卑微:“何先生多虑了,这场婚约本就是儿戏,做不得数,你要退,我自然应允。” 她的坦然,反倒让何逊愣了一下。 京妙仪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冒充身份来京家,不过是为了谋一条生路,站在这世界上至高点,拥有权利,财富,地位。 何逊眼里的爱情,在她看来,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很好。”何逊回过神,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仿佛甩掉了天大的麻烦,“既然你识趣,那婚约就此作废,日后你我,互不相干,以后你也不许来找我女朋友的麻烦。” 说罢,他不再多看京妙仪一眼,转身便迈步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京妙仪勾唇,轻蔑嘲讽地笑了笑。 他一个男人为何会笃定她会去找另一个女人的麻烦?难道错误不是在他身上? 何逊大概是在脑海里脑补了两个女人为了他一个男人而去争抢的把戏。 可笑。 工作一天,她也没有精力去和无关紧要的男人扯那些有的没的。 京妙仪没回自己卧室,而是窝在一楼偏厅的书房里。 这里偏安一隅,没人打扰,正好能让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她刚从公司累了一天回来,身上还穿着通勤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显得冷静却疲惫。 桌上摊着公司的项目文件,合作协议,还有她特意找出来的经济学教材,高数习题册,堆得满满当当。 她不是真的京家大小姐,没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大山里出来的她,能靠努力站稳就已经拼尽全力。 想要在公司站稳脚跟,不被人看轻,不暴露自己的冒牌身份,光靠眼下的本事远远不够。 她虚荣,有野心,为了想要的一切可以拼尽一切。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就拿出手机默默查资料,翻着晦涩的经济学书籍,一字一句啃透。 那些关于金融管理的内容,对她来说陌生又难学,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京家的荣华富贵跟她没关系,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学,一点点拼。 处理完公司的收尾事务,核对完项目数据,又接着啃高数和经济学的书。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映出眼底的坚定。 深夜。 京家豪宅的顶层有间闲置的小练功房,铺着浅灰色地胶,一面墙全是镜子。 京妙仪关上门,只留一盏暖暖的顶灯。 她换上一身特意托人买的芭蕾练功服,紧身的款式把她的肩颈线条勒得纤细挺直,头发一丝不苟盘成低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点“京家大小姐”的样子。 她自己有虚荣心。 从大山里爬出来,冒充豪门千金,她最怕的就是被人一眼看穿粗鄙。 而芭蕾这种东西,优雅,高贵,清冷,有气质,简直是为“上流名媛”量身定做的标签。 她太想抓住这份优雅,太想把骨子里的土气,全都藏在踮起的脚尖里。 音乐轻轻响起。 她不是从小练舞的料子,脚背不够美,脚踝不够稳,连最基础的一位脚,五位脚都要反复纠正。 伸展手臂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模仿芭蕾老师优雅的神态。 下颌微抬,眼神轻垂,肩背打开,每一根手指都必须摆得好看。 一开始她连最简单的转圈,都晃得东倒西歪。 可她不肯停。 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碎发,练功服后背微微洇湿。 她没办法。 一旦不优雅,不端庄,不“像个大小姐”,她就会被怀疑,被发现冒充身份,被打回原形,打回那个连饭都吃不饱,五百块就能买她命的大山里。 芭蕾对她来说,不是爱好,是伪装,是铠甲,是门面。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站直。 手臂轻轻扬起,脚尖点地,努力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轻盈,标准,好看。 京妙仪看着镜中那个努力优雅的自己,唇角轻轻抿起。 就算是装的,她也要装得最像,最稳,最无可挑剔。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份虚荣里的优雅,变成真的。 早上上班,下午回家,晚上学习金融管理,深夜学习芭蕾钢琴。 没有娱乐,没有休息,连发呆都成了奢侈。 魔鬼一样的行程,她一天又一天,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不是天生大小姐,只能靠这种近乎自虐的努力,把自己磨成别人眼中天生高贵的京圈大小姐。 第18章 身份危机 没过多久便是军政顶层家庭的周家家主的庆生宴。 京老太太和周家家主年轻时便交好,自然便带着京妙仪前往一同前去。 水晶灯亮得晃眼,权贵云集,觥筹交错。 京妙仪一身银白色高定礼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端着香槟的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她笑得优雅得体,头发低挽着,露出纤长的天鹅颈,活脱脱就是千金小姐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皮囊下,藏着个从大山里逃出来的丑小鸭。 她正微微垂眸,假装认真听旁人说话,眼角余光忽然一僵。 不远处,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女孩,正死死盯着她。 眉眼熟悉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是她们村里的胡招娣。 她们小时候一起割猪草,躲暴雨,分半块馍馍。 她从村里逃出来那天,胡招娣还见过她。 京妙仪指尖猛地收紧,杯壁冰得刺骨。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脸,想躲开视线。 可晚了。 胡招娣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盼儿吗?是你吗盼儿?你怎么在这儿啊?!” 声音不大,却精准扎进京妙仪耳朵里。 她后背瞬间冒冷汗,心跳狂擂,脸上的笑差点裂掉。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京梦瑶看得一清二楚。 京梦瑶早就恨她凭空占了大小姐的位置,日夜都想抓她把柄。 此刻一见京妙仪慌神,再听那服务生的称呼,眼睛瞬间亮得阴狠。 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过来,一把挽住京妙仪的胳膊,力道掐得她生疼。 京梦瑶笑得甜腻,声音却故意扬开,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见: “姐姐,这位服务生好像认识你呀?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她转头看向胡招娣,语气“和善”,字字都是陷阱: “你刚才叫她什么?你仔细看看,她可是京家大小姐京妙仪,从小在精神病院养病长大。你要是认得她,可得说清楚!” 这话一落,周围几道目光“唰”地聚过来。 好奇,探究,玩味。 这是要逼胡招娣当众喊出那句: “她是俺们大山村里的顾盼儿!” 胡招娣在这里当服务员第一次被这么多大人物盯着,吓得脸发白,还是老实道: “俺,俺认错了,”胡招娣视线闪躲,说话也说不太清楚了,“俺不知道……” “够了。” 京妙仪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稳得发冷。 她猛地抬眼,刚才那点慌乱彻底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居高临下的疏离冷漠。 她微微蹙眉,眼神淡淡扫过胡招娣,像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矜贵,“我自幼在南方乡下医院静养,不是你口中的人。你这般贸然攀认,不合适。” 胡招娣被她这眼神吓得一缩。 眼前的人穿得这么贵气,气质这么好,哪里她们像村里那个灰头土脸的盼儿? 她自己先慌了,声音变小: “对,对不起……贵人大小姐,我,我看错了。” 京梦瑶脸色一僵,立刻尖声道: “你要不要再看看?!” “梦瑶。” 京妙仪淡淡打断她,眼神冷了一度,气场瞬间压过继妹。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揪着一个认错人的服务生不放,让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京家,故意为难一个打工的。” 她一句话,就把京梦瑶钉在了尖酸刻薄,不懂事的位置上。 旁边已有夫人轻轻点头,看向京梦瑶的眼神带了点不满。 京梦瑶气得胸口起伏,还想再闹。 京妙仪却不再看她,微微侧身,对周围人礼貌颔首,语气自然无痕: “让各位见笑了,一点小误会。” 姿态得体,气度稳得住场。 没人看得出,她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直到转身离开,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才微微发抖。 她后背早已湿透。 只差一点点。 只要胡招娣再喊一句“大山村里的顾盼儿”。她现在就会被扒掉这身皮,从天堂摔回泥里,万人唾弃。 而京梦瑶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成功。 但她确定了! 这个京妙仪,绝对有问题! 京妙仪知道这一闹给她损伤不小,指尖攥着香槟杯,指节泛白。 方才被京梦瑶和胡招娣一闹,她表面镇定自若,心却早已沉到谷底。 胡招娣是她们村出来的,是唯一见过她从大山里逃出来的人,留着她,迟早是个炸雷。 不能等。 她必须现在就找到胡招娣,把话摁死。 京妙仪悄悄起身,垂着眼,然后趁着身边几人谈笑风生的空隙,微微侧身,脚步极轻地从人群缝隙里溜了出去。 裙摆压得极低,不发出一点摩擦声。 她沿着走廊阴影,快步往后场员工通道走。 走廊灯光比大厅暗了好几度,安静得只剩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拐过两个弯,果然在休息室门口看到了胡招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孩还穿着服务生制服,低着头,似乎还在为刚才认错人的事忐忑不安。 京妙仪眼神一沉,迅速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拽,就把胡招娣拉进了消防楼梯间。 门“咔嗒”一声轻响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消防楼梯间里昏黑逼仄,冰冷的水泥墙隔绝了宴会厅的流光溢彩,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胡招娣被猛地拽进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抬眼撞进京妙仪沉得像寒潭的眼眸里。 方才认错人的慌乱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莫名的惧怕。 “你……你是……” 胡招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京家大小姐,明明是陌生的模样,可眼底那股深藏的野气韧劲,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莫名觉得熟悉。 京妙仪上前一步,将胡招娣死死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抬手按住胡招娣的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招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受过我搓磨不比我少,你信不信我?” “盼儿……”胡招娣迷茫地看着她,认出她就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 “你记住我叫京妙仪,这世界上没有顾盼儿。”她冷声道。 胡招娣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点头。 京妙仪紧接着道:“别出声,仔细听着。” 胡招娣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显然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京妙仪缓缓移开手,指尖依旧抵在她的唇边,示意她噤声。 京妙仪的声音抖得厉害,看向胡招娣,知道她心软,便开始假装哭泣,眼泪簌簌留下: “我爹要五百块把我卖给瘸子,那老瘸子年纪能当我爹,腿瘸心更狠,村里谁不知道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前两任婆娘都被他打得半死。我要是真嫁过去,早晚得被他打死,我怕,我只能逃。” 这番话是实打实的真话,胡招娣听得浑身发凉,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喃喃着“造孽啊”。 胡招娣是父母死了,只剩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也病死了,亲戚占了她家房子,她就自己跑出去到城里打工挣钱。 京妙仪抹了把眼泪,眼底的脆弱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她死死盯着胡招娣,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逃出来后,在山里遇到了一位大小姐,她被人害死在山林里,临死前抓着我的手,逼我答应她,去京北用她的身份活下去,帮她查清楚被害的真相。” 这是她编造的。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被迫接受身份,被掺合进豪门恩怨的无辜者。 京妙仪顿了顿,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扫过胡招娣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地警告:“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不管是对谁,哪怕是你家亲戚,都不准提。豪门恩怨阴谋可是要没命的,你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不光我活不成,你,还有你家里的人,都别想好过。” 胡招娣被她眼中的狠戾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打着颤:“我不说,我绝对不说,我谁都不告诉……” “之后可能会有人找上你,你一口咬死是认错人了,以为是前年死的玩伴。我们那大山偏僻,我也没上户口,谁也查不到。”京妙仪拍拍她的肩,“招娣你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19章 疑似暴露 消防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京妙仪先探出半只眼,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确认安全后,她才敛去眼底所有的狠戾,理了理微皱的裙摆,从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那个满身戾气的野丫头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优雅矜贵的京家大小姐。 她端起恰到好处的温婉,步伐平稳地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 然而,刚拐过走廊的拐角,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身着黑色西装尽显清俊矜贵,眉眼深邃冷冽,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透着疏离又强势的气场。 和她第一天被陆昭野送回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身形重叠。 周烬。 周家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陆昭野的好友。 京妙仪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沉到了谷底。 男人斜倚在廊柱边,微微垂着眼,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看不清神情,可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里离消防楼梯间不过数米之遥。 京妙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揣测。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才她与胡招娣的对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是只听到了只言片语,还是从头到尾,将那桩足以颠覆她一切的秘密,尽数听了去? 周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淡淡扫过她的脸,随即又落在她微微发紧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辨喜怒。 “京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普通的宴会宾客。 京妙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轻声回应:“周少爷。” 短短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自己的声音里泄露出半分颤抖。 周烬到底听到了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头。 周烬缓步上前,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京妙仪紧绷的心弦上。 廊柱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更显莫测。 京妙仪垂着眼,抬脚便想快步绕开周烬,只想赶紧回到宴会厅的人群里。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扣住。 指尖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礼服布料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京妙仪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周烬,眼底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心跳再次失控般狂跳。 周烬缓缓松开手,却并未退开,依旧站在她身前,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 “京小姐这么急着走?”他开口,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方才在廊下站了许久,看你神色匆匆,想来是独自待着无趣,不如我送你回宴会厅,一同入席?” 京妙仪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心头警铃大作。 她摸不透周烬的心思,他究竟是想试探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强装镇定,微微敛眸,轻声推辞:“多谢周少爷好意,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便可。” “麻烦?”周烬轻笑一声,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淡淡的雪松清香萦绕在京妙仪鼻尖,压迫感随之而来,“能陪京家大小姐一同入席,是我的荣幸,何来麻烦一说。再者,你这般独自回去,旁人见了,反倒要揣测京小姐是不是受了委屈,见了什么人?倒不如一同走,也省得闲言碎语。” 他的话看似得体,却字字戳中京妙仪的顾虑。 她刚刚和胡招娣闹了一场,若是此刻形单影只地回宴会厅,难免被京梦瑶等人抓住话柄,更会引来旁人侧目,反倒容易暴露异样。 京妙仪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缓:“既然周少爷盛情难却,那便有劳了。” 周烬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不动声色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姿态矜贵绅士:“京小姐请。” 两人并肩朝着宴会厅走去,步伐舒缓,看上去宛如宴会上寻常的世家公子与千金,般配又得体。 这个周烬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 京妙仪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旁的周烬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陪同,可偶尔扫过身边女子紧绷的侧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两人并肩迈入宴会厅,宴会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音乐轻缓,宾客谈笑风生。 京妙仪跟在周烬身侧半步远,姿态规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乖巧笑意,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同行。 刚走近主桌方向,一道挺拔身影迎面而来。 是陆昭野。 他穿一身浅银灰西装,眉眼却张扬,是圈子里公认的纨绔公子,也是周烬多年的好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光相撞的那一瞬,京妙仪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却很快恢复自然,只抬眸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有礼: “陆少爷。” 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多余情绪,连一丝波动都藏得滴水不漏,只当是寻常相识。 陆昭野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半秒,唇角弯起一抹痞笑:“京小姐,你终于出来赴宴了,倒是不多见。” “周老爷子和我奶奶交好,我也是随奶奶一起赴宴的。” 陆昭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烬,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熟稔:“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陪着京家小姐呢,这个你不近女色的人设很不符啊!” 周烬斜睨他一眼,察觉到他眼中对这个京小姐的在意,无奈道:“只是偶遇,见她一人赴宴怕她落人口舌。” 陆昭野挑眉,对京妙仪笑了一下:“也是,你那个继妹对你很有意见啊。” 京妙仪笑的乖巧,嘴上却不饶人:“陆少爷的那些弟弟妹妹也不是省心的呀!” 陆昭野父亲在外的私生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见陆昭野被呛了一下,周烬淡淡笑道:“昭野,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在女人身上吃瘪。” 不远处几道细碎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京梦瑶。 京梦瑶端着香槟杯,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千金们抱怨,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鄙夷:“真不知道她有什么能耐,刚从乡下回来没几天,就勾得周少和陆少都围着她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我看她就是故意攀附两位少爷。”身旁的千金附和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京梦瑶越说越起劲,嘴角撇着,满是刻薄:“要不是有京家大小姐的名头,谁会搭理她,我看她就是心思不正,指不定背地里耍了什么手段,真是给我们京家丢人。” 陆昭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随手推开凑到身边的名媛,长腿一迈,径直朝着她们方向走去。 周身的气压骤低,往日的散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的压迫感。 京梦瑶正说得唾沫横飞,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逼近,抬头一看,竟是陆昭野。 她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刻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瞬间僵在原地。 京梦瑶心虚地低下头,语气瞬间变得局促,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陆昭野站定在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慵懒却字字诛心:“京二小姐,背后嚼人舌根,可是没教养的表现。” 京梦瑶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陆昭野嗤笑一声,往前半步,周身的压迫感让京梦瑶连连后退,“我听得一清二楚,怎么,想狡辩?你姐姐是京家大小姐,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我和周烬愿意跟她说话,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句句都在维护京妙仪,眼底的冷意让京梦瑶吓得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又害怕:“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陆昭野把玩着指尖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管好你的嘴,不然,有的是人帮你管。” 说完,他懒得再看京梦瑶惨白的脸,转身便走,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怼人的凌厉从未出现过。 京妙仪倒是好奇陆昭野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句话就能把跋扈千金京梦瑶吓得脸色苍白。 陆家真是普通的生意人?怎么感觉没那么简单。 周烬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陆家主要走黑道,这些年一直坐着黑道龙头的宝座。” 第20章 招娣盼儿 京妙仪挑眉。 原来是个黑道少爷。 不过细细想来也觉得讽刺。 黑白两道混在一起。 原来这世上的权势与圈子,从无真正的黑白分明。 那些旁人眼中势不两立的阵营,那些隔着天堑的身份鸿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黑道少爷与军政顶层,看似背道而驰的两条路,竟能这般轻易地交织在一起 所谓的正邪对立,规矩界限,不过是给普通老百姓设下的枷锁。 这偌大的京家,这浮华的名利场,从来都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所有的光鲜亮丽之下,都裹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关系,连最纯粹的人际往来,都沾着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香槟杯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愈发浓烈的嘲讽。 她只觉得眼前这场盛大的宴会,都变得愈发虚假可笑起来。 在这些站在权势顶端的人这里,所谓的黑白分明,不过是一句笑话。 黑道的势力与军政的权柄,能悄无声息地达成默契。 他们随手拨弄的,是底层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人生。 他们轻描淡写的交情,背后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利益纠葛,是被轻易践踏的规则与公平。 京妙仪仰头饮下这杯酒,擦了擦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 而强者,永远能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任凭底层人望尘莫及。 可她爬上来了。 既然她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来了,就不会轻易下去! 宴会结束后,宴会厅里的宾客陆续离去。 京梦瑶强压着方才被京妙仪和陆昭野当众怼斥的屈辱和火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不甘心京妙仪就这般风风光光地占着京家大小姐的位置。 最后终于在宴会厅后门的僻静角落,她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胡招娣。 胡招娣穿着一身不超过百元的衣服,局促地攥着衣角,看着眉眼带着傲气的京梦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显然有些怯场。 京梦瑶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叫胡招娣是吧?” 胡招娣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是胡招娣。” “我问你,”京梦瑶凑近了些,字字句句都带着逼问的意味,“京妙仪到底是不是真的京家大小姐?你刚才在宴会上喊她什么名字?老实告诉我,不然本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她字字威逼,认定京妙仪的身份有猫腻。 只要从胡招娣这里撬开嘴,就能彻底把京妙仪拉下水。 让那些追随京妙仪的人看看! 胡招娣闻言,脑海里闪过京妙仪此前再三叮嘱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早已经答应过京妙仪,绝口不提她的真实身世。 胡招娣垂下眼眸,强装出一脸难过又茫然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哀伤:“小姐,是真的。我朋友前年就已经没了,我太想她了,就看错人了。” 京梦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紧蹙: “你胡说什么!那现在京家的大小姐是谁?” “京大小姐肯定就是京大小姐呀,我只是个农村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开始也看错了,”胡招娣抬起头,眼眶泛红,演技愈发逼真,“我太想我朋友了,远远看着那位京家大小姐,觉得身形有几分像,就认错了。方才我特意看了她的正脸,才发现她和我朋友一点都不一样,眉眼,模样都差远了,是我思念过度,才闹了这么个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倒真像是因为太过思念故人,才错把旁人认成了逝去的朋友。 京梦瑶盯着胡招娣哭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真切,不似作假,但她没有打消怀疑,心里添了几分烦躁。 她本以为能抓到京妙仪的把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京梦瑶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狠狠瞪了胡招娣一眼,满心不甘地甩袖离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 “贱人浪费本小姐时间!” 胡招娣看着京梦瑶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松了口气。 她守住了对京妙仪的承诺,没把真相说出去。 贱人? 她的命是很贱。 可是盼儿曾经给她说过,别信什么天生贵贱,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不对,盼儿已经不叫盼儿了。 她现在是京圈大小姐。 胡招娣笑了一下,泪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从前和京妙仪在大山里的日子。 那时候京妙仪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小姐,只是个和她一样灰头土脸,在泥里打滚的姑娘。 她被亲戚霸占房子赶了出来,遇到了京妙仪,京妙仪那时候浑身上下被她爸打得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胡招娣缩在墙角,声音发颤:“我们这种贱命,活下去都好难好痛……” 京妙仪蹲在她面前,身上全是伤,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冷淡,字字扎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命贱?那我就把命踩碎了重捏一个。别人说你贱,你就真信?那你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她松开手,拍了拍胡招娣的脸,笑得又野又毒: “招娣,这世上从来没有贱命,只有不敢抢,不敢争的废物。你想被人踩,就继续哭。总一天我会把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 她凑近,声音压得低,像魔鬼的低语: “别信什么天生贵贱。你弱,你就贱。你强,你就是规矩。我的朋友,不做任人宰割的兔子。” 当年胡招娣来京北找工作就是因为她这句话。 家里的房子被亲戚霸占,她被赶出来,几经转折,好不容易在京北找到落脚处,找了个服务员工作,活了下来。 从前她信命,信自己生来就该被踩在泥里。 可京妙仪偏要把她从烂泥里拽出来,告诉她: 你也可以往上爬。 胡招娣从贴身布袋里掏出一块鹅卵石牌,攥在掌心。 石牌棱角分明,中间那道“胡”字,刻痕深刻。 是京妙仪当年用碎石片一下下凿出来送给她的。 当时京妙仪要在上面刻名字的时候,胡招娣说她不识字,只知道自己叫“胡招娣”。 京妙仪的妈妈是拐进大山的大学生,特别有知识,会教京妙仪读书认字,胡招娣特别羡慕。 京妙仪听完皱眉:“我不喜欢你的名字,我也不喜欢我的名字。招娣,盼儿,仿佛是为了那些男的而生,真恶心。” 说完,她在石头上刻了一个“胡”字,递给胡招娣:“以后你有本事走出大山去,再有本事点就换个名字,不要叫招娣,你要为自己而活。” 要为自己而活。 胡招娣看着石牌上那个“胡”字。 笔画算不上规整,起笔重,收笔利,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劲,就像京妙仪这个人。 第21章 更名改姓 京家。 京梦瑶一踏进门,便将身上精致的披肩随手丢给佣人,眉宇间凝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她径直走向客厅,见柳玉茹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茶,脚步都快了几分。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柳玉茹抬起眼看见自己女儿行色匆匆。 京梦瑶俯身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周老爷子生辰宴上,我撞见一件怪事。有个端酒的服务员,看见京妙仪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对,看着京妙仪却叫出了另外一个名字。” 柳玉茹微微皱眉思索着这件事情。 京梦瑶指尖微微攥紧,拉了拉柳玉茹的袖子:“那绝不是巧合。京妙仪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最近刚逃回京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服务员,叫她一个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柳玉茹继续喝了一口茶冷冷道:“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去查查那个服务员的背景。” 说完,柳玉茹放下茶杯,青瓷杯壁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当年她费尽心思斗死了原配,把原配的女儿京妙仪送去精神病院,把原配儿子送去国外,为的就是她们能在京家牢牢坐稳。 可京妄聪明多疑跟个怪物一样,如今行踪不明。 京妙仪时隔十多年又重新回到京北。 她原本谋划的一切都乱套了。 贵妇人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眼自己女儿京梦瑶,对她沉声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立刻派人去查那个服务员,务必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京梦瑶等的就是母亲这句话,当即点头应下。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叫来管家,吩咐他带着人手顺着周老爷子生辰宴,去寻那个叫胡招娣的服务员。 京家管家办事利落,不过半日的时间就重新回到京家。 京梦瑶正陪柳玉茹坐在客厅里,两人皆是心神不宁。 见管事回来,京梦瑶率先起身,语气急切地追问:“怎么样?查到那个胡招娣的下落了吗?她人现在在哪里?” 管事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夫人,二小姐,我带人去寻了那胡招娣之前做事的地方,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道:“那胡招娣早在生辰宴结束之后,就辞了工作,结清工钱后便没了踪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失了?”京梦瑶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我们要查她的时候走了,这分明是心里有鬼!” 柳玉茹抬手按住女儿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冷冽地看向管事:“那她身边的同事呢?可曾问出些什么?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线索也好。” 管事连连摇头:“我仔细问过了,她们都说这胡招娣性子孤僻得很,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从不与旁人闲聊攀谈,也从不提及自己的家世来历,身边连个相熟的人都没有。大家只知道她叫胡招娣,其余的事情,一概不清楚,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只觉得那团笼罩在京妙仪身上的迷雾,又浓了几分。 管家补充道:“还有个老员工提了一嘴,说那胡招娣不管做什么事,怀里总是揣着一个石牌,从不离身。” “石牌?” 胡招娣的突然失踪,再加上这块石牌。 这一切,无疑都将矛头再次指向了那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京妙仪。 柳玉茹神色冷厉如冰:“看来这胡招娣的消失,根本不是意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京梦瑶站在一旁,冷声道:“妈,您说得对,胡招娣越是藏得深,就越能证明京妙仪有问题。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们只要盯着京妙仪,迟早能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另一边。 暮色渐沉。 民政局偏门,两道身影走得极轻,半点没有引人注意。 京妙仪戴着口罩和墨镜,一身素净的烟灰色针织长裙,褪去了平日宴会上的珠光宝气,只腕间戴了只成色极润的玉镯。 她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胡招娣护在阴影里。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也没和任何人攀谈,登记全程隐秘无声,没留下半点惹人注意的痕迹。 胡招娣攥着刚办好的更名材料,指尖微紧。 她早已换下了服务员的工装,穿着京妙仪提前备好的简约棉质衣衫,素面朝天,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低着头紧跟在京妙仪身侧,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暴露半分。 “手续办妥,胡招娣这个人,从此就消失了。”京妙仪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冷淡,“这个新名字,代表着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胡招娣。从今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胡招娣,只有胡昭月。懂了吗?” 胡昭月。 是她让京妙仪给她取的名字。 妙仪从小就喜欢读书,智商高,又聪明,取的名字定然很好。 她以后不叫胡招娣,她是胡昭月。 昭月。 京妙仪告诉她是“昭如日月明”的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懂,但她觉得京妙仪说得都没错。 胡昭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从民政局一前一后地走出来,看似一点交集都没有。 等两人又隔了半个小时一前一后地进了一处小巷子,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京妙仪摘下墨镜,站到胡昭月面前。 京妙仪递出一张地址和一部手机给她,缓缓开口,语气冷淡却字字周全: “住处安排好了,老街区的一套小公寓,地段普通,安保严密,邻居互不往来,没人会留意你。家具日用都已备齐,钥匙和门禁卡放在包里,直接入住即可,绝对隐秘,不会有任何人查到你。” 京妙仪说话时眉眼微垂,姿态矜贵,行事却缜密至极。 她连住处都选了最不起眼的地方,刻意避开了京圈所有关联地段。 “这部手机里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察觉到任何事情和京家的情况,都可以告诉我。” 京妙仪顿了顿,她又递过一个素色的布包,里面是一叠现金和一张无记名的储蓄卡,动作轻缓:“工作的事也安排妥当了,城郊一家小众茶社做内勤,不用抛头露面,和你从前的圈子毫无交集,没人会追问你的来历,只管低调做事,安心落脚。” 全程没有声张,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更名到安置,全是私下隐秘操作。 京妙仪抬眸看向胡昭月,眼神沉静:“这段时间安分待着,不要和过往任何人联系,更不要提我和京家半个字,悄无声息地开始新生活,才是最稳妥的。” 胡昭月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眼眶微热,看着眼前京妙仪行事周全。 她笑笑:“你真的长大了。” 两人在村子里一起长大,她自然把京妙仪当做了妹妹。 胡昭月感慨道:“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要不是再次遇到你,我都联系不上你了。你和他还有联系吗?你们都那么聪明,却都那么可惜,销声匿迹。” 京妙仪重新戴上墨镜,转过身,声音冷硬:“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我现在只是京妙仪,仅此而已。以前任何人任何事和我京妙仪无关。” “我以为你是为了那个人才逃出来的。” 京妙仪觉得莫名其妙,冷笑道:“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任何人都救不了我,只有我才能救我自己。以后你不要来找我,路上遇见更不要打招呼,装作不认识我。” “嗯,我知道了。”胡昭月点点头,担忧道,“你也要好好保重,在豪门生活堪比吞针,你骗她们要是被发现……” “不用劝我,我自己的路自己走。“她强硬地丢下一句,伸出纤长的手指扶了扶脸上的墨镜,重新走出了巷子。 第22章 化解针对 京妙仪刚回到京家,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她敏感地觉察到这一点微妙,弯腰脱下高跟鞋,佣人便很有眼力见地过来提鞋。 只见真皮沙发上,京振邦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落在刚进门的京妙仪身上。 他身侧,京梦瑶依偎在柳玉茹身边。 京梦瑶眉眼弯弯,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柳玉茹贵妇人的打扮,端着精致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视线扫过京妙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笑。 “哟,大小姐这是去哪里了,总算舍得回这个家了。”柳玉茹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刺,“我还以为,你在外头野惯了,忘了自己是京家人呢!” 京梦瑶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伸手挽住柳玉茹的胳膊,故作委屈地看向京振邦:“爸,您可不知道,姐姐刚回来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之前我听说她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柳玉茹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京梦瑶的手,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梦瑶,别这么说你姐姐,毕竟是血浓于水。可话又说回来,振邦,这孩子十几年没在身边养着,性子野了些,心思也难猜。咱们京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浑水摸鱼的,万一她被人利用,或是存了别的心思,岂不是要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间句句都在暗示京妙仪心怀不轨,居心叵测。 京振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向京京妙仪的眼神,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审视:“你阿姨和梦瑶说的,可是真的?真与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有牵扯?” 京妙仪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平静,任由柳玉茹和京梦瑶一唱一和。 直到京振邦的质问落下,才缓缓开口。 她抬手,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中药包轻轻放在茶几上,透明塑料袋里,几包熬好的中药还带着余温。 “我回来晚,是因为最近奶奶病情突然加重,我去医院拿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柳玉茹和京梦瑶,最后落在京振邦脸上。 “至于你们说的不三不四的人。”京妙仪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冷嘲,“你们是指,他吗?” 话音刚落。 玄关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休闲装,气质冷冽,眉眼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周身气场让人不敢靠近。正是外界传闻医术通天,出身医药世家的医药世家公子裴衍川。 客厅里瞬间一静。 柳玉茹的尖酸刻薄僵在脸上,京梦瑶的笑容直接凝固。 裴衍川淡淡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药包,声音温润有力:“京老太太情况不稳,我让她去取药,耽误了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玉茹身上,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人。” 京振邦脸色猛地一变,看向母女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柳玉茹和京梦瑶对视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京振邦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主动迎了两步,语气客气:“裴先生?真是稀客!不知您大驾光临,京某有失远迎,失礼了。” 要知道,裴家在医药界的地位一手遮天。 裴衍川更是传说中的鬼医圣手,裴老先生的优秀传承者。 裴衍川与他寒暄几句:“京总不必客气,我这次和京小姐来,顺便确认一下京老太太的药是否安置妥当。” 柳玉茹强装镇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原来是裴先生,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是我误会了,还望裴先生不要见怪。” 京妙仪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缓步走到裴衍川身侧,声音温软乖巧:“裴先生,妈妈和妹妹她们不知道是您,也是人之常情。” 京振邦的脸色此刻已经黑如锅底。 他狠狠瞪了柳玉茹和京梦瑶一眼,厉声呵斥:“够了!还不跟妙仪和裴先生道歉!” 柳玉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却在裴衍川的注视下,不得不拉着京梦瑶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妙仪,对不起,是阿姨错了。” 京梦瑶也咬着唇,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姐姐,我错了。” 京妙仪唇角轻轻掀起一角,却没打算轻易揭过。 她拿起中药包,走到京振邦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爸,我回来,只为给奶奶尽孝,找到弟弟。至于家产,京家的东西,我若想要,自然有本事自己拿。若不想要,谁也逼不到我头上。” 裴衍川淡淡勾唇笑得莫测高深,他看得出来京妙仪半分真七分演的表演,不过他也没有要拆穿的意思。 京妙仪领着裴衍川缓步踏入豪宅深处的房间。 京妙仪轻声对身侧的男人道:“裴先生劳烦你了,我祖母年事已高,又因为弟弟失踪的事情,缠绵病榻多日,很多医生都都束手无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衍川微微颔首,眉眼清隽温润,周身无半分矜贵傲气,只温声道:“京小姐放心。” 走进老太太病房内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京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萎黄,呼吸浅弱,鬓边白发枯槁,双目紧闭,瞧着十分虚弱。 守在榻边的佣人见京妙仪和裴衍川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京妙仪轻步走到床边,轻轻唤了声:“奶奶。” 见老太太毫无反应,转头对裴衍川示意:“裴医生,你请。” 裴衍川上前一步,先垂眸细细打量了老太太的面色,唇色与眼睑,而后伸手取过脉枕,垫在老太太枯瘦的手腕下,三根手指轻搭脉门,指腹缓缓施压,凝神诊脉。 片刻后,裴衍川收了手,又俯身查看老太太的舌苔,轻声询问身旁佣人:“老太太近日可是食欲不振,夜中多梦易醒,偶有咳喘?” 佣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老太太晚上有事情一般都是大小姐去帮忙的。 京妙仪主动说道:“嗯,奶奶这几日连粥都喝不下,夜里总惊醒,咳得厉害。” 裴衍川没想到京妙仪这么尽心尽力,不分日夜地照顾老人家。他眉心微动,直起身,看向京妙仪:“老太太并非顽疾,而是年老气血亏虚,脾胃失和,兼受风寒郁积,调理几日便可好转。” 说罢,他写下药方,标注了药量与煎服之法,递到京妙仪手中,“按这个方子抓药,三剂便能见效,后续再以食补调养。” 京妙仪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松了口气,看向裴衍川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多谢。” 她可不能让老太太死,她在京家还没站稳,要多依赖于老太太这座靠山。 裴衍川温声道:“举手之劳,你母亲曾经有恩于我们裴家,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原来是原主母亲的恩情。 京妙仪眼珠转了转,垂眸掩下神色:“嗯。” 在弄清原主母亲和裴家有何渊源恩情之前,她很聪明地没有接这句话。 第23章 训狗大师 京妙仪知道最近京梦瑶和柳玉茹母女俩不会安分。 她今日带胡昭月改了名字,回来得晚,定然会让她们二人起疑。 于是,她在回京家路上改道去了裴氏私人医院,借抓药的方式来打消他们的怀疑,还能顺便卖一波孝心。 她在抓药的时候碰到了裴衍川。 裴衍川倒是个温润如玉的性格,上次他为老太太治病,虽看出来她在演,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而且她是真的不希望老太太有事。 裴衍川讨厌虚情假意,她便以真情说动裴衍川为老太太医治。 裴衍川很快答应,后来京妙仪才知道,是原主早逝的母亲对裴家有恩,这才会答应她。 不管怎么样,她达到目的就好。 翌日。 清晨的CBD车流如织,京妙仪踩着高跟鞋刚踏上写字楼的大理石台阶,就被几个拦路的身影截住了去路。 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壮汉堵在旋转门前,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为首的黄毛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着她,轻浮带着恶意:“你就是京妙仪?小妞长得真让人心痒痒。” 京妙仪脸色微沉,指尖轻轻收紧了公文包的带子。 有人要搞她。 对方没亲自出面,反倒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显然是想断了她来公司的路。 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停下脚步,目光冷静:“京梦瑶让你们来的?” 黄毛被她镇定的眼神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挥了挥手:“少废话!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就在众人逼近的瞬间,京妙仪突然侧身,精准地避开第一个人的扑抓,同时抬脚,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磕在对方的小腿胫骨上。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瞬间抱腿倒地。 她勾唇轻轻笑了,那笑容只有轻蔑和十拿九稳的把握。 她曾经逃出大山,从山上滑在林子里,又日以继夜不停地跑,跑了十几天,甩掉了村子里的人,打晕了来抓她的壮汉。 在小镇上打晕想对她图谋不轨的中年男人,抢走了钱。 来到京北,冒充了京家大小姐后,系统地学习了防身术。 她的体力和身体素质比面前这些混混好了不知几倍。 她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寻常娇弱女子。 这一路为了生存,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反击。 “别碰我。”京妙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今天动我一下,明天你们就得赔上十倍的赔偿。这笔账,你们算得清吗?” 这话一出,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黄毛脸色变了变,他只是拿人钱财,可不想把事闹大到赔本的地步。 京妙仪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从写字楼电梯口下来的少年。 陆昭野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肃穆的几名黑衣保镖。 他走在前头,戴着墨镜,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见到陆昭野,京妙仪眼底瞬间冷意褪去,眼珠子一转,一肚子坏水咕噜噜冒出来。 不等旁人反应,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你们是谁,别过来别碰我……”她声音细弱像只小白兔,双手慌忙拢在胸口作防御姿态。 黄毛几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柔弱整懵了,面面相觑间,竟忘了上前。 刚才力大无穷,阴狠无比的女罗刹呢? 京妙仪余光瞥见陆昭野朝自己这边走来。 她微微低头,黑长如丝绸的头发垂落遮住大半张精致的脸,只露出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睫毛。 完全是一副受了惊,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小白花模样。 陆昭野见状,握住她的手腕一拉,将她护在身后。 还不等那群混混反应,少年的拳头就砸在对面几人脸上,打得那群混混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京妙仪见对面那群混混的惨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谁叫你们来的?”陆昭野拉着她的手,皱眉怒道。 混混们捂着身上的伤呻吟着。 京妙仪这才开口道:“我没事,他们估计也是拿钱办事,幕后也不太清楚。” 陆昭野看着面前的混混,冷下声道:“滚。” 混混们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谢谢你阿野。”京妙仪柔柔地对他笑了笑,“今天要不是遇见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来找我。” “嗯。”她乖乖点头,柔若如菟丝子,“你受伤了。” 陆昭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挑眉笑道:“嗐!小伤。” 可他看着面前漂亮女人紧皱的眉头,心跳停了半拍,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 “这怎么能是小伤,我每次见到阿野你都有伤。” 茶。 好一杯茶。 京妙仪继续表演。 “谢谢你阿野,又救了我一次。” 陆昭野玩心大,换女人如衣服,不过是内心空虚,无人在意,家庭忽视缺爱。 她只需适宜地装乖,投之以温柔关心,再对他忽远忽近,然后陷入危险让他拯救,满足少年的英雄主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立在一旁,鬓边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眉眼漂亮得像浸了月光的玉,睫羽纤长微颤,凝着满心惊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渗血的手背。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都是哪里来的?看上去好疼,要不要擦药?” 陆昭野夹烟的手指顿住,唇边那点散漫笑意僵住,心底像是被什么冷锐又软的东西轻轻一刺。 他看人向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轻蔑,身边的莺莺燕燕再多也从未往心里去过。 可就在她抬眼望向自己的那一刻。 可就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平方。 从来,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身上的伤。 也从来没有人好奇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的来历。 少年随意用外套往胳膊上一搭,唇角依旧勾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声音懒懒散散:“我不疼。“ “放屁!”京妙仪瞪了他一眼,绷着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一只没有杀伤力的兔子。 陆昭野被凶了一下,心里却软了几分,“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我第一次见你生气,原来你生气的表情是这样的,你刚刚是不是……担心我?” 京妙仪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昭野身后的黑衣保镖看着陆昭野身上的伤,先是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抬手胡乱在眼角抹了抹,装模作样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京小姐啊!您是不知道,我们少爷这些伤,大半是在道上打打杀杀拼回来的,还有好几道狠伤,是家主当年动手打的……他从小就硬扛,疼死也不吭声。” 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似的,实则半滴眼泪都没有,纯属戏精上身,一边心疼自家少爷,一边又故意夸张,想让京妙仪多心疼他们少爷几分。 陆昭野刻意侧过身,把伤口藏了藏,下颌线绷得紧,眼底藏着几分不自在:“虎子你,你少在这跟京小姐演戏!!” 他又转身看向京妙仪,装作无所谓地笑:“你别信他。” 京妙仪望着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再看他这般强装无所谓的样子,皱眉道:“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父亲为什么要打你?“ 虎子继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不是因为少爷为了他母亲病逝的事情,少爷和家主吵了不知多少次。家主在外养了很多女人,有些女人用心险恶,每次就栽赃少爷,家主偏偏不信少爷,每次就动私刑。” 京妙仪听完皱眉,她想到自己被父亲家暴打骂的日子,看着眼前的少年,动了动唇:“你怎么这么傻?要是有人栽赃嫁祸你,你便还回去!她们要给自己的私生子争地位家产,这时候最希望的就是你堕落,你浪荡让你不成气候。所以阿野,你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意!” 虎子点点头,对陆昭野道:“少爷京小姐说得太有道理了!” 陆昭野瞪了虎子一眼,虎子双手捂嘴自动闭麦。 陆昭野望向京妙仪:“我没事,你不要因为我牵扯进来,那些人手段恶毒得很,你会有危险。” 京妙仪点头。 她当然知道了! 她不过提醒两句,怎么可能蠢到因为陆昭野而牵扯进黑帮争权夺利的漩涡里面去?! 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惜命了。 她面上担忧道:“阿野你要小心……” “嗯。” 第24章 初生牛犊 京妙仪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紧绷的脊背。 她指尖温柔地往下轻抚,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易碎的羽毛:“不怕了,阿野都过去了,人是往前走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出这片淤泥沼泽。” 陆昭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平时吊儿郎当的少年罕见地红了耳朵。 紧绷的脊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身上伤疤的痛,而是因为她。 从小到大,他的脊背只承受过指责,枪弹,拳脚,和冷漠,从未有人这样轻柔地安抚过他。 京妙仪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来找谁呀?” 陆昭野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他不是清白商户子,家里走黑,身上纠纷麻烦本就多。 她若是知道,大概会害怕他。 可陆昭野没打算欺瞒她。 他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烟:“来处理点见不得光的事。“ 京妙仪很是识趣地没继续问下去,对陆昭野莞尔挥挥手:“我去公司上班啦,马上要迟到了。” “嗯。“ ……… 中午。 午休时段,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京妙仪拎着刚买的午餐,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便“叮”地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的人,让她脚步微顿。 几天前,那个来京家和她退婚的男人何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模样。 只是他身侧,还挨着一个女人。 她挽着何逊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妆容明艳,看见京妙仪和何逊表情不对劲,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京妙仪垂下眼睫,走进了电梯,很显然没有和何逊打招呼的意思。 京妙仪清楚,今天是京氏和何家合作项目的关键日子,何逊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公司,刚退完婚就带着女人同行。 电梯里的气氛,一瞬间凝滞。 陈晗竹先开了口,声音柔得发嗲,故意往何逊身上靠了靠:“阿逊,这位就是京小姐吧?久仰了。” “嗯。”何逊垂眸,视线落在京妙仪手里的简易餐盒上,似乎嫌弃地皱了一下眉,“来上班?” 没有歉意,没有尴尬,没有丝毫愧疚。 仿佛当初那场婚约,他从未放在心上。 京妙仪也从未在意过那场婚姻。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抬眼: “何总,陈小姐。” 只一句称呼,不多一个字,不多一分情绪。 陈晗竹见她这般平静,反倒有些不甘,轻笑一声,语气刻意温柔:“京小姐一个人吃午饭呀?我和阿逊等会儿还要一起去谈项目,顺便一起吃午餐呢,对吧,阿逊?” 她说着,仰头看向何逊,满眼依赖。 何逊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不用了,我没有跟别人共享男人的癖好。”京妙仪踩着高跟鞋走到陈晗竹面前,她低下身道,“也没有捡别人丢下的垃圾还洋洋自得的厚脸皮。” 何逊皱眉冷声道:“京小姐你答应过我不会找晗竹麻烦的,难道你要食言?” “我说过不会找她麻烦,前提是她不要跑到我面前作天作地。还有你何逊,一个长相普通,智商普通,学历普通的普男凭什么会觉得女人都会来争夺你的宠爱?自大又自负。” “今天京何两家合作,你就不怕合作谈崩吗!”何逊气得破防,直接拿合作威胁。 “你可以试试。“京妙仪笑得张扬又挑衅。 她根本不怕。 而且她并不打算让这次合作达成。 电梯里的一男一女被她气得脸色呈猪肝色。 到了京妙仪工作的楼层,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 陈晗竹见状,往前微倾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梯口的人听见:“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成全……” 她话没说完,意有所指,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京妙仪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陈晗竹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陈小姐,说话注意分寸。” 陈晗竹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妙仪淡淡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体面和一股压迫: “第一,我与何先生没有任何交集,你不必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毫无意义。” “第二,京氏是正规集团,何总是合作方,你以这样的姿态跟在他身边,在外人看来,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何家的体面,也是何总的分寸。” “第三,我一个人吃饭,是清净自在,不是孤单。倒是陈小姐,需要靠挽着别人的前未婚夫,在人前刻意炫耀来找安全感,未免太掉价了。” 她语气冷静,每一句都精准打在陈晗竹的痛处。 陈晗竹脸色瞬间一白,攥着何逊胳膊的手都紧了紧,想反驳,却被京妙仪冷静的目光看得一时语塞。 何逊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想传说中养在乡下精神病院的京大小姐会如此冷静犀利,更没想到她半分情面都不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梯门口人来人往,午休时间过半,大家都赶着回工位继续下午的工作。 沈知予抱着厚厚一摞打印资料,步履匆匆,显然是怕耽误了递交时间。 由于资料太高挡住了视线,她没注意到电梯口正前方有人,急刹车时脚下一滑。 “哗啦”一声。 整摞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角还不轻不重地蹭到了陈晗竹的裙摆。 她弯腰捡起资料,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礼貌询问:“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我马上捡起来。” 陈晗竹本就因为京妙仪而气急败坏,现在脾气上来正好找到一个发泄口。 陈晗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自己被蹭脏的白色高跟鞋,尖叫起来:“哎呀!你眼瞎啊?知道这鞋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她这一闹,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沈知予蹲下去捡文件,听见她的话语,手指顿了一下,微微皱眉却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位小姐,我会赔付的,请您别生气。” “赔?”陈晗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刻薄,“你一个月工资够买这鞋的鞋跟吗?你们京氏的安保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冲撞贵客?”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知予的额头,语气嚣张:“我不管,今天这事儿没完。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人事部办手续,这里不养你这种没规矩的废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蹭脏了鞋,就要开除?这也太过分了。 沈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面前两人的身份。 京妙仪冷笑道:“陈小姐,好大的威风。” 她正弯腰帮沈知予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整理整齐。 陈晗竹仗着自己身边有何逊撑腰,语气依旧不善:“哟,怎么?京氏的员工冲撞了贵客,我立立规矩怎么了?这女的没教养,开除是应该的。” 何逊也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并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京妙仪目光冷冷地落在陈晗竹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规矩?”京妙仪缓步走近,让陈晗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规矩是用来约束品行端正之人的,不是给你这种没脑子的小三撒野的。” 陈晗竹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京妙仪垂眸,瞥了一眼那只被蹭脏的高跟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不过是蹭了点灰尘,就要开除员工。陈小姐,你这双鞋,是金做的还是镶钻了?能比人命金贵?” 京妙仪低头,伸手轻轻扶了沈知予一把。 随即,她抬眼,转向陈晗竹:“陈晗竹,这里是京氏企业,不是你家撒野的地方。何逊,管好你的人。” 何逊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一丝裂痕,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这事是个误会,别太较真。” 京妙仪淡淡收回目光:“何总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撒泼的地方。” 何逊脸色难看地带着陈晗竹离开。 同事们纷纷议论: ——“最看不惯这些有钱人为难咱们打工人。” ——“就是,我一个月拿点工资,我容易嘛我!看着那些权贵老子就烦,本来上班就够烦了!” ——“还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敢硬刚啊!我看那个什么何总对她说话都客气,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我们不知道吧?” ——“你懂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呗!” 沈知予眼眶一热,看向京妙仪,声音哽咽:“谢谢……” 第25章 铺垫基础 京妙仪拍了拍她的肩,蹲下捡起地上散落的资料递回她手里。 而后,她转身走进电梯,没人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刷卡直达顶层。 那一层,是整个集团除了董事局之外,权力最核心的区域。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她脸上最后一丝温柔淡然才缓缓褪去,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冷意。 权力简直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如果她没有冒充京妙仪,不是京大小姐,恐怕面临开除,成为待宰羔羊的就是她了。 京家大小姐这个位置。 即使是她偷来的,她也必须要坐稳。 京妙仪为了顺利进入集团董事会,拿到实权,她从一开始就隐去身份,以普通职员的身份蛰伏,步步为营。 而何家与京氏的这项合作,本就在她的否决名单里。 何逊既无格局,又无底线,何家内部派系林立,野心过剩。 如今又因他的荒唐行为暴露了家族短板,这样的合作方,从长远来看,只会是京氏的隐患。 真正让她敲定“与何家终止合作”的,是她今天遇到陆昭野来解决他们黑道麻烦后的决定。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是陆昭野的电话。 一个黑道金贵少爷,表面是玩世不恭,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实则手握地下半壁江山,解决事情手段狠戾,行事诡谲。 选择他,比选择何逊,强过百倍。 何家带来的商业风险,陆昭野能以雷霆手段彻底规避。 甚至,她要在董事会站稳脚跟,需要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源和助力,也只有陆昭野这样的人,能悄无声息地为她铺路。 这样的男人对她才是最有用的。 电梯抵达顶层。 京妙仪径直走向董事局会议室旁的休息室,推门而入,反手锁门。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拨给的不是战略部,而是陆昭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男声,透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京小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今天和何家的合作,我决定取消了。” “哦?”陆昭野挑眉,声音里的笑意更深,“理由呢?是何逊退婚惹你生气了?还是说京大小姐看不上他了?另有心仪人选?” “商业考量。”京妙仪淡淡开口,“何逊品行不端,何家根基不稳,合作案风险系数过高,京氏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埋下祸根。”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软了下去:“所以阿野,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陆昭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 “京氏与何家的合作终止后,我需要一个新的合作伙伴。”京妙仪抬眼,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语气笃定,“我选你,陆昭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陆昭野早就知道京妙仪不是单纯的一只软弱可爱的兔子。 她的内心远比她的外表更加强大。 这样忽明忽暗,忽远忽近的距离和摸不清的性格更引他好奇。 电话那头传来陆昭野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京大小姐倒是敢想。我这身份,上不了台面,怕是入不了你们京氏董事会那些老顽固的眼。” 京妙仪轻笑一声:“若你答应,剩下的交给我。阿野,我要的是我们共赢。” 陆昭野语气变得认真,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合作可以。不过,京大小姐,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你的任何决策,都必须有我的一份参与。” 京妙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合作愉快呀。” 挂了电话,京妙仪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京氏董事局会议室的门被助理恭敬推开。 长桌两侧,数位董事早已等候,面色各异。 主位上的父亲京振邦也并不看好她,只觉得她突然终止和何家的合作太过鲁莽,完全是小女儿心性。 京振邦觉得自己的女儿一定是被何逊退婚给气昏了头。 持股第三的老董事便率先拍桌发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京大小姐,你现在并不是董事会的人,突然单方面叫停与何家的合作,甚至你不惜得罪何逊,推动何逊对这合作事项不满,阻止何逊前来合作。反而要转投一个声名狼藉的陆昭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何家是老牌豪门,根基深厚,人脉广阔,陆家是什么人?京圈都知道他手里沾人血,与他合作,等同于引狼入室,毁了京氏的名声!” 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位董事附和点头,有人皱眉提醒,有人直接冷言施压: “不错!京小姐终究是在乡下呆久了不知道,何家再怎么样也是正经商界世家,陆昭野出身黑道,手段阴狠,一旦合作出问题,京氏将万劫不复!你年轻气盛,不能拿整个集团的未来赌一时意气!” “意气?”京妙仪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分怯意,“各位董事,我不妨把话说明白。陆家比何家,好上十倍百倍。”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整个会议室的嘈杂: “首先说风险。何家看似光鲜,内里早已蛀空,何逊好色无度,行事荒唐,何家兄弟争权,内斗不止,这次合作案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拖进泥潭,到时候我们不仅收不回利益,还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而陆昭野手段狠厉,有绝对控制权,说一不二,没有内耗,没有变数,执行力是何家的百倍。” “其次说实力,各位只看到何家台面风光,却看不到陆昭野在暗处掌握的渠道,资源,人脉与威慑力。商场上很多摆不上台面的难题,何家解决不了,政府关节走不通,行业壁垒打不破,陆昭野能抹平。他能给京氏的保驾护航,是何家穷尽三代都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各位若是觉得,继续跟一个品行败坏,根基虚浮,随时会爆雷的何家合作,比跟一个能护京氏周全,替我们扫清一切障碍的陆昭野更稳妥?” 全场瞬间死寂。 京振邦看着自己女儿,颇有欣赏自得之意,他主动为京妙仪鼓掌。 方才发难的老董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其余董事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妥协。 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京家大小姐,恐怕不是任人拿捏的小辈。 她身后站着陆昭野,手里握着全盘布局,这一局,她从一开始,就赢定了。 京妙仪唇角微扬,看向京振邦:“爸爸,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签字吧。从今天起,京氏与何家,再无瓜葛。与陆家,正式结盟。” 京妙仪回到自己的工位,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似乎打了一场胜仗。 因为她知道,合作一旦达成,以后的项目都会有她的一份决策。 这直接为她进入董事会铺垫了基础。 第26章 国贸观景 丽思卡尔顿二楼。 京季荣派官府菜私密包厢。 京妙仪身着一身香奈儿米白色裙子,剪裁利落,漂亮时髦。领口与袖口缀着极细的珍珠滚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顶级奢品的矜贵。 她胳膊上挂着爱马仕的包包,脖子和手腕上挂着同一个珠宝品牌,耳环是私人定制钻石珠宝,整个人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之前在乡下灰头土脸的样子。 京妙仪身形本就纤细,这身装束更衬得她漂亮骄傲,长发微卷垂在肩侧,肌肤莹白,眉眼柔和,像被精心养护的瓷娃娃,一碰即碎。 柔是表象,冷是骨血。 “京小姐这边来。” 领路的服务员带着她走上二楼。 推门而入时,包厢里静得只剩低回的传统丝竹,深蓝色暗纹墙布配着素雅的水墨挂轴。 陆昭野坐在副座,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夹着一根烟,看见京妙仪来了,这才灭掉了烟。 “京季”二字的匾额端正悬在壁上。 桌铺着哑光纯白桌布,骨瓷餐具,银质刀叉与醒酒器错落有致,手边青瓷小碟里盛着开胃小菜。 “公司的事情谢谢阿野帮我。”她抿唇笑了笑,理了下裙摆坐在陆昭野旁边,“今天我请客,谢谢你。我回京北以来,你帮我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京妙仪勾唇轻笑。 这才是值得她投资喜欢的男人啊。 容貌家世背景手腕,从头到脚都是可以利用的价值。 陆昭野将袖口挽至小臂,腕间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扫过她: “京妙仪,如果世界是场赌局,那我押你。” “那我倒有些好奇了,陆少爷。” “因为你足够聪明,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两人对视,轻轻一笑。 很多话尽在不言中。 黄焖佛跳墙端上来时,红釉金边的盖碗冒着氤氲热气。 服务员掀开盖子,金黄浓稠的汤汁香气瞬间漫开,脆皮牛腩外皮薄脆,用刀轻轻一划便有汁水渗出,配着微辛的咖喱汁,虾肉弹牙鲜甜。 服务员轻声讲解着每道菜的典故与做法,声音压得极低,不扰半分谈话。 窗外是CBD璀璨的灯火,窗内是烛影摇红,杯中美酒晃出细碎的光。 结账离开餐厅时,夜色已经漫遍整座京北。 陆昭野没让司机开车,单手插在黑色西装裤袋里,哂笑道:“听说你回京北后很少出门,一直关在家里学习各种金融知识?” 他说话一股子痞里痞气的京腔。 京妙仪挽了一下耳畔的发丝:“是啊,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就算出门也不知道去哪儿。” “那我就做你在这北京的第一个靠山。” 陆昭野道。 京妙仪站在原地,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荣幸。” 两人一路走进国贸商场,水晶灯从穹顶垂落。 京妙仪跟在他身侧,指尖微微蜷缩,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她学过礼仪,懂得如何维持名媛的淡然,可眼底那点对奢华的陌生,还是藏不住。 两人径直走进一家奢侈品店。 柜员一见是陆昭野,立刻躬身行礼,连呼吸都放轻。 这位陆少在商圈和暗处都横着走,没人敢怠慢。 “挑喜欢的。”他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姿态散漫,目光落在京妙仪身上,“你送我手表,我赠你珠宝,挺好啊。” 京妙仪暗暗挑眉。 就是普通还礼罢了,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么像定情信物? 不过想想也对,他是情场浪子,这种话随口就来,哪里有什么真心。 京妙仪哑然失笑。 她走到货架前,指尖拂过那些烫金logo的包袋,动作优雅,眼神却不敢停留太久。她认得这些牌子,也背过它们的历史,可真正触碰到这些动辄六位数的东西时,骨子里的局促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陆昭野静静看着她。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陆昭野忽然抬下巴,随意点了三只最热门的限量款,“包起来,配货随便拿,送到京家。” 京妙仪猛地回头:“太多了。” 想拿到这三款热门限定款包包,配货的金额就已经高达百万了。 “不多。”他打断她,站起身,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低沉又带着痞气的压迫,“你是我送进京家的,是我捧出来的大小姐,总不能拎着不入流的东西出门。” 陆昭野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下巴,眼神痞坏,带着意气风发的笃定。 “走,下一家。” 京妙仪提着那些她以前一辈子都可能买不起的东西,跟在他身后。 走进更耀眼,也更让她窒息的奢华灯火里。 这条路,她一旦走进去,再也无法轻易地走出来。 她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年龄也是假的。 就连她的表情,每句话都是假的。 可就是她这个顶着别人身份的冒牌货站在了这璀璨的灯火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讽刺。 京妙仪冷笑,仰头长吸了一口气,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跟上了他。 商场长廊灯火冷冽,映得两人身影疏离又暧昧。 路过梵克雅宝那面通透的落地窗时,京妙仪的目光,不自觉顿了半秒。 橱窗正中,一枚梵克雅宝蝴蝶戒指静静卧在丝绒上,翅膀镶着细碎钻石,轻盈欲飞,在灯光下美得让她呼吸微滞。 男人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她,薄唇勾起一抹笑。 他没说话,只是掌心微微用力,带着她往旁边一转,径直朝梵克雅宝的店门走去。 京妙仪抬头问:“怎么了?” 陆昭野道:“路过喜欢的东西,不进去看看?” 陆昭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扣住。 走进店内,柜员早已认出陆昭野,恭敬地上前引路。 陆昭野没看别的,直接指向橱窗那枚蝴蝶戒指:“那枚戒指,拿出来。” 戒指被轻轻放在白色丝绒托盘上,钻石翅膀剔透灵动,栩栩如生。 店员见两人关系和身份不一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笑着说:“小姐眼光真好,这款蝴蝶戒指代表,是自由,是心动,是遇见真爱,也是破茧成蝶的幸运。我们家做了一百年蝴蝶,每一只,都在等一个值得的人。” 京妙仪学着名媛的姿态垂眸打量,眉眼弯弯,莞尔一笑。 陆昭野看得心头发软。 他从身后轻轻靠近,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气息低哑又温柔:“喜欢吗?” “喜欢。” 陆昭野高大的身影将她轻轻圈在展柜前。 他抬手,叫来柜员,签字刷卡一气呵成,连价格都没扫一眼。 柜员将戒指礼盒装好,双手递上。 陆昭野接过,却没有让她拿,而是自己揣进兜里,重新牵起她戴着戒指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小小的蝴蝶。 “戴着,别摘。”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声音又苏又撩,“我这个靠山做得让你满意吗?” 京妙仪低头看着指间那只闪闪发光的蝴蝶,笑得温软无害。 她娇小玲珑地站在男人身侧,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得像不染尘埃,可眼底深处掠过的微光,却让这副绝美笑容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跟陆昭野站在国贸高层远眺,整座北京的夜色在眼前徐徐铺展。 整座北京城的夜色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灯火星河,摩天楼宇的霓虹勾勒出城市硬朗繁华的轮廓。车流在街道上汇成流动的光带,明明灭灭,绵延向远方。 京妙仪淡淡地看着脚下的车流人群,远处的霓虹光景。 北京啊真是一座繁华的世界。 繁华到让人迷了眼。 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27章 调教忠犬 不过她也从未想过回去。 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山窟窿里去。 她要权要钱要名要利。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她不能掉下去,她知道一旦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为自己兜底。 京妙仪收回眼,淡淡笑了笑:“北京真是,富贵迷人眼。” 陆昭野送京妙仪回家路上,司机在前方开车。 陆昭野倚在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沿。 一看就是在道上摸爬滚打的主。 京妙仪坐在他身旁,将目光移到车外。 陆昭野裤兜里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铃声沉闷嗡鸣,像催命符似的。 京妙仪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陆昭野扫了眼来电备注,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懒洋洋地:“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慌乱: “野哥!大金他们在四环外的货场被堵了!是老鬼那边的人,带了二十多号,摆明了要伏击做掉咱们!” 话音刚落,另一通电话紧跟着挤进来,屏幕疯狂闪烁,全是手下心腹的紧急来电。 京妙仪意识到陆家在道上出事了,一直默默听着观察着,没有贸然说话。 陆昭野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色,周身气压瞬间沉到谷底,刚才对着女孩时那点难得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京妙仪,眼神瞬间软了半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京妙仪点点头:“嗯。” 陆昭野垂眸瞥了眼不停震动的屏幕,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杀意。 对方这是算准了他的路线,故意挑这个时候挑事,摆明了要逼他现身,要么弃地盘,要么陷进这场火拼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电话冷声下令:“十分钟,我到现场,敢动我的人,今天就让老鬼埋在货场里。”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转头看向京妙仪:“等我处理完这点麻烦,很快的。” 京妙仪却先一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她抬眸望着陆昭野,眼底裹着恰到好处的慌乱:“阿野,别去。” 陆昭野侧过头,轻笑以示安慰:“没事,习惯了,这些脏事一般都是我来做的。” 陆昭野让司机先送京妙仪回京家了。 另一边,废弃货场门口。 陆昭野推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指松了松领带,露出腕间冷硬的黑曜石手表。 陆昭野抬手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黑暗里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影。 黑衣保镖从巷口,货车后,废墟两侧齐齐现身,步伐整齐,气息冷戾,手里握着钢管甩棍,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寒芒。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荒地,瞬间变成蓄势待发的猎场。 对面仇家的人也齐齐涌了上来,骂声,踹翻铁桶的巨响,酒瓶碎裂声混作一团,血腥味在风里迅速散开。 混战一触即发。 有人被踹翻在地,有人被钢管砸中肩头跪倒,有人抄起铁椅狠狠砸下,场面混乱又血腥,暴力感扑面而来。 对家头子老鬼见势不妙,红着眼摸向腰间的枪,疯了似的朝陆昭野扑去:“我拉你一起死!” 陆昭野眼神一冷,直接一脚踹飞老鬼,夺了他手中的枪。 他拿着枪,冲着地上开了一枪。 指尖扣下扳机,金属撞上火药,一声短促而冷厉的枪响刺破空气,子弹擦着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与烟尘,尘土飞扬,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弹痕。 “砰!” 全场瞬间安静。 只剩粗重的喘息和血腥味在风里飘。 陆昭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溅到的一点血,脸上带着几分戾气未消的冷,抬脚踩在疤脸男的手背上,缓缓碾动:“敢在老子的地盘设伏,谁给你的胆子?” 骨裂的轻响伴着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血腥味还未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哀嚎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昭野倚在冰冷的货车车厢旁,嘴里叼着一支烟,额角渗着血,小臂上一道划伤深可见骨。 他刚清完场,还在往车辆离开的方向望,以为那辆载着她的车早已驶出几十公里外。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京妙仪一步步朝他走来,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心疼。 “你怎么回来了?”陆昭野瞳孔一缩,方才还冷戾逼人的气场瞬间溃散,只剩下慌乱后怕,他快步上前,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谁让你回来的?这里危险知不知道!” “我担心你。”她仰起脸,声音发颤,轻轻拉住他沾血的手腕,指尖冰凉,却握得极紧,“我担心你受伤,我就来找你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的泪光摇摇欲坠,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小白花,柔弱虔诚。 阴影里她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瞬间的冷笑。 担心他? 她当然担心。 担心他死得太早,担心他伤得太重,担心她还没来得及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就草草落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掀起她的发梢。 可若要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心疼,只有一片掌控一切的,漆黑的平静。 陆昭野看着她来找自己,心口一紧,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无可奈何的纵容,低低骂了句:“小疯子。” 京妙仪拉着他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台阶上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便携的消毒棉片和药膏,给他擦药。 她随身带药是因为自己身上有被亲爹家暴和逃跑出大山时落下的伤,伤口总是溃烂疼痛,她不得不带药。 可她却真心实意地告诉他: “我带药是因为你总是受伤。” 陆昭野手指微微蜷缩。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京妙仪先用棉片轻轻擦去他皮肤上的血污,碰到伤口时,她会下意识放轻力度,轻轻吹一口气:“疼吗?忍一忍,很快就好。” 陆昭野垂眸望着她,喉结滚动。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为他皱眉为他心疼,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只觉得就算此刻再挨十刀,百刀,也值得。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最心疼我。” 京妙仪抬眼,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漂亮的眼睛勾起,纯良得没有一丝杂质。 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按压,她动作依旧轻柔,心里却毫无波澜。 她要的从不是他平安无事,而是要他像狗一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依赖上她。 陷在她亲手编织的牢笼里,再也逃不出去。 京妙仪轻轻将药瓶收好:“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昭野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神里带着暗暗的占有欲:“不准再乱跑了,你要有危险,我怎么办?嗯?” 埋在他胸膛的女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顺得不像话。 她要的是一只听话的忠犬。 而陆昭野,正合她意。 第28章 细嗅蔷薇 陆昭野亲自把京妙仪送到京家别墅门口。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惯常的混不吝:“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你也早点回去。”京妙仪道,“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陆昭野低笑一声,没应,只看着她走进大门,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灯影里,才转身上车。 刚落座,副驾驶的手机便疯狂震了起来。 是他那群狐朋狗友,电话一接通,喧闹的音乐与调笑声便扑面而来。 “陆少,那边麻烦解决完了吧?夜色新开的卡座,刚到一批嫩模,个个水灵,赶紧过来救场!” 换做从前,陆昭野想都不想就会应下。 夜店酒局,美人环绕,是他最熟悉的消遣,浪子是刻在圈子里的标签。 可方才被京妙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竟有一瞬想直接拒绝。 话到嘴边,他又改了主意。 不过是去坐一会儿。 若真要拒绝,不像他往日作风。 “知道了,半小时到。” 他淡淡应了一声,掐断电话,靠回车上后座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眉骨。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京妙仪的身影。 车子驶入夜色会所,灯红酒绿,香风阵阵。 刚推开包厢门,便有打扮艳丽的女人笑着凑上来,手腕有意无意地往他胳膊上挂,声音娇嗲:“陆少,你可算来了!” 若是以前,陆昭野会顺势揽住,调笑几句,游刃有余。 可今天,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满室喧嚣,音乐震耳,美人在侧。 有人递酒,有人搭话,有人故意往他身边挤。 可陆昭野只觉得索然无味。 眼前晃动的一张张漂亮脸蛋,没有一张比得上京妙仪。 耳边娇柔做作的撒娇,没有一句比得上她那句带着担忧的“你别受伤”。 连鼻尖萦绕的高档香水味,都远不如她身上好闻。 他指尖转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眼神却放空,思绪早飘回了半个多小时前。 飘回了那个站在门口,漂亮明媚的女孩身上。 她现在睡了吗? 会不会还在担心他? 会不会因为他来了这种地方,觉得他脏? “辞哥,发什么呆呢?”旁边的朋友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得暧昧,“这么多美女陪着,还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陆昭野回神,嗤笑一声,想摆出往日那副浪荡无所谓的模样,却连自己都觉得敷衍。 “少扯淡。” “我靠!不会吧,陆昭野你不会真有喜欢的人了吧?!” “疯了疯了!到底是哪个神仙姐姐把我们野哥吃得死死的?” “你不会真要浪子回头?” 他陆昭野没理狐朋狗友的调笑,端起酒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 身边的女人娇笑着往他肩上靠,他却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烦躁,直接起身:“你们玩,我先走了。” 一屋子人全都愣住。 “不是吧野哥?刚来就要走?” “美女都还没陪你喝几杯呢!” “少爷你今天怎么回事,清心寡欲起来了?” 陆昭野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门关上的那一刻,满室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深夜的风微凉,他站在车旁,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满脑子,全是京妙仪。 什么酒局,什么美人,全都食之无味。 那个能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占满他所有思绪的聪明漂亮的女人。 他拉开车门,语气冷硬地对司机道:“去京家。” 司机一愣:“少爷,现在去?” 可现在都已经很晚了。 哪有人大晚上的上门做客? “废话。”陆昭野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至于什么夜店,消遣,逢场作戏。 以后,都不重要了。 陆昭野的车悄无声息停在京家别墅外的树影里,连车灯都没敢开。 他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抬眼望向二楼那盏暖黄的灯。 方才在夜店里的索然无味还没散去,满脑子都是那张让他牵挂的脸。 鬼使神差就折返了回来,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 二楼阳台的藤椅上,京妙仪正安安静静坐着。 她穿着白裙,膝上摊着本书,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垂眸翻页的模样,像一幅安静得不敢惊扰的画。 他发现,她真的很爱看书。 她聪明,伶俐,聪慧,漂亮,明媚,但又不止表面这些。 可他总觉得她没那么简单。 他想了解她,想知道她的全部。 陆昭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看见她心底那点空落终于被填满。 他就这么站在黑暗里,像个偷望珍宝的人,连呼吸都放得那么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到京妙仪在的阳台下。 是京妙仪那个向来骄纵的妹妹京梦瑶。 “京妙仪,你倒是清闲,躲在这儿看书?”京梦瑶抬着下巴,语气尖酸,“今天家里这么忙,你这么晚才回来,让我和妈妈忙前忙后,你安的什么心?” 京妙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翻着书页,声音轻淡,却字字扎心: “继母操心家事,妹妹讨好父亲,本就是你们母女俩安身立命的本事,怎么,到我这儿,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京梦瑶一噎,脸色瞬间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京妙仪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始终冷静,“父亲最烦家里吵吵闹闹,你现在这么大声,是想让他看见你泼妇骂街的样子?” 京梦瑶气得跳脚:“你敢骂我泼妇?” “我可没说。”京妙仪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语气无辜又锋利,“是你们自己急着认领,妹妹。” “哼!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我和妈妈可不会为你筹备!你就等着当众出丑吧!”京梦瑶刻薄的脸上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 她以为京妙仪会生气,平静的脸上会有一丝波澜。 可京妙仪没有。 她完全不吃这招,抬头轻笑:“从前我没过过什么像样的生日,他们都不记得我的生日。而妹妹连姐姐的生日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妹妹心里有我,有心了。” “你……你这个人不要脸!你给我等着!”京梦瑶嘴斗不过她,咬牙丢下一句场面话,恨恨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陆昭野听见京妙仪的话,忍俊不禁,轻轻笑着摇头。 阳台重新恢复安静。 京妙仪垂眸,重新翻开书。 继妹的这点麻烦,还不够她热身。 而树影下。 陆昭野站在黑暗里,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攥紧了拳,准备冲上去护着她,却没想到,她根本不需要。 她一开口,却冷静锋利,不动声色就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连抬杠都带着分寸,既不撕破脸,又半点亏都不吃。 好一个京妙仪。 好一个乖乖女啊。 陆昭野低低笑了一声,烟卷在指尖转了一圈,眼底的痞气里,多了几分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重新靠回车上,拿出手机,给手下发了条消息: “看好京家那对母女,以后再敢找京妙仪麻烦,直接收拾。” 发完,他再次抬眼,目光落在二楼那盏灯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一趟折返,来得挺值。 第29章 绝非善类 京妙仪瞟了眼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离去,冷冷笑了一下,合上书站起身来。 陆昭野走了。 她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鱼儿上钩了。 京妙仪回到房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枚陆昭野今天送的梵克雅宝蝴蝶戒指。 她垂眸看着戒指的模样毫无半分珍视,薄唇勾起一抹轻蔑笑意,像在把玩一件不值一提的玩物。 京妙仪指尖一松,那枚梵克雅宝戒指便毫无留恋地坠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懒懒散散捞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敲了行字,发给陆昭野: “我很喜欢,今天和阿野在一起很开心,谢谢。” 发完便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连多看一眼对话框的兴致都没有。 房间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带着些着急。 京妙仪眉峰一蹙,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无波:“进来。” 秦姨推门而入,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神色慌张:“大小姐,不好了!老太太那边突然犯了心口疼,之前一直给老太太看病的裴医生已经请来了,情况不太好,让您过去一趟。” 京妙仪颔首,脸上没显露半分焦急,只淡淡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秦姨发现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小姐,表面看着柔弱善良,但又让人感觉无法亲近。 有一种透出骨子里的冷漠和疲惫。 京妙仪揉了揉眉心,转身离开主卧。 经过衣帽间时,瞥了一眼镜中自己妆容精致的脸,随手将散落的碎发揉得更乱,才假装着急地走向京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内,京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京妙仪眉眼此刻充满着慌乱,她快步冲到裴衍川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口,声音急得发紧: “裴衍川,我奶奶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你说实话!” 不得不说,她的演技越发厉害了。 裴衍川轻轻拨开她的手,摘下听诊器,神色沉了沉,语气平静却笃定:“京大小姐放心,老太太身体上的病症都在可控范围,她这是心病,不是身病。” “心病?”京妙仪瞳孔微缩,她往前又凑了一步问京老太太,“什么心病?奶奶你到底是为什么事郁结在心?” 京妙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京老太太半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让老人能安稳靠在床头。 老太太的手枯瘦冰凉,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气息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牵挂。 人老了,总是盼着在这世上有些牵绊。 缓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哑着嗓子开口:“妙仪,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弟弟啊……” 京妙仪指尖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应着: “奶奶,您别多想,身子要紧。” “我怎么能不多想。”老太太浑浊的眼望向虚空,泪水无声滑落,“京妄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京妙仪扶着老太太的手猛地一僵,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暗涌,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奶奶,京妄他说不定只是在国外忙,一时忘了联系家里,您别往坏处想。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弟弟找回来的。” 京老太太已然老泪纵横:“我活了一辈子,什么看不明白?” “奶奶……“ 老人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哽咽发颤:“他走之前就不对劲,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国的。这么多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旁人都说他怕是……怕是早就不在了…………” 说到最后,老太太声音陡然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 她不是京家真正的大小姐,而京妄这个京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孙子,根本不是她的弟弟。 他若是回来,她必然更难在京家立足。 她的身份肯定会被看穿。 可她现在只能顺着老人的心意,低声安抚:“奶奶,您别激动,弟弟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让人去找,把他找回来,好不好?您先好好养身体,别吓自己。” 京老太太攥紧京妙仪的手:“我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妄绝不能平白被人害了。” 京妙仪心口一沉,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俯身按住老人起伏的胸口:“奶奶,我答应您,我现在就安排所有人去找,动用所有关系,翻遍国外每一个角落,一定把京妄的消息带回来。您先别激动,好好睡一觉,等您醒了,我就给您报信。” 她耐着性子,一下下轻拍着京老太太的后背,直到老人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彻底陷入沉睡,才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 直起身的那一刻,京妙仪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如今只能去找京妄了。 不过他能不能平安回来谁也说不准。 就算找到他,她总有手段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威胁到她身份的所有人要么死守秘密,要么死。 京妙仪眼底闪过一丝狠,沉默着转身,与守在一旁的裴衍川对视一眼,眼神里只剩脆弱疲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京妙仪靠在走廊冰冷的墙面,整个人早已精疲力尽,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弟弟失踪这些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和奶奶总是放心不下,可我也没有办法。”京妙仪道,“奶奶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大病,身体却越拖越垮了。我心里再急,却没办法。天涯海角,京家拜托了各国警察搜寻都没有找到京妄的踪迹。” “陆家或许可以。” “陆家?” 裴衍川淡淡“嗯“了一声:“黑道一向心狠手又脏,圈子范围大,既然明面上没有京少爷的消息,说不定黑道有。” 裴衍川是正经医学世家传承人,自然看不起陆家和陆昭野走黑走私的行为,话语里有几分轻蔑意味。 京妙仪沉默了一瞬。 裴衍川说的这倒是个方法。 裴衍川继续说:“不过黑道绝非善类,那类人远比你想象的危险,特别是陆家。” 京妄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与其等京妄主动回家揭穿她的身份,还不如直接找到他,了结他,将对她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她绝不能让京妄活着回到京家。 女人敛下眸子里的戾气,抬起清灵漂亮的脸庞。 “裴医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裴衍川沉默地立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未多言,只静静等候她开口。 “教我学医。”京妙仪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道,“奶奶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半夜时常心悸犯病,身边总离不得人。我不想每次都只能干等着大夫,更不想在她难受的时候,我除了安抚什么都做不了。” 她微微垂眸:“我想在奶奶急症发作时第一时间稳住病情,想安安稳稳守着她,让她少受一点苦。我最近也看了很多医书,但是缺乏经验。你医术精湛,我知道,你能教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躬身。 裴衍川沉默片刻: “学医很苦,需沉心定性,你未必能熬得住。” “我不怕苦。奶奶夜半发病时,我守在床边,连她脉相如何都摸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受。那种无力感,比任何辛苦都磨人。裴衍川,我只想在她身边,能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她是当真不怕苦的。 她连大山里的挨打受饿的苦都熬过来了,她难道还怕学习的苦? 再说了,她在京家主要能依靠的只有老太太,她得吊着老太太这口气。 不管京妄回不回来,老太太都不能出事。 裴衍川眸色微深,终究轻轻点头:“好。我教你。” “多谢。” 第30章 故人何在 次日天光微亮,京妙仪便前往陆家。 裴衍川说陆家可能会有京妄的消息,她就想来碰一碰运气。 这座盘踞在半山之上的陆家宅邸,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黑铁大门森严矗立。 她刚刚停车,便有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冷肃的下人快步上前,在确认身份后,一言不发地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前面的庭院,脚下是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砖,沿途侍从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宅子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这让本就心绪沉重的京妙仪,心头愈发紧绷。 下人一路将她引至二楼一间开阔的书房外,躬身轻叩门板。 得到内里一声“进”后,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示意她入内。 京妙仪对下人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光线偏暗,陆昭野坐在宽大的黑檀木桌后,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指尖正捏着一支烟。 “哟,我们贵客来了?” 京妙仪今日一身黑色碎钻裙,一头打理柔顺飘逸的黑长直,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白皙,身上的珠宝腕表添了几分精致贵气。 而她无名指上,那枚陆昭野送的梵克雅宝戒指静静闪着光,成为一身沉闷色调里最惹眼的点缀。 她妆容精致,身姿挺拔,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京妙仪故意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 陆昭野自然也看见了,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京妄。”她开门见山。 “京妄?”陆昭野挑眉。 “嗯,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今年十九岁,当年母亲去世后,继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把京妄送到国外,我们就此就再也没见过。”京妙仪道。 这些她都是在京家听来的消息。 她根本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摸索,将当年的事情拼出来。 这些都是她目前搜集到的信息。 “有他照片吗?”陆昭野问。 “嗯。”京妙仪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寸证件照,“他没有什么照片,能找到的只有在美高念书时拍下的一张证件照。” 陆昭野抬手接过,拿到手打量了一眼,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挽起一抹弧度:“他和你长得……不太像。” 那是京妄十七岁美高时期的证件照,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散漫。他的眉眼生得极冷,眉骨高挺,眉峰锋利利落,眉尾微微下压,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眼中没有半分笑意,也没有半分温度。 明明是少年模样,却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漠阴鸷。 镜头定格下的他,清冷得近乎寡情。 一个高智商高颜值却缺乏社交的hot nerd男。 京妙仪身形一僵,心中暗道: 当然不像,两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长得像才真是有鬼。 陆昭野又道:“不过你们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京妙仪:………睁眼说瞎话。 不过京妄却有几分长得像她一个熟识的人。 那人也同样在这世界上消失多年。 陆昭野收下照片:“我会帮你的,一旦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京妙仪莞尔道:“谢谢。” 京妙仪从陆家出来并没有急着回去,她去了胡昭月的家中。 胡昭月刚打开家门就看见京妙仪站在自己家门口,神色凝重。 她左右望了一眼,将京妙仪拉进家中。 “怎么了?”胡昭月去给她泡一杯花茶,“我在店里工作,剩下没卖出去的花茶我给拿回家了,这茶好喝你尝尝。” 京妙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合上眼终于得到了一瞬的休息宁静。 没有虚伪没有伪装。 “老太太最近心病越来越重了,京妄到现在没有消息。”京妙仪道,“我在京家能依仗倚仗的只有老太太,至少我在北京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老太太不能出事,所以我答应要把京妄找到。” 说罢,她揉了揉眉心,把那张证件照甩在桌上。 “谢鹤雪!?”胡昭月站在一旁惊呼出声。 她将这个证件照拿起来,又皱起了眉:“他不是谢鹤雪。他们长得真有几分像,乍一看以为是谢鹤雪呢!” “嗯,是京妄。”京妙仪神色有些不自然,继续喝了一口茶,“老太太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有京妄消息,我可能会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京家。” “你要去哪?” “去国外找京妄。”京妙仪道,“这波操作既能给老太太卖情怀,又能体现自己作为京妄亲姐姐的着急……还能顺便解决一些问题。” 话没说完,她心中却已经算计着。 胡昭月眼睛却红了:“你每天都这么疲惫,真的值得吗?” “值得。”京妙仪皱眉冷硬道,“我想爬上顶端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回不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和谢鹤雪关系最好,他没有再联系你吗?我以为你之前从大山逃出来是因为他。”胡昭月在她身旁坐下,问,“陆家少爷答应你找那个什么京妄,是不是也可以为你找到谢鹤雪?” “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而且让陆家帮我找那个人,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牺牲我的一切!”京妙仪冷笑道,“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他说消失就消失了。你还不懂吗?人家从来没当我们是朋友。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哪个地方吃香喝辣,娶妻生子。” 京妙仪透着眉心的疲惫:“昭月,我是来找你这里休息的,不想提起那个说消失就消失的人。” “嗯……我知道了。”胡昭月早已把她看作自己亲妹妹,看着京妙仪她不免心疼,“你不喜欢他了,以后我都不说了,你好好的。” 京妙仪闭上眼小憩了片刻,便走了。 她一会还要去找裴衍川。 自那夜起,裴衍川便答应教她学医。 裴衍川总是准时在京家出现,从最基础的识药,辨脉开始,一字一句,耐心至极。 他教她摸脉时,会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腕上,教她分辨浮沉迟数,教她认药时,细致到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都讲得透彻。 京妙仪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连脉象都摸不清,到后来能稳稳按住祖母的手腕,判断出心悸气短的症结。 每到夜半,京老太太旧疾发作时,她不再手足无措。 她取来备好的药盏,按照裴衍川教的方法稳住老人的呼吸,轻轻推拿穴位,再喂下安神药,直到祖母呼吸平复,重新安睡。 每一次成功稳住病情,她望向门外静静等候的裴衍川时,裴衍川只是淡淡对她点头。 京妙仪从房间走出去,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道:“裴医生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至今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裴衍川抬眸,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声音温和却有力:“你是我见过最有悟性的学生。” 他顿了顿,将一张写好的安神方递到她面前:“老太太的身子需长期调理,这张方子你记熟,日后按时节加减。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了。” “什么?” “你眼下乌青,晚上睡不好?”裴衍川走近一步问。 京妙仪在京家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沉,怕人算计。 所以她才会特地跑到胡昭月家中,在那里才会放下一切防备和算计,得到短暂的休息。 京妙仪没说话。 裴衍川又向她走近一步:“京小姐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第31章 拜入医门 “身上的伤好多了,”京妙仪笑了起来,“裴医生不愧是鬼医圣手,就连我身上有伤都看得出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医生。 她的皮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难以根除的内伤。 当时逃出大山的时候,她从山坡上滚落下去,脏腑受震,内伤严重。 她是硬生生撑了下来。 她让裴衍川教她医术,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就是她自己。 她要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 她不会自暴自弃。 她要想站上顶端,和命运继续斗下去,健康是本钱。 “我不会伤你。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你这样娇养的大小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隐秘的伤?”裴衍川感兴趣地挑眉。 “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再来到北京,经过了很多。”京妙仪似乎陷入了沉思,她笑得神秘,“裴医生想知道吗?” “等你想告知我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裴衍川道。 京妙仪“扑哧”一笑:“裴医生,你真好呀!明天我继续来找你学医,好不好?” 裴衍川微微勾唇:“嗯。” 北京午后,阳光斜斜切进裴家顶层的私人医研室。 裴衍川立在长桌旁,指尖捏着一支银柄针灸针,垂眸看向身侧的京妙仪。 她今日穿了件米白芭蕾风纱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温顺得像只无害的白兔,眼底却藏着狐狸似的狡黠。 “找准腕骨旁的列缺穴,角度微斜,入皮三分即可。”裴衍川的声音温润,带着医学世家独有的沉稳和一些欣慰,“京家大小姐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京妙仪心头毫无波澜,脸上却漾开浅浅笑意,偏头望向他,眼尾微微上挑: “还是裴医生教得好,我这点小聪明,在您面前不值一提。裴医生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比药香还让人安心。” 她故意放慢语速,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裴衍川眸色微深,喉结轻滚,淡淡收回手。 他见过太多豪门千金,唯独京妙仪,聪明通透,学医术时专注认真,偶尔的亲近又带着让人捉不住的飘渺。 他能看出她的虚伪演戏,能看出她眼底的冷漠。 就这样独特的气质让他不得不想离她近一些,想揭开她的面具,看看面具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的气质很冲突又很特别。 说是千金的端庄矜持,底下却藏着野心勃勃。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的妩媚。 像是太阳底下化不开的雪。 京妙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冷笑。 她的野心和算计藏在温顺的皮囊下,接近裴衍川,本就是她步步为营的一步。 “京小姐悟性极高,心性也稳,是块学医的好料子。”裴衍川看着她不过几天便快速找准穴位,手法娴熟的样子,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我师父是医学界泰斗,在京郊有间医馆,明日我带你去见他,让他老人家也指点你一二。” “真的吗?!能得裴医生的师父指点,是我的荣幸。”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气息轻拂过他的脸颊,“有裴医生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裴衍川屏住呼吸,可女人身上的香像是毒药早已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无孔不入。 京妙仪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借着裴衍川的关系,踏入更高层的圈子,牢牢抓住这张王牌。 “裴医生?”京妙仪踮起脚尖在他眼前挥挥手,轻笑道,“原来裴医生也会走神呢。” 裴衍川指尖还停在她腕间,听见她那句妩媚温柔的撩拨,眼睛像是被阳光烫到一样,无处安放。 第二日天色清和,裴衍川驱车带着京妙仪去往京郊的静心医馆。 此时,医馆正厅坐着一位须发皆白 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裴衍川的师父,医学界泰斗,苏清和。 裴衍川上前恭敬行礼:“师父,弟子带京小姐来看您。” 京妙仪立刻跟上,姿态温顺得体:“苏老先生安好。” 她一身素雅长裙,眉眼低垂,看上去乖巧又恭敬,任谁看都是名门教养极佳的大小姐,半点看不出内里藏着的野心算计。 苏老先生抬眼扫了她片刻,目光锐利却不逼人,淡淡开口:“衍川说你悟性高,想学医?那我便考你一考。” 他随手从案上取来一包混在一起的生熟药材,指尖一点:“辨出五味主药,说出药性,归经,禁忌,一炷香内。” 这是极难的考验,混杂碎末,气味相扰,连学医数年的弟子都未必能全对。 京妙仪只微微点头:“晚辈尽力。” 她俯身凑近,指尖轻捻,鼻尖轻嗅,目光沉静,语速平稳却精准,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连剂量与配伍禁忌都分毫不差。 苏清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不等他再开口,京妙仪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古籍中极少记载的炮制之法,语气谦逊,却透着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领悟力。 老者抚掌一笑,眼中满是赞赏:“好!好一个天赋异禀!心性稳,记性佳,你这小女娃娃记性真好。”裴衍川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京妙仪身上。 看她从容应对,眉眼沉静的模样,他嘴角轻轻扬着。 苏清和再次缓缓开口:“既如此,京小姐,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做我关门弟子?” 京妙仪心头一震,带着几分受惊若宠:“弟子京妙仪,愿拜师父为师,终身勤学不怠。” 她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老人家和裴衍川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一份自得。 以前在她们农村总会在墙上写宣传语。 村门口那用白底红字写下的标语: “知识改变命运。” 学习啊,真是一个人一生的事业。 她想要站在最高的位置,就要不停的学习。 从最基础的礼仪,举止,谈吐,再到数学,经济学各种学科,钢琴,舞蹈兴趣爱好。 现在她还拜了老中医为师父学习医术。 钱,权利,名望,地位。 她要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为了达到目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苏清和颔首,“从今往后,你便是衍川的小师妹。” 一声“小师妹”落定。 裴衍川站在身侧,呼吸轻了几分。 裴衍川看向她的眼神不似初遇那般冷漠,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弯,却又碍于长辈在场,只能低低唤了一声: “师妹。” 京妙仪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狐狸似的狡黠,却立刻化作温顺笑意,轻轻回:“裴师兄,以后还要多提点我。” 一声师兄,落进裴衍川耳里,让他指尖微微蜷起,连目光都不敢与她久缠,只匆匆移开。 苏清和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只淡淡一笑,不点破。 第32章 故人消息 拜师礼毕不过三日。 京妙仪便以苏老先生关门弟子的身份,正式踏入静心医馆随师兄裴衍川侍诊。 京妙仪感慨几分。 金钱真是很好的补品。 大补。 来到北京后,她出落得越发漂亮,漂亮中带了点冷漠,冷漠中又有几分妩媚。 她依旧素裙清简,眉眼低垂,帮着整理药柜,研磨药材,誊写药方,半点没有京家大小姐的骄矜,也看不出半分锋芒。 裴衍川守在她身侧,见她指尖被药杵磨得微微发红,便悄悄把最费力的活计揽过来,声音轻得怕惊到她: “我来,你歇着。” “谢谢师兄。” 偏生两人这样的相处,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刺眼的存在。 一道身影走进来,女人妆容精致,她正是苏清和门下的女弟子,裴衍川的师妹。 沈知微。 沈家亦是京城医学世家,与裴家门当户对,沈知微向来心高气傲,学医多年,自认和裴衍川从小青梅竹马,更是早早把温润如玉的师兄,视作默认的归属。 如今骤然多了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师妹,被师父盛赞天赋异禀,又整日被裴衍川这般护着,她心头火气早已压不住。 “师父。”沈知微语气还算恭敬,目光一转,落在京妙仪身上时,瞬间染上轻蔑,“这位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京妙仪:“师姐好,我是京妙仪。” 沈知微却得寸进尺,上下扫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原来是京家那位从小在乡下精神病院长大,从没正经碰过医书的大小姐。豪门娇小姐跑来学医,是觉得医馆好玩,还是想借着师门攀关系?” 话音落下,裴衍川脸色微变,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维护:“师妹你过分了。” 沈知微见状气得跺脚:“衍川哥哥,你就是太温和,才什么人都护着。师父年纪大了,被人几句花言巧语哄住也就罢了,我们学医的,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装乖巧博同情。” 她径直走到药案前,抓起一把混杂药材摔在桌上,声音尖锐:“既然是师父亲收的弟子,那我考考你。这几味药配伍,主治何症?禁忌何人?若加一味附子,剂量几何?减一味干姜,又该如何调整?” 这问题刁钻至极,涉及配伍变化与剂量权衡,即便是学医三五年的弟子,也未必能答得周全。 沈知微摆明了是要让京妙仪当众出丑。 京妙仪抬眸看她,轻声开口: “师姐,此配伍为四逆汤加减,主治心肾阳衰寒厥证,四肢厥逆,恶寒蜷卧,脉微欲绝。禁忌阴虚火旺者,孕妇,以及内热炽盛之人。若加附子,生附子回阳救逆力强,剂量一钱至三钱,须先煎一小时去毒。若减干姜,则需加重炙甘草用量至五钱,缓附子毒性,守中益气,否则阳气暴通,易生厥逆。” 一字一句,清晰精准,逻辑严密,连古籍中极少标注的煎法,毒性权衡,都信手拈来。 沈知微脸色猛地一僵。 她本以为京妙仪只是略懂皮毛,没想到答得比她还要透彻。 不等她反应,京妙仪又轻声补了一句: “师姐若是不信,可翻看《伤寒论》原文第323条,以及《本草纲目》附子炮制注脚,晚辈所言,分毫不差。” 话音落,满室寂静。 苏清和坐在主位,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赏。 裴衍川看着身侧的京妙仪,长睫轻颤,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小师妹哪里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藏着一身的锋芒。 沈知微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光会说可不算数!” 京妙仪走到一旁等候的病患,指尖轻搭患者腕间,不过三秒,便收回手,轻声道:“患者肝郁气滞,脾胃虚寒,兼有失眠心悸之症,近日因情志不舒,胁肋胀痛,食少便溏。方才师姐开的方中用了黄芩,性寒伤胃,并不对症,应换做柴胡疏肝散合理中汤加减,加合欢皮安神解郁,减寒凉之品。” 病患一听,立刻点头:“对!大夫说得全对!我就是这毛病!” 沈知微脸色惨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到了极点。 京妙仪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 “师姐见谅,师妹我初学疏浅,若有说错之处,还请师姐指点。” 这话听似谦逊,实则字字打脸。 沈知微气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京妙仪一眼,转身狼狈离去。 医馆重归安静。 裴衍川笑道: “师妹好生厉害。” 京妙仪抬眸,轻轻撩他: “那师兄,以后可要多护着我一点呀。” “嗯。” 晚上,京妙仪在回京家的路上,接到一条消息。 备注只有一个月亮符号。 是胡昭月。 但她没有备注全名。 京妙仪在各个地方细节都处理得很小心翼翼。 胡昭月:【我家舅妈今天打电话问我在哪,我没告诉她,她们家肯定又要想找我要钱了。不过我听她说,谢家两夫妻出事了。】 胡昭月:【我舅妈说镇上谢鹤雪父母坠崖死了,这么多年谢鹤雪如今还是下落不明呢!他们有人说谢鹤雪跑了,也有人说他死了。】 京妙仪坐在回京家的轿车里,低头看着手机上胡昭月发来的消息。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真皮座椅裹着一丝冷香。 京妙仪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 消息栏里那行字刺得眼疼。 她就那么坐着,睫毛垂着,像一尊没了温度的瓷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良久,她拇指按灭屏幕,黑玻璃映出她白皙的侧脸。 手机被随手搁在一旁。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楼宇,目光空茫,像是什么都看进眼里,又什么都没留住。 第33章 车祸阴谋 北京顶奢公寓,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璀璨夜景。 一位精致打扮的贵妇人端着一盏白瓷茶盏,妆容精致温婉,眼底却藏着多年蛰伏的不甘与狠戾。 她是陆昭野父亲在原配陆夫人病重之际,养在身侧的外室,熬了这么多年,哄得陆老爷子几分心软,在陆家也算有了些体面。 可终究登不上正堂,也让陆昭野相当排斥厌恶。 她这辈子最忌惮的便是陆昭野。 只要扳倒陆昭野,陆家的权势,她和她的亲生儿子陆昭宁总能分一杯羹。 以往,陆昭野向来是浪荡不羁的性子,夜夜流连于北京的高端酒吧,身边莺莺燕燕不断,行事张扬狠戾。 秦萱掐准了他的性子,总是捧杀陆昭野。 她暗中授意手下,往陆昭野常去的酒吧送了不少乖巧顺从,极尽讨好的女人,她们对陆昭野百般恭维奉承,变着法子哄他纵情享乐,散尽千金。 秦萱要做的,就是把他彻底捧成一个沉迷声色,不思进取的纨绔,让他慢慢变成一个废人,再也构不成威胁。 可这阵子,情况却彻底偏了轨。 秦萱翻着手下递上来的行程报告,眉头越蹙越紧,指尖的茶盏微微倾斜,凉了大半的茶水漾出细纹,她却浑然不觉。 “半个月没踏足过声色场所?”秦萱皱起眉头。 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陆昭野已经连续半个月没踏足过那些声色场所。 以往彻夜狂欢的酒吧,再也没出现过他的身影,连他身边那群跟着混的狐朋狗友,都鲜少再聚众闹事。 陆昭野非但没有变得昏聩慵懒,反而处理很多帮派和生意上的事,杀伐果断,滴水不漏。 “怎么回事?” 秦萱心底一沉,一股不安骤然攀升。 陆昭野看着浪荡,骨子里比谁都聪明,心思剔透,寻常的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秦萱立刻让手下深挖陆昭野近期的行踪,所有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 京家大小姐,京妙仪。 手下的人回话:“夫人,这段时间,陆少频繁和京小姐见面,或是在隐秘的私房菜馆,或是在京郊的私人会所,或是商场,甚至会亲自开车送京妙仪回京家别墅,一改往日的浪子做派,对待京小姐的态度,虽算不上温柔,却也格外不同。” 秦萱捏着那份调查结果,指节泛白,精致的脸上温婉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费尽心思布下的局,被陆昭野轻松化解,本就憋着一口恶气,如今得知他反常的缘由,竟是因为一个刚冒头的京家大小姐,怒火瞬间烧遍了胸腔。 手下人问:“夫人怎么办?要不要解决了她?” 秦萱沉吟片刻说道:“试探一下即可,那个京妙仪不过是个养在豪门里的娇贵千金,看着清纯无害,却能让桀骜不驯的陆昭野收心,定然不简单。” “是。” 陆昭野自从因为和京妙仪接触后,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这笔账,她自然要算在京妙仪头上。 秦萱将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一旁的佣人不敢出声。 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夜景,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的算计。 一个豪门千金,她有的是办法,让京妙仪身败名裂,彻底从陆昭野身边消失。 只要赶走京妙仪,陆昭野自然孤立无援。 “去查清楚京妙仪的底,越细越好。”秦萱道,“还有,准备点东西,我要让这位京家大小姐,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惹不得。” 傍晚的风裹着CBD的霓虹。 京妙仪坐在轿车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还在想着胡昭月的那两条消息。 司机正平稳地行驶在四环辅路,车流不算拥挤,前方路口刚跳成绿灯,车子刚要提速,右侧突然冲出一辆无牌的黑色面包车,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直直朝着副驾侧面撞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挤压着胸腔,一股钝痛从肩膀蔓延开来。 京妙仪眼前一黑,手机脱手飞出,指尖下意识抓住座椅扶手。 耳边是司机痛苦的闷哼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 不等她挣扎着缓过神,面包车车门猛地拉开,两个戴着黑色口罩,身形魁梧的男人快步冲过来,粗暴地拉开变形的后车门。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京妙仪冷声道。 她不敢反抗得太明显,此刻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用黑布地蒙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嘴,半拖半拽地将她塞进面包车里,动作粗暴,显然是惯犯。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车流声,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汗味的浑浊气息。 车子猛地启动,一路疾驰,朝着北京城郊偏僻的方向开去。 京妙仪靠在冰冷的车壁上,肩膀的疼痛阵阵袭来,她丝毫不敢松懈,蒙在黑布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样的人像是黑道的。 京妙仪内心盘算着。 耳边是车子行驶的风声,她默默记着车子转弯的次数,感受着路况的变化,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脱身。 而她此刻,只能先忍,忍过这一时,再把所有的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34章 自我救赎 面包车碾过碎石子路,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最终在一片死寂里停稳。 车门被拽开,京妙仪被人架着胳膊拖下车。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远处隐约有风声穿过空荡楼宇的呜咽。 这里是城郊早被弃置的烂尾楼,荒无人烟又,连监控都没有。 “老实点!” 其中一个男人低喝一声,粗鲁地将她往楼里推。 京妙仪踉跄几步。 她听得清楚,一共两人,脚步沉重,呼吸粗粝,说话带着东南亚那边的口音,手里没枪,只有甩棍碰撞的轻响。 他们只当她是个娇生惯养,吓破了胆的豪门千金,连绑都绑得敷衍,只铐了双手,没捆腿脚。 男人伸手一把扯下她眼上的黑布。 骤然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睁开眼淡淡扫过四周。 两个绑匪没管她,正低头抽烟说笑,眼神轻蔑,完全没把她这个“只会哭的大小姐”放在眼里。 可他们想错了。 她不是纯善之人,从那个吃人的大山窟窿里跑出来,谁挡她的路都去死。 “你们绑我做什么?“ “上头的吩咐,要怪就怪你非要惹不该招惹的人。” “陆昭野?”京妙仪道,“你们是他的对家?” “少废话!反正上头吩咐我们毁了你,你一个贵圈小姐,清白应该很重要吧?毁了一个女人就这么简单。下次再有这种活,我还接。你这么漂亮,老子赚翻了!” 京妙仪冷笑。 清白是世界给女人的枷锁,她从来都不觉得清白可以定义一个女人。 京妙仪一边套绑匪的话,一边悄悄给自己松绑。 两个绑匪低估了她,觉得她是柔弱小姐,连捆绑双手的绳子都绑得敷衍。 绳子松了。 就是现在。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那点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冷冽的光。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一截锈迹斑斑的钢管。 应该是之前装修工遗落在工地的,长短刚好合手。 趁着两个男人转身的空隙,京妙仪彻底松开绑手的绳子,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了出去。 “哐!” 钢管砸在其中一人后脑,闷响刺耳。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往前栽倒。 另一个人惊得回头,眼里写满不敢置信:“你,你……” 京妙仪不等他反应,握着钢管再次横扫,砸在他膝盖弯。 男人腿一软跪倒在地,她抬脚狠狠踹在他脸上,趁着对方痛呼捂脸的瞬间,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肩膀的伤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她不敢停。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踩着碎砖,跌跌撞撞冲出废弃楼。 身后两个绑匪气急败坏的怒骂,被远远甩在身后。 谁也别想把她当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京妙仪甩开了两人,扶着墙根大口喘气,心中盘算着。 这里离北京城中心太远,荒郊野岭。跑是跑不出去的,没车没信号,不出半小时就得被追上。 她目光扫过破败楼层里几处半人高的废弃纸箱,又瞟了眼楼梯口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当机立断。 她蜷着身子往最深处的阴影里钻,把自己塞进纸箱堆的缝隙,用碎建材挡住大半身形,只留一条缝盯着楼梯口方向。 刚藏好,远处就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京妙仪竖起耳朵去听。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暮色,停在了烂尾楼外。 车门打开,皮鞋踩在尘土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京妙仪屏住呼吸。 她听见不远处绑匪惊慌失措的叫喊: “谁?!” “滚出来。”一道桀骜冷冽的男声响起,带着狠戾和怒火。 是陆昭野。 京妙仪的心猛地一沉,却又立马松了口气。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绑匪显然认出了来人,腿肚子直打颤: “少,少爷。” “少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是秦夫人,秦夫人让我们做的。” 陆昭野道:“那老子就抓她的狗回去,让我爸看看。” 两名绑匪转身就想往楼外跑。 “想跑?”陆昭野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让人颤抖。 他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两人逃跑的方向。 “砰!” “砰!” 两声枪响划破死寂。 子弹擦着两个绑匪的脚踝炸开,水泥地被崩起细碎的石屑。 两人疼得惨叫着跪倒在地,脚踝处瞬间渗出血。 “少爷少爷……我们错了!饶命啊!”绑匪们抖着声音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陆昭野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京妙仪透过纸箱缝隙,看见他停在两人面前。 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反扭着绑匪的胳膊将人摁住。 “人呢?”陆昭野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视线扫过空旷破败的楼层。 两名绑匪惨叫着:“少爷她跑了,跑了!”陆昭野紧簇的眉梢轻轻一松,而后哂笑起来。 她会等待着自己拯救。 不过她好像并不需要。 京妙仪指尖泛白,没有立刻出声。 “找。”陆昭野吩咐道。 几名黑衣人开始在楼里搜寻起来。 京妙仪捡起一旁的碎玻璃砸在陆昭野脚边。 一道平淡的女声传来。 “不用找了。” 陆昭野朝她藏身的方向看过去,他唇角一勾,懒懒散散地迈步朝纸箱堆的方向走来。 他停在纸箱堆前,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里响起:“京小姐,你好聪明。”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慢慢从纸箱堆里站起身。 她受伤了,肩膀和脚踝的伤口也在渗血,她却挺直了脊背,抬眼看向陆昭野。 他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伤口上,眉头蹙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京妙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这两个绑匪,是你陆家的。” “是。”他在她面前跪下,去查看她的伤口,“我的错。” 没等京妙仪再开口,他打横将她抱起。 动作不算轻,却稳得很,手臂铁箍似的扣在她膝弯和后腰,避开她所有伤口。 京妙仪被他抱在怀里,仰起脸,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勾人的狐狸。 她腕上伤口还在渗血,却勾唇一笑,裹着一层明晃晃的阴阳怪气: “陆少爷好大的威风,你们陆家的人劝我离你远点儿才保命。” 她顿了顿,唇瓣擦过他耳尖,声音放得更柔,也更刺人: “少爷,这是给我的下马威呀。” 陆昭野臂弯又不自觉收了收,刻意放轻脚步,他垂眸看她生气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放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认真: “别气了,对不起我的错,我有个消息或许你会高兴一点。” “什么?” “你弟弟京妄,有消息了。” 京妙仪嘴角勉强维持着弧度,声音轻得发飘: “……你说什么?” “妙仪,京妄有消息了。” “是死是活?” “我们家主要产业在东南亚那边,最近在那边有他出现过的身影。” 京妄没死。 第35章 筹码威胁 京妙仪心中一沉。 心头那点沉重,一寸寸往下坠,坠到谷底,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可想到什么,她忽然攥紧了掌心,那丝弥漫在眼底的茫然转而变成狠光。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京妄不能拆穿她的假身份。 他必须死。 而且她要亲手了结他才放心。 ………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VIP病房。 京妙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才刚脱离危险不久,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陆昭野守在她身旁,她受伤发了烧,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喊着什么。 陆昭野凑近才听见什么“妈妈”、“带我走”、“我也不想的”之类的求饶。 她身上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脏仿佛也被什么抓住。 陆昭野走出病房到吸烟区吸了一支烟,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圈,捏灭了手里的烟,眯起眼。 这场车祸是让京妙仪受了伤。 是秦萱指使。 他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寒霜:“虎子。” 他叫了贴身保镖。 “少爷。” “你守着京小姐,有什么事情就跟我打电话。“说罢,陆昭野转身离去。 他刚从医院病房出来,那股蚀骨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次京妙仪出事,绝非意外。 全是父亲的情人秦萱在背后捣鬼,这个女人仗着生了儿子陆昭宁,在陆家横行跋扈也就罢了,竟还敢把主意打到京妙仪身上,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陆昭野驱车直奔秦萱住的地方,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推门而入。 客厅里,秦萱正陪着年幼的陆昭宁玩耍,陆昭宁不过五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手里拿着玩具,笑得无忧无虑。 “哥哥!哥哥你来陪我玩吗?”陆昭宁捧着玩具对陆昭野笑呵呵地打招呼。 秦萱见陆昭野一脸戾气地闯进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强装镇定地站起身: “昭野,你怎么来了?怎么这幅脸色,是谁惹你生气了?” 陆昭野没有半句废话,脚步一步步逼近,周身的狠戾气场压得秦萱几乎喘不过气。 “秦萱,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陆昭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底的怒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京妙仪现在躺在医院,这事是不是你做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秦萱心头一慌,嘴上却还在狡辩:“阿野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京妙仪是谁?妙仪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知道……” “别跟我装糊涂,”陆昭野猛地打断她,伸手一把将陆昭宁拽到身前,动作不算轻柔,却也没伤着孩子,只是将人牢牢扣在身侧。 陆昭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不停挣扎。 秦萱见状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伸手想要抢回儿子,却被陆昭野一个眼神逼退。 “你想干什么!陆昭野,那是你弟弟!”秦萱声音颤抖,再也没了往日的从容。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陆家立足的全部依仗。 陆昭野垂眸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他抬眼看向秦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 “秦萱,你以后敢动京妙仪一分,我便让你最在意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你给老子记死了,往后你敢再碰京妙仪一下,我不敢保证陆昭宁会安安稳稳地留在你身边。” 他这是摆明了拿陆昭宁的性命做筹码,逼秦萱收手。 “我不管你在陆家打什么算盘,想要安稳度日,就离京妙仪远远的。” 秦萱看着哭个不停的儿子,拼命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碰京妙仪了,你放了宁宁,求你放了他……” 陆昭野看着她服软的模样,知道这个恶毒狡猾的女人不会轻易收手,他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松开手将陆昭宁推回秦萱怀里, 陆昭野最后丢下一句话:“你最好说到做到,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给任何机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 第36章 亲自动手 病房里。 京妙仪眼睫轻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素色的天花板,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的陆昭野。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见她终于醒了,漆黑的眸子里先是一怔,随即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欣喜: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京妙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她发烧了,在睡梦中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 想到此处,京妙仪悄悄蜷缩了一下手指。 “扶我起来坐一会吧。”她声音哑哑的。 陆昭野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扶她坐起来,又给她倒了温水。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京老太太拄着拐杖,在佣人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老人家头发花白,一进门就直奔病床边,看到京妙仪睁开了眼,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京妙仪是对她最好最孝顺的孩子。 半夜发病都是她一直在身旁照顾自己。 如今听闻她孙女囡囡出了车祸,这让她如何不着急? “我的好孩子,可算醒了,把奶奶吓坏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老太太一路匆匆赶来,眼里全是对京妙仪的关切,丝毫没有顾及旁人。 柳玉茹跟在老太太后面,神情复杂,拉了一下老太太:“妈,只是一个小车祸,我问医生了没什么大事的。” 京老太太却没顾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嘱咐:“以后可不能再出事了,奶奶都快急坏了,昭野这孩子,守了你两天两夜,半步都没离开过。” 陆昭野站在一旁,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给老太太搬了椅子。 “奶奶,我有一个好消息,”京妙仪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阿妄有消息了,在东南亚。” “什么!?”京老太太喜出望外,“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报警到现在都没什么线索。” 陆昭野哂笑:“这倒是简单,陆家主要产业园区就在东南亚,有什么风吹草动那边都会通知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和妙仪弟弟很像的人出现在东南亚。” 在听到那句和“京妄很像的人”,京妙仪悄悄攥起了拳头。 她有一瞬间,希望是一个和像京妄的人,而不是真正的京妄。 京老太太一把握住了陆昭野的手,说着感谢的话。 忽然,京妙仪打破了这场宁静。 “奶奶,我想亲自去东南亚接弟弟回来。”京妙仪道。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伤又没好,现在那边很乱。” “没事的奶奶。阿妄是我的弟弟,我总要亲眼看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放心。”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见她态度坚决,只觉得他们姐弟情深,只能作罢。 不过几日,京妙仪身上的新伤竟已收口结痂。 明明大夫说她还该静养,她偏要出院。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 京妙仪就撑着起身,指尖还泛着薄白,语气却淡得不容商量:“手续办了,今天走。” 陆昭野皱眉想劝她再留几天,她只拢了拢病号服,笑不达眼底,柔声道:“放心吧阿野,这点伤,死不了。” 是啊,当初走到北京她受了多少伤?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去东南亚找到京妄。 不过出国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呢。 京妙仪眉眼一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闪过一丝狠。 她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场车祸肯定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对啊阿野,我之前听你和手下还有那两个绑匪的对话,他们两个也是受人指使对不对?”京妙仪问。 想到秦萱,陆昭野眼底闪过一丝对秦萱的厌恶:“是我爸养的一个外室,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便也觉得自己能在陆家站稳脚跟,在我背后经常搞动作,很是不安分。” “这样啊。”京妙仪若有所思。 她漂亮的眼睛随时像是噙着一层江南水雾。 陆昭野见状立刻握住她的肩:“你放心,我已经当面警告过她了,她下次不会再对你做出过分的举动了。” 警告? 京妙仪差点笑出来。 就仅仅只是警告了秦萱那种东西,还不够! 她要让秦萱也尝尝这种滋味!让她血债血偿。 第37章 天高海阔 大多数男人会演会装,嘴里说着好听,但这听听就行了。 这世上不是依靠谁就能活下去的。 她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仅仅是警告也太轻易放过凶手。 京妙仪立在机场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手里的身份证,这是她刚到北京补办的身份证。 名字是京妙仪,但脸却是她的。 鸠占鹊巢。 她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偷来的。 京妙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宝格丽高定大衣裹着纤细的身形,暗纹在光线下流转,每一寸都透着矜贵。 她双臂环胸,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臂弯,无名指上那颗梵克雅宝蝴蝶戒指钻戒冷白透亮,随动作一闪一闪,不张扬,却压得人眼晕。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眉峰微挑,眼尾淡扫,明明是张极漂亮精致的脸,却没有一丝温软讨好,裹着一层近乎冷漠的气质。 手指每一下轻叩,都像在敲碎眼前这座城市的假象,也敲着她自己下一步的棋。 她说过,陷害她的,她都会一一清算。 ……… 北京早高峰的路口,刺耳的刹车声与撞击声炸开。 秦萱送儿子上学的车偏离路线导致被撞,这司机前一晚被人灌得烂醉,方向盘早歪了分寸,连刹车都踩得迟了。 车身剧烈侧滑,变形,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秦萱只来得及死死护住怀里的儿子。 剧痛从肩背砸下来,眼前一黑,血腥味混着汽油味呛得人窒息。 再睁眼时,她半边身子动不了,额角渗着血,视线模糊里只看见儿子小脸惨白,闭着眼没了声响。 “宁宁!宁宁你别吓妈咪!” 秦萱哑着嗓子崩溃大喊。 救护车鸣笛逼近,医护人员撬开变形的车门,先把昏迷的孩子抬走。 秦萱被抬上担架时,手臂软垂,脸上血污混着泪,往日精致体面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慌乱惧怕。 医院急诊灯亮得刺目。 她儿子陆昭宁进了抢救室,她也被推去处理伤口,肩骨裂了,额头缝了针,整个人瘫在病床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 京妙仪站在机场大厅,低头看着手里报道车祸新闻,看着视频里秦萱崩溃大喊。 她就那么倚着墙,双臂依旧环在胸前,钻戒在冷白灯光下亮得刺眼。 下一秒,唇梢慢慢往上挑,弯出一个漂亮的笑。 眼尾微扬,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温度。那笑里没有半分同情,没有半分不忍,只有快意,和一丝近乎残忍的漠然。 漂亮得惊心动魄,恶毒得不动声色。 敢动她,她就让那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她在这世上最爱的当然是她自己。 人群后方,陆昭野缓步走来。 陆家刚刚出事,他去接了个电话。 他径直走到京妙仪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再落向窗外北京城: “刚刚去接了个电话,我们走吧。” 京妙仪抬眼,男人已经侧过脸看她。 他眉骨锋利,眼窝略深,瞳色偏冷,笑不笑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 “阿野,谁给你打电话?”她状似不经意的一问。 “陆家那边出事情了,秦萱出车祸了。”陆昭野看着她,勾唇哂笑,像是逗她,“或许这就是现世报?” 京妙仪低头笑起来,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东南亚是陆家地盘,黑白两道盘根错节,是他的主场,也是一条最安全的退路。 他伸手轻轻扣住她肘弯:“那边是我的地界,没人敢动你。” 话音落,登机广播再次响起。 陆昭野牵着她往登机口走。 这是京妙仪第一次坐飞机,前一天晚上她在网上学习了坐飞机的所有流程,第二天才能表现出淡然从容。 伪装,手段,虚伪,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为了能更像千金大小姐,褪去粗俗和野蛮,她每天都在不停的学习各种上层礼仪,规矩,知识。 京妙仪跟着陆昭野往登机口走,miumiu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声线清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精致的模样。 机舱门打开,空乘微笑躬身。 她跟着陆昭野进去,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局促。 落座后,她系好安全带,动作做得标准利落,生怕露出半点生疏。 飞机缓缓滑行,机身微微震动时,她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攥了攥拳。 不是怕,是陌生。 是十几年困在大山窟窿那一方天地里,第一次真正要“飞出去”的兴奋。 窗外的跑道,建筑一点点后退,机身猛地抬升,失重感瞬间涌上来。 她呼吸微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离开地面,是这种感觉。 她侧头看向窗外,云层在眼底铺成一片雪白,北京城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点。 飞机在上升,她也在。 她要守住自己这一层虚假的身份,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她要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没人能把她按在泥里! 第38章 暧昧约定 东南亚的午后阳光炽烈,透过机场落地玻璃泼洒进来,带着湿热的海风气息。 国际到达口。 京妙仪跟在陆昭野身侧缓步走出,一身真丝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历经长途飞行,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态。 她依旧是那副漂亮精致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初到异域的疏离。 陆昭野走在她身侧,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姿挺拔冷冽。 两人刚走出到达通道,便见不远处齐刷刷站着一排身着黑色正装的随从,身姿笔挺,神色恭谨,分列两侧,瞬间隔开了周遭的喧闹人流。 正中央站着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妆容精致,气质雍容的贵妇人。 一身剪裁考究的东南亚改良旗袍,耳坠是温润的珍珠,眉眼间带着贵气,又藏着几分历经风浪的沉稳。 此人正是陆昭野的舅妈,林家主母苏晚晴。 林夫人身旁站着几位林家同辈的亲属,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眼便能看出是本地根深蒂固的世家做派,林家在东南亚的势力,从这接机的排场便可见一斑。 瞧见陆昭野,林夫人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先是伸手拍了拍陆昭野的肩头:“昭野,可算到了,一路累坏了吧?你舅舅在家里等着你呢,咱不去那什么陆家,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嗯。” 陆昭野的母亲林琳早年嫁去陆家,林陆两个东南亚黑道势力龙头联姻,本是好事。但林琳嫁去陆家后,丈夫每日在花丛流连,一身腥臭,她整日郁郁寡欢,后来因病去世,只留下陆昭野一个人。 林家心疼林琳,也心疼她唯一留下来的儿子陆昭野,对陆昭野好得过分。 在林家比在陆家好多了。 苏晚晴的话音落下,目光自然落在陆昭野身侧的京妙仪身上。 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考究,却也没半分怠慢: “这就是妙仪吧?早就听昭野提起过,果然是个漂亮通透的姑娘,一路辛苦,快跟阿姨走,家里都备好了车,就等你们了。” 京妙仪悄悄颔首。 陆昭野陪她来并不是免费大饼。 陆昭野被催婚催得紧,林家喜爱他,想管管他风流浪荡的性格,便想着为他安排一名妻子。 于是,这次来陆昭野肯定免不了被舅舅舅妈催婚,被安排去相亲。 陆昭野只能拜托京妙仪和他假扮情侣,挡住家里安排的相亲。 京妙仪爽快答应下来,不过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觉得陆昭野对她有利用价值,她对陆昭野正好也有利用价值,两者价值交换倒也没什么。 她对一个男人最高的评价,自然是这个男人对她有利用价值。 爱不爱的根本没那么重要。 爱是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也不是滋补品。 爱情? 那是一个在大富大贵,不求吃喝的人家才会诞生出来的极少产物。 对于普通人而言,虚无缥缈的爱不如一碗饭,一盘菜,不如柴米油盐酱醋茶来得实在。 对于底层而言,爱情就是狗屎不如的东西。 实际上,很多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虚荣和谎言,是一坨裹着甜蜜巧克力外衣的狗屎。 如果说她在这世上一个人也不爱,那也太绝对了!对于生命这个课题,她至少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陆昭野垂眸看了看身侧的京妙仪,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护着的意味,对着林家人淡淡颔首:“劳烦舅妈和各位长辈等久了。” 林家众人纷纷笑着应声,随从立刻上前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恭敬地引路前行。 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走出机场,门外停着一排黑色豪车,车身锃亮,随从迅速拉开车门。 湿热的海风拂过京妙仪的发丝,她抬眼看向眼前陌生的热带城市。 京妄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不过总归找到人,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京妙仪暗暗思忖。 林家。 湿热的海风卷着椰香,钻进槟城老宅雕花的木窗。 林家的老宅盘踞在半山,庭院里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与东南亚特有的暖黄灯光交织,勾勒出豪门世家的繁复。 舅妈苏晚晴看着两人相交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次回来就该多住些日子,老宅有的是地方。” 京妙仪微微颔首,声音柔婉:“劳烦舅妈费心,打扰您和舅舅了。” “说什么客套话!”苏晚晴笑着摆手,引着两人往主楼走,脚步顿了顿,故作随意地开口,“老宅客房最近在翻新,剩下的房间不多了,我看昭野你和妙仪感情这么好,不如就住一间主卧吧?那间房视野最好,通风也凉快,比客房舒服多了。” 这话一出,陆昭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京妙仪,女孩的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陆昭野唇角微勾,似乎很喜欢看她藏在平淡表面的惊愕。京妙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思绪,抬眼时又恢复了温婉:“全听舅妈的安排,我们没什么意见。” 陆昭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劳烦舅妈费心安排。” 苏晚晴见两人没有异议,笑得更开怀了,一路引着他们走进主卧。 房间宽敞得惊人,挑高的天花板搭配落地玻璃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远处的槟城海湾隐约可见。 室内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摆着一张巨大的雕花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精致的香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苏晚晴指了指房间,热情地叮嘱:“你们好好休息,晚饭我让佣人准备好了,晚点叫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喊佣人就行,别客气。”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两人留在了密闭的空间里。 房门闭合的轻响,像是一道分界线,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氛围。 京妙仪松开陆昭野的手,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床,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床品。 片刻后,她转过身,走到陆昭野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窗外,语气平静:“阿野我不会逾矩。我们只需要演好这场戏,同住一间房,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昭野神色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姣好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睛:“你就是,太乖了,容易被人骗。” 京妙仪差点笑出声来。 她被骗? 她不骗别人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京妙仪语气带着点戏谑:“阿野会骗我吗?” 陆昭野耳根一热,摇头:“不会。” 紧接着他补充道: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我睡沙发吧。” “好。” 简单的一个字,达成了一种暧昧的约定。 第39章 心如蛇蝎 傍晚。 苏晚晴唤二人出来吃晚餐。 京妙仪始终跟在陆昭野身后,餐桌上坐在陆昭野身侧。 林黎是陆昭野的舅舅,周身透着不易接近的气场,不多言语。 陆昭野始终安静进食,在他舅舅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 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留意身旁京妙仪的神色。 一餐饭将近,佣人撤下大半餐盘,林黎放下手中的餐巾,抬眸看向京妙仪,声音平缓:“你今天特意过来,是不是为了找你弟弟?” 京妙仪没有隐瞒,也知道在林黎这样的人面前,隐瞒毫无意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找了他很久,一直没有消息。” 说着,她眼眶竟开始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目光恳切地望着林黎,带着近乎乞求的期盼。 林黎看着她的模样,神色没有太大波澜。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们林家查到了,你弟弟在缅甸克伦邦的妙瓦底。” 他顿了顿,看着京妙仪的脸色,补充道:“那地方是东南亚黑道势力盘踞的边陲小镇,三不管地带,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电诈,武装势力纠缠,是个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想要找人,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席间彻底安静下来。 京妙仪内心快兴奋死了,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满心的希望京妄进了那个地方别活着出来!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蹙眉眼里蓄满泪水,疯狂压抑着自己的嘴角。 身旁的陆昭野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手腕,给她安慰。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用这个小动作,默默护着她。 妙瓦底的水有多深,他再清楚不过,可看着京妙仪悲伤不已的模样,心底已然有了思量。 京妙仪感受着男人手腕的温度,暗暗划过一丝笑意。 可做戏要做全套啊。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林黎,声音沙哑:“不管多难,我都要找到阿妄。” 林黎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陆昭野,轻轻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考量。 妙瓦底的势力错综复杂,这趟注定不会平静。 看着京妙仪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去那个凶险之地。 一直沉默的陆昭野终于动了。 他按住京妙仪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死死按回座椅上。 京妙仪:? 陆昭野道:“不准去。” 简短的三个字,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是命令,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京妙仪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她啊,最讨厌男人用这样命令的语气对她颐指气使。 陆昭野抬眼看向京妙仪,指尖微微用力:“妙瓦底是什么地方,你听不懂?各方黑道势力盘根错节,电诈集团,地下势力纠缠不清,那是个连正规军警都不愿轻易涉足的三不管地带,每天都有人凭空消失,你一个女孩子,只身过去,跟送死没区别。” 他一字一句道清其中凶险。 他见过太多黑道纷争里的血腥与残酷,太清楚妙瓦底的边陲之地藏着怎样的黑暗。 那里没有道理可讲,没有规则可循,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以京妙仪单薄之力,进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京妙仪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眼珠飞速转动,任由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是我太着急了,可我不怕危险,我只要找到阿妄,带他回家。” “不怕也不行。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你以为凭一腔冲动就能救人?你连妙瓦底的边境都未必能顺利踏入,就算进去了,非但救不了你弟弟,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谁来救你?”陆昭野道。 “那我该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在那里吗?” 陆昭野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 “等着,我来安排。你哪里都不准去,乖乖待在我身边。” 京妙仪抹了一把眼泪:“嗯……” 她要是能乖乖待在一个男人身边,就见鬼了。 呵。若真是乖顺,她当初就不会从大山里跑出来了。 京妄她是一定要杀的。 他的存在对她无疑是个巨大威胁。 她一定要他永远回不了国。 妙瓦底死了太多人,多死几个应该没关系吧? 京妙仪在暗处淡淡勾唇。 女人表面的温顺不过是一条毒蛇吐信前的蛰伏。 每个人只当她是任人揉捏的白花,唯有她自己清楚,这躯壳里,盘踞的是冷冽,阴狠,睚眦必报的毒蝎。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露出尖牙,一口咬中要害,连血都不带沾在干净的衣裙上。 第40章 拐卖人彘 京妙仪说刚刚吃完饭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陆昭野提议他带她出去逛逛,顺便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京妙仪笑着点点头,心思在心底翻覆汹涌。 刚走出林家,热带晚风便裹着湿热扑过来,吹散了室内的冷气。 陆昭野的舅舅舅妈把两人送到门口,还在身后叮嘱:“昭野啊,妙仪性子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好好照顾她。” 京妙仪垂着眼,长睫轻颤,乖乖点头:“嗯,舅舅舅妈放心,我没事的。” 林黎拍了拍陆昭野的肩,笑着补充:“东南亚这边也别总闷着,芭提雅的海滩夜市,清迈的周末市集都热闹,还有普吉镇老街区,适合逛逛。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 陆昭野笑着一一应下:“知道了舅舅,我会带她去的。” 车门合上,京妙仪靠在车座里,方才那点温顺怯意还挂在脸上,眼底却已漫上一层冷光,像一条蛇蝎在暗处缓缓睁眼。 她必须想个方法甩掉陆昭野,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次第亮起。 她侧头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都紧绷着。 不多时,车停在芭提雅海滩夜市街口。 这里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椰香,烧烤味与海风混在一起。 陆昭野先下车,伸手扶她。 京妙仪轻轻笑着,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指尖微凉。 “走吧,”陆昭野低头看她,“陪京大小姐逛逛。” 她仰起脸,笑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漂亮无害的模样:“好呀,都听你的。” 紧接着,她目光扫过人潮,眼底冷锐一闪而逝,像蛇信轻扫,将周遭一切暗涌都收进眼底。 夜市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腥甜。 她忽然顿住脚步,细白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阿野那边好像围了好多人。” 陆昭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巷子尽头搭着个简陋台子,布幔半遮,人群挤得密不透风,隐约有怪异的呻吟混在喧闹里。 “别去,太乱了。” 陆昭野皱眉,想拉她走。 可她要的就是乱! 京妙仪仰起脸,瞳仁湿漉漉的:“我有点好奇,就看一眼好不好?” 那眼神太无害,太温顺,任谁都没法拒绝。 他终是松了口,护着她挤进去。 台子上,布幔拉开的一瞬,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人彘蜷缩在木盘里,四肢尽断,舌头被拔,只剩躯干在微弱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响,皮肉溃烂,惨不忍睹。 周围看客或惊呼或嬉笑,有人扔着零钱,像赏玩一件怪物。 那是一个女人被做成了人彘,身上一丝不挂地展示身体。 京妙仪猛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恨不得撕烂那些人嬉笑的嘴脸! 一种怒火在她心中蔓延。 在很多男人眼里,女人是玩物。这个可怜的女人被人展示,供人嘲弄。似乎没人看见她眼中的眼泪。 这些人明明从女性胯下诞生,却用侮辱性的词汇攻击女性。 京妙仪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往陆昭野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我们走吧。” 只有他贴得近,才隐约察觉到。 她指尖没有抖,呼吸没有乱,眼底是一片愤怒。 陆昭野低头看她。 她脸埋在他肩头,发丝柔软,气息干净,看上去脆弱得一折就断。 她远不止表面那样脆弱。 陆昭野喉结滚动,伸手揽住她的肩。 刺鼻的血腥气缠在湿热的晚风里。 她死死攥着陆昭野的衣袖:“我好怕,我们快走,好不好?” 陆昭野心头一紧:“别怕,我带你走。” 他护着她往人群外挤,高大的身躯尽力为她挡开周遭的人,可这夜市本就拥挤,加上戏台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恰逢此刻一群挑着货担的摊贩推着车从旁侧挤过,喧闹的人声,吆喝声盖过了一切,密密麻麻的人潮瞬间涌了过来,力道大得根本挡不住。 “抓好我!”陆昭野沉声叮嘱,用力想攥紧她的手腕,可她的肌肤微凉,竟像是滑腻的蛇,猛地从他掌心滑脱。 “别松手!” 陆昭野此刻慌了神,奋力想往她的方向靠,可汹涌的人潮彻底将两人冲开! 层层叠叠的人影挡住了视线,耳边全是嘈杂的声响。 “京妙仪!” 陆昭野拼命拨开人群,喊着她的名字,却只看到晃动的脑袋和各色衣摆,半点她的身影都寻不见。 方才还依偎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就这么在混乱的人潮里,彻底不见了踪影。 京妙仪躲在人彘舞台后,偷偷窥视着陆昭野的动向。 方才人潮一乱,她脸上那层脆弱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净。 脚下步子没半分迟疑,纤细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钻得又快又稳,像条滑进暗处的蛇,三两下就彻底脱离了陆昭野的视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京妙仪转过身和刚被人搬下舞台的人彘对视。 舞台幕布之后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 京妙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打量着面前这个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彘。 此刻,舞台后的表演人员们纷纷上台表演,没人再关注她们这边。 京妙仪小心翼翼朝她走了过去。 “你是被拐卖的吗?” 人彘没有反应,她麻木地低垂着头。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京妙仪继续问,“你是来这儿旅游的吗?” 说到“旅游“两个字,人彘眼神闪了闪。 京妙仪见状,大着胆子往下猜:“你是国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彘被割掉了舌头,只能激烈地发出残破声音。 京妙仪屏住呼吸,怕她的声音会招来什么黑恶势力,用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嘴巴上:“嘘。” 她乖乖听话闭上了嘴,看向京妙仪。 “你来这儿多久了?一天?两天?三天?”京妙仪问。 直到人彘听到“三“这个数字时,眼珠才转了一下。 “我知道了。”京妙仪转身离开。 她解下包包上的丝巾轻轻搭在人彘女孩的身上,为她遮掩身上的伤。 紧接着,京妙仪一头扎进夜市外更黑、更荒的夜路里。 离夜市远了一些,她转身看向夜市的方向,拨通了T国旅游警察的电话: “I found a Chinese girl who was seriously injured and being held by criminals. I have video evidence. Please send police immediately.”——“我发现一名中国女孩受了重伤,被罪犯拘留。我有视频证据,请立即派警察。” 接着她联系好了中国驻泰泰使馆给T国警方施压。 京妙仪知道自己外国游客身份加上权贵身份,T国警方会更重视,怕出外交舆情。 挂断电话,她继续往妙瓦底方向而去。 第41章 失权夺权 这一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风更潮更闷,带着野草和泥土的腥气。 京妙仪走了没多久,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蒙着灰的越野车,熄了火,黑沉沉的。 车底下,正一滴滴往下渗血。 暗红,黏稠,在尘土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有死者。 京妙仪脚步顿都没顿,蹲下身,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往车底看。 车底空荡荡的,血是从车厢缝隙里渗出来的。 她绕到车门边,见主驾驶上的男人被割喉而亡,里面只有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京妙仪轻轻一拉,车门没锁。 刚推开车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后排座椅底下,缩着两个姑娘。 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破烂,脸上全是泪和灰,浑身都在抖。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埋着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另一个则控制不住地抽噎,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滴混在一起。 听见开门声,两人猛地一颤,吓得往更深处缩,眼睛里全是绝望。 京妙仪没说话,先探身进去,指尖在车门内侧快速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冷得发淡的语气开口: “不想死就别出声。”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刚才在夜市里的柔软,也没有怕,只有一种冷冽。 哭着的姑娘被这语气一慑,抽噎猛地卡在喉咙里,只敢发出细碎的气音。 京妙仪目光慢慢划过二人脸色,弯腰钻进车里,反手轻轻带上门,把外面的夜色和危险一同关在身后。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从哪儿逃出来的?”她问。 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小姑娘抖得更厉害,只剩眼泪疯狂往下掉。 “半年前,我被高薪工作骗来这儿,那些坏人把我绑架逼迫我每天接客拍那些片子,”她喉咙一哽,没说下去,“……我哥哥得知我下落,好不容易救我出来,结果就在我们刚才下车去上厕所的时候,回来就看见哥哥被人杀死了。我觉得应该是骗我的那些人找回来了,但是他们没有找到我,只找到了我哥哥,我哥哥………“ 女孩“哇”一大声哭出来了。 京妙仪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在这种地方还敢大声哭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接着,京妙仪狐疑的眼神在女孩身上游移,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女孩旁边的女人,问: “你呢?”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和发型都十分干练的女人,她此刻脸色灰白,身上很多处伤口。 “听没听说过杀妻骗保?“她声音很沉很沙哑,“我被骗婚了,那些人想杀我拿到钱。” “我知道了。” 都是两名国人。 这破地方被骗来的国人还真不少。 不过,京妙仪疑心深重。 她对二人还是有疑心,顺手拿过副驾驶上的绳子绑好二人的手脚,开始分析现在的形势。 身后两个女性,一人被骗来做特殊服务行业,一人被杀妻骗保来到此处。 而这辆染血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太过扎眼。 要是再耽搁下去,迟早会引来巡逻或其他人。 她没半分犹豫,探了探尸体,人早已没了气息,脖颈有明显刀痕,浑身冰凉。 她指尖在尸体腰间一摸,利落抽出一把折叠军刀,刀刃薄而锋利,沾着微干的血点。 京妙仪随手在尸体衣服上擦了两下,将刀攥在手里。 “坐好,别出声。” 她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和表面精致漂亮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等两个姑娘反应,她伸手勾住尸体腋下,力气大得反常,拖着人往副驾驶挪。 以前在农村,她割过猪草,猪草一箩筐一箩筐地背,杀过猪,也做过庄稼,背着很重的杀虫剂,扛着锄头在地里挖土。 力气大点也属正常。 这男人尸体沉重,在座椅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京妙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摆正后随手扯过车上旧布巾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僵直的脚。 京妙仪皱眉看了看后面的两人:“你们谁会开车?” 她目前为止还没考驾照,在北京都是有专人司机接送,或者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会开车? 两名女生同样也摇摇头。 京妙仪当机立断,打开后车门:“下车。”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哥哥还在这里,我不能不管他!” 哭着的那个姑娘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泪还在掉。另一个死死咬着唇,眼神空洞。 京妙仪心想自己真是太多管闲事,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冷脸跳下车就要离开。 那小姑娘旁边的女人道:“那些来抓我们的人迟早都会重返回来找我们,我们不会开车,所以只能弃车离开。” 京妙仪闻言转过身,打量了女人一眼:“你叫什么?” “黄玉。” 京妙仪点点头,往前走。 黄玉见状,带着一直在哭的小女孩跟在她身后。京妙仪转身皱眉,握紧手里的刀:“怎么跟着我?” 黄玉道:“你厉害。” 京妙仪眉峰轻轻一挑,眼尾斜挑着几分野气。 京妙仪走在最前,身后两个女孩亦步亦趋,跟着她拐进一片荒草深处。 那栋早被人遗忘的废弃老楼便立在那儿,墙皮斑驳,窗洞发黑。 她抬眼扫过眼前爬满青藤,墙皮剥落的废弃老楼,木门半朽,阴影层层叠叠吞着光,正是藏人避事的好地方。 “就这儿。” 她停在楼口,侧头朝两人一点下巴: “你们先进去歇着,暂时安全,那些来抓你们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黄玉点点头带着那名小姑娘走进去:“嗯。” 等二人进去,京妙仪环顾四周,给陆昭野发送了一条消息。 “阿野,我被绑架了。” 接着她给他发送了定位。 陆昭野手里的资源还能利用。 只是在父权社会下,男人们作为掌权者,怎么会轻易将权力给她? 真爱?好大的笑话。男人的爱是权衡利弊,是爱女人身上的价值,爱女人能够为他提供的帮助,服务,便利。 至于爱情,那玩意儿几百年都出不了两三回,剩下的不过是虚荣和下半身作祟。 所谓的动情,不过是自恋泛滥。 不过要说她从没爱过,那也太绝了。 她这一生,至少深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她本人。 为了能利用黑道资源,她不设计点危机,陆昭野可不会轻易为她倾泻资源。 她这步棋可是把陆昭野,林家甚至整个陆家都算计进来了。 因为她就是笃定自己不会出事。 一个北京权贵家庭的京家大小姐被陆家少爷带来了东南亚,如果她在陆家地盘,在林家,在东南亚出了事情。 那头疼的可就是林陆两家了,所以林陆两家会保证京家小姐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出事。 京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身份虽然是偷来的,可那又怎样? 身份,金钱,权利,简直太好用了。 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补品! 大补! 她受够了失权的滋味。 她就要一步一步地从这些男人手里夺到权力。 第42章 杀妻骗保 东南亚湿热的草木气,掠过废弃楼房斑驳的墙沿。 京妙仪立在露台上,一身精致奢侈品衣裙,在这荒败里反倒更显扎眼。 她指尖轻抵栏杆,晚风掀动发丝,衣服上沾了点血迹,眉眼柔和漂亮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聪明算计。 身后脚步声轻而稳。 黄玉从屋子里走出来:“那个小姑娘睡着了。” “嗯。”京妙仪淡淡问,“你们认识?“ “逃出来的路上遇到的,都是女孩,都可怜。”黄玉道,“她说她叫姜思纯,才十九岁,就被骗到这种地方被糟蹋,她哥在救她路上死了……” “你呢?” 黄玉愣了一下道:“我两年前遇到个男人,各方面都符合我的择偶标准,爱我尊重爱,相处久了我们便结婚了。他前天说带我去T国旅游,结果却是合伙骗我。他买了几百万保险,受保人是我的名字,只要我出意外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到这笔钱。” 完全的杀猪盘,杀妻骗保案。 “我看你才二十出头,谈恋爱了吗?”黄玉苦笑了一下,“可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京妙仪闻言,唇梢轻轻一挑,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和男人相处很累的,要维护他的自尊,还要做好他随时说黄话的准备,还爱给自己立深情人设,每次都是猝不及防说出些大男子主义的话。很多男的动不动就爱开低俗玩笑,要么就是高高在上的说教。实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好处,男人都占尽便宜。如果说一个男人占尽性别优势还要杀妻骗保,证明这个男人是个废物畜生。“ 黄玉听完她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京妙仪用手里的刀割开了她的手腕上绑着的绳子:“说说吧,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黄玉摸了摸背包后的铁铲:“我在那些人身上抢来的,那群男人都是些想骗钱的普通中年男人,肥胖居多,没多少武力值,我一铁铲就能拍晕一个。” 京妙仪挑眉。 她这点倒是像她。 不过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换做她,可不只是拍晕那么简单,她对畜生绝不会心慈手软。 黄玉憔悴里裹着历练的干练,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开口: “你这个年龄,这身打扮,这行事做派,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你很聪明。“京妙仪打量了一下她,“够冷静,够聪明,够干练,眼光很好,不如以后跟着我干?” 黄玉怔住:“可是我已经做了很久家庭主妇,没怎么工作了,和社会断层了。” 京妙仪偏过头,语气不咸不淡: “这很重要?“ 黄玉怔愣后,笑了:“好,我相信你。你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京妙仪原本还倚在栏杆上观望,听见动静,眉峰微蹙,立刻警惕起来。 这地方本就荒僻,偶尔有人闯进来并不奇怪。 她回头对黄玉压了压手,示意先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 几个人影很快进了楼,说话声粗嘎混杂,有本地话,也有生硬的中文,听着不像善类,但京妙仪一时也辨不清来路,只当是帮派寻仇,分赃,或是普通混混找地方躲事。 她示意黄玉叫醒姜思纯,让她们两人贴着墙根,往更深处的阴影里挪,自己则贴在窗沿后,不动声色地听。 楼下,几人踹开朽坏的门板,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传来。 “货都带齐了?”一个沙哑的男声问。 “放心,这批纯度高,查不出来。”另一人答。 “钱呢?别跟我耍花样。” “钱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次成了,下次路子还长。” “警察最近盯得紧,别在这儿久留,交完赶紧散。” “知道,这破楼鬼都不来,安全。” 京妙仪指尖猛地一收,指节泛白。 货,纯度,警察,交易。 几句话撞在一起,京妙仪瞬间明白了。 不是混混,不是寻仇。 是毒贩在这里交易毒品。 京妙仪转过身,对身后两人一字一顿小声道: “是毒贩,在交易。立刻躲进去,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出声,不准动。” 她指了指楼内最暗,最隐蔽的隔间。 黄玉脸色一白,却也不乱,立刻拉着姜思纯,轻手轻脚往阴影深处钻。 京妙仪守在外侧,背贴冰冷的墙,听着楼下越来越清晰的交易声。 楼下毒贩的交易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又冲来另一拨人,脚步更急,带着股狠戾的躁意。 京妙仪刚绷紧的神经又是一紧。 先是几句本地话呵斥,跟着就有人用中文骂骂咧咧: “给我搜!那车就停在不远处,这一片都翻遍了,那女人肯定就藏在附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跑,我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玉本就缩在阴影里,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齿都在打颤。 京妙仪一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发沉,用气声逼问: “谁?” 黄玉声音几乎听不清: “是我丈夫……他们是来抓我的……他要杀了我骗保……” 话音未落,楼下已经传来踹门,翻找的响动,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毒贩那边立刻炸了毛,骂声,拉枪栓的脆响混作一团。 “哪来的杂碎,敢坏老子的事!” “你们是什么人?!” 京妙仪当机立断,一把将黄玉和姜思纯往更深处的废隔间里按: “闭嘴,往里缩,不管下面打起来还是开枪,都不准露头。敢动一下,就得死!” 她自己则贴在墙缝后,指尖暗暗攥紧,盯着楼下混乱的人影。 一边是毒贩交易,一边是杀妻骗保的恶夫。 这栋废弃老楼,瞬间成了绞肉场。 第43章 未曾现身 两方人马对峙,剑拔弩张。 领头的毒贩脸色一沉,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枪口径直对准了那杀妻骗保的恶夫一行人:“劝你们别坏了老子今天的大事,今天老子要和大顾客接头,赶紧滚!” 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紧接着,旁边几个毒贩也纷纷效仿,动作麻利地掏出武器,拉枪栓的声音接连响起。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恶夫一行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疯狗,没有了声音,所有叫骂和打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黄玉丈夫脸上的凶横瞬间僵住,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 他身后的那帮兄弟更是怂得彻底,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谁的枪走火了,子弹就会穿透自己的身体。 刚才还敢放狠话要杀人的恶夫,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京妙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很清楚,毒贩有枪在手,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稍有风吹草动,局势依旧会彻底失控。 杀妻骗保的恶夫周凯腿肚子转得厉害,刚才还梗着脖子叫嚣的狠劲彻底烟消云散。 他双手下意识举到胸前,连连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剩对着毒贩枪口的卑躬屈膝:“别,别开枪!大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周凯身后的几个同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躲,有的腿软得直接靠在墙上,连抬头看毒贩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枪口一转,自己就成了枪下鬼。 领头的毒贩刀疤眯着眼,枪口微微下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横的?说,你们来这儿找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周凯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讨好:“大哥,我们找的是我媳妇,那贱人跑出来了,这娘们知道太多事,留着是祸患,必须得解决掉。您放心,我们就是来灭口的,办完立马走,绝不耽误您的事!” 刀疤挑了挑眉,枪口始终没挪开,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杀了人,好处呢?总不能让我兄弟们白帮你镇着场子,担风险吧?” 周凯一听有商量的余地,立马松了口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急切又谄媚:“有好处!有好处!大哥您放心,我把这贱人解决了,拿到她那份保险金,还有她身上带的值钱东西,全都给您分三成!” 毒贩身后的跟班一听,不屑道:“才三成,你知道我们大哥跟今天的大客户交涉是多少钱吗?就你这点钱打发谁呢!” 周凯立马改口:“四成,不,五成!只要您帮我们把人找出来,我们动手,事后绝不啰嗦,拿了钱咱们分完就散,谁也不连累谁,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他心里打的算盘精得很,眼下对方有枪,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舍点钱财,借毒贩的势力稳住局面,先把黄玉这个隐患除掉,保险金到手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分赃……呵,事后能不能兑现,全凭他说了算。 刀疤跟身旁的小弟对视一眼,小弟微微点头,他这才缓缓把枪收了回来。 “行,就按你说的来。赶紧搜,找到人麻利点解决,别拖拖拉拉惹麻烦。人你们杀,事后钱必须分到位,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跟你媳妇一起埋在这废楼里。”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周凯忙不迭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刚才的怂态稍稍收敛,又恢复了几分阴鸷,转头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分头搜!一层一层找,把那贱人揪出来!动作轻点,别出声!” 几个同伙连忙应声,战战兢兢地散开,脚步放得极轻,开始在废楼里翻找起来。 刀疤也挥了挥手,手下的毒贩分散守在楼梯口,院门口,把所有出路堵得严严实实,既盯着搜人的动静,也提防着周凯一伙人耍滑头。 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转眼就变成了狼狈为奸的勾结。 墙缝后,京妙仪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指尖攥得指节发白,眸色冷得像寒潭。 楼梯口的脚步声慢慢逼近,院门外又传来两道鬼鬼祟祟的交谈声,一前一后,压着嗓子,满是算计。 “那小丫头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 “长得这么嫩,抓回去好好调教,肯定能赚大钱。” 京妙仪眸光一沉,指尖悄然握紧了腰间藏着的刀。 前有杀妻骗保的恶夫,后有拐人逼良的骗子,这栋废弃小楼,眨眼间就被三伙豺狼围得水泄不通。 这妙瓦底确实乱,豺狼虎豹环伺。 姜思纯听到那两道熟悉又恶心的声音,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死死咬住唇才没哭出声。 黄玉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又是,又是来抓人的……” 京妙仪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冷笑。 来得正好。 一窝端了,倒省了她不少事。 只是还有一点很奇怪。 那群毒贩说是跟一个大客户交易,可那个客户至今为止都未曾现身。 那人如此神秘,究竟是谁? 她躲在楼上墙后,根本看不清楼下全貌,只是这一点,引起了她的疑心。 第44章 神秘男人 废楼里的翻找声窸窸窣窣,毒贩守在各处路口,恶夫周凯已经开始带着同伙挨个房间排查,空气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楼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蹑步声,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探进头来,正是之前哄骗姜思纯拍不良影片的骗子。 他们一路追踪踪迹到这,本想趁机把人掳走牟利,一进门就撞见了面色凶戾的毒贩和周凯一伙人,当场吓懵在原地。 “哪来的杂种?”刀疤手下的毒贩率先察觉,厉声呵斥,瞬间把枪口对准了两个骗子,周凯的同伙也立马围了上去,以为是来抢人或是报信的。 两个骗子压根没见过这阵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对方手里的棍棒,腿都软了。 他们压根不敢提找姜思纯拍片子的事,只当是撞进了黑吃黑的局,对视一眼,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嘴里还慌不迭地喊:“误会!我们走错了!这就走!” 混乱乍起,两方恶徒以为骗子是对方的帮手,推搡叫骂瞬间爆发,拳脚瞬间挥到一起,废楼里顿时乱作一团。 墙缝后的京妙仪眸光一闪,深知这是唯一的转机。 如果等他们三个团伙联手起来,那她们肯定没有好结果,迟早会被这三个团伙合起伙来拆吃入腹。 不等骗子跑出门口,京妙仪猛地闪身冲出去,一把揪住跑在后面的骗子后领,用尽全力将人往恶夫和毒贩的混战圈里拽,冷声喝道:“他们就是来抢人的,跟这伙人是一路的!” 这话瞬间点燃了战火,本就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当即把骗子当成了对方同党,拳脚棍棒毫不留情地往他们身上砸。 她要他们谁都走不掉,乱作一窝,然后一锅端了。 两个骗子百口莫辩,只能反击,彻底被卷进了漩涡,再也跑不掉。 而毒贩身后有一人的目光落在京妙仪的身上,眸色暗暗闪动。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外套,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自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可刚刚这一动静,完全暴露了京妙仪藏身之处。 周凯聪明,一眼瞥见了京妙仪,嘶吼着推开身前的人:“在那!黄玉那贱人肯定和她一伙,躲起来了!” 他顾不上混战,带着两个心腹疯了似的冲过来,手里攥着钢管,满眼都是杀妻灭口的狠劲。 毒贩刀疤也闻声围了过来,枪口齐齐对准京妙仪的方向。 就在毒贩刀疤想要开枪的时候,身后的那名戴着黑色鸭舌帽神秘的男人抬手轻轻拦住。 “别动。” 这向来不好对付的刀疤竟听话放下了枪。 男人看向京妙仪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撞见意外猎物,心生兴趣的神色,连周身的冷寂气息,都淡了几分。 他像是在看一场极有意思的戏。 “躲好!”京妙仪厉声将两个女生护在身后,反手从墙角抄起一把废弃的铁棍。 冲在最前面的恶夫同伙挥着钢管就砸过来,京妙仪侧身躲开,手腕发力,铁棍带着劲风狠狠横扫,重重打在那人膝盖上,一声脆响伴着惨叫,那人当即跪倒在地。 另一个同伙从侧面扑来,她回身一棍直击面门,直接将人拍得鼻血横流,昏死过去。 好在他们这些人没有专业训练,只是一味地用蛮力,很好对付。 周凯见状红了眼,举着钢管疯了般砸向她的头,京妙仪矮身避开,顺势抬脚踹在他小腹,将人踹倒在地,紧接着铁棍狠狠砸在他握钢管的手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那专门抓女人回大山的张老三都比他们厉害些。 这些男人又怂又蠢又恶毒,算计着自己妻子。 当真是恶心。 混乱中,一个毒贩趁机冲上来想抓人, 京妙仪从腰间摸出提前藏好的短刀,毫不迟疑地反手捅向对方持刀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那人吃痛松手,武器应声落地。 忽然,废楼大门被人从外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直接撞塌了半边。 一众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瞬间把整栋楼的出入口死死封死。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衣摆随步伐扫过满地狼藉。他没看场内任何一方,目光穿透混乱,直直锁定京妙仪身上。 “陆,陆少!” 刀疤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抖,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 东南亚黑道龙头陆家的少爷,谁人不识? 刀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对着身后的陆昭野连连赔笑,声音都在发颤,“您怎么来了?这,这就是个误会,小的们瞎闹呢……” 周围的毒贩瞬间作鸟兽散状,刚才还举枪的人,此刻连枪都握不稳了。 陆昭野懒得理会他的虚张声势,脚步稳稳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误会?”陆昭野薄唇轻启,指向京妙仪“动我的人,是误会?” 刀疤看向京妙仪,额头的冷汗瞬间砸落在地。 他心里清楚,陆昭野是什么人?那是能让整个金三角闻风丧胆的存在,他的人,动一下都得掂量掉脑袋。可他手里还有最后的底牌,那是他在这栋楼里布下的死局! 刀疤眼神疯狂闪烁,一咬牙,猛地举起手中那个缠着电线的黑色装置,歇斯底里地嘶吼:“别过来!陆昭野,你别逼我!” 他死死盯着陆昭野,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这栋楼里,我埋了足足五枚用死婴胎盘和违禁药物炼制的炸弹!只要我手里的遥控器一按,整栋楼瞬间就会被炸成废墟,毒气扩散出去,方圆百米都没人能活!” “你敢!”保镖们瞬间绷紧,齐齐举枪对准刀疤。 “我有什么不敢的!”刀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引爆器紧紧攥在手心,“我死,也得拉着她和你们一起垫背!陆少,我知道你厉害,但今天,你动我一下,咱们同归于尽!” 空气瞬间凝固到极致。 陆昭野的脚步顿住,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暗流。 他绝不能让京妙仪身处这种险境。 她危险又复杂,远不似表面那般单纯。他对京妙仪的感情说不出的复杂。 只是她不管是身份还是于他而言,都不能有危险。 刀疤歇斯底里的嘶吼还在废楼里回荡,攥着引爆器的手因疯狂而不停颤抖。 整栋楼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致命的威胁冻住,恶夫团伙的人早已吓得瘫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黑吃黑,黑吃黑。 这就是妙瓦底残酷的现实。 陆昭野眸色沉如寒潭,根本没给刀疤半点喘息的机会。他抬手的瞬间,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死寂。 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刀疤的手腕,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引爆器再也握不住,直直朝着地面飞落。 一旁的保镖反应极快,飞身上前稳稳接住引爆器,瞬间将危险掐灭在源头。 “拿下!” 陆昭野冷喝一声,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行动,动作迅猛利落,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在场所有恶徒拿下。 杀妻骗保的恶夫周凯及其同伙,负隅顽抗的毒贩团伙,还有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拍片骗子,全都死死按在地上,没一个漏网之鱼。 刀疤捂着流血的手腕,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半分嚣张,只能被保镖死死摁住,浑身发抖。 周凯更是面如土色,知道自己彻底栽了,再也没法对黄玉下手。 黄玉和姜思纯看着眼前反转的局势,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双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互相搀扶着,终于敢大口喘气。 陆昭野收枪,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京妙仪,只剩满心的担忧关切,刚要迈步朝她走去,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却见京妙仪脸色骤变,猛地想起刀疤口中遍布整栋楼的婴儿毒品炸弹,心头一紧。 她根本顾不上跟陆昭野说话,也顾不上安抚两个受惊的女孩,只匆匆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我去找那些婴儿和炸弹。” 说完,京妙仪便转身朝着废楼深处的房间冲去。 她清楚,这些用死婴制成的毒品炸弹一旦爆炸,不仅毒气致命,整栋楼都会坍塌。留着终究是祸患,必须赶在任何意外发生前,把所有炸弹找出来。 第45章 只记得你 京妙仪一路寻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在废弃楼宇里显得格外突兀。 房间内昏暗逼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照得满地狼藉。 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一堆破旧棉絮堆里,竟蜷缩着两个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气息奄奄的活婴儿。小家伙裹在一件沾满污渍,薄得几乎挡不住风寒的破布中,小脸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生命力脆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阴冷的空气里。 而在婴儿身旁,靠着一个少年。他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戴着黑色鸭舌帽,嘴唇毫无血色,双眼半睁着,眼神涣散无光,显然也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她握紧腰间的匕首,慢慢朝那人走过去,用刀揭开了他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全脸。 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寂。 那轮廓,容貌,眼神,像极了她无数次在京家相册里见过,又在噩梦里出现过的人。 京妄。 她缓缓抬眼,目光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没有回应,没有语调,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溢出。 好像是个哑巴。 掌心的刀被京妙仪攥得发烫。 京妙仪看着眼前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少年,心中涌上一股狠戾。 就是他。 只要他活着回到北京,只要他开口说出真相,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人生,都会瞬间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刀刃对准了少年的胸口。 只要一刀,只要这一刀下去,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她,再也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只要他死在这里,就永远回不去北京。 可就在刀刃举起的瞬间,一阵沉稳又带着几分散漫的脚步声,缓缓传来,由远及近,落在京妙仪耳朵里。 是陆昭野。 京妙仪浑身汗毛倒竖,反应快过思绪,猛地将手中短刀往袖筒里一塞,飞快拢紧衣袖藏好,动作快得不留一丝痕迹,脸上的狠戾也瞬间敛去,只余下几分慌乱。 脚步声渐渐停在不远处,她抬眼望去,正是陆昭野。 “妙仪怎么了,怎么呆在这儿?”陆昭野问道。 京妙仪心脏狂跳,后背早已沁出冷汗,强压着惊魂未定的情绪,正要开口找借口搪塞。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京妄,却忽然动了。 少年缓缓抬起头,清瘦的面容在昏暗光线显得晦涩,长睫轻颤,那双一直沉寂的眼眸,直直看向她,薄唇微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唤: “姐姐。”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炸在京妙仪耳边。 而京妄喊完这一声,便又垂下眼,恢复了先前那副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此刻偏偏在陆昭野面前喊出这声“姐姐”。 看似亲昵,实则是在无声地挑衅,更是捏住了她假身份的死穴,让她在恐慌里动弹不得。 陆昭野也微微挑眉,目光在京妙仪和京妄之间流转,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这是京妄?”陆昭野看着面前的少年,确实就是京妙仪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嗯……”京妙仪很快哽咽起来,“对了这里还有个婴儿还有呼吸!阿野我们叫救护车来吧?” “好,我马上叫人来。”陆昭野话音刚落,就有人抱着那名气息尚存的婴儿走了出去。 她眼底的杀意飞快敛去,瞬间换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下一秒,她直接扑上前,双臂紧紧抱住眼前的少年。 “阿妄!”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滴落在少年单薄的衣料上,“姐姐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奶奶快担心死了!” 她将脸埋在他肩头,微微颤抖,一副受尽煎熬,好不容易才姐弟重逢的模样。 京妙仪死死抱着他,声泪俱下地演着姐弟重逢的戏码。 京妄身子顺势僵了一瞬,却不是懵懂无措的僵硬,反倒像刻意配合着她的表演,慢半拍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抬眼望向虚空,眼神空茫又疏离,看上去真如失了记忆,对周遭一切都茫然无措,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完美承接住京妙仪递来的戏码。 “阿妄,你终于回来了。”京妙仪哽咽道。 怀中的人缓缓动了,他没有立刻回抱,指尖先是悬在半空,迟疑地顿了片刻,才轻飘飘落在她的背上,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半点没有依赖的暖意,反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触碰,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声音轻淡得像山间的雾,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直直戳进京妙仪耳中。 “姐姐……”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你。” 第46章 互相对峙 卧槽。 京妙仪暗骂一声。 京妙仪被他那句“只记得你”钉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沉又慌。 这算什么? 算是他对她的投诚? 还是京妄根本没认出她是冒牌货? 不过她可没空弄清他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她退无可退,一旦露怯,一旦被拆穿,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京妙仪指尖微微发颤,只能死死咬着牙,将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下去。 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别怕,姐姐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一字一句,全是戏。 陆昭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事情解决了,我们先回去。” 他声音低沉,上前一步,自然地将京妙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视线落在京妄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京妙仪不敢多言,只能紧紧牵着京妄的手,像真正护着弟弟的姐姐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昭野身后。 “阿野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人彘女孩,没想到就被拐走了,你不会怪我吧?”京妙仪道。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了,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她问。 陆昭野回道:“中国大使馆的人到了之后安排了抢救,但她内脏器官衰竭严重,终究是无力回天。” 一路沉默。 京妙仪将脸瞥向车窗外,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没说话。 车子驶入林家大宅,灯火温柔地笼罩下来。 陆昭野的舅舅舅妈早已等候在外,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妙仪没事吧?这位就是你们一直找的阿妄?”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握紧身边少年的手。 “是,我找到阿妄了。” 一场戏,开了头,便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 回到林家,灯火浸着暖意,气氛却始终紧绷。 京妄自进门起便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京妙仪身后,垂着眼,身形清瘦,像是没了魂的瓷器。 陆昭野的舅妈看着心疼,拉着京妙仪低声安慰:“妙仪没事啊,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罪,一时缓不过来很正常,这是应激反应,你别太担心,慢慢养着就好了。” 京妙仪笑着点头应下,心口那股不对劲却越压越沉。 京妄是找回来,却像是失忆了。 她可不信。 毒贩团伙来得蹊跷,一环扣一环,像是早就计划藏在里。 而京妄,他绝对不简单,那份冷寂里藏着她读不透的暗涌,绝非单纯受惊所致。 京妙仪想,她还是必须把他解决掉。 夜晚,京妙仪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推开了京妄的房门。 药汁温热,气息醇厚,只是碗底,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加了料。 她走了过去,眉眼温顺,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阿妄,你受了惊吓,喝了这个安神。” 京妄抬眼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映得瞳仁漆黑深邃,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端着药碗的手。 良久,他没有伸手,没有张口。 那碗药停在两人之间,热气缓缓往上飘。 “怎么啦?” 京妙仪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睫,心底的恶毒和愤怒悄然蔓延。 就在她攥着药碗,想要硬灌药的时候,京妄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对着她勾了勾。 动作慵懒又随意,像是单纯想让姐姐靠近些,全然没有攻击性。 京妙仪迟疑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小半步:“怎么了阿妄?是药太苦,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不敢靠得太近,却又不得不顺着他的意,生怕拆穿这层薄薄的伪装,引爆更可怕的局面。 就在她俯身,堪堪凑近床沿的瞬间,京妄原本空茫的眼尾,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不等京妙仪反应,他忽然抬手,看似无力的手腕猛地一偏,掌心不轻不重地撞向她端着的药碗底部。 “哐当——” 药碗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成几片,深褐色的药汁溅开,浸湿了脚下的地毯,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京妙仪猝不及防,指尖一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错愕地抬眼看向京妄。 少年却依旧维持着抬手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利落的打翻动作,只是无意之举。 可京妙仪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撞向药碗的力道,绝非受惊的应激反应。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阴测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人到底想怎样! 门外传来舅妈关切的声音:“妙仪,你和阿妄没事吧?” 京妙仪攥紧手心,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回道:“没事!只是药碗打翻了,我很快处理好!” 京妙仪刚要说些安慰的话,俯身下去捡药碗碎片,下一秒,眼前的少年身形一动。 京妄骤然起身,清冷挺拔的身形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冷戾和一股压迫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等京妙仪反应,他站在她身后,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嘴,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下一秒,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 是枪。 京妙仪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被捂着嘴,声音都叫不出来,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京妄垂眸,唇瓣贴在她耳畔,气息清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杀了京妙仪?” 他本以为能彻底掌控局面,眼前这个冒牌女人,只会在他的枪口下瑟瑟发抖,暴露所有破绽。 可他低估了京妙仪。 就在京妄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京妙仪原本僵硬的身子忽然微微一动,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抬起,一道锋利的寒光直逼他脖颈。 那是方才她弯腰去捡满地碎瓷时,趁乱悄悄攥在掌心的瓷片,边缘锋利无比,此刻正死死抵住京妄颈侧的动脉,稍一用力便能划破皮肉,渗出血迹。 “你知道药在哪里吗?”京妙仪笑道,“早就料到你多疑,毒药我没下在药碗里,而是在这瓷碗身上。京妄,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局势瞬间逆转。 京妙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你以为我没有后招?” 她笑着: “京妄,你惹到我了,我要玩死你。” 瓷片抵在颈间的尖锐触感清晰传来,京妄身形微顿,持枪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 他垂眸,视线落在颈侧那片锋利的碎瓷上,随即缓缓偏头,清冷的眉眼凑近,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反倒泛起一丝玩味的冷光,阴狠冷漠尽数显露。 原来这场戏,从来都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狠,更难对付。 颈间的痛感隐隐浮现,他却毫不在意, 薄唇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很好,总算有点意思了,冒牌货。” 空气瞬间凝固。 一左一右,两人互相牵制,针锋相对。 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敌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这场从一开始就布满谎言的对峙, 第47章 阴湿忮忌 “我没有杀她。”京妙仪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京妄冷笑。 “信不信由你!”京妙仪手腕猛地一拧,借着一股巧劲狠狠挣开他的钳制,与他面对面相视,“京妄我可不信你会蠢到杀我,如果你现在开枪杀了我,那么陆家和林家是不会信你一面之词的,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京妄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恶毒又漂亮明媚的女人:“何以见得?” “很简单,你们男人呢不过都是利益至上的动物。一个十多年未见面,在乡下精神病院的姐姐,于你而言,你是不会为了她而毁掉自己的前途。”京妙仪淡淡笑道,“其实啊,真正的京妙仪早就死了,死前托付我一定要找到杀她的凶手。一字一句,字字真心,真是可怜。” 京妄举起枪对准她的额头,气极反笑:“你敢拿我姐威胁我!!!” 京妄指尖扣着枪身,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偏执寒意,漆黑枪口稳稳抵在京妙仪眉心,没有半分动摇。 京妙仪却忽然笑了,眉眼艳丽,带着一身淬毒般的傲气,非但不退,反而往前一步,额头狠狠抵住冰冷枪口。 京妄愣住。 她眼尾上挑,笑意恶毒又放肆,半点惧意都无,反倒像是在挑衅。 “你敢开枪吗?弟弟。”京妙仪有恃无恐,“陆家这位少爷最听我的话,如果你杀了姐姐,你能走出陆家吗?” 说着,京妙仪眉眼未动,指尖轻抬,慢条斯理地覆上京妄握枪的手,微微用力,将那枚抵在她眉心的枪口,偏转向了一旁。 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和她这个人一样。 看上去是一只软糯兔子,实则手腕狠辣,算计人心,招数层出不穷。 这个女人是个野心家。 她漂亮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冷冽的张扬,凑近京妄:“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回到京家,绝对不会动手杀你。可如果你不听话……” 京妙仪抬手指了指他脖颈上被划出血的那道伤口:“阿弟啊……你中毒了。” 那毒是涂在药碗上的,而药碗碎了,京妙仪捡起一片碎瓷片,在他身上划过一道血痕。 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毒。 京妄冷冷抬眸:“疯子。” “谢谢夸奖。”她抬眼轻笑,眼尾微微上挑,笑得近乎张扬肆意。 京妄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清冷得近乎淡漠,眉骨微垂,长睫掩去眼底深暗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京妙仪: “解药。” 京妙仪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会,笑道:“想要解药啊,可以啊!不过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京妙仪看着眼前眉眼清冷的京妄,指尖轻轻勾起,慢悠悠地抵住京妄的下巴,微微用力向上抬,迫使他的头抬起,清冷的眼眸被迫与她对视。 她的指甲微凉,轻轻蹭过他下颌线条,力道轻得近乎暧昧,却藏着十足的掌控欲,半点不把他此刻的隐忍放在眼里。 她眼尾上挑,慢悠悠开口:“不过我要你回到京家之后,继续装失忆,还要接着做你的哑巴,半点破绽都不能露。乖乖照做,姐姐自然会把解药给你,若是敢耍花样……” 她顿了顿,笑意更盛,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带着十足的恶毒: “你该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更难受。” 京妄被她抬着下巴,清冷的面容没什么波澜,长睫微垂。 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直接杀了他没意思。 这人这么聪明,她要京妄为她所用,做她的狗。 她要玩死他。 京妙仪望着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她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脚,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几分肆意的挑衅。 “????”京妄身形一僵,长睫猛地一颤,整个人骤然愣在原地。 趁他失神的刹那,京妙仪眼尾微扬,手腕利落一翻,直接将他指间的枪夺了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枪身,掂了掂。 “这枪不错。”她笑得张扬,语气带着十足的得意,“我正缺防身武器,就算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了。” 话音落,京妙仪收枪转身便走,留下挑衅的笑意,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枪是真的难得。 京妄在她眼中就像个抱着金元宝行走在大街上的稚童。 而她不费吹灰之力,不花一分钱就能抢过来。 夜色渐深。 陆昭野径直走进房间,京妙仪已经将枪支藏在自己包里。 她扬起无害清丽的笑容:“阿野你忙完回来了?” “嗯。”陆昭野周身还带着外头的晚风凉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紧绷的线条才稍稍柔和,“黄玉和姜思纯我已经安顿好了,不会再出意外。” 京妙仪迎过去,主动抱住他的腰:“谢谢你阿野,要不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真是一条好用又听话的小狗呀。 她根本没心思去想哪个男人爱不爱她。她只关心自己,只关心哪个男人身上的价值能不能被利用榨干。 不管是谁,不论男女,只要对她有价值,她会抓住一切踩着他们往上爬。 陆昭野长臂一伸,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沉哑的关切。 “之前在闹市,是谁把你拐走的?告诉我名字,我去处理。” “就是那个拐走姜思纯的人贩子,他还想拐走我。”京妙仪谎话张口就来,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你可一定要杀了他们,对了,还有那个杀妻骗保的畜生,那个毒贩,统统该死。” 她借着玩笑话说着心里话。 陆昭野笑着刮了刮她鼻子:“好。” “阿野,我想明天就回北京。” 陆昭野诧异:“这么快?” “嗯,”她故作担忧,“奶奶身体不好,若是没有我的照顾,我害怕奶奶出什么事。而且我找到弟弟带回去,奶奶的心结就可以打开了,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京妙仪抬手,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紧实的腰,脸颊温顺地贴在他胸口。 “这段时间,多亏有你照顾我。”她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柔光,语气真诚和依赖,“阿野,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京妄悄无声息地立着,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京妙仪主动踮脚,纤细的手臂牢牢环住陆昭野劲窄紧实的腰肢,脸颊温顺地贴着对方胸口,声音软绵又亲昵。 那副柔软乖巧的模样,和当初对他肆意挑衅,恶毒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对谁都能这般,对谁都能轻易展露这般姿态,这不过是她随手抛出来的假意。 少年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眼里透着晦暗和阴湿。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48章 失忆失语 次日清晨。 一行人前往城郊私人停机坪,搭乘的是林家调配的私人公务机。 京妙仪走在陆昭野后侧,指尖漫不经心抚过随身的精致手包,内里藏着昨日从京妄手中夺来的手枪。 她步履从容,走到机舱口的安检处时,负责值守的皆是陆昭野带来的自家安保,个个神情肃穆,却并未像民航安检那般细致盘查。 京妙仪抬手将手包递过,安保人员拿着探测仪随意扫过,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恭谨。 京妙仪眼尾微挑,唇角勾起,指尖摩挲着包身,旁若无人般轻声呢喃问安保人员:“陆少的飞机,也有人敢查么?” 当探测仪扫到手包暗格处,即便察觉到细微异样,安保人员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当即颔首放行。 京妙仪慢悠悠地收回手包,踩着高跟鞋径直踏入机舱。 走在最前方的是陆昭野,他身形颀长,气场强势,沿途的安保,安检全由他的人手把控。 黄玉和姜思纯紧随京妙仪身侧,京妄走到最末。 至于那名当初在废弃居民楼里找到的那名婴儿,她是早产女婴,饿了许久没有东西吃,气息奄奄被送到林家名下医院进行治疗。 如今那名婴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稳定照料,出生没满九十天不能乘机。 只能暂时交给陆昭野的舅舅舅妈抚养。 陆昭野告诉京妙仪:“这名在废弃居民楼里找到的女婴是被拐卖到缅甸的女人和毒贩强迫交配产下的孩子。” 京妙仪皱眉:“她的母亲呢?” “至于那名女子,或许早就死了,或许还在被当成畜生一样的交配。这些毒贩会找这些女人生下孩子,然后用婴儿做成冰冷的运输毒品工具,谁会检查一个婴儿的内脏大脑器官?” 很多婴儿在被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内脏大脑器官全部都被毒贩子换成了毒品。 这名婴儿显然躲过了自己出生的浩劫。 拐卖。 京妙仪想到自己妈妈被拐卖进大山,她明明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学生被骗来被当作牛马对待。她帮助妈妈逃离大山,却被人抓起来打。 她的妈妈会教她读书学习,写字跳舞,会给她讲大山外的霓虹世界,钢铁森林。 妈妈说还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她陪伴。 可没过多久,妈妈就死在了农村最脏最烂的猪圈里。 这件事情勾起了京妙仪的无限回忆。 想到她那个畜生父亲,京妙仪冷冷一笑。 她一定要让那个畜生男人付出一切千万倍代价!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为母亲报仇。 “我想养这名婴儿。”京妙仪道。 “别急。等这小孩在医院疗养把身体养好,等稳定了,我再让人接回北京。” “嗯。” “后续我会安排人跟当地民政部门对接,先申请临时监护,手续我来办,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飞机平稳攀升,穿过层层流云。 京妙仪靠窗而坐,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玻璃上,垂眸往下望去。 东南亚的海岸线渐渐缩小,错落的低矮屋舍都在视野里缓缓退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藏过罪恶,鲜血与算计的土地,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风掠过机翼,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要回北京了。 窗外云卷云舒,广阔无垠,可她的心,依旧沉在深渊。 这一去,也是另一场没有退路的厮杀。 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私人机场,廊桥缓缓对接,舱门开启的瞬间,干燥冷风扑面而来。 机场停机坪上早已候着一众人,黑色轿车整齐排列,京家的佣人,管家分列两侧,气氛庄重又肃穆。 京妙仪刚牵着京妄走下飞机,便看见人群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京老太太被人搀扶着站在风口,一身深色锦缎衣裳,精神虽不算太好,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看见他们,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 “妙仪,阿妄……”老人声音微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两步。 京家佣人道: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少爷终于找回来了,真是万幸。” 京妙仪望着眼前这一幕,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声音柔得恰到好处: “奶奶,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太太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又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京妄身上,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我怎么能不来。” 京妄垂着眼跟在京妙仪身侧。 京家众人簇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京老太太道:“走,咱们回家再说。” 京妙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与陆昭野道谢辞别,与黄玉姜思纯一一告别,带着失而复得的“弟弟”,带着满身风雨,重新踏入这座属于她的战场。 就在京老太太疑惑京妄自从一回来便不说话的时候。 京妙仪故作伤心地开口解释:“弟弟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危险之中,造成了创伤性心理疾病。他失去了记忆,更不会开口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她道:“我不会放弃带阿妄去治疗的,奶奶你放心,总有一天我相信阿妄会好的。” 京老太太看着眼前沉默的京妄,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扶着京妙仪的手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我的好孙儿……”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哭得像个无助的老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从前那么聪明,那么耀眼……” 她伸手想去碰他,又怕惊扰到他一般,指尖悬在半空,颤得厉害。 “是奶奶没看好你,是奶奶对不住你啊!!!” 哭声压抑又撕心,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疼,周围的人看着都心酸,却没人敢上前劝。 京妙仪扶着老太太,微微侧过脸,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京妄身上。 她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唇角却依旧挂着温顺担忧的笑意,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无声警告。 演啊! 继续演! 演好你这个失忆又失语的弟弟。 京妄看了她一眼,淡漠垂下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安静疏离。 京妙仪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柔声安抚老太太。 没人看见,两人擦肩而过时,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冷冷吐了两个字: “乖点。” 第49章 付出代价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京家老宅的雕花大门,穿过种满名贵松柏的庭院,稳稳停在气派的欧式主楼门前。 佣人早已候在两侧,齐齐躬身行礼,气氛看似恭谨和睦,实则暗潮涌动。 京妙仪半扶着依旧红着眼眶,心绪难平的京老太太。 京妄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全程一言不发,全然没了往日天才少年的半分神采。 刚踏入宽敞奢华的客厅,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继母柳玉茹,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妆容精致温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妙仪,可算把你们接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她的目光看似慈爱地落在京妄身上,嘴里说着心疼的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难过,反倒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跟在柳玉茹身后的京梦瑶,穿着粉裙,平日里骄纵的脸上此刻也装出担忧。 此前听闻失踪许久的京妄要被接回来,柳玉茹和京梦瑶心里满是抵触与忌惮。 京妄天资卓绝,是京振邦最看重的儿子,更是京家公认的未来继承人。 之前京妄与京振邦意见不合而出国,至此消失不见,再找到京妄是在妙瓦底那种地方。 京振邦心中愧疚不已。 京妄若回来,京梦瑶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他和京妙仪两姐弟的光环下。 她柳玉茹的位置也会越发尴尬,母女俩筹谋许久的盘算,眼看就要化为泡影。 可方才在路上,管家早已悄悄把京妄失忆失语,彻底变成了一个傻子的消息,说给了提前等候的母女俩。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淡漠不语的京妄,听着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哭诉。 柳玉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心底瞬间被狂喜填满,嘴角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她假意上前想摸摸京妄的头,语气唏嘘:“可怜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以后就在家里安心养着,有我们照顾你。” 指尖还没碰到京妄的发丝,少年便下意识嫌恶地偏过头,往京妙仪身后缩了缩。 京梦瑶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挤着几滴眼泪,哽咽道:“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里却在冷笑。 天才又如何?如今不过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再也威胁不到她和母亲的地位,京家的一切,终究会是她们母女两的。 主位上的京振邦,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带着几分期盼的面容,瞬间苍白了几分。 他盯着沉默寡言的京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失望惋惜。 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个儿子,年纪轻轻便展露惊人才华,商业天赋异禀,是他内定的唯一接班人,是京家未来的顶梁柱。 他费尽心力寻找京妄,大半原因也是盼着儿子能回来,继承京家的家业。 可如今,儿子成了这般模样,失忆失语,如同废人,再也担不起京家的重担。 良久,京振邦缓缓收回目光,沉沉的视线径直落在身旁的京妙仪身上。 他看着这个得体的大女儿,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重新考量的决断。 京妙仪沉稳聪慧,在京家低调隐忍,在公司底层开始做起工作,事事做得周全,此番更是费尽心力找回了京妄。 可见她有能力,有担当。 京振邦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若是京妄这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他便只能放弃这个儿子,转而全力培养京妙仪,让她成为京家的接班人,撑起整个京家的家业。 京妙仪敏锐地捕捉到京振邦投向自己的目光,心中了然,暗暗勾唇,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担忧弟弟,安抚祖母的温顺模样。 她轻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柔声说道:“奶奶,爸爸,弟弟刚回来,身子还弱,先让他回房休息吧,以后慢慢调养,总会有好转的一天。” 说这话时,她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身侧依旧低着头的京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而京妄始终垂着眼帘,将所有的锋芒与算计,都藏在那副皮囊之下。 京妙仪领着京妄回到他之前的房间,反手带上门。 她转过身,脸上那副温柔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漠的审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京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表现不错,演好这个哑巴就对了。” 她走到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桌上的书本资料。 身后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冷漠环抱双手。 眼看京妙仪就要转身离开,去安抚外面那群心怀鬼胎的人,京妄却忽然动了。 他快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将京妙仪笼罩在阴影里,眼神里盛满了戏谑不耐,声线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调笑: “我要演这个傻子,演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轻轻撑在京妙仪身侧的桌沿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我配合你的戏码,总要有点酬劳。不然,我撕破脸,我们谁的下场都不好过。” 京妙仪抬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冷冽,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急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狗,按照我的话去做。” 京妙仪满意地松开手,理了理衣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消散在空气里: “等我觉得你够格了,自然会给你解药,告诉你关于京妙仪的真相。” 一句话让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京妙仪讨厌失权的感觉,所以在任何关系,任何时候都要牢牢掌握绝对话语权。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内,京妄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做她的狗? 好。 那这场戏,他就陪她好好演下去。 总有一天,他要撕下这层伪装,让她为今日的承诺,付出代价。 第50章 璀璨人生 深秋。 北京私宴餐厅,没有招牌,没有喧嚣,每日只接受十位客人预约,成了权贵名流相谈的绝佳之地。 京妙仪一身香奈儿古着短裙,眉眼柔软清透,眼尾微垂时带着兔系的温顺,抬眸时眸光锐利冷静,藏着城府和野心。 长相娇美,气质却矜贵。 身着素色锦缎制服的侍者躬身开门,没有多余的问询,只引着京妙仪穿过窄窄的抄手游廊。 餐厅内不过两三间雅室,每一处陈设都极尽考究。 明式黄花梨木桌案,素净的汝窑瓷瓶插着水仙,墙上挂着水墨丹青,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京妙仪缓步走入最内侧的包间。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黄玉走了进来。 她走进门后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包间内外无旁人,才缓步走到京妙仪对面坐下。 “妙仪你等多久了?” 京妙仪轻轻摇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刚到。” “这里好安静,花了不少钱吧。”黄玉说着,拿起桌边的小票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手差点没拿稳,小票掉了下去。 “三十三万?!我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饭!”黄玉顿觉心里压力巨大,起身想走。 侍者依次呈上菜品,皆是精心烹制的新京式私宴,刀工精细,摆盘雅致,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 京妙仪挥挥手,让侍者退下。 “坐下吧,这顿是我请你的。”京妙仪道。 “这,这太贵了!” “没关系,接下来我也有事情想让你帮忙。”京妙仪道。 黄玉一听她有事情拜托自己,心里压力负担自然就小了,笑了笑:“你尽管说。” “我想创建自己的商业帝国。”京妙仪道。 “什么!?”黄玉刚端起饭碗来吃,听见她这句话,都愣住了。 要不是她知道京妙仪的本事,黄玉都会说对面这个人是个疯子。 “不过我还没想好从什么产业开始发展。”京妙仪修剪漂亮精致的美甲撑着自己下巴,眉眼一弯,“不过我需要你帮我收集对手的信息。“ “对手?”黄玉问,“我们连品牌没有,哪里有对手。” “不呀,”京妙仪语气轻巧,“那个对手就是江氏集团。” “这,这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黄玉咋舌,“江氏集团这个北京城一半的商业帝国,怎么可能?” “那我要做的,要么成为北京的另一半,要么霸占江氏的那一部分。”京妙仪道,“我相信你,你有胆量,有气魄,丈夫背叛就能立马快刀斩乱麻,从妙瓦底逃出来的的女人。你不是谁的妻子,你是自己的战士。” “我没这么大胆子。”黄玉心里发虚,挠挠耳朵不好意思地笑,“我没京小姐说的这么好。” “只要敢想就能做到。“京妙仪笑笑,没继续劝她,“你自己回去想想吧,对了,你和姜思纯回国之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这太麻烦你了。”黄玉感叹道,“我现在没了丈夫,她失去了她亲哥,不敢回家见家人,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互相扶持着。” “嗯,她外貌条件是不错的,就是太单纯,容易被骗。“京妙仪道,“好好看好她,别让思纯赚那种快钱,女孩一旦赚到了快钱,就很难收手。” “好,我会好好看好她。她年纪小,我就把她当作女儿一般带着了。“ “吃饭吧。”京妙仪道。 桌上摆着松露水晶虾饺剔透如玉,葱烧海参醇厚入味,还有现炖的燕窝羹温润清甜,连餐具都是定制的素纹瓷具,触感温润。 她用餐时姿态极矜贵,执筷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轻缓有度,不慌不忙,细嚼慢咽,从不大声,也不沾半点碎屑。 每个小动作都优雅得体,不像那些暴发户,倒像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名门闺秀。 吃完晚饭,京妙仪独自走出那间低调的私宴餐厅。 她站在街边抬眼望去,暮色里的北京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她静静望着这片繁华,却仍旧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人声车声在耳边流淌,她却像站在世界之外,孤身一人。 用谎言堆成的摇摇欲坠的璀璨人生。 一旦踏上,就没有尽头。 京妙仪没回京家,先去了一趟胡昭月住的地方。 胡昭月是她从泥泞里一起长大,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 是她在这冰冷世界里仅剩的,不算亲人的红颜知己。 她不希望胡昭月陷入这繁华泥泞,又不希望她回到那个落后的村庄。 连日的算计,伪装,厮杀,步步为营,把京妙仪压得喘不过气。 晚风微凉,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她踩着高跟鞋,主动踏了进去。 只有在胡昭月这里,她不用演,不用狠,不用防备。 她还有一点点属于人间的暖意。 听见有人敲门,胡昭月先从猫眼看了看,发现是京妙仪,她猛地打开门,扑了上去。 “妙仪!你回国啦!”胡昭月搂着她,欣喜若狂,喋喋不休。 京妙仪轻轻点头,随手将手中爱马仕白房子的包放在一旁,给她关上了门。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那个继妹继母还在一直找我!她们这两人还没放弃呢!有一次差点找到我们店里去了,吓死我了!”胡昭月拍拍胸脯,摆着京妙仪狂吸一口,傻乎乎地笑道,“妹妹身上好香呀!” “一脸痴汉样。”京妙仪口嫌体正直地没推开她。 “嘿嘿嘿。”胡昭月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嗯?” 胡昭月突然跑进厨房拿出了一个大蛋糕和一束花。 京妙仪显然愣在原地,精致漂亮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生日快乐!”胡昭月温柔地笑道,“你太忙所以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京妙仪怔了好久。 她早就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望着胡昭月亮晶晶的眼睛,京妙仪喉间微微发涩,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原来她在这步步惊心的北京,在这摇摇欲坠的谎言人生里。 还有人不问她是谁,不管她藏了多少秘密,一直陪着她。 心头积压已久的疲惫忽然软了下来。 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璀璨人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第51章 暗中跟踪 今天是她生日。 京妙仪笑了,忽然感觉眼睛里浮现一层雾气。 胡昭月关上了房间里的灯,给蛋糕插上蜡烛,笑吟吟道:“妙仪快许愿!” 京妙仪愣愣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狭小的出租屋,在昏暗的房间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好啦!小寿星快吃蛋糕吧!”胡昭月道,“最大的一块给我们妙仪!” 京妙仪端起蛋糕乖乖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没有伪装,没有狠辣。 这样乖巧文静才像她现在的这个年纪。 京妙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已经很晚了,她不能再待下去。 胡昭月主动送她,小区楼下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树梢。 胡昭月站在台阶下,望着眼前京妙仪,眼底满是不舍,脚步顿了顿还想再送几步。 京妙仪却轻轻抬手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谨慎:“就送到这儿吧,你快回去。” 她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小区里偶尔有晚归的住户路过,车灯与脚步声断断续续。 “别在这儿久留,让人看见了,对你我都不好。” “嗯……”胡昭月听话点头。 京妙仪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纤细手指夹着薄薄这张卡递在胡昭月面前:“补偿,昭月。我剥夺了你部分自由,自然要承担养你的责任。奢侈品包包,口红,衣服裙子,全国各地旅游,我都支持你。” 女人站在小区昏黄的灯光下,香奈儿古着短裙被风轻轻吹皱,头发柔顺光泽,拿着银行卡递出去的手纤细又修长。 她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 女人一旦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胡昭月屏住呼吸,狠狠抱住了她:“妙仪你如今很好我就放心了,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家里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 “好了,回去吧。我走了。”京妙仪道。 “嗯。”胡昭月不舍地转身上楼。 京妙仪看着胡昭月转身往单元楼走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抬脚朝着小区外走去。 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她走得不算快,小区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住户的关门声,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可刚走出不过五六步,一道猝不及防的身影,骤然从旁边的树影里跨出,直直挡在了她的正前方。 那道身影来得毫无征兆,硬生生截断了她前行的路。 京妙仪心头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捏住包里的一把刀,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缓缓抬起头,顺着眼前投下的清冷阴影往上看。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形清隽挺拔的少年。 京妄就立在路灯明暗交错的边缘,半边脸浸在暖黄的灯光里,半边脸隐在浓重的树影中,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少年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心脏骤然一沉。 胡昭月被发现了。 她眯起眼,心底浮起怒意,打了他一巴掌,冷声道: “小畜生,你敢跟踪我?!” 京妄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火辣辣地疼,他舌头抵着左脸邪佞地笑了笑。 “姐姐,你也会藏金丝雀呀?” 他像只小鬼,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他始终藏在暗处,像一道静默的影子,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以至于她全程都未曾察觉。 京妄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滞下来,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我看你是想死了。”京妙仪道。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他笑得邪气。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咬牙切齿的冷意。 京妄就站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认识的京妙仪,永远是得体的,优雅的,精致的,疏离的。 她永远带着一层厚厚的面具,喜怒哀乐都像是演出来的,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从不会让任何人窥见她真实的情绪。 他见过她面对旁人时的虚与委蛇,见过她遇事时的淡定从容,见过她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没有刻意伪装的笑意,没有拿捏得当的语气,没有那份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她是真的生气了,恼意,愤怒,不耐全都写在脸上。 这一瞬她鲜活而真实,像是褪去了冰冷精致的外壳,露出了一点点有温度的模样。 看着她紧绷的脸,蹙起的眉,还有那双盛满怒意,格外生动的眼眸,京妄原本微沉的脸色渐渐缓和,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少年唇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忽然觉得,这样卸下伪装、带着真实怒意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虚伪冷淡,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竟……格外的可爱。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比她平日里完美精致人偶的模样,更让他移不开眼。 京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他微微偏头,眼尾上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愉悦,笑意没达眼底,却牢牢锁在她盛怒的脸上。 “姐姐,你这么在乎这个女人呀?” 说着,他唇角越扬越高,不是温和,不是戏谑,是一种偏执又疯癫的快意。 京妄像是终于抓到了她藏在面具下的活物,窥见了她唯一的破绽。 他笑得轻,却让人脊背发寒,指尖轻轻抵在唇角,眼神黏腻又疯狂,一字一顿,带着说不出的占有欲: “不过,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第52章 变脸对峙 京妙仪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她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扯开肩上的包,金属搭扣撞在包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下一秒,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被她狠狠抽了出来,刀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向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他面前,动作快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冰凉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滑上脖颈,刀尖微微用力,在细腻的皮肉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还笑吗?” 她那双素来淡漠漂亮的眸子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死死盯着他:“我教你第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轻视女人的愤怒!” 京妄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动作慢得像是在配合一场危险的戏码。 黑色衬衫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抬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疯癫的笑意在眼里蔓延,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烧得更旺。 他的目光从她攥着刀柄的手,一路爬到她泛红的眼角,再缠上她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寸步不离。 “姐姐”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刻意放缓的慵懒,“我错了,别动气。” 刀锋又紧了一分,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却偏偏笑了起来。 那笑声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病态的快意,尾音轻轻上扬。 京妙仪收了刀,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冰,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滚回家。” 京妄笑意未减,慢悠悠放下手,指尖还轻轻摩挲着脖颈上被刀锋压出的淡红痕迹,目光黏在她身上,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无话,车厢里死寂得压抑。 车子驶入京家大门,停在别墅前时,夜色已经深了。 玄关的灯亮着,京振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视线先落在京妙仪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紧随而来的京妄,眉头微蹙。 “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去哪儿了?” 京妙仪看了眼京妄,慢慢道来:“我们去墓地看望妈妈了,阿妄刚回国,怎么说也该去见见妈妈,我就自作主张带他去了。” 听到他们母亲的名字,京振邦脸色并不算太好,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回去吧。” “是。” 她每次说出的谎话总是参杂些真话,实际上她根本不清楚京妄母亲的墓地在哪里。 水晶吊灯的冷光漫过墙面挂着的抽象油画。 京妙仪侧身走在前方,引着京妄往主卧的方向去。 京妄跟在她身侧,身形颀长挺拔,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青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却难掩眼底翻涌的隐忍。 他的毒发了。 走廊尽头,京妙仪打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跟在身后,反手带上了门。 屋内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寒意。 “时间到了。” 京妙仪的声音很冷,她抬手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药盒:“解药在这里,能解你体内的毒。” 她将药盒放在桌上,指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走。 京妄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药盒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多日来,他被这无药可解的奇毒折磨得夜不能寐。 他踉跄着迈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抓起药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扣开盒盖,里面是三枚莹白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捏起一枚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紧接着又吞服了剩下两枚。 京妄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尽数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拦住了她。 京妙仪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京妄,你出尔反尔?” “我这样一个阴险小人,你不是早就应该猜到么?”京妄低笑出声,步步朝她逼近。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京妙仪,你用毒牵制我这么久,让我像条狗一样任你摆布,受尽折磨,就想靠一枚解药,一笔勾销?” 他伸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指节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力道大得让京妙仪瞬间蹙紧眉头,疼得指尖蜷缩。她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不开他的桎梏。 “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两清?”京妄俯身,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寒意,拂过她的耳畔,“之前,不过是我陪你演的戏。现在毒解了,戏也该散场了。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从始至终,他的隐忍都是伪装,拿到解药的那一刻,便是他撕破所有体面,对她彻底发难的开始。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两人对峙的身影上。 屋内只剩京妄粗重的呼吸声,和京妙仪强压着疼痛的呼吸。 满地狼藉的药盒,像极了两人之间支离破碎的关系,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交易的余地,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对峙。 京妄的指节越收越紧,力道狠戾得近乎残忍。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像这座豪门府邸里密不透风的高墙,死死将她困住。 “京妙仪,别用你那点可怜的倔强撑着,今日就算你求饶,也别想轻易脱身。” 他笃定她手无缚鸡之力,笃定解药到手,自己再无软肋,笃定她只能任他拿捏。 可下一秒,原本眉眼冷冽,脸色微白的京妙仪,却忽然弯了唇角。 京妙仪忽然笑起来,笑声疯戾肆意,每一声笑都裹着居高临下的嘲讽,将京妄的自作主张碾得粉碎。 她明明手腕还被他死死扣着,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从容的淡漠。 “求饶?”她抬眸,杏眼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京妄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京妄眉峰骤然拧紧:“你还有什么花样?” “花样?”京妙仪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我只是提醒你,我京妙仪,师承苏清和苏老先生。” 第53章 性别屏障 苏清和三个字落下,京妄的脸色一变。 苏清和那是国内隐世的医学泰斗,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管是中医针灸还是西医药理,都登峰造极,多少豪门权贵踏破门槛求诊,都难得一见。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苏老先生的徒弟? 不等他回过神,京妙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周身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底第一次翻起真切的错愕: “更何况,我还有一位师兄,名唤裴衍川,外界称他为鬼医圣手。” 京妄的瞳孔骤然收缩,扣着她手腕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 谁人不知裴衍川?医术诡谲逆天,能医常人不能医之病。 京妙仪缓缓抽回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轻轻揉了揉腕间痕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被他死死钳制的人不是她。 她抬眸看着眼前神色骤变、再无方才狠戾张狂的京妄,唇角的笑意愈发清冷:“你以为,我敢孤身一人给你送解药,敢毫无防备地把你体内的毒解开,就没有半点后手?” “我既能下得了牵制你的毒,自然也有千百种办法,凭自己的医术控制你,更有师兄做后盾,你当真以为,拿到第一个月的解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我翻脸算账?”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方才戾气滔天的京妄,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身的狠戾尽数瓦解,只剩下被反转局势的错愕。 “京妄,你还得练。”京妙仪道,“这药是我特制的,只要你能乖乖听话,配合我。以后每个月的解药我都会按时给你。” 京妙仪早知京妄不简单,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京妄脸色黑了下去。 京妙仪继续道:“现在我该问问你,身为一个海归高材生,光明前途,怎么会到妙瓦底那种地方去?你究竟有什么图谋?” 少年周身的阴鸷骤然凝滞,垂在身侧的手死死蜷起,明明满眼都是抗拒,最终还是缓缓松了劲,垂眸掩去翻涌的疯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去找一个真相,关于我母亲去世的真相。” 京妙仪没说话。 京妄有一点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寻常男人嘴里说着爱母亲,实则只是为自己立人设,麻痹别人,麻痹自己。即使他们自己都不承认。 男女本来就有天生性别屏障,男人很难共情女人,很难共情母亲。 这是上天使然。 不过她没想到京妄竟然为了寻找自己母亲逝世的真相,独自前往妙瓦底。 这一点倒是让京妙仪对他刮目相看。 京妙仪站在原地,抬眸望向眼前周身始终裹着冷意的京妄,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探寻。 她没有绕弯子:“你之前去妙瓦底,兜兜转转这么久,到底查出我母亲,也就是你亲生母亲林琴的真正死因没有?”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京妄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 他神态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那双向来深邃暗沉,藏着偏执狠戾的眼眸,骤然掀起滔天的暗浪,恨意,痛苦,隐忍交织在一起。 他偏过头,避开京妙仪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了数次,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我去妙瓦底,从来不是为了别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查清楚我妈的死!”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猩红。 他缓缓转头,看向京妙仪,那些被他深埋了十几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和恨意,终于在此刻撕开一道口子。 “当年京林两家联姻,不过是利益捆绑,父亲打心底里就不喜欢我妈!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半分温情,转头就在外面养了柳玉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外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每说一个字,周身的戾气就重一分, “后来母亲的家族一朝没落,没了娘家撑腰,母亲在京家的日子本就难熬,柳玉茹更是急着上位,暗中给父亲出尽了阴狠主意。她假意劝着满心疲惫的母亲出国旅游散心,说让她出去舒缓心情,转头就勾结了境外的黑道势力,在母亲抵达妙瓦底后,派人将她强行掳走,囚禁折磨,生生把人折磨至死。” 说到“折磨至死”四个字时,京妄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的痛苦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锥心之痛。 “他们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最后却精心编造了一场旅游意外的骗局,对外宣称母亲是不幸遭遇变故意外身亡,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柳玉茹呢?”京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刻骨的恨意,眼眶泛红,“她靠着这肮脏手段,顺理成章地踏进京家大门,登堂入室,成了京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一切,这么多年,心安理得地活在阳光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冰冷,尽数被这滔天的恨意包裹,一字一顿: “这场所谓的意外,骗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我。这么多年,我步步为营,隐忍筹谋,去妙瓦底翻遍所有线索,为的,就是亲手揭开这层遮羞布,为母亲讨回公道。” “在妙瓦底那栋废弃楼房的时候,我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京妙仪抬眼看向京妄,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从头到尾,我都没告诉陆昭野这件事。”京妙仪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后来我想明白了,当时那栋楼里,少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 第54章 至于爱情 这话一出,京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暗浪骤然翻涌。 “那些毒贩接头时,一直盯着的目标,也从来不是我。”京妙仪缓缓道出真相,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却更多的是冷静的剖析,“他们的暗号,眼神,传递的信息,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我当时只当是他们内部的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那个要接头的目标,根本就是你。” 京妄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太聪明,更不好掌控。 他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的枪。”京妙仪抬手,指尖比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你是个学生,那些毒贩就算再蠢,也不会和一个学生接头。你伪装了你的身份,和那些毒贩合作。不然,你不会在我这个冒牌千金面前,藏着掖着。”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你去妙瓦底,除了查你母亲的死因,是不是还和这些毒贩有牵扯?你要找的,根本就是他们,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目标。” 京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 “是。我去妙瓦底,本就是冲着这些人来的。他们当年参与了我母亲的事,我要亲手揪出背后的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京妙仪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偏执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掌控欲的笑: “京妄,记住你的身份。好好做我的狗,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要报的仇,我会帮你。” 她说完便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可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门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京妄暗哑的声音,硬生生将她叫住。 “等等。” 京妙仪回头看他。 京妄问:“你到底叫什么?” 京妙仪勾唇道:“我叫京妙仪,我就是京妙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京妙仪。我京妙仪会好好地活下去,活得精彩漂亮。现在是,以后也是。” 京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挑拨: “你小心陆昭野。”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阴郁,一字一顿: “他不像表面那样爱你。” 京妙仪脚步顿住,无所谓地轻轻耸肩,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京妄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困惑,他抬眼死死盯着京妙仪伶俜背影,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解。 他想不通,她既然早看透了陆昭野的虚情假意,早清楚那人的爱意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伪装,又为何要一次次配合着演那出情深似海的戏码? 又是利用? 可她看上去明明那么情深意切。 京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家那晚看见的画面。 房间灯火间,他亲眼看着京妙仪主动放下身段,毫无防备地扑进陆昭野的怀抱,眉眼弯弯,依赖又亲昵。 京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句带着质问的“那天在林家,你为什么要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已经冲到了嘴边,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逼她,更怕惹得她半点不快。 京妄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 “他陆昭野,从来就不干净!那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会所,私人场所,他哪次不是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玩女人玩得比谁都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直直往京妙仪耳里钻: “他对你的好,全都是装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从来没断过女人。他说他爱你,也只有你信了吧!” 京妙仪闻言,垂眸轻轻笑了起来。 她虽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漠然,像是早已把人心看得通透透彻,连半分波澜都懒得泛起。 她微微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天底下的男人,本来就没有不偷腥的。陆昭野本就是风流浪子,我们尚未确定关系,我不让他碰。他能忍得过一天,两天,难道还能忍一年,忍一辈子?” 说到最后,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男人本性的鄙夷,也带着对自身处境的了然: “男人这种东西,从头到尾,本就是被下半身控制的动物。至于爱情,这玩意儿几百年都出不了两三回。” 第55章 她的字迹 京妙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一片无波无澜的清冷,连半点多余的情绪都寻不见。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京妄,也不曾给身后人任何多余的眼神,身姿始终挺得笔直,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缓缓转过了身。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又决绝,仿佛身后的一切人与事,都无法在她心底激起半分涟漪。 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真切地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那些偶尔流露动情的瞬间,从来都不是为了旁人,不过是她对着自己精心营造的模样,生出的自恋泛滥,是自我沉浸,自我感动的一场独角戏。 她演着情深,演着心动,从来都只是取悦自己,而非打动他人。 男人嘴里的情爱,连一毛钱都不值。 自始至终,她掏心掏肺去珍视,去偏袒,放在心尖上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话音未曾出口,她再无停留,径直迈步走出了房间。 翌日清晨。 京妙仪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杏色长裙,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平日里周身带刺的矜贵,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柔和。 她手中捧着整理好的医书抄本,另一只手提着贴合苏清和老先生喜好的清淡礼盒,步履从容地坐上车,驱车前往老先生的小院。 车子平稳驶离。 与此同时,胡昭月小区中。 胡昭月换了一身上班的工服,准备去茶店里上班。 刚走下小区,抬眼望去,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小区门口,身姿颀长挺拔,周身裹着清晨的寒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墨色眸底翻涌着阴郁的戾气,目光像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胡昭月。 胡昭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攥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头涌上几分慌乱:“你你是谁?你挡在这里干什么?” 她心里忽然想到柳玉茹和京梦瑶那对母女,才想他应该是她们的人。 京妄垂眸睨着她,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没半分退让的意思,长腿微微上前一步,彻底堵住了整个门口。 “京妙仪和你是什么关系?” “京?京什么妙仪,我不认识,让我出去!”胡昭月心头一急,声音不自觉拔高。 京妄眸色更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最好和我说实话,不然等我查到你身上,你后悔就晚了。” 他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眼神里的狠戾,让胡昭月瞬间没了底气。 “我不认识京妙仪,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一口咬定不认识京妙仪。 京妄拦在门前的瞬间,眼底的阴鸷还未散去,胡昭月却被他陡然沉下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头一慌,伸手便要推开他。 这一推像是点燃了京妄心底积压的怒火,他眸色骤暗,猛地伸手,五指扣住胡昭月纤细的脖颈,硬生生将她抵在冰冷的墙上。 胡昭月的呼吸瞬间被扼住,脸色骤白,双手下意识去掰他的手腕,指尖泛白却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放。。放开我!” 脖颈处的力道越来越重,空气被死死堵在胸腔里。 她张着嘴,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 眼前渐渐泛起白雾,连京妄的身形都开始模糊。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刹那,脖颈间的银锁被勒得松动。 “啪嗒”一声。 一块石牌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 石牌边缘磨得圆润,显然是贴身戴了许久的东西。 落在地上的瞬间,石面上的纹路清晰显露。 正中刻着一个苍劲的“胡”字,笔画利落。 而在字的右侧,有人又补了两个娟秀却带着锋芒的小字。 正是“昭月”。 京妄的目光骤然钉在那石牌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字的笔触,他再熟悉不过。 是京妙仪的字迹。 京妄回北京之后,他在书房里找到京妙仪的笔记和记录,女人笔记认真,字迹苍劲有力,关于高数,金融,投资理财等等各种领域都有学习笔记。 他指尖猛地收紧,扼着胡昭月脖颈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石牌上的字迹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猜忌里。 胡昭月身上的东西,与京妙仪有关。 胡昭月终于挣脱开那窒息的桎梏,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却没注意到京妄死死盯着石牌的模样。 “胡昭月。”京妄挑眉,“我知道了,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第56章 偏执疯劲 小区楼下,胡昭月彻底看清面前男人的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 “谢鹤雪?” 不对。 胡昭月突然想起来之前京妙仪拿出两寸证件照放在桌上的时候,她就把眼前的人错认成了谢鹤雪。 是京妄。 妙仪给她说过。 他就是那个京妄。 胡昭月猛地屏住呼吸,连胸口的起伏都硬生生压了下去,仿佛稍一用力,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会碎裂开来。 京妄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角,那笑意没半分温度,反而裹着沉沉的压迫感,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上前半步,阴影彻底覆下,将胡昭月笼在其中,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狠戾的调子: “别紧张,告诉我谢鹤雪是谁?他和京妙仪,究竟是什么关系?” 胡昭月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漏了底,又悔又怕。 女孩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往后连退两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眼底藏不住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京妄就那样静静看着她脸色发白,慌不择路后退的模样,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裹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危险。 京妄道:“慌什么?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亲自去找姐姐问清楚就是。” 话音落下,他再没多看她一眼,周身那股冷戾又疯癫的气息未散,转身便迈步走入晨雾里。 看着京妄彻底离开,胡昭月紧绷的身子才骤然脱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衣衫上。 她扶着身旁冰冷的路灯杆,指尖不住地发颤,方才京妄眼底的狠戾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步步紧逼的质问,还有他转身前凉薄的笑意,都让她心头发紧,后怕得浑身发僵。 稍作镇定,胡昭月立刻慌慌张张摸出兜里的手机。 她指尖抖得厉害,连续两次才解开屏幕锁。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尚且发白的脸上,她指尖颤抖地点开与京妙仪的聊天框,盯着输入框,脑海里飞速闪过方才的一幕幕,心急如焚。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指尖颤巍巍地敲击着屏幕,连打字都带着慌乱,字句间满是急切: “妙仪,不好了,我刚才在小区门口碰到京妄了,他那张脸,和谢鹤雪长得太像了!我一时失言被他抓住了破绽,他不仅追问我谢鹤雪是谁,还直接问起了谢鹤雪和你的关系。我看得出来他眼神特别不对劲,又冷又偏执,像个疯子!他刚才说,要亲自去找你问清楚所有事,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提防着他!” 一口气打完这些话,胡昭月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她盯着输入框,又连忙补充,指尖依旧不停: “他太吓人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执念很深,你千万别单独见他,也别轻易跟他说任何事,等我们见面细说!” 确认消息没有遗漏,她几乎是慌乱地按下发送键,看着屏幕上弹出“已发送”的提示,依旧悬着心,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胡昭月靠在路灯杆上,望着京妄离去的方向,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满心都是对京妙仪的担忧,生怕京妄真的会不顾一切找到京妙仪,继而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边,京妙仪坐在车中,指尖轻抵着下颌,正思忖着待会见到苏老先生该说的话语。 手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她垂眸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胡昭月名字,眸色微顿,随手划开消息。 一行行带着慌乱又急切的文字跃入眼底,从遇到京妄,被追问谢鹤雪与她的关系,到京妄要亲自来找她问清楚,字字都透着焦灼。 指尖缓缓划过屏幕上的字句,京妙仪原本平和的眉眼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 她太了解京妄了,那个骨子里刻着清冷偏执,疯劲藏在骨子里的人。 他从来都不是会乖乖听话,按部就班的性子。 一旦盯上了一件事,一个疑点,只会刨根问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她指尖轻敲着手机边框,神色沉静,眸底翻涌着思虑。 京妄会查到她们村里,会揪住昭月不放,早在她预料之中,可他这般咄咄逼人,甚至要直接找上门来,还是让她心头沉了沉。 司机轻声询问是否要更改路线,京妙仪抬眼,眸色已然恢复镇定,轻轻摇了摇头。 她先给胡昭月回了一条消息,安抚着对方的慌乱:“别慌,我知道了,他那边我来应对,你先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单独出门,等我联系你。”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身侧,望向窗外的眼神变得深邃,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轿车驶入郊区蜿蜒的小路,周遭草木葱茏,路面愈发狭窄。 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行。 京妙仪刚将手机放回包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看消息的微凉,正凝神想着后续应对之策,车身猛地一顿,司机骤然踩下刹车,平稳的行进戛然而止。 惯性让她微微前倾,随即坐稳,抬眸朝前方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小路正中央,赫然横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郊野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子不偏不倚,恰好堵死了整条路面。 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打量了一番,回头看向京妙仪,谨慎道:“小姐,这条路本就只能过一辆车,这车停在路中间,我们走不了了。” 京妙仪眸光沉静,视线落在那辆陌生迈巴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思忖。 她方才一路过来,并未见到其他车辆,这辆车突兀出现在前往苏老先生居所的必经之路上,绝不是偶然。 她没有让司机下车交涉,只是端坐于车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眼神淡漠地盯着前方车辆。 车窗贴着深色车膜,内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车内动静。 第57章 肆意吸血 两方车辆就这般在窄路上僵持不过片刻,前方黑色迈巴赫的车门终于被推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看模样是随行助理,神色匆匆带着几分焦灼。 他快步绕到车身一侧,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京妙仪所乘车辆的车窗,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京妙仪示意司机降下车窗,微凉的风瞬间灌进车内。 那助理弯下腰,语气满是急切歉意,脸上难掩慌乱:“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们江总在车里胃病突然犯了,疼得特别厉害,已经浑身冒冷汗,动弹不得,我们一时半会儿没法挪车,也不敢随意挪动总裁,还请您多担待,稍等片刻!” 他说话间,不住回头望向迈巴赫后座,眼底的焦急不似作假,车身隐约还能看到里面人影蜷缩的轮廓,显然车内人的状况确实危急。 郊区小路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诊所都没有,这般突发急症,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助理连连致歉,语气诚恳,全然是因为那位江总突发重病,束手无策的慌乱模样。 京妙仪眸光微沉,目光淡淡扫过迈巴赫紧闭的后车门,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 听着助理急切的致歉,京妙仪眸光微凝,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前方迈巴赫的车牌,心底骤然一沉。 江总……姓江。 这串车牌,分明和前几日黄玉递上来的,那个拥有半个北京商业帝国的江氏集团总裁江封宴的调查资料里,登记的车辆信息完全吻合。 原来车里突发胃病的,竟是江封宴。 助理还在一旁焦灼地低声补充,眉头拧成一团:“我们也是听闻苏清和苏老先生医术高超,特意驱车赶来郊区求医,没想路上总裁胃病急性发作,疼得直接昏沉过去,车子才不得已停在这里,耽误了您的行程,我们真的万分抱歉。” 苏清和,正是她要拜访的师父。 一瞬的思忖过后,京妙仪眼底的疑虑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镇定。 她抬手轻按了下衣襟,温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关系的,救人要紧。”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望向迈巴赫后座,缓缓开口: “我是苏清和苏老先生的亲传弟子,略通医理,你家江总的急症,我可以先帮忙诊治。” 话音落下,助理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迸出惊喜的光,连连躬身道谢。 “原来是苏老先生的高徒,实在是太好了!多谢您,太感谢您了!” 京妙仪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随即示意司机稍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京妙仪缓步走到迈巴赫后座,助理早已小心翼翼推开后排车门,车内冷气开得极足,混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气息。 后座上,男人斜倚在真皮座椅上,身形挺拔却蜷缩着脊背,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前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发丝都被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他双目紧闭,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下颌线紧绷,指节泛青,显然正被剧烈的胃痛折磨,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意,这便是江封宴无疑。 助理站在一旁,声音发紧: “小姐,我们总裁老胃病了,这次急性发作,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药吃了也不管用。” 京妙仪微微俯身,避开车内冷气直吹的方向,先伸手轻轻搭在江封宴外露的手腕上,指尖微凉,沉稳地切着脉。 她眉目低垂,神色专注,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胃脘脉紊乱跳脱,分明是寒邪凝滞,气机瘀堵引发的急性胃痛,且久病耗伤脾胃,此次发作来势汹汹。 片刻后,她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却条理清晰: “是陈年胃疾,寒凝气滞,痛症急症,先帮他缓痛。” 说罢,她抬手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目光锁定江封宴掌心与虎口处的穴位,指尖发力,力度精准地按压下去。 江封宴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紧,身体下意识绷紧。 京妙仪指尖力度不减,同时开口吩咐一旁呆立的助理:“有温水吗?去接一杯温水。” 助理连忙应声,快步去取保温杯倒水。 京妙仪另一只手,又轻轻按在江封宴腹部对应的穴位处,隔着薄薄的衬衫,缓缓打圈揉按,力道轻柔却透着穿透力,精准疏解胃部凝滞的气机。 她动作娴熟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每一下施力都恰到好处,全然是常年研习医术才有的沉稳。 不过片刻,江封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些许,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惨白的唇色泛起一丝浅淡血色,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不再是方才痛到极致的模样。 此时助理端来温水,京妙仪接过水杯,示意助理轻轻扶起江封宴的上半身。 她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低声道:“小口喝,暖脾胃。” 江封宴意识尚有些模糊,却循着本能,小口咽下温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热的水流滑过食道,熨贴着绞痛的胃部,配合着穴位按压的效果,心口处的剧痛一点点消减。 京妙仪待他喝完水,轻轻将他放回座椅,又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小瓶随身携带的苏老先生配制的温胃理气药膏,挑出一点,在掌心搓热,再次覆在江封宴胃脘处,缓缓按揉。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清和不刺鼻,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渗进去,寒凝的胃气彻底疏解。 江封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痛楚全然褪去,只剩虚弱。 京妙仪收回手,用纸巾擦净指尖,直起身,神色淡然:“急症已经稳住,陈年胃病没法立刻根治,后续再慢慢调理,现在可以挪车,我们可以一起去苏老先生那里,再做细致诊治。” 她语气平稳,全程动作利落专业,没有多余神情。 剧痛里,江封宴艰难掀开一线眼帘,视线模糊不清,只瞥见一道清瘦身影俯身靠近。 他没看清面容,只恍惚记了个柔和剪影,便又坠入昏沉之中。 她出手施救,从不是一时心软。 江封宴是谁? 江氏集团掌权人,手握庞大资本与人脉,在这北京城里举足轻重,更是她眼下最需要抓住的可用之人。 此前黄玉递来的资料里,江封宴的势力,人脉,本就是她计划中要撬动的资源。 周遭的人、事、物,在她眼里从来都分作两类。 有用,无用。 江封宴是上等的利刃,是绝佳的跳板,更是可以让她肆意地吸血。 她不动声色地收下助理的感激,看着昏沉中的江封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从她开口布局成为苏老先生弟子的那一刻起,以后的每一步棋都会因此而帮助她。 学医,她布下的第一步棋。 以后更是要学更多的知识和技能。 只为自己能爬得更高。 她要牢牢抓住江封宴这颗棋子,榨干他身上的价值,利用他的势力扫清前路障碍,把身边所有能触碰的资源,都一点点吸为己用,成为自己往上走的底气。 第58章 关键棋子 一路辗转,众人终于将昏沉的江封宴送至苏清和老先生的清幽小院。 古院草木葱茏,檀香袅袅。 苏老先生端坐堂中,须发皆白,眉眼间带着医者的温润与通透,周身自有一股泰然气场。 下人麻利地将江封宴安置在软榻上,苏清和缓步上前,指尖轻搭其腕脉,闭目凝神诊脉。 而一旁的京妙仪,始终垂手立在角落,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恭谨的模样,对苏老的诊治流程看得认真,看似是晚辈侍立,虚心学习。 眼底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潮。 她没有上前插话,也没有刻意邀功,只是安静伫立,每一分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彰显自己是苏老弟子,懂医理知规矩,又绝不抢老先生的风头,反倒把自己塑造成一心为病患着想,安分守己的医者形象。 她心里的算计,从未有半分停歇。 苏清和是什么人?医学界泰斗,声望冠绝全城,人脉根基深不可测,有苏老出手诊治,远比她自己出手更有分量。 她先前出手稳住江封宴的急症,顺理成章把人带到苏老这里,借师父的声望,彻底坐实这份“救命恩情”。 让江封宴即便日后清醒,也欠得更深,更无从推脱。 方才她刻意留手,不根治江封宴的病症,本就是为了后续步步靠近。 既要借着师父的诊治,让江封宴彻底信服自己的医术背景,牢牢绑定“苏老弟子”这层金字招牌。 又要暗中留意苏老的用药,施诊手法,既不忤逆师父,又悄悄把控江封宴的病情节奏。 确保后续自己依旧能以复诊,调理为由,持续出现在他身边。 江封宴背后的江氏资本,庞大人脉,是她志在必得的资源。 她要创业,要建立能和江家对立的商业帝国,她要自己一步步走上顶端,她要过着人人艳羡的人生。 她可以利用男人但绝不依附男人。 男人们希望女人温顺,利用女人们身上的优势,延绵子嗣,源源不断吸女人血。 男人们想利用她,她也会利用他们。 她京妙仪,绝不可能温顺地走完这一生。 她偏偏就要一个女人站上金字塔顶端。 这一步她非走不可。 而苏老的声望,是她撬动这些资源最锋利的靠山。 这场施救,从遇见江封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脑海里布下了一盘连环棋局。 她会让江封宴彻底沦为她手中可操控,可汲取价值的棋子。 她要把江封宴,江氏集团,陆家,林家,京家……乃至所有能利用的人脉资源,都死死缠在自己身边。 一点点榨取价值,为自己的上位之路铺得稳稳当当。 即便苏老心怀仁善,纯粹以医者之心诊治,也丝毫影响不了她的算计。 在京妙仪的世界里。 有用,便极尽利用,半点不会浪费。 苏清和老先生仍专注地为江封宴调整药方,堂间一片静谧,唯有药香淡淡萦绕。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不带半分冒犯,只是温和地安抚。 她抬眸望去,便撞见师兄裴衍川温润的眉眼。 他神色平和,压低了声音轻声劝慰:“师妹别担心,师父医术高明,江先生的病症定会稳住,你先前已经及时施救,做得很好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柔:“谢谢师兄。”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只乖巧的兔子,对着师兄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抿起,神情软糯又懂事。 裴衍川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问道:“老太太的身子,近来好些了吗?” 闻言,京妙仪抬眸看他,眼眸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细细缓缓地开口:“好多了,自从弟弟找回来以后,奶奶心里压了这么久的心结,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她说得真切,眉眼间漾起浅浅的,看似宽慰的笑意,全然是孝顺乖巧的孙辈模样。 没有半分腹黑冷冽,把温顺软萌的兔子形象演得滴水不漏,丝毫没让裴衍川察觉出半点异样。 半人半鬼的活在这世上,她的演技可是越发精进了,不像刚来京家那般。 就算裴衍川有剔透玲珑心又如何? 谈及家中长辈,京妙仪眼底的温顺更甚,刻意放软了语调,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少女式的娇俏玩笑,声音清甜软糯: “奶奶还总念叨起师兄呢,说好久都没见你了,她可是打心底里喜欢师兄,每次提起你都赞不绝口。” 她这话半真半假,语气轻快又无害,全然是天真乖巧的师妹模样,半点看不出心底的暗流涌动。 她只是借着玩笑,不动声色地拉近着与裴衍川的距离。 裴衍川本就性子温润,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语一说,素来平和的眉眼间瞬间染上几分浅淡的红晕,耳尖微微发烫。 他指尖轻蜷了蜷,落在她肩头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唇角噙着温温的笑意:“老太太太过抬爱,是我近来疏于登门探望,改日定要去拜访老人家。” “嗯,好呀。” 忽然,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江封宴缓缓睁开眼,刚从昏沉中苏醒,眉宇间还带着病后的倦意,眸光沉冷地扫过周遭古雅的堂屋。 苏清和语气平和: “醒了,脉象已然稳住,静养调理几日便无大碍。” 京妙仪几乎是第一时间捕捉到榻上的动静,瞬间敛去方才与师兄说笑时的笑意,重新换上一副温婉妥帖,心系病患的模样。 她脚步轻缓,毫无半分迟疑,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早已温好的清粥,拿起瓷勺轻轻搅了搅,动作轻柔又细致。 京妙仪转身走向软榻,眉眼低垂,神情温顺:“江先生,你刚醒,胃里空着,喝点清粥垫一垫,也好恢复些。” 说话间,她抬手想要舀起粥递到江封宴唇边,姿态恭敬又周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看似主动贴心的照料,每一步都在她的盘算之中。 趁着江封宴刚醒,虚弱之际,再刷一波恩情。 把“施救者”,“照料者”的身份坐实。 让他彻底记牢自己的好,一步步牢牢拴住这颗关键棋子。 一旁的裴衍川看着师妹悉心照料病患的模样,只觉得她素来心善,眼底满是认可。 第59章 世间女子 助理见江封宴醒转,又看京妙仪亲自端粥照料,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这位姑娘救命之恩,多亏姑娘在半路及时出手,稳住了江总的病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满室目光都落了过来。 京妙仪却只是微微垂眸,端着粥的手稳而轻,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谦逊温顺的神色。 她连忙轻轻摇头,声音软和:“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真正能稳住江先生病情的,还是我师父。” 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既坦然接下了这份恩情,又不忘将师父苏清和抬在前头。 既懂事,又不露半分居功自傲,将温顺乖巧的模样演得恰到好处。 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无波的冷然。 助理这一声道谢,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当众坐实她的救命情分,往后江封宴便是想撇清,也抹不掉这份亏欠。 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江封宴,目光温顺纯良,仿佛真的只是无心施救的善良医者,将所有算计都藏在那副无害的模样之下。 江封宴刚醒,视线还有些发沉,一抬眼便撞进一片柔和晨光里。 京妙仪就立在榻前,一身素色长裙垂落如流水,衬得身姿纤细伶俜却不孱弱,裙摆被小院穿堂风轻轻拂动,漾开浅浅弧度。 她很是精致漂亮,眉眼明媚干净,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明明是有几分攻击性的容貌,偏生裹在温顺乖巧里,反倒多了几分动人的软意。 风恰在此时掠过廊下,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发丝轻扬,擦过白皙侧脸。 晨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整个人干净又耀眼,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清丽。 在江封宴刚从病痛昏沉里挣脱的视线里,这一幕竟无端晃了神。 光影错落,风动发梢,她端着粥碗静静站着。 江封宴的目光还凝在她脸上,喉间微哑,缓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京妙仪抬眸,晨光落在她睫羽上,她弯了弯唇,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几分意思。 于是她半是玩笑半是随意地问出了尖锐的问题: “江先生这么问,难不成,是想以身相许?” 江封宴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江封宴望着她,眸色沉了沉。 他见多了花费心思主动靠近的女人,或明艳,或温婉,或刻意讨好,或故作清高,各色风情。 可方才晨光里她发丝轻扬的模样,偏偏就撞进了眼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与干净,和那些带着目的围上来的人,到底有几分不同。 作为商人本能先于情绪浮上来,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快速权衡。 报恩。 这是最直接,也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他身边从不缺顶美,更不缺主动投怀送抱的顶美。 可大多浅薄无趣,只看得见他的身份与权势。 她不一样,她救了他的命,有苏清和弟子的身份,容貌身段皆是顶尖,气质又灵又静,带在身边足够体面,也不至于惹来一堆麻烦。 娶她为妻,一笔勾销救命之恩,省去后续无数人情纠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稳妥且划算的安排。 至于感情……他本就不指望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目光落在她明媚的脸上,江封宴喉结微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并非不可行。” 旁边裴衍川脸色微变,眉头猛地一蹙,不等京妙仪再开口,先一步上前,低声拦道: “不行,此事不可如此轻率。” 他看向江封宴,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又转头轻瞥京妙仪,带着几分嗔怪与维护,低声道: “师妹只是随口玩笑,江先生不必当真。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怎能拿来当作报恩的方式,这般草率决定?” 下一秒。 京妙仪低低笑开,笑声散漫,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淡嘲。 江封宴和裴衍川望向她。 她就那样噙着抹浅淡的笑,望着江封宴,像只揣着全盘心思的小狐狸,温顺皮囊下,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嘲弄。 京妙仪收了笑,微微倾身,凑近江封宴,声音轻软却字字戳心: “江先生这报恩的法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给半分银钱,不赏半点好处,只想靠一纸婚约,便占尽女人的便宜,还要捆住我往后半生。”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天底下最恶毒的算计,江先生说,是也不是?” 堂中的人通通一愣,古往今来,有多少以身相许报恩的故事。 可京妙仪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僵住。 苏清和放下笔,抬眼看向京妙仪,眼神里有几分对这个徒弟的骄傲和纵容。 裴衍川脸色一紧,满心都是她这般顶撞江封宴的后果,急得想开口,却又被她的话堵得一时失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封宴的助理更是站在原地,彻底愣住,完全不知该如何圆场。 自古流传的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人人都当是美谈佳话,仿佛女子嫁予恩人,或男子娶了女子以报恩便是女子天大福气。 可此刻被京妙仪一句话戳破。 哪是什么浪漫恩情,分明是用一场婚姻,抵掉一条人命,既省了代价,又得了美人,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占便宜。 江封宴眸色一沉,非但没有窘迫,反倒低笑一声: “京小姐救我一命,我许你江太太之位,享尽荣华权势,旁人求都求不来。” “如果说我不稀罕嫁一个男人赌我的后半生呢?”京妙仪轻笑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京妙仪。京氏集团大小姐,也是苏老先生座下小徒弟。” 京妙仪收敛了几分戏谑,脸上恢复了从容淡然,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平静而清晰: “所以,我想,我们以后大概率不会是夫与妻,也不会是金主与金丝雀。但一定会是合作伙伴,又或者……是竞争对手。” 江封宴本是沉冷的眉眼骤然一滞,竟真的被她这番锋利无比的话钉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片刻怔愣后,他喉间轻滚,低哑地吐出一句: “京小姐,见解独到,聪慧通透,眼界不凡,难怪能做苏老先生的徒弟。京小姐这般人物,确实不是一句以身相许,就能轻易怠慢的。” 他语气里没有恼意,反倒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视,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明媚却锋利有力的女人。 京妙仪抬眸看他,眉眼间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认真,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江先生,并非只有聪慧锐利的女子才值得敬重。笨拙真诚的,纯粹干净的,柔软可爱的,心地良善的。世间所有女子,都不该被轻慢,更不该被随意敷衍,被恶意揣测。” 第60章 行政主管 江封宴目光沉沉落在京妙仪脸上,一瞬不瞬。 她眉眼依旧柔软恬静,温顺得像毫无锋芒的月光,可方才那番话,字字温和,却句句带骨。 江封宴半晌才缓缓颔首。 男人眼底原本覆着的浅淡审视,一点点化开,漫上几分真切。 原先仅存的几分玩味,也骤然沉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兴致。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远比看上去要有趣得多。 温顺是皮相,柔软是表象,内里却藏着最锋利的骨血。 不过,江封宴对她这句话不以为然,只当是女儿家的牢骚。 他身居高位,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尝过被人因性别轻贱,被规则不公对待的滋味,自然无法真正共情她话里的隐忍与不甘。 京妙仪看望完老先生,颔首与老人道别。 京妙仪正准备转身,苏老先生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里屋,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出来。 匣子表面雕着缠枝莲纹。 苏老递到京妙仪面前时,指腹还带着摩挲木面的温度:“这是我早年游历所得的一套银针,针身是用玄铁混着陨铁淬炼的,比寻常针灸针更趁手,也更通气血。” 京妙仪接过匣子,入手沉实,掀开匣盖的瞬间,一排细如发丝,泛着冷光的银针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针尾还刻着极小的云纹印记。 她指尖轻触针身,只觉凉而不冰,质地绝非俗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下意识想推拒。 苏老先生却按住她的手腕,眼底带着长辈的慈爱:“这针在你手里才不算蒙尘,总比我这把老骨头收着落灰强。” 京妙仪望着匣子里的银针,又看向老人含笑的眼,最终颔首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师父。” 她将匣子稳妥放进随身的手袋里。 京妙仪转身时,裴衍川已替她拉开了玄关的门。 “我送你到车上。”他声音低沉温和。 京妙仪没推拒,踩着细高跟走在铺着绒毯的廊道里,鞋跟轻叩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宅院里格外清晰。 裴衍川走在她身侧半步外,替她拂开垂落的枝桠,一路将她送到黑色宾利旁。 “路上小心。”他替她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她微冻的耳尖上,顿了顿,“下次来,我让厨房备些热姜茶。” 京妙仪弯身坐进车里,隔着车窗朝他颔首:“多谢裴医生。” 车子平稳驶出苏家老宅的巷口,京妙仪收起脸上的浅淡笑意。 她指尖点开平板,屏幕上跳出来的是黄玉刚整理好的江封宴资料。 她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眼底漫开一层冷光。 半小时后,黑色宾利停在京氏集团的大厦楼下。 京妙仪拉了拉身上的通勤西装,将“Lris”英文名的工牌别在领口,踩着平底鞋走进旋转门。 前台的同事笑着跟她打招呼:“lris!” 她也温和地颔首回应,没人能从这张素净的脸上,看出她藏着集团大小姐的身份。 刚到工位,部门经理就急急忙忙走过来:“Lris,峰会的专访嘉宾临时改了行程,原本负责的小周发烧请假了,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京妙仪接过采访提纲,指尖飞快扫过嘉宾资料。 她的同事,同时也是她竞争对手沈知予凑过来: “你手里这份资料的嘉宾是业内出了名的严苛派,之前的采访记者都被他怼得下不来台。你可得小心点。” “嗯,多谢提醒。“ 可再难拿下,她都一定会拿下。 “诶,你之前请假一段时间去哪里了?”沈知予有几分好奇,“你这人真神秘,朋友圈也不发,想看穿你真是不容易。” 京妙仪斜睨了她一眼,轻轻挑眉,勾着几分笑意:“想知道?“ 沈知予点点头:“嗯!” 京妙仪眼底溢出几分笑:“秘密。” 沈知予:“……我就不该问。” 不愧是她的死对头。 她居然指望Lris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沈知予给她一个大白眼,转了个椅子回到自己工位上。 京妙仪笑了笑,立刻打开电脑,梳理资料上嘉宾的从业经历,行业观点,甚至翻出了他十年前的学术论文,整理出了一份精准的提问清单。 采访当天,京妙仪穿着得体的套装,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 嘉宾到场后,原本带着几分不耐,可当京妙仪开口提问时,她没有顺着常规的流程走,而是从对方最新的研究成果切入,精准点出了他观点里的创新点,还提出了一个关于行业未来趋势的深度问题。 嘉宾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甚至主动延伸话题,聊了很多没对外公开的思考。这场专访最终成了峰会的亮点,视频上线后,点击量突破了百万。 之后的项目跟进里,京妙仪更是展现出了过人的细致。 在一次跨部门的流程梳理中,她从堆积如山的报表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漏洞。 各部门的审批节点重叠,导致项目周期延长了近两周。 她连夜整理出一套优化方案,将审批流程压缩了三分之一,帮公司节省了近百万的运营成本。 部门总监在月度会议上,当众宣布: “Lris从今天起升任行政主管,她的细致,专业和应变能力,是所有人的榜样。” 掌声里,京妙仪站在工位旁,微微鞠躬。 第61章 以身试针 傍晚,京妙仪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京家。 保姆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给她脱鞋,换上拖鞋,为她呈上一杯温水。 京妙仪接过喝了一口,便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她率先取出那只被妥善保管的紫檀木匣,指尖抚过细腻的雕花纹路,缓步走到书桌前。 暖黄的台灯亮起,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她缓缓掀开匣盖,丝绒衬垫上,整套针灸针静静陈列,针身泛着温润又冷冽的光泽,细而坚韧,针尾的云纹在灯光下愈发清晰,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直抵掌心,处处都透着绝非俗物的珍贵。 京妙仪指尖轻轻拂过一根根银针,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 苏老先生临行前的话语犹在耳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化作沉静的笃定。 她没有丝毫懈怠,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旧医书。 封面上镌刻的针灸典籍字样依稀可辨,那是她一直悉心研读的医书,藏着针灸的精妙要义,也藏着她未曾展露的医术功底。 她坐在书桌前,身姿挺直,将银针匣子推到一旁,指尖轻翻书页,目光专注而沉静,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 时而垂眸凝视医书上的经络图谱,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梳理着针灸技法的脉络。 时而拿起一根银针,指尖轻捻,细细揣摩着持针的力道与角度。 眉眼间全然是认真与专注,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 屋内一片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与台灯细碎的光影交织在一起。 她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将职场上的纷争,心底的盘算暂时搁置。 女人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银针上。 京妙仪望着医书里密密麻麻的经络图,忽然就失了神。 要是……要是她再早一点碰医术,早一点懂那些止痛疗伤的法子,早一点逃出大山,早一点成为有钱人。 当年被人拐进深山被迫生下她的妈妈,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苦? 她的妈妈,明明也曾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前途明亮的医学生。 本该穿着白大褂,握着听诊器救人,最后却困在深山里,被无尽的家暴和绝望磋磨。 若是她懂针灸,懂急救,懂怎么缓解伤痛,稳住心神,那些深夜里妈妈咬着牙忍住的疼,那些无人过问的伤,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刺骨。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 她指尖微微收紧,银针的凉意刺入掌心,也刺醒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脆弱。 片刻后,那点柔软再次被冰冷的清醒覆盖,只剩下更沉的执念。 台灯把书桌照得安静又亮堂。 京妙仪一手摊开针灸图谱,对照着眼周,颊边的穴位,指尖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身微凉,在灯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没有半分犹豫,拇指与食指稳稳捻住针尾,对准自己脸颊近颧骨处的穴位,轻轻一送,银针便稳稳刺入肌肤,细微的酸胀感漫开。 她眉峰都未动一下,只垂着眼,静静感受着气血游走的触感。 一根试过,再换一根。 她对着镜中自己的轮廓,依次在颊车、四白附近小心下针。 银针细巧地立在脸上,衬得她肤色愈白,神情愈静。 没有丝毫畏惧,只剩医者般的冷静与专注。 痛感与酸胀清晰地传来,她却像是在感受别人的身体一般,冷静地记下每一处针感,记下力道深浅。 她指尖微紧,又一根银针稳稳落下。 她垂眸对照着医书,指尖不时轻捻针身,仔细体会深浅,力度与针感差异,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 房间里只有书页轻响与银针入肉的微声。 她以自身为试,丝毫不怕,一心打磨着最稳妥精准的针法。 京妙仪端坐于椅上,面容沉静,眉眼低垂,全然沉浸在针法的揣摩之中。 她脸颊两侧错落扎着数根细银针,针身纤细莹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稳稳立在白皙的肌肤上,不见丝毫歪斜。 就在她凝神调整针感时,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急促又粗暴,丝毫没有一丝的礼数。 京妙仪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刚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进来”,甚至来不及抬手取下脸上的银针。 下一秒,房门把手被人狠狠拧动,伴随着“哐当”一声刺耳声响,房门被人毫无预兆,力道蛮横地一把拽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墙上装饰轻晃,打破了满屋的安静。 率先冲进来的是京梦瑶,她穿着一身鲜亮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却满脸骄纵,踩着高跟鞋大步踏入房间,眼神扫过书桌,在看到京妙仪脸上扎着的银针,以及桌上打开的针灸医书和紫檀木针匣时,眼底立刻翻涌起不屑与鄙夷。 “京妙仪,你躲在房间里搞什么鬼东西?脸上扎这些破针,是想装神弄鬼吗!” 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形挺拔,气场清冷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是京妄。 第62章 棋子而已 京妄缓步踏入,目光淡淡地,径直落向京妙仪。 被骤然打断的京妙仪下意识转过脸去,脸上还插着细密莹白的银针,眉眼间尚带着几分专注,又被突如其来的惊扰撞得懵然失神。 她一双眸子微微睁着,眼底凝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几分茫然几分烦躁,模样古怪鲜活。 京妄素来清冷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瞬。 那些扎在她脸颊上的细针,衬得她肌肤愈白,懵怔的神情褪去了平日的锐利。 连带着眼底那点不悦,都像只炸了毛却动弹不得的猫,冷着脸的模样,竟莫名可爱。 像只刺猬。 京妙仪尚不知自己这副模样尽数落进了他眼底,懵然过后,眉眼迅速覆上寒霜。 她神色冷然地看向不请自来的两人,被冒犯的疏离感与不耐尽数浮现。 但她脸上扎着针,又不敢大声说话,做大幅度表情,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浓重的警惕取代。 她脸颊还扎着细密的银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牵扯面部肌肉让银针移位。 可目光落在京妄与京梦瑶同框的身影上,指尖微微攥紧。 之前胡昭月私下跟她提过京妄来找她的那件事情,他知道了胡昭月,迟早会查到她的身上…… 而且京妄心思深沉难测,早已隐隐察觉她隐藏的真实身份。 此刻京妄竟与一向骄纵跋扈,处处针对她的京梦瑶一同闯入,两人一前一后,瞬间让她绷紧了神经。 可她又有把握京妄不会背叛她。 毕竟京妄的命现在是在她的手上。 她死死盯着京妄那张清冷无波的脸,眼神锐利得能洞穿一切的少年。 若是他告诉京梦瑶抓到她的把柄,往后在京家她再无宁日,连带着胡昭月都会被牵连。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脸上因银针不能展露太多情绪。 “姐姐,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呢?不会是看着我跟爸妈出去参加晚宴,心里不舒服吧?”京梦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也是,今天这场晚宴,爸妈只带了我。你别以为顶着京家的姓,就真的是京家大小姐了。” 京妙仪缓缓抬眼,原本平静的目光里没半分怯意: “我的位置?不如你先回去问问你母亲,她心里清楚,这京家的一切,本来该是谁的。” “京妙仪你别以为你牙尖嘴利,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你这么急着跑来炫耀,是怕别人忘了你和你母亲在这个家的身份。还是觉得只有踩低我,才能撑得起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父亲疼你是情分,但京家的体面,不是靠咄咄逼人撑起来的。你这般沉不住气,只会让人看笑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终究不懂。” 京妙仪抬手,轻轻捏住脸颊旁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手腕微抬,便将它缓缓从肌肤里取了出来。 针身微凉,带着极淡的药香,针尖没有半分血迹。 她动作从容,面上依旧平静,将银针一一收起来。 整套动作轻柔利落,不见丝毫狼狈,只余下肌肤上几不可察的细微针点,很快便淡了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京梦瑶:“再者,我在这个家的位置,轮不到你来置喙。没事就请出去,别在我这里扰人清静。” 京梦瑶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起伏,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反驳。 京妙仪连眼神都没分给面前脸色铁青的京梦瑶,只是斜睨向她身后的京妄,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看够了就滚过来。” 京妄闻言挑了下眉,竟真的顺从地走到京妙仪面前,一副乖乖听命的模样。 京梦瑶咬唇最终只能狠狠瞪了京妙仪一眼,咬着唇不甘心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 京梦瑶又羞又怒地摔门离去,偌大的卧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京妄还维持着垂眸站定的姿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安静。 京妙仪抬手没有半分犹豫,力道极重,掌心狠狠甩在京妄脸颊上。 京妄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少年薄唇微抿,没动怒,也没抬手去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只是缓缓转回脸,看向眼前盛着怒气的人。 京妙仪垂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京妄面前。 “京妄你大概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在妙瓦底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彻底除掉你,却偏偏留了你到现在。” 她缓缓抬眸,目光清冷锐利,不带半分温度,“我不杀你,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更不是对你有半分多余的情意,只是因为,你京妄,从始至终都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她上前一步,带着彻骨的理智:“棋子本就该安分守己,听令行事,乖乖待在我为你划定的位置上。可你若是哪天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妄图脱离我的掌控,甚至敢反过来碍我的事,那我就会毫不犹豫,弃了你这颗没用的废子,绝不留情。” 京妙仪缓缓抬手,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京妄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她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和半点情意,只有沉沉的冷: “你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唇角微勾,笑意凉薄,“我一直坚信一个道理,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指尖微微用力,她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向来掌控欲极强,生性多疑。我最容不得的,就是我的东西和旁人站在一边。” “往后,离京家母女远点,若是再让我撞见你和她们搅和在一起,你下个月的解药,就不必再来找我要了。” 最后,她冷冷地松开手,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掌控:“安分守己,做好你一个附属品该做的事,别碍我的事,别再去找胡昭月,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去做事情,你的仇我会帮你,听不懂话吗?” 京妄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深深望着她,方才被掌掴后的微红侧脸还未褪去。 他原本清冷的声线里,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莫名的试探,轻声问道: “姐姐,你留着我还有个原因吧?” 京妙仪皱眉,凝着他。 他朝她走近几步,眯起眼,缓缓问道: “我想知道,谢鹤雪又是谁?我是不是和他很像?” 第63章 生命课题 京妄就那样抬着眼看着她。 他从不是傀儡,心思缜密到极致,聪慧得近乎可怕。 所有的算计,隐忍,暗藏的交锋,乃至京妙仪步步为营的谋划,不动声色的布局,旁人被蒙在鼓里,可他始终看得一清二楚。 他甘愿为她做事,是因为她确实是个好“领导”。 也是因为他的命完全握在她手中。 他不过是想知道,这个女人皮囊下到底是谁?究竟是怎样的真面目? 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件事的前因后果,每一个人的暗流涌动,都被他默默揣度得透彻分明。 京妄确实聪明,如果能真正为她所用,受益绝对无穷。 只要驾驭好他,以后的路都好走很多。 京妙仪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弊。 此刻,京妄望着她,眼底那点淡笑更显深意。 他既然问出谢鹤雪这个名字,便早已笃定,这个人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 他笃定谢鹤雪是她拼命想要藏好的软肋,也是她诸多布局里,唯一没能彻底瞒过他的事。 被问及谢鹤雪的那一刻,京妙仪眼底原本冷冽的掌控感,骤然裂出一丝极淡的戾气,周身的空气都瞬间沉了下来,寒意刺骨。 京妄笃定。 胡昭月口中的那叫“谢鹤雪”的人和她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京妙仪指尖猛地收紧,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淡漠彻底散去,她看着京妄的脸,眼神愈冷。 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开口: “关于你口中的那个人早已在这世上消失,或许已经是埋进土里的死人。” 她往前微倾身子,气场强势地压迫过去,全然是被触碰逆鳞后的怒意。 “京妄,我早就说过,你聪明,看得透局势,也该有自知之明。” 京妄看向她。 她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别仗着我留着你这颗棋子,就敢肆意窥探我的事,触碰我的底线。我今日留你,是你还有用,可你若是非要得寸进尺,那就别给脸不要脸。” 少年脸颊上的五指印还未消散,良久,他缓缓勾了勾唇角,扯出几分带着真切兴致的笑。 他笑意没达眼底,却藏着对她所有秘密的浓烈好奇,声线依旧清冷低沉,没有丝毫波澜,乖乖应道: “知道了。” 京妙仪收敛了眼底的戾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淡淡瞥向身前的京妄,直接下达指令。 “你去盯着两个人。”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吩咐,“第一个,陆昭野父亲养的外室秦萱,她最近的行踪,接触的人,还有她私下里的所有动作,都给我盯紧,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全部查清楚汇报给我。” “另外,去查江封宴近期的全部行程,包括他出席的场合,会面的人物,甚至私下的行程安排,越详细越好。” “秦萱?”京妄想到什么,轻轻勾唇,盯着京妙仪,“听说她前段时间出了重大车祸,陆家小儿子都差点死了,这件事该不会与姐姐有关吧?陆昭野知道吗?” 京妄明明是在试探,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对京妙仪的浓烈兴趣。 京妙仪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眉眼微扬,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你真聪明呀,宝贝。” 京妙仪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京妄的额头,动作看似亲昵,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唇角噙着那抹未散的疯批笑意,声音轻缓温柔,字字淬着毒,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你哪天也敢像秦萱那样,生出异心想杀我,或是背叛我,我同样会让你亲身体验一遍她如今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从荒无人烟的大山里爬出来的时候,踩着碎石荆棘,喝过脏水,熬过绝境。 那时候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什么善良心软,什么底线情面,早就被大山里的风霜磨得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她步步为营,踩着算计,扛着风雨,硬生生从泥泞里挤进这浮华豪门,双手早就染满了不堪,早就不是什么干净之人。 秦萱那点算计,不过是撞在了她的刀口上,秦萱敢对她下手就该承受代价。 京妄就站在她身前,眼底的探究与兴致早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靠近欲。 他本就寡言少语,不谙社交分寸,只凭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自觉地向她靠近半步。 原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动了动,想要抬起来触碰她的衣角,又或是离她更近一分,感受她身上的气息。 他眉眼间的清冷淡了些许,全然是想要亲近的下意识举动,全然忘了眼前女人的狠绝多疑。 可这份刚冒出头的亲近,瞬间就被京妙仪敏锐捕捉。 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警惕,没有半分情面:“滚出去。” 简单三个字,带着极强的疏离,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丝微妙氛围,摔得粉碎。 她从不敢信任何人,更不会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自己,即便是她手里最听话的棋子,也不行。 京妄太聪明,聪明到能轻易窥探她的秘密,能看穿她刻意掩藏的过往,这颗棋子好用,却也太危险。 她本就多疑,掌控欲刻进骨血,她手里的棋子,只能绝对顺从,只能听命于她,绝不能有半分异心,更不能背叛。 她缺爱吗? 不。 这绝对不是她缺爱。 换种话说,女性缺爱就是一种谎言。 女人缺的从来都不是爱,缺的是资源,是权力,是比爱情更宏大的生命课题。 第64章 浴火重生 等京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静谧。 京妙仪这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抬手指尖轻按在发胀的眉心,轻轻揉捏着,试图驱散心底的疲惫。 她缓步挪到落地窗前,整面墙的通透玻璃毫无遮挡,将北京城的夜色尽数揽入眼底。 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每一扇窗都亮着暖黄或冷白的灯光,星罗棋布,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远处CBD的地标建筑霓虹闪烁,七彩光影在玻璃幕墙上流转折射,将夜空晕染得流光溢彩,连天边的月色都被这满城繁华衬得淡了几分。 她静静伫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难掩的倦意。 明亮的灯火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只余下满城喧嚣。 她孤身一人的清冷,在这繁华夜色里。 这是她拼命追求的北京。 是她用谎言堆砌的璀璨人生。 京妙仪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京妄的问题绊住。 京妄那句带着探究的问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他问,自己是不是很像谢鹤雪。 谢鹤雪。 这个名字如同一片微凉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底某个角落,让她原本就纷乱的心神愈发沉郁。 她望着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京圈子弟,望着满城属于权贵阶层的灯火,心底一片冷然。 谢鹤雪从来没有这些北京少爷的天龙人身份。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与光环。 放在这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里,他实在太普通,太平凡了。 平凡到像是随时会淹没在人群里,没有半分耀眼的家世加持。 可偏偏,他生了一副极聪明的脑子,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好成绩。 谢鹤雪的聪明从不是刻意卖弄的张扬,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通透聪明,灵秀清冷。 不管多难的知识,他总能轻易吃透,总能凭着一己之力,在满是家世光环的人群里,靠成绩拼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的优秀,从来不靠家世堆砌,全凭没日没夜的熬夜刷题做题。 他在这些天龙人资本家的口中,就是“小镇刷题家”。 谢鹤雪与身边这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少爷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底色。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京妙仪眼底流转,思绪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跌回了那年盛夏早已褪色的旧时光里。 谢鹤雪就站在她记忆里,像一捧从寒冬深处撷取而来的落雪,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他穿着那身洗得略微发白却依旧笔挺的高中黑白校服,校裤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一株独自生长在墙角的竹,清贫却挺拔,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站在阳光下,站在操场东侧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可那光却照不进他眼底。 谢鹤雪不爱说话,总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但谢鹤雪永远是迎着阳光的,仿佛天生就属于光明。 她没有上过学,村里说女儿读书没用。 但京妙仪总喜欢偷偷跑到镇上的高中,趴在教室墙根下偷听课。 然后被谢鹤雪发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的校服,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一起听。”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回忆里,站在那个回不去的夏天,一身干净的校服,迎着永远的阳光,清冷,孤高,像一道无法触及,不会融化的雪。 放学后他会留下来教她数学,教她正确的英文发音。 谢鹤雪说她很聪明,很厉害,读书比他有天赋。 她毫不谦虚地笑着点头:“要是我能高考的话,肯定要考去北京那样的大城市,永远都不回来!让我爸再也找不到我,打不了我。” 她问他:“谢鹤雪,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他说:“是你更灿烂的人生。” 后来她才知道谢鹤雪是镇上最出名的学神,成绩能在省里排上前五十。 那时的她回家路上就在想,全省前五十到底是什么概念。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堂堂正正在学校里读书,肯定能考得更好,说不定能考去北京呢! 谢鹤雪这个人确实很好,就像他的名字,是孤洁雅致清隽的仙鹤,是天地间最干净清冽的雪。 那时她也暗暗羡慕和嫉妒谢鹤雪。 她要是男的就好了,取个名字这么讲究有文化。 再看看自己名字,她爹给她取的,村里人都“盼儿盼儿”地叫她。 她那时候便暗暗发誓。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就一定要给自己取一个最最好的名字。 谢鹤雪说他如果能考去北京,就带她离开大山,以后她不用再被她爸打骂搓磨。 她相信了。 可谢鹤雪高考后,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一句告别,仿佛在这人世间蒸发了。 他没有带她离开大山。村里人都说人家鱼跃龙门发达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小镇上? 她回到家,等待她的依旧是父亲的拳打脚踢。 那时候她就知道一个道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护谁一世周全,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能靠的只有自己。 京妙仪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心底那点因谢鹤雪泛起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她承认,谢鹤雪很好。 好得像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月光,清冽干净,是年少时光里最耀眼的存在。 京妙仪抬起头俯视着脚下的霓虹灯火。 他是很好。 可她自己,也从不是逊色之人啊! 这世间的输赢从不是由性别定夺。 总有一天,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得比所有男人都更出色,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不怨自己是女儿身,只恨自己生在贫瘠闭塞的大山,是拐卖强迫女性的肮脏产物。 她不是天龙人,是大山里的野丫头。 所以就注定要费尽千般努力,万般心机,才能出人头地。 想通至此,京妙仪眼底的复杂心绪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从容淡然。 她缓缓从包中取出一张身份证,这张身份证是她当初来到北京,成功顶替京妙仪办的。 京妙仪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精致,神色沉静,赫然是她如今的模样。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 京妙仪。 是啊,她不是顾盼儿。 她是京妙仪,首都北京,京氏集团大小姐。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氏集团大小姐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是笃定的冷然。 这个名字,这张脸,是她挣脱过往,浴火重生的证明。 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第65章 幕后主使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京家别墅外的香樟枝叶,在庭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昭野的车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外。 京家人坐在餐厅长桌前吃着早饭。 京梦瑶看了看外面的车,又看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京妙仪,语气拈酸: “我看某些人天天出去沾花惹草,一点都不老实。黑道少爷那种人又能是什么好男人?” 京妄冷冷瞥了她一眼,继续安静吃饭。 京妙仪今日一身标准的千金装扮,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系香奈儿连衣裙,身姿温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周身一层温顺娴静的气质。 她步履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漾开,眉眼弯弯,看向陆昭野的眼神温柔缱绻。 全然是一副温婉体贴的名门大小姐模样。 京妄望着她,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晦涩的不爽。 看着京妙仪对着陆昭野收起所有锋芒,刻意摆出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柔声细语地关切着陆昭野的家事。 他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不自觉沉了几分。 那股被刻意掩藏的阴鸷漫上眼底,心里像是堵了一团闷火。 说不上是恼怒她的刻意逢迎,还是介怀她将那份柔软给了旁人,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和不悦。 京妙仪走到陆昭野面前,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轻声开口:“阿野,我听说你弟弟出了车祸,情况很严重,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你心里一定一直挂念着家人。我放心不下你,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 京妙仪率先弯腰坐进副驾驶,陆昭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 京妙仪先他一步开口: “阿野,别太担心叔叔和秦阿姨那边,医院那边我也托人打过招呼了,咱们路上慢慢开,不着急。” 她侧过脸,眼神真挚得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那是一种精心伪装过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陆昭野这几日被各种事情缠着心烦,心中那股紧绷的烦躁,似乎被她话语间的温柔冲淡了一丝。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京妙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车窗。 车子平稳驶入私立医院地下车库,电梯一路直达顶层VIP病房。 周遭满是消毒水的清冷味道,静谧得只剩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压得人心里发沉。 陆昭野一路快步前行,京妙仪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步调轻柔,脸上始终挂着担忧的神色,不多言不多语,只默默陪着他。 走到病房外,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护士轻手轻脚地经过,不见半个人影。 陆昭野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监护室的玻璃,目光紧紧落在里面躺着的,浑身插满医疗仪器的小孩儿身上。 陆昭宁到底太小,才八九岁的年纪,就遭遇了这样的车祸。 陆昭野看着病床上的小孩,陆昭宁虽然是秦萱的儿子,但也是有和他一般血缘关系的弟弟。 陆昭野转头看向身侧的护工,压低声音问道:“他母亲呢?” 护工连忙上前,小声回话:“陆先生,秦女士刚才接了个电话,神色匆匆地离开了,说是有急事,临走前嘱咐我们好好守着,一会就回来。” 陆昭野眉头拧得更紧。 急事? 秦萱那种恶毒的女人怕是又要出什么主意对付他吧。 京妙仪适时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带着安抚:“阿野,别生气,秦阿姨或许是真的遇上了迫不得已的急事,眼下昭宁更需要我们盯着。” “嗯……谢谢你陪着我妙仪。”陆昭野心神稳了稳。 京妙仪望向监护室内的陆昭宁,眉眼间染上真切的担忧: “我们先在这里陪着昭宁,等秦阿姨回来,也好问问情况,你也别太熬着了,看你眼底都是红血丝。” 陆昭野闻言,心头的烦躁稍稍散去几分,微微点了点头,浑身戾气也收敛了不少。 病床上,陆昭宁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鼻尖还插着氧气管,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陆昭宁慢慢睁开了眼睛,看清床边的人是陆昭野,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 他费力地抬起缠着绷带的小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天真:“哥……” 陆昭野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陆昭宁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陆昭野身后陌生漂亮的女人。 京妙仪这时才缓步走上前,她早已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jellycat小熊玩偶。 她走到病床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蹲下,将玩偶轻轻放在陆昭宁枕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阿宁弟弟,你看,这是姐姐特意给你挑的。”她眉眼弯弯,声音软得像,“是一只柔软可爱的小熊,等你睡着了,它就会陪你做个甜甜的梦。” 她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到陆昭宁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医生说可以吃一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姐姐喂你一颗?” 她一副温柔善良的漂亮姐姐模样,哪里像这起车祸的幕后主使? 陆昭宁盯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总是笑盈盈的姐姐,眼睛亮了亮。 陆昭宁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没受伤的那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巧克力,小声道:“谢谢姐姐。” 京妙仪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轻轻揉了揉陆昭宁柔软的头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这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难以捕捉,随即又被那片温柔的笑意所覆盖。 京妙仪抬眼望向陆昭野时,替陆昭宁掖了掖被角。 “阿野,这事故没那么简单吧?”她试探问道。 陆昭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被人算透了。” “司机老陈跟了我爸快十年了。”他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可偏偏,他开车前一天晚上就喝多了,他迷迷糊糊开车,才会出这档子事,老陈当场就没了。” 京妙仪淡淡挑眉。 一个家暴妻女成瘾,酗酒嫖娼成性的司机死了就死了,怎么他们这些男的都为老陈这种恶魔惋惜? 男人互相维护利益,难道还不允许女性惺惺相惜? 不过,她可没有谋杀。 京妙仪暗暗勾唇。 她只是给老陈经常家暴的妻子提供了一些安慰鼓励而已。 只是恰好当晚被他家暴的妻子做小伏低给他准备了好酒好菜。 只是恰好老陈自己赌博赢了钱高兴,自己喝多酒罢了。 是啊,都只是恰好,都只是老天安排。 她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进来。 她可是清白的呀!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从京妙仪身上查不出什么。 陆昭宁没死,给了秦萱足够的下马威。 这局她只觉得自己做得很漂亮。 京妙仪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眼尾微微上挑,掠过一抹讥诮。 陆昭野道: “老陈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杀,连替死鬼都给备好了。” 京妙仪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将他紧绷的指节一点点掰开,假惺惺地安慰: “你要查的话,我陪你一起查。不管是谁动的手,我都帮你揪出来,给昭宁一个交代。” 她心底冷笑。 查? 查得到吗? 她早已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了。 第66章 揭穿阴谋 待秦萱挽着陆父踏入病房时,秦萱视线便猝不及防地钉在了病床旁的那道身影上。 女人脸上本带着娇笑瞬间僵在脸上,心口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骤然滞涩了半拍。 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她的孩子,她的昭宁,她拼尽一切护在掌心的儿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被那只恶鬼拥在怀中。 京妙仪搂抱着陆昭宁,抬头看向秦萱轻轻一笑: “叔叔阿姨你们来了?阿宁真的好听话,真乖呢。” 女人身姿纤细,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侧脸温婉,垂眸望着孩子的模样,眉眼间笼着一层浅淡的暖意,看上去温顺又无害,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女子。 可就在看清京妙仪那张脸的瞬间,秦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逆流,直冲头顶!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狠狠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泛出刺骨的青白。 是京妙仪。 她之前费尽心思策划车祸,意图绑架,想以此用京妙仪要挟陆昭野的目标。 此刻竟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病房里,抱着她的儿子,姿态从容,眉眼淡然,仿佛本就该站在这里。 滔天的惊怒和恐慌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和儿子的车祸没那么简单。 难道是京妙仪设计的车祸? 秦萱不止一次地想。 可她看上去明明就是个柔弱善良的女人! 如果是她设的局……… 如果真的是京妙仪……… 秦萱不敢细想面前的女人会是个怎样的恶鬼。 她原本以为京妙仪只是京圈一个普通简单好拿捏的千金小姐。 秦萱的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拂过唇角,眼底翻涌着戾气,猩红的血丝悄然攀上瞳孔。 京妙仪敢动她的儿子,她一定要让京妙仪血债血偿! 她死死盯着京妙仪,身体每一寸都紧绷到了极致,像是蓄势待发的兽,下一秒便要冲上前将孩子狠狠夺回。 秦萱看向京妙仪的目光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连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京妙仪!?” 她死死盯着那个抱着自己儿子的女人,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生怕京妙仪做出什么伤害她儿子的事情来。 京妙仪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轻扇了两下,一双清澈温婉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漾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唇角还噙着浅淡柔和的笑意,看上去无辜温顺。 她稳稳坐在床边,怀中依旧安然抱着年幼的陆昭宁,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早已相处许久。 “阿姨,原来您认识我呀?”京妙仪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说罢,她低下头,温柔地垂眸看向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亲昵地笑道, “您看,阿宁在我身边特别乖,一直都很听我的话呢。” 陆昭宁窝在京妙仪温热的怀里,小手攥着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指尖软乎乎地揪着玩偶耳朵,玩得安安静静。 小家伙一抬眼,便看见了门口脸色铁青的秦萱,还有紧随其后进来的陆父,立刻奶声奶气地开口: “爸爸,妈妈。” 陆昭宁对秦萱晃了晃怀里的小熊,全是孩童纯粹的好感: “妈妈,姐姐很好,阿宁喜欢姐姐,姐姐陪阿宁玩!” 话音落时,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静静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秦萱。 此时,陆父抬手拍了拍陆昭野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目光落在京妙仪身上,连连点头赞道: “昭野,你总算知道稳定下来了!以前总在外面浪,不着家,现在找到妙仪这样温柔懂事的好姑娘,爸心里比谁都踏实!” 京妙仪闻言,垂眸轻轻掩了掩唇角的弧度。 浪子玩腻了想稳定下来就找老实本分的好姑娘当接盘侠? 可惜,陆家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怀中的陆昭宁还在咿咿呀呀抱着小熊,丝毫没察觉大人世界的暗流。 陆昭野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口是心非:“爸,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只是朋友,妙仪她人确实很好。” 京妙仪垂着眼,指尖依旧轻柔地顺着陆昭宁的发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她内心却在冷笑。 真是可笑。 男人在外浪荡够了,玩腻了,就想着找个温柔本分,温顺好拿捏的姑娘,装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安稳度日。 还美其名曰,浪子回头。 陆家上下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她是那种任人摆布,温顺听话的菟丝花,能顺着他们的意,安稳留在陆昭野身边,成为陆家圆满体面的一块拼图? 陆昭野也觉得她只是聪明伶俐,只是有点小心机和小秘密的温柔女人,她能给他事业上的帮助,情感上的支持。 所以他喜欢她,宠爱她。他以为能完全驾驭住她。 可惜,男人所谓的“宠爱“不过是权利的副产品。 而她要的从来不是宠爱,而是权利。 他们这场自以为完美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她抬眸时,眼底依旧是澄澈温柔的笑意,看向陆昭野的目光带着几分浅淡的羞怯。 将心底的嘲弄藏好,半分不曾外露。 一旁的秦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颗心悬在半空,几乎要跳脱出来。 若是京妙仪真得了陆家家主的青睐,顺理成章嫁进陆家,那她之前所有的筹谋都将化为泡影,往后在陆家更是再无立足之地。 甚至连她的亲生儿子都可能被这个女人轻易笼络。 她绝不能让京妙仪如愿! 几乎是瞬间,秦萱便打定了主意,她要当众撕破京妙仪这副温婉纯良的伪装! 她要把车祸的嫌疑往京妙仪身上引,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个女人恶毒的真面目! 秦萱默默想。 再说了陆昭野虽不信她的话,但是丈夫陆川很宠她,要是她直接说出这场车祸与京妙仪有关,京妙仪是怎么都逃不过陆家的手掌的。 秦萱挽住陆家家主的陆川的胳膊,娇声告状:“老公,我想来想去我和阿宁遭遇这场诡异的车祸,这事越想越奇怪,我觉得这件事跟……” 就在秦萱正要扬声将京妙仪如何心思歹毒说出来的时候。 “秦阿姨。” 京妙仪一声清软含笑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响起,瞬间打断了她的话语。 第67章 稀世珍宝 秦萱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京妙仪依旧稳稳坐在床边,陆昭宁在她怀中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小熊玩偶。 而她低头,指尖捏着一枚通体莹润,刻着精致祥云纹的平安锁。 平安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正是出车祸后秦萱亲手给陆昭宁求来,日夜挂在孩子颈间的护身符。 京妙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那枚平安锁,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您看,这是阿宁的平安锁呢。听阿野说,前阵子阿宁贪玩不小心把这平安锁弄丢了,我刚才在沙发缝里发现的,原来是掉进沙发缝里了。” 她手里就这么把玩着小小的平安锁,目光落在秦萱骤然僵住的脸上,语气轻温柔似水,却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扎进秦萱的心脏。 那枚平安锁,是秦萱的软肋。 此刻被京妙仪这般云淡风轻地拿在手中。 秦萱要揭穿京妙仪的话到了嘴边,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再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京妙仪温柔笑着,将平安锁轻轻放回陆昭宁温热的衣领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京妙仪来医院看望陆昭宁从来不是突然地良心发现。 而是来彻底握住陆昭宁的小命,彻底拿捏秦萱的软肋。 她再清楚不过,孩子就是一个母亲的软肋。 当初她妈妈在大山里生下她后想逃跑,可是又因为她刚生下来是个婴儿,实在太小了,没人照顾,没奶喝,迟早会死。 妈妈就这样为了她留下来。 她长大后,几次帮助妈妈逃跑出大山,妈妈总是不舍得她,想带她一起走。 就因为一次犹豫不决,她和妈妈一起被村里人抓回去。 妈妈被关进猪圈折磨致死,她也被毒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连她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这个道理,是她用血与泪才明白的。 如今她手里握着陆昭宁的命,秦萱连大气都不敢出。 京妙仪唇角极轻地往上一挑,扯出一抹近乎淡漠的笑,睫羽垂落半掩着眼眸,遮住了深处翻涌的情绪。 秦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了喉间。 秦萱看着面前女人如恶鬼一般的模样,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陆父看向她,眉心微蹙,沉声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被这么一问,秦萱才缓缓回过神来,迅速敛去眼底那点不自然,看了一眼京妙仪怀中的小儿子,连忙扯出一个笑意,轻声打圆场。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车祸那桩事,司机当场没了,再提终究是晦气又不吉利的,孩子还在跟前,这些话不提也罢。” “嗯。”陆父闻言微微颔首,看向京妙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妙仪这般温柔体贴,考虑得周全,不愧是京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举止气度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京妙仪笑道:“叔叔你太客气了,我是阿野的朋友,看望阿野的弟弟也是应该的。” 陆昭宁睡着了,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京妙仪站在一旁:“阿野,既然叔叔阿姨在照顾阿宁,等我去上个厕所,我们就离开吧?” “好,”陆昭野点头,“去吧。” 京妙仪起身从秦萱身旁经过,指尖极轻地触碰到她的手臂,只有秦萱一人感受到。 秦萱心头微顿,转头便撞进京妙仪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分明藏着要事。 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头,等京妙仪出去几分钟后,才借口接电话走出病房,跟在京妙仪身后,沿着无人的安全通道缓步而上。 楼梯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叠成细碎的回响。 一路往上,避开了所有监控与来往的医护人员,直至抵达顶层的天台门口。 京妙仪先上前,抬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顶楼格外清晰。 她率先走出去,站在天台中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望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底晕开一片浅淡的光。 直到秦萱也跟着走进天台,京妙仪才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带上铁门,彻底隔绝了楼下病房的喧嚣。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带着几分怨恨的秦萱,语气依旧平缓:“秦夫人你想跟我作对就要想清楚后果。” 京妙仪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物,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小巧的平安锁,垂眸看着锁身精致的纹路。 那一枚长命锁,刻着小巧的“昭宁”二字。 秦萱脸色骤然惨白,原本就病弱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惊惧,死死盯着那枚平安锁,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把昭宁的平安锁还给我!!” 那是她儿子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东西。 秦萱后悔了,后悔招惹了这只恶鬼。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京妙仪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枚小小的平安锁攥在掌心,力道不大,却像是攥住了秦萱的心脏,掐着她的命脉。 她抬眸,眼底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温柔得体,只剩一片沉静的冷意,语气平缓。 “慌什么?”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轻轻转动着平安锁,让那冰凉的触感愈发清晰,“这平安锁,我能拿到,自然也能护得住。只是要看,秦夫人你,肯不肯乖乖听话。” 第68章 争夺专访 不知京妙仪和秦萱说了什么。 秦萱从医院天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手脚发软。 她是扶着冰冷的消防通道扶手,一步一步挪下楼的。 每往下迈一级台阶,都要费尽全力,脚尖虚虚点地,重心不稳,好几次都险些踉跄着栽下去。 魂像是被留在了天台上,被那枚攥在京妙仪掌心的平安锁生生勾走。 眼底一片浑浊的茫然,往日里藏着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惊惧,目光涣散地垂着,连脚下的台阶都看不真切。 耳边反复回响着京妙仪的话。 京妙仪从天台缓步走下来,回到病房,她挽起陆昭野的胳膊,歪头笑了笑,柔声细语调笑:“这医院太大啦,我差点走错地方,废了些功夫,没久等吧?” 陆昭野轻笑道:“没有。” “那就好,我们走吧。”她莞尔。 角落里秦萱目送京妙仪与陆昭野的身影刚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 不过片刻,丈夫陆川便接了一通紧急事务电话,神色匆匆叮嘱了几句,也大步离开了病房。 原本还算热闹的病房,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秦萱和襁褓里熟睡的儿子陆昭宁。 秦萱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周遭彻底只剩自己人的那一刻,轰然断裂。 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怕惊扰了怀中的稚子,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心底翻江倒海,全是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恐惧。 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她不该一时糊涂,不该被私心裹挟着去招惹京妙仪,更不该小看了那个平日里看着温柔软弱的女人。 她从未想过,京妙仪看似柔弱的皮囊下,藏着如此恶毒的心肠。 京妙仪手里捏着的哪里是昭宁的平安锁,那分明是她儿子的命啊! 京妙仪第一次能威胁自己儿子的性命,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根本不该去招惹京妙仪,不该把自己的孩子推入这般险境。 京妙仪让她做的事,她不得不做。 她不做,她的昭宁就会有危险。 …………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写字楼楼下,京妙仪推门下了车。 细高跟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叩击声,一步一步,节奏沉稳。 她身姿挺拔,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衬得身形愈发利落干练,长发利落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刷卡进入公司办公区,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们纷纷抬眼,瞧见走来的京妙仪,脸上立刻带上笑意,齐齐开口唤她: “Lris。” 前台起身颔首,语气恭敬:“Lris好。” 沿途路过的部门同事,也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一声声“Lris”此起彼伏,语气里满是认可。 京妙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眼神平和却自带气场,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电梯。 走进员工电梯,在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京妙仪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上。 那是一双做工极致考究的限量款墨绿色高跟,不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这双鞋有多么名贵。 钻石在办公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矜贵的光,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菲的价值,高跟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阵轻响。 她不是农村里的野丫头,不是克星不是赔钱货,不是五百块钱就可以卖掉的顾盼儿。 此刻的她,是职场里独当一面的京妙仪,是被众人敬重的Lris。 京妙仪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她甘愿一辈子都不再醒来。 那些曾经的磨难,隐忍,步步为营,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弱者,靠着自己一步步站稳脚跟,活成了旁人仰望的模样。 公司内部通知刚弹出,办公区的气氛瞬间绷紧。 江氏集团总裁江封宴的独家专访,内部竞聘定人。 整个行业都盯着的顶级资源,谁拿下,谁就能在业内彻底站稳脚跟。 沈知予刚刚入职半年,篇篇文章都是爆款,专业能力有目共睹,行事沉稳利落,早已坐稳公司主力位置。 京妙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通知,眼底瞬间燃起锋芒。 她不可能让。 江封宴执掌江氏,手握北京半壁商业版图,这篇专访,不仅是她冲破瓶颈,还是她拉拢商业合伙人最好机会。 不等旁人议论,京妙仪起身,足下高跟鞋叩着地砖,声响清脆利落,径直朝着沈知予的工位走去。 沈知予恰好抬眼,她手里攥着采访提纲初稿,神色平静淡然,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炸开无形的硝烟。 周遭同事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都等着看这场硬碰硬的较量。 “江封宴的专访,我要。” 京妙仪开口,语气直接,没有半分迂回,眼底的锋芒锐利逼人,全然没有退让的余地。 沈知予放下笔,坐姿依旧从容,笑道:“公司看方案择优,各凭本事。” 言下之意,她绝不会退。 京妙仪笑了笑。 沈知予实力强,但职场从没有内定的赢家,只有敢抢敢争的人,才能拿到想要的资源。 她没再多言,转身走回工位。 没有多余的纠结,没有无用的自我怀疑,京妙仪立刻打开文档,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她摒弃常规采访思路,深挖江氏近年隐秘的商业布局,精准锁定江封宴极少对外提及的经营理念。 上一次和江封宴接触下来,京妙仪发现他喜欢一些突破常规的事物。 于是,这篇采访稿每一个问题都刁钻又深刻,每一个切入点都直击核心,短短时间,便梳理出一份远超常规的采访方案。 刁钻但不失礼,冒进但又克制。 她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靠谎言在北京立足,每一个机会都要死死攥在手里。 第69章 原主照片 深夜。 京家别墅。 万籁俱寂,唯有三楼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窗帘严丝合缝,将月色彻底隔绝,室内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冷白光线落在京妄周身,衬得他本就清寒的眉眼愈发疏离。 他指尖捏着一枚银色钢笔,笔杆被攥得泛凉,桌前摊开的,是一叠刚送到的调查卷宗,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内里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这场调查,始于京妙仪私下去见了胡昭月的反常行踪。 他查到了胡昭月,顺藤摸瓜去查京妙仪。 那个女人早已刻进他视线。 她表面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京家大小姐,却处处透着违和。 心底那点从初见便萦绕的疑虑,终究破土而出。 他动用所有暗线,先顺着胡昭月的踪迹和最近拨打电话的地址,查到了大山那座闭塞的小村庄。 村里的人因为拐卖一事,嘴风极紧,可在重金与施压下,还是断断续续吐出了一年前的旧事。 一年前,顾家的女儿顾盼儿被逼嫁给暴躁年纪大的瘸子,就跑了出去。 这一跑就再也没有回来,没有她相关的消息和踪迹。 关于京妙仪那个精神病院。 京妄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用在国外学到的黑客技术调取了医院封存多年的档案。 那段被掩埋的过往,摊开在京妄眼前。 入院记录上,清晰写着“京妙仪”三个字,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伴精神迟缓,自幼体弱,生活无法自理,常年卧床,入院时不过八九岁,却早已没了孩子的生气。 而档案最后,夹着一张一寸免冠照片。 京妄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握着钢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凸起。 照片上的女孩,面色枯黄干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呆滞,没有半分神采,头发枯黄毛躁,紧紧贴在脸颊旁,神情里满是麻木,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恐惧,连脊背都透着一股蜷缩的卑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哪里是他认识的京妙仪? 容貌上虽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他视线中,朝夕相对的女人是只狡猾腹黑,能将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狐狸。 一个怯懦麻木,枯槁如朽木;一个明媚耀眼,锋利如长剑。 判若两人,天差地别。 骗局! 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早已知晓自己倾尽心思留意的人,他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侧目,忍不住欣赏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顶着京家大小姐的身份,占着京妙仪的名字,在京家众人面前,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按照京妄的性子,本该立刻拆穿这场骗局,将这个鸠占鹊巢,霸占着他亲姐姐身份的女人彻底赶出京家,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心底的恨意翻涌的同时,另一种情绪却更凶猛地拉扯着他。 让他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想起她独自应对危机时的从容,想起她绝不低头的倔强,想起她眼底的执着,想起她那双永远透着坚定清醒的眼睛。 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她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在泥潭里挣扎,在尔虞我诈中杀出一条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假身份,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她不是天生的骗子。 她只是在求生。 恨吗? 恨。 恨自己明明察觉了异样,却还是一步步深陷,没能早早戳破这场骗局。 恨海难填。 在他心底搅得天翻地覆,形成一道解不开,挣不脱的死结。 明明只要戳穿她,就能挣脱她的掌控和利用。 他拿起手机,指尖冰凉,拨通了精神病院李院长的电话。 李院长看着真正的京妙仪长大,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李院长恭敬的声音。 京妄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大小姐从小到大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全部说出来。” 他要听,要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要彻底看清这场骗局的全貌。 他想彻底弄清这个京妙仪的真面目。 李院长絮絮叨叨地诉说:“京小姐在精神病院很安静,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怕生胆小,连话都很少说。” 每一句话,都在印证眼前的京妙仪,是假的。 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他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个虚假的人。 挂了电话,京妄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上眼,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 他恨这场欺骗,恨自己的动摇,恨这份不受控制的在意。 到底是在意她的命,她的谎言,还是在意她手里有他的筹码。 像一根线纠缠着,他已经理不清了。 他本该为了亲姐姐揭穿一切,斩断所有牵连。 拆穿她,很容易。 可拆穿之后,他忍不住想,她要去哪里? 若是易地而处,若是他藏着这样的秘密,若是他顶着虚假的身份站在她面前,以京妙仪的性子,绝不会有半分犹豫拆穿他,或是拿捏他。 她太冷静,太清醒,也太冷心冷情。 她眼里有锋芒,有执念,有对未来的笃定,却唯独没有多余的温情。 她对所有人都带着防备,对周遭的一切都权衡利弊,哪怕是面对他偶尔的示好,她也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步步为营,绝不交心。 若是她握着他的秘密,若是身份调转,她会毫不犹豫地拆穿一切,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会用最利落的方式,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没有例外。 良久,京妄眸底纠结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偏执和莫测的算计。 他要她主动走向他。 要她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要她心甘情愿向他投诚。 指尖抚过桌面上那张真正的京妙仪照片。 和现在的京妙仪几乎完全不同。 他缓缓起身,走到加密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代码行云流水般划过屏幕,彻底隐匿所有行踪,生成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匿名IP。 他要布一局棋,一枚足以逼京妙仪走投无路,只能投靠他依赖他的棋。 真正的京妙仪十四岁在精神病院时的照片,被他精准发送至继母柳玉茹的私人邮箱。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线索,只孤零零一张照片,足够让本就疑心重重的柳玉茹瞬间警觉,开始暗中调查,步步紧逼。 第70章 隔绝之外 深夜。 柳玉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丈夫京振邦在国外工作,她一个人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私人邮箱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标题空白。 正文只附了一张图片,没有只言片语。 她心头微疑,随手点开。 画面骤然映入眼帘。 是十四岁的京妙仪。 背景是冷白刺眼的病房,铁栏般的窗框,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消毒水与压抑的气息。 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那不是普通的照片,是精神病院里才会有的记录式抓拍。 柳玉茹指尖猛地一颤,手机险些脱手。 心脏骤然缩紧,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柳玉茹仔仔细细盯着照片上那张脸,越看越是心惊。 眉眼轮廓依稀能和现在的京妙仪找到几分相似,可骨相,神态,五官比例,都对不上! 顶多一两分神似。 细看之下,根本就不是京妙仪本人。 是谁? 是谁在深夜,把这张足以毁掉京妙仪的照片,精准地送到了她的私人邮箱里?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柳玉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把柄。 这一次,是真正攥在手里的把柄。 …………… 清晨,阳光透过巨幅落地窗,铺满整间挑高餐厅。 豪宅餐厅里大理石长桌光洁如镜,银质餐具与水晶杯折射出漂亮的光。 京妙仪安安静静坐在主位旁,姿态矜贵,指尖捏着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中的燕麦粥,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京妄坐在她身侧,一身黑色家居服。 他没怎么动面前的早餐,目光几乎是无声地黏在她侧脸,安静得像一道影子,默默陪着,不说话,也不靠近。 可自始至终,京妙仪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仿佛身旁坐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空气都算不上。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神情淡漠,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玄关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柳玉茹带着京梦瑶走进餐厅,贵妇人一身真丝长裙。 她径直走向餐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京妙仪身上。 “妙仪,昨晚睡得还好吗?今早张妈炖了你喜欢的燕窝粥,我特意叮嘱她慢火熬了两个时辰,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柳玉茹语气亲昵得过分,伸手就要去帮京妙仪盛粥,动作殷勤又自然,仿佛眼前不是她处处提防的继女,而是掌心娇宠的宝贝。 京梦瑶被晾在一旁,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却不敢出声打扰。 柳玉茹凑在京妙仪身侧,语气愈发温柔:“要不要再加点水晶虾饺?都是刚出锅的,你从小就爱吃这个。天气凉,牛奶要不要温一下?可别空腹喝伤了胃。” 她絮絮叨叨,满眼都是对京妙仪的关切得无微不至。 京妙仪指尖依旧捏着银勺,垂着眼睫搅动碗中的粥,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旁的京妄眸光微冷,淡淡扫了柳玉茹一眼。 柳玉茹脸上的笑丝毫未减。 京妙仪慢条斯理用完早餐,餐巾轻拭唇角,没有半分拖沓。 她起身拎起椅边手包,步履从容地推门而去,一身气场分明,径直往公司方向去了。 另一边,黄玉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刚整理好的行程资料。 她垂着眼,指尖在手机上认真敲字,反复确认无误后,才轻轻按下发送。 几乎是同一瞬,京妙仪的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 她垂眸点亮屏幕,黄玉发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妙仪,江封宴近期行程核实清楚了,这周六他会出席一场顶奢晚宴,品牌方主办,到场的都是圈内名流和品牌高层。】 京妙仪目光静静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 她回了个“好”。 京妙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片刻,视线仍落在方才那条关于江封宴晚宴的消息上,眸色冷了几分。 她缓缓敲下一句话,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顺便再帮我盯着点柳玉茹,查一查她最近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发送键按下,短信悄无声息传了出去。 京妙仪喉间微紧,指尖攥紧了手机。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朝着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悄然逼近。 下午六点。 京妙仪下班未多耽搁,提着几盒精致滋补礼品,来到黄玉所居住的小区。 按响门铃,推门走进黄玉与姜思纯同住的居所。 屋内灯光明亮,却透着几分沉寂。 黄玉听见动静迎了上来,见是她,眼底掠过几分意外,又很快染上无奈。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刚吃完饭。你要是早点来,我们都等你。” “没事,我不吃,一会就走了。”京妙仪将礼品放在玄关柜上,目光扫过安静的客厅,轻声问,“思纯呢?” 黄玉叹了口气,朝紧闭的卧室门抬了抬下巴:“她从妙瓦底回来后就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来,饭都没怎么吃。” 京妙仪望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房门,眉尖微蹙。 房门内静悄悄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像把整个人都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她缓步走近,指尖刚要落在门板上,又轻轻顿住,只站在门外,沉默片刻。 第71章 救命稻草 京妙仪立在门外,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扬声唤道: “思纯,开门。” 姜思纯原本正坐在床边发怔,听见那声熟悉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唤声,肩头猛地一僵。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头先是一慌,随即又沉了沉,竟一时不敢应声,只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京妙仪似是听出了里头的迟疑与退缩,声音压得更低: “是我,京妙仪。” 她顿了顿: “姜思纯,你要是想让你哥哥白死,你就继续缩在里面自暴自弃。你要是不想他枉死,不想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就开门好好活着。” 房间里拉着遮光帘,一片昏沉。 姜思纯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压抑的哭声闷在被子里,细碎发颤。 大滴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枕巾早湿了一大片,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声,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满心都是哥哥不在了的绝望。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无尽的痛苦。 她被人骗去妙瓦底,被人糟蹋,被人逼着拍那些肮脏的片子,像件东西一样被摆弄。 她哥不顾一切冲过来救她,最后却倒在她面前,血怎么捂都捂不住。 人没了。 哥哥没了。 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清白没了,尊严没了,连唯一拼了命护着她的人也没了。 要是家里人知道她变成这样,知道哥哥是为了救这样肮脏不堪的她才死的,一定不会原谅她。 他们只会觉得她丢人,觉得她活该,觉得是她害死了哥哥。 姜思纯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几乎窒息。 她活着,就是个笑话,是个罪人。 死了,又对不起拼了命把她推出来的哥哥。 里外都没有她的活路。 厚重的门终于被京妙仪轻轻推开,她站在昏暗的光影里,看着缩在床角狼狈不堪的女孩。 姜思纯闻声一颤,哭得更凶,脸颊埋在膝盖里不肯抬头,声音嘶哑破碎: “你走……别管我……我就是个罪人,我不配活……” 她身上满是妙瓦底留下的屈辱伤痕,手里沾着哥哥的血,清白尽毁,家人的指责,旁人的唾弃,无边的自我厌恶,早把她逼到了绝路。 她除了躲在这黑暗里腐烂,别无去处。 京妙仪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清冷,没有丝毫嫌弃,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直到姜思纯压抑的哭声渐渐弱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清晰:“抬起头。” 姜思纯浑身一僵,死死咬着唇不肯动,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难堪与自卑。 她这幅肮脏不堪的样子,连被人看见都觉得是罪过。 京妙仪没再催促,只是语气沉了几分,却又精准戳中她的命脉:“你哥哥用命把你从地狱里推出来,就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你躲在这里哭死,他就能活过来?那些害你的人,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你哥哥的血,就这么白流?” “不是的……不是的……”姜思纯终于崩溃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是混沌和痛苦,“我没脸活了,我被人骗去妙瓦底,我不干净了,哥哥为了救我才死的,家里人知道了不会原谅我,所有人都会骂我,我什么都没了!我没有活路了!” 她哭得几乎窒息,整个人陷入极致的自我否定,活着对她而言,只剩无尽的煎熬。 京妙仪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没有碰她,却用眼神牢牢锁住她的慌乱,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我给你活路。” 五个字,稳稳砸进姜思纯混乱的心底,让她瞬间愣住,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京妙仪,满是茫然。 “你只是失去了旁人定义的清白,可这从不是你的罪,更不是你自我毁灭的理由。这世上本就没有谁能永远搀扶谁,你的尊严,从来不在别人嘴里,而在你自己脚下。” 京妙仪的声音坚定,没有半句虚言,她继续说, “那些害过你的人,我已经让他们一一偿命,告慰你哥哥的在天之灵。帮我做事,我替你摆平妙瓦底所有烂摊子,我帮你封杀那些不堪的片子。” 她看着姜思纯颤抖的瞳孔,继续开口,斩断她所有的退路,也给了她唯一的出路:“你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不用面对家人的指责,更不用自我唾弃。你跟着我,好好活着,我帮你重新站起来。你哥哥不想你死,他要你活下去。而我,能让你有意义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成一滩烂泥。” 京妙仪朝她伸出手,指尖干净利落:“如果你想给你哥哥一个交代。你为我做事,我给你新生。” 你为我做事。 我给你新生。 姜思纯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泪依旧滚落,可心底死寂的黑暗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浑身颤抖,攥紧又松开,最终缓缓抬起手,带着满心的绝望和孤注一掷,轻轻抓住了京妙仪的指尖。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往后余生,唯一的方向。 第72章 同类疯子 姜思纯紧紧攥着她的手:“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满心都是抓住这唯一的希望,生怕自己毫无用处,被轻易舍弃,浑身都透着紧绷的惶恐。 京妙仪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放轻了些,带着一种沉缓而笃定的耐心,一字一句,稳稳落进她耳里: “不急。先把身体养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稳住。” 京妙仪顿了顿,眼神温和却依旧有力,轻轻安抚道: “等你缓过来了,能站稳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该做什么。” 房门在京妙仪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走廊昏暖的灯光里, 她周身气场越发沉稳,是金钱给人的底气。 京妙仪目光淡淡扫过前方空荡的走廊,声线低沉清晰,对黄玉道: “再去帮我办件事,这张银行卡里的钱,你们两个拿去用吧。” 黄玉应声:“是。” “这场高奢晚宴,所有到场嘉宾,”京妙仪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包的搭扣,“身份背景,家族关系,生意往来,公开资产,全部整理清楚。” 她微微侧过脸,灯光落在她冷白的侧颜,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算计: “不止这些。每个人的就医记录,既往病史,慢性隐疾,遗传病史,长期服用的药物,过敏史,甚至心理科就诊记录,但凡能查到的,全部挖出来,我有用。” 黄玉心头微凛,立刻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背景调查,而是要抓所有人最隐秘,最致命的软肋。 京妙仪的手段又狠又疯。 京妙仪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越私密越好,越完整越好。不要漏了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看着体面,却藏着病弱底子的。” 她抬眼,目光冷定地看向黄玉: “尽快整理给我。我要在那场晚会开始前三天,拿到所有东西。” “明白。”黄玉垂首,“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完整无误。” 京妙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只等时机一到,她便将所有人的软肋,尽数攥在手中。 黄玉目送京妙仪进了电梯,立刻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内线。 她办事向来稳妥,从不用野路子,只靠京妙仪给她的钱,权,和信息网。 先是打给京妙仪合作多年的私人医疗信息渠道。 几家高端私立医院,医美机构,私人诊所的后台人员,都有打点过的线人,只需要提供嘉宾名单,就能快速调出就诊记录。 接着联系金融身份调研组,调取嘉宾的公开资产,企业年报,出入境记录,保险单据。 很多重疾,慢性病都会体现在高额医疗险,特殊险种里,一查一个准。 再是京妙仪在高端会所的人脉,圈子里私下都有流传,稍加整合就是最真实的隐性病史。 不过多久,一份详尽到令人心惊的档案便会送到京妙仪手上。 黄玉收起手机,面色平静无波。 京氏豪宅里。 京妙仪书房中,书桌上正摊开着一份加密文档的打印件,纸页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浅痕。 文档里的信息比黄玉口头汇报的更详尽。 这个奢侈品品牌大中华区总裁的夫人,陈丽华女士早年因子宫肌瘤做过腹腔镜手术,术后常年服用雌激素类药物,近年体检显示卵巢功能衰退。 她只有一个女儿,闵恩熙。闵恩熙和齐家少爷联姻,生下的孩子有支气管哮喘,常年去医院雾化治疗。 她指尖划过“闵恩熙长期服用抗焦虑药物,剂量递增”这行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黄玉的效率,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带起一阵淡淡的松木香。 京妙仪知道是谁,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停在文档上。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在书桌前停下。 “查得这么细,”京妄俯身,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份文档上,眉峰微挑,“是想去江封宴参加的那场顶奢晚宴?” 京妙仪终于抬眼,她将文档轻轻推到他面前:“不去找江封宴,难不成留在这里,看柳玉茹演慈母戏码,让我和你演姐弟情深的戏码?” 她顿了顿,抬眸与他对视,目光里满是势在必得:“我要在这个晚宴上,拉拢最好的资源。” 京妄垂眸扫过文档上密密麻麻的信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顶奢晚宴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那里的安保比你想象的严。黄玉的信息网,未必能覆盖到那里的核心圈层。” “我有办法。”京妙仪抬手理了理耳侧的碎发,指尖划过腕间的钻石手链,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嚣张,“只要我想要得到的东西,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抢过来。” 京妄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笑一声,伸手将那份文档合起。 “好,我陪你。” “不需要,你最好别碍我的事,动不该动的心思。”京妙仪斜睨他一眼,终究没有放下对他的疑心,“如果让我知道你背着我做什么事情,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 京妄翻过那页加密文档,指节泛出冷白。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腕间的手链:“我不会背叛你。” 京妙仪下意识厌恶皱眉,他指尖却收得更紧。 京妄没有半分犹豫,语气里带着绝对的笃定:“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对你绝对忠诚,绝对信任你。你要的江封宴,我替你清场。” 他将文档递回她手中,指尖擦过她的指腹: “我做的所有事,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你。” 京妙仪缓缓垂下眼睫,长睫投下一小片浅影,而后她勾起唇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弄。 “姐姐我呀,差点就相信了呢。”她唇角的笑淡下去,漠然地抽出手,冷冷看向他,“你和我是同一种疯子,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会知道?” 第73章 初学琵琶 京宅。 清晨。 天光刚一片朦胧的暖白。 偌大的餐厅安静得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光线柔得像浸了蜜。 却始终照不进餐桌旁两人之间那点密不透风的算计。 京妙仪坐在主位,她今天穿了一件旗袍。 这是她第一次穿旗袍。 月白真丝旗袍上绣着缠枝莲,领口的珍珠随着她的呼吸轻颤。 女人肌肤白得似瓷,脖颈修长如鹤,锁骨浅浅陷着,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冷又秾艳。 她捏着银质小勺,慢条斯理搅着碗里的莲子羹,瓷勺碰着白瓷壁,发出极轻的“叮”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她只是安静坐在桌前用餐,动作轻缓得体,垂眸时睫羽投下浅影, 那张脸素净得像幅水墨画,眼睫垂落时掩住眼底翻涌的野心。 身侧的京妄几乎未曾动过面前的餐点。 他坐在她身旁,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京妙仪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偏执和占有欲缠绞在一起,想将她整个人捆缚。 他看着她第一次穿旗袍的模样。 京妄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蜷缩,眼底暗色沉沉,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只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要去哪?” 京妙仪眉峰懒懒散散地挑了下:“不该问的别问,安安静静地把戏演下去,演好你的哑巴,做好我的附属品。” “你是不是想请那位总裁夫人吃西餐?”京妄的视线锁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语气压得更低,“那个奢侈品品牌的总裁夫人陈丽华不止爱穿旗袍,她是江苏人,从不听西洋之音,也不吃白人餐食。唯有琵琶评弹馆,才是她经常出入的场所。” 空气里只剩羹汤微沸的轻响。 京妙仪慢慢放下勺子,垂眸看着碗里浮起的莲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冷冽的算计,藏在温柔的皮囊下。 她从不是被动等待的人。 “知道了。”她道。 京妄微怔,抬眸时撞进她眼底的锋芒。 早餐在静默中结束。 京妙仪拿起餐巾,轻轻擦过唇角,动作优雅得像一场仪式。 起身时,旗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管家:“备车,下午去琵琶班。报最好的班,老师要精通评弹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空荡的餐厅里,砸在京妄心上。 空落落的早餐厅还留着暖意,瓷盘碗筷整齐摆在长桌之上,氤氲的早餐香气未散。 她人却已经走了。 京妙仪踩着高跟鞋,一身旗袍身姿挺绝,背影利落干脆,径直踏出餐厅大门。 自始至终,她忙着筹谋前路,心思全在往上攀的局上,压根没多看身侧的少年几眼。 京妄坐在原位没动。 他维持着原本的坐姿,单手随意搭在桌沿,静静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等那道纤细凌厉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下一瞬,素来阴鸷清冷,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浅浅挂在唇边,不是狠戾冷笑,不是算计假笑。 偌大餐厅静悄悄的,只有京妄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自语,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她到底要报多少班?” 少年眸底染着几分浅淡笑意。 想起她一桩桩一件件,样样都要做到极致,样样都要握在手里的样子。 “先是芭蕾舞,钢琴,礼仪,瑜伽,金融理财,” 他低声细数。 “再是普拉提,网球,高尔夫……” 顿了顿,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偏执裹着偏爱,轻声补了一句。 “这人精力强到离谱。” 不过京妄大概不会理解京妙仪。 如果她不抓住机会往上爬,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明明是旁人看着都累的行程,样样费神费力,件件磨心磨性。 可野心撑着她,步步都要变强,样样都要精通。 京妄垂眸看着面前一口未动的早餐,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散。 没办法。 她要拼,她要变强。 哪怕她忙着攒人脉,铺后路,学本事,压根没空分一点心思给他。 只要人在他身边。 就够了。 ……… 午后的阳光浓烈。 透过琵琶班的雕花窗棂洒进来。 京妙仪抱着琵琶坐在案前,指尖抚过琴弦,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 她要的从不是学一门技艺,是借这琵琶声,敲开奢牌大中华区总裁夫人陈丽华的门,铺就自己往上走的路。 野心从不是原罪,于她而言,是活下去,站得更高的唯一底气。 琵琶教室陈设素净,一面墙立着整排琵琶,原木色琴身泛着温润的光。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京妙仪身上。 她端坐琴前,怀里抱着琵琶,刚开始学完抱琴姿势,拨弦挑弦,指尖按在弦上却格外生涩。才一拨弦,音色便干涩杂乱。 声音干哑断断续续,全然没有半点评弹里的清润婉转。 琵琶老师在一旁看得温和,上前轻轻扶过她的手腕:“京小姐,左手按弦要再用力些,指腹贴实,不能虚着。右手轮指要匀,别急,一板一眼慢慢来。” 京妙仪微微颔首,眉眼凝着认真:“是我力道没控制好。” “琵琶本就难上手,指法又碎又多,急不得的。”老师示范了一遍轮指,铮铮几声清亮悦耳,“你看,像这样,指尖放松,用巧劲,不是死力气。” 京妙仪看得专注,依着调整姿势,指尖再落弦,依旧有些生硬,却比先前规整了许多。 她不骄不躁,错了便停。 听老师一句句指点,再一遍遍重来,按弦按到指尖发红,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这样就好多了。”老师见她一点就透,语气也多了几分赞许,“你悟性好,再多练几遍就顺了。” 待到暮色渐沉,老师收拾好东西,看了眼依旧抱着琵琶的京妙仪,轻声道: “京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先下班了,你也别练太久,伤手指。” “好,老师慢走。” 门被轻轻合上,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京妙仪没有走。 她依旧端坐在原位,抱着琵琶,独自对着空荡的教室反复练习。 指尖磨得发疼,轮指依旧不稳,音色时而尖锐时而沉闷,可她眼神专注得近乎执拗。 一遍不行便两遍,两遍不行便十遍。 琴弦震动的声响在空旷教室里回荡,单调又枯燥。 她却沉下心耐着性子,一点点纠正姿势,慢慢找着手感。 旁人学琵琶是消遣,是兴趣,于她而言却是筹码。 再难,她也要啃下来。 第74章 她的错音 夜里回到京家,京妙仪一进卧室就反手带上门。 她把琵琶轻轻抱起,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抱着琴就开始练。 刚上手还不算顺,偶尔会有几声闷响,她也不恼,自己小声嘀咕两句:“这个挑弦错了。” 然后又重新来。 指尖已经有点发红,她却像是完全没感觉,拨弦,按音,找节奏,一遍遍地来。 房间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琵琶声,不吵人,却格外执着。 门外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就安安心心在自己的小空间里练,像是在跟这把琵琶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等终于顺了一段,她自己都轻轻吁了口气,眼底亮了点,抱着琵琶又继续往下练。 京妙仪卧室里的琵琶声并不大,细细弱弱,断断续续地飘下楼。 京梦瑶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越听越心烦。 那点细碎的琴声在她耳里简直像针在扎,刺耳得要命。 她“啪”地合上杂志,皱着眉往楼梯口瞥了一眼,语气满是不耐: “妈,你听啊,京妙仪一回来就开始弹什么琵琶,吵都吵死了,真当这京家是她一个人的吗?” 柳玉茹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妆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很。 “急什么。”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再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到时候,我自然会给她备一份大礼。” 书房里的京妄听着监听器传来母女俩的谋算,冷笑一声。 柳玉茹在他眼里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母亲的仇他是不会忘记的,柳玉茹是必须死的。 不过在柳玉茹死前,她还有点作用。 那就是利用柳玉茹,让她把京妙仪推向自己。 他要京妙仪孤立无援,要她依赖他,信任他,爱他。 想到京妙仪,他起身从房间离开,想看看她是否还在练琴。 京妄走到京妙仪门前,指尖轻推,房门无声开启。 屋内开着灯,月光也漫进来,顺着落地窗,落在阳台那道身影上。 京妙仪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坐在阳台藤椅上,怀里抱着琵琶。 弦声细弱,断断续续,偶尔一个错音突兀地蹦出来,打破深夜的静。 她没回头,也没察觉有人,全身全心几乎全部扑在琵琶上。 弹错时便顿一顿,自己沉下心调整指位,低声懊恼用乡下土话骂自己一句。 语气里全是跟自己较劲的倔。 京妄就立在门口,身形隐在阴影里,一身清冷,半点声息也无。 他眉眼淡漠,看不出情绪,只一双黑眸沉沉落在她背影上,安静地看着她反复拨弦,纠正,停顿,重来。 没有上前,没有开口,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 就那样冷淡又持久地望着,像在看一件不愿惊扰的瓷器。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琵琶声时断时续。 京妙仪一身月白真丝旗袍,暗纹缠枝莲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枝蔓轻绕,衬得人一身清艳。领口细细盘着扣,顶端缀着一颗圆润珍珠,随她低头拨弦的动作微微晃动,冷白微光落在纤细颈间,愈显矜贵。 她就坐在藤椅上,怀抱琵琶,侧身对着夜色,长发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旗袍收腰利落,下摆垂落,开叉处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姿态端静。 一室寂静里,只有她一人较真,一人练习。 而他,在暗处清冷伫立,静静看完了她无人知晓的坚持。 弦声断断续续,卡顿得愈发频繁。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指尖却越按越紧,指腹早已泛红发疼。 终于在又一次刺耳错音后,京妙仪垂着眼,咬牙啐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夜风吞掉: “再弹不明白,真想拿枪直接崩了!” 嘴上凶得很,身体却还是安分地坐着,连坐姿都没乱。 弹了这么久,嘴里只憋着这么句狠戾又孩子气的话,反差得格外鲜活。 阴影里,京妄轻轻笑了起来。 玩得了枪,弹得了琵琶,或许只有京妙仪了。 他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 “玩得了真枪,弹得了琵琶,你倒是雅俗共赏。” 京妙仪拨弦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京妄就倚在卧室门口,一身冷寂,不知看了多久。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深,淡淡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只有他才懂的意味: “别忘了,那把枪,还是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我抢你的枪,是为了给自己防身。”她冷声道,“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一枪崩了你。” 他笑:“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猜你肯定偷偷把那东西带回国了。” 京妙仪低头继续拨弦,没接话。 “谁让你这么跟自己较劲。”他声音很低,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京妙仪定了定神,转回身子,指尖轻轻按在弦上,语气平淡:“不较劲,怎么够别人看。” 京妄沉默片刻,望着她月光下的侧影,喉间微哑:“弹错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她重新调整姿势,依旧固执,“一步错,后面就都乱了。” 说完,她不再理他,指尖再落,弦声重新响起,断断续续,却比刚才稳了几分。 京妄没再上前,只静静立在阴影里。 把她的错音,一一听完。 第75章 乖乖听话 第二天天刚亮,京妙仪就坐车赶往医院。 清晨的街道还很空旷,司机开着车一路疾驰,到了住院部楼下。 电梯一路上行,她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晨光正好,只有两人。 秦萱正坐在床边陪着陆昭宁玩积木,小男孩才八九岁,眉眼干净,笑起来软乎乎的。 他听见门响,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京妙仪。 “妙仪姐姐!” 陆昭宁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立刻从秦萱怀里挣开,小短腿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京妙仪的大腿。 京妙仪弯腰,伸手稳稳将扑过来的陆昭宁抱了起来。 小男孩八九岁的年纪不算轻,她却抱得稳当,转身一步步走到秦萱身边,从容坐下。 陆昭宁还黏在她怀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叽叽喳喳说着话,全然不知大人之间暗流汹涌。 秦萱坐在一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脊背绷得僵直。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京妙仪那张漂亮又冷漠极致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场车祸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车身失控,剧烈撞击,昭宁哭叫的声音……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当初差点要了她们母子的命。 可如今,京妙仪就坐在她面前,抱着她的儿子,温和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姐姐。 秦萱喉咙发紧,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京妙仪不会平白无故来看她们,这一次,是要她彻底听话,为她做事了。 京妙仪指尖轻轻顺着陆昭宁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抱着怀里笑得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侧头看向身侧脸色惨白的秦萱,语气轻柔得像在闲聊家常。 “阿宁这几天恢复得不错,气色好多了。”京妙仪慢悠悠开口,手臂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不让怀里的小家伙察觉到任何异样,“说到底,还是秦姐姐你照顾得用心。” 秦萱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意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以她了解的京妙仪,越是这般温和说话的时候,就越是藏着最狠的算计。 陆昭宁浑然不觉气氛诡异,窝在京妙仪怀里撒娇,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软糯地念叨:“妙仪姐姐,我好想你,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呀?” 京妙仪低头,在小男孩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笑意温柔:“当然可以,只要你和妈妈乖乖听话,姐姐就常来陪你,以后天天都来看你。” 这话落在秦萱耳里,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 她身子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乖乖听话四个字,像两把冰冷的枷锁,死死扣住她和儿子的命。 她清清楚楚记得,京妙仪找上门时说过的话,不听话的下场,就是她的儿子再一次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京妙仪抬眼,目光直直锁住秦萱躲闪的视线,笑意不变,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秦姐姐,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叙旧的。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也不希望之前的意外再发生第二次。”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半个狠字,却吓得秦萱心脏骤停。 可她看着京妙仪怀里抱着自己儿子的模样,所有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软肋就在眼前,牢牢被对方攥在手里,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京妙仪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昭宁的后背安抚:“别让我等太久,也别想着耍花样。你安分做事,我保小宁一辈子平平安安。” 话不用说完,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秦萱她用力咬着下唇,最终只能对着京妙仪,颤抖着轻轻点头。 为了阿宁,她别无选择。 她倒是想告诉自己老公陆川,但是保不齐这个疯女人又做出什么对阿宁不好的事情。 她不敢赌。 阿宁就是她的软肋,她的命。 打蛇七寸,京妙仪完全拿捏了她的软肋。 京妙仪哄着怀里的陆昭宁玩了两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衣角。 随即,她状似随意地转头,看向脸色始终紧绷的秦萱。 她语气轻淡,听着只是随口一问:“下周那场顶奢名流晚宴,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有没有收到邀请函?” 这话一出,秦萱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带着几分难堪。 她哪里有什么邀请函。 她本就是靠着不正当关系小三上位,名分来路不正,在豪门太太名媛圈子里,从来都是被人暗地里鄙夷,排挤的存在。 那些体面夫人表面维持客气,背地里根本没人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给她递任何核心圈层的入场资格。 更何况是这种顶层权贵齐聚的顶奢晚会。 那种级别的场子,门槛极高,只认身份体面,根基干净的人,像她这样来路不光彩的,连边角都挨不上。 “我没有。”秦萱不敢撒谎,只能老老实实交底,“圈子里的太太们都不待见我,从来没人给我发过请柬,这种高级晚会,我根本挤不进去。” 京妙仪听完,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第76章 失态模样 京妙仪哄着怀里的陆昭宁玩闹,眼底笑意温和无害,转头看向秦萱时,语气依旧轻得像闲话家常。 “我知道,你没有。” 秦萱指尖死死掐着裙摆:“我……进不去那个圈子,没人给我发请柬。” 京妙仪不笑不讽,只淡淡颔首,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 她抱着陆昭宁,身子微微前倾: “邀请函,我现在手上也没有。” 秦萱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瞬间熄灭最后一点微光,心口骤然一沉,整个人都垮了半截。 原来连她,也办不到。 可下一秒,京妙仪话锋一转,语气轻慢: “但我能拿到。下周晚宴开始前,我保证,给你一张正经名头,能光明正大走进会场的邀请函。” 秦萱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京妙仪抱着孩子轻轻笑:“你为我办事,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男人给的了,我能给。男人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 秦萱这辈子做梦都想踏进那场顶奢名流晚宴,想被那些贵妇正眼瞧一次,想摘掉自己身上“来路不正,上不得台面”的标签。 京妙仪就偏精准戳中她最贪,最缺,最渴望的地方。 京妙仪看着她眼底燃起的渴望,唇角笑意温柔,眼底却一片寒凉,继续慢条斯理开口: “只是先办事,后拿请柬。我这人从不先给甜头,只给值得的人。你替我把事办漂亮了,邀请函,我亲自给你送到手上,让你风风光光进场子,谁也不敢拦你,谁也不敢小瞧你母子。” 秦萱呼吸都乱了,急忙追问:“要我做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拿到那张入场资格,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京妙仪指尖轻轻拍了拍陆昭宁的背,语气轻飘飘,却句句都是算计: “不难。三件小事。” 京妙仪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秦萱听得脸色发白。 “陈夫人我恐怕得罪不起。”秦萱道。 京妙仪看着脸色发白,明显害怕的秦萱,笑意更深,温柔得像刀: “办好,邀请函我给你,以后圈子里我带你站稳。办不好……” 她没往下说。 可那眼神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办不好,你这辈子,永远都别想抬头。 所有脏事,所有冲突,都算她秦萱的。 而京妙仪自始至终站在端庄体面的位置上,一句话不说,就永远干净。 京妙仪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秦萱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可是陈夫人她们要是罚我赶我出去……” “罚不到你头上。”京妙仪轻飘飘一句,却带着绝对的底气,“有我保着你,就算暂时受点委屈,等风波过了,我给你补偿。但是如果你把我供出去,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抚摸着陆昭宁的脸,轻轻笑道:“那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知道了。” “对了,关于陈丽华和闵恩熙这对母女,你们那帮阔太太或多或少都有听说吧。” 秦萱语声压得极低:“听说闵大小姐和齐家联姻婚后过得并不愉快,闵大小姐常常郁郁寡欢,齐少爷在外养了个女大学生。” “哦?”京妙仪挑眉。 京妙仪想起黄玉给她的报告上写的,闵恩熙经常服用抗焦虑药物。 秦萱道: “闵大小姐素来偏爱流连京城规格最高奢牌最全的北京SKP高端商场,偶尔下午三点,会在商场顶楼专属观景露天咖啡座歇脚小坐独处,极少带随行旁人,独处之时戒备心最低。” 京妙仪面上恬淡温婉的笑意分毫未减,仿佛只是随意听一桩无关紧要的闲话琐事。 可只有她垂落长睫掩住的一双杏眸深处,飞快掠过一抹精准算计的冷亮精光。 闵恩熙,性子娇矜,平日里最是难接近难拉拢。 如今现成毫无防备的独处行踪作息,就这么被秦萱亲手送到了自己跟前。 她半晌才慢悠悠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秦萱,语气轻缓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起伏:“知道了。” 陈丽华她要拉拢,闵恩熙她也要拉拢。 这两人是不可多得的最佳资源。 ……… 午后日光透过北京SKP全景落地玻璃漫入顶楼专属观景咖啡专区。 整层空间安静疏离,隔绝了楼下闹市人潮喧嚣,全圈层顶流奢享私密专属区位鲜少闲人踏足。 京妙仪一身浅绿长裙,周身无多余张扬配饰,只腕间落一枚低调温润的冷白翡翠镯,早早便选了靠窗视野绝佳的僻静卡座落座。 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周身气质从容松弛淡然,眉眼温婉平和。 半点刻意等候的急迫感都无,没人能看穿她早已在此静候多时,步步筹谋。 时针分秒推移,精准卡在下午三点整的节点,入口处传来细碎脚步声。 闵恩熙准时现身。 京妙仪悄然投去目光。 闵恩熙全然没有平日名媛圈层里矜贵张扬,眼高于顶傲气逼人的模样。 她一身高定私服松垮垮搭在身上,精致妆容难掩眉宇间浓重化不开的疲惫倦色,眼尾泛红眼底带着清晰可见的乌青。 身后随行保镖侍从都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半步开外,全程懒得搭理任何人。 她浑身透着满心烦乱倦怠,满心心事重重,径直垂着眼快步走向自己常年固定落座的专属单人卡座落座。 京妙仪将她所有失态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闵恩熙刚落座,指尖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时不时便抬手垂眸快速划动翻看消息弹窗。 眉头自始至终不曾舒展半分。 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被她调至最低静音震动模式,掌心手机隔几秒便轻轻震颤一下。 她频繁抬眼垂首往复切换视线,眼底烦躁不耐越来越重。 第77章 糖衣炮弹 京妙仪将她眼底压不住的心烦意乱看得一清二楚。 心知此刻闵恩熙满心郁结,根本无心应酬旁人寒暄客套。 她半点没有起身上前贸然搭话,依旧安安稳稳静坐在原处卡座。 她敛去周身所有存在感,眉眼依旧维持着淡然的温婉模样,不冒分毫风头,不越半分界限。 她谈事情有一个特点。 绝不选在对方情绪最糟糕的时刻上前贸然惊扰。 顶楼咖啡区的气氛沉得压人。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靠近。 齐家少爷齐恒一身一丝不苟的炭灰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 往日在外矜贵,今天眉眼全是慌乱懊悔,连步伐都走得急躁不稳。 他一路快步走来,径直停在闵恩熙桌前,不敢随意落座,只弯腰放低姿态。 他看着整个人疲惫到极致的闵恩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歉意: “恩熙,我错了,真的错了。” 闵恩熙头都没抬,指尖死死扣着咖啡杯杯壁,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齐恒喉结滚动: “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跟你赌气,所有事都是我没处理好,委屈全让你受了,你别再这样冷着我了,行不行?” 闵恩熙终于冷冷扯了扯唇,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和寒心: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那个女大学生你还养吗?” “不,我不会再乱搞了,你和我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外面的女人怎么可能比得过你。”齐恒心口一紧,连忙接话,语气全是迁就,“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是我混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他往前半步,眼神恳切,放低身段哄她: “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住在酒店,不肯回家,不肯回消息,谁找你你都不见。我天天找不到你,心里快慌死了。” 闵恩熙抬眼,眼底一片泛红: “回家?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哪边有我的位置?哪边不是拿我当联姻工具?” 一句话,堵得齐家少爷瞬间失语。 他脸色微白,连忙解释: “恩熙,你别这么说,我心里从来不是这么想的。” 闵恩熙冷笑一声,眼底全是失望:“你早干什么去了?吵架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我?现在我心冷了,你再来装好人?晚了。” 齐恒道:“我知道晚了,我知道我伤你心了。你骂我,打我怎么都行。” “我不用你心疼。”闵恩熙别开脸,“我住酒店挺好,清净,没人逼我,没人惹我生气。” “恩熙,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好好谈,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 闵恩熙垂眸,沉默良久。 “恩熙,我知道你心里气、心里苦,你别憋着,别跟自己较劲。” 他抓着她的手,直接往自己脸颊上带,眼底毫无半分世家少爷的骄傲,只剩心甘情愿的纵容: “你气不过就打我,扇我巴掌,怎么解气怎么来。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不难受,我挨多少下都愿意,我一点都不疼。” 闵恩熙瞳孔微震,下意识想收回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更红了。 齐恒却死死轻轻扣着不放,嗓音低沉沙哑,句句情话: “我这辈子,什么傲气,面子,规矩,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从小到大,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联姻是旁人定的,可我爱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一个人躲在酒店难过,让你夜夜睡不好,是我混账,是我没护好你。” 他微微偏过头,把侧脸完全递到她掌心跟前,任由她随时下手: “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别跟我冷战,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恩熙,我什么都能忍,唯独忍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你原谅我,跟我回家,好不好?往后余生,我一辈子都宠你,护你,谁都不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闵恩熙手悬在他脸边,迟迟落不下去,心里又酸又软。所有倔强瞬间崩塌,眼圈通红,隐忍多日的委屈几乎就要决堤。 这一切,全都被不远处卡座里的京妙仪尽收眼底。 齐恒俯身甘愿挨扇,情话句句往闵恩熙心软处戳,卑微示弱,低头认错样样做足。 闵恩熙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了,紧绷多日的心弦慢慢松动,指尖垂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唇瓣微微颤动,心里已然动摇。 差一点,就点头跟他回家了。 角落里的京妙仪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满是不屑鄙夷。 这种只会事后装可怜,出事护不住人的男人,嘴上情话再甜,骨子里依旧懦弱无能。 不过是空有一副豪门皮囊的懦夫罢了。 京妙仪端起精致骨瓷咖啡杯,指尖捏着杯柄轻轻抬腕,红唇微抿,慢悠悠喝了一口醇香咖啡。 她眼底极淡地翻了个白眼,神色慵懒轻蔑,瞧不上眼前这一出廉价又虚伪的求和戏码。 就在闵恩熙即将松口妥协,准备起身跟齐恒走的那一秒。 身后京妙仪嗓音清和,直接当场叫停: “闵小姐,别急着走。” 一句话,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瞬间冻结全场。 齐恒动作一僵,脸色骤然顿住。 正要心软妥协的闵恩熙一愣,猛地抬眼,所有松动的念头一瞬被打断,脚步再也迈不开半分。 全场看完这场“霸总追回小娇妻”的戏码后,再听到京妙仪掷地有声的声音后便是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角落里端坐的女人身上。 第78章 正视女人 闵恩熙本就被齐恒软磨硬泡的情话哄得心防彻底崩塌,眼眶红得发胀,连日冷战积攒的赌气尽数烟消云散。 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只差点头应声,起身就跟着齐恒回家和好。 齐恒眼看自己耗费心思,放尽身段卑微求和才捂热的关系就要回暖。 偏偏京妙仪一句轻飘飘的叫停声骤然划破静谧,硬生生掐断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 齐恒脸色瞬间铁青沉寒,眼底刚压下去的焦躁怒火轰然翻涌炸裂,儒雅世家公子的伪装彻底撕碎,暴戾戾气瞬间缠身。 他好不容易低头示弱,百般迁就才哄得闵恩熙回心转意,偏偏被一个陌生女人无端半路搅局。 齐恒心头火气直冲头顶,眉宇间戾气翻涌:“你谁啊?!” 三个字咬得极重,裹挟着火气。 怒火几乎要藏不住溢出来。 “我们未婚夫妻之间的私事,轮得到外人插嘴碍事?管好你自己的本分,别不知分寸多管闲事,招惹不该惹的人!” 齐恒浑身透着谁敢阻拦就给谁难堪的强势蛮横。 闵恩熙被他骤然暴怒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僵,原本软化的心瞬间悬在半空,诧异又慌乱地看向角落,满心茫然无措。 反观角落里的京妙仪,始终安稳端坐在卡座之上。 周遭的气氛陡然凝滞,旁观几人连忙纷纷开口打圆场。 有人面露为难,轻声劝道:“这位小姐,夫妻间的恩怨纠葛,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旁人终究不好置喙。”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语气委婉:“是啊,家事难断,夫妻之间的事,自有他们二人慢慢磨合,您还是少插手为妙,免得落个多管闲事的闲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皆落在京妙仪身上,言语间都在隐晦地规劝,示意她适可而止,不要过多掺和旁人的夫妻私怨。 面对齐恒暴怒的呵斥,和众人的劝阻,京妙仪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不惊不慌。 她静静看着眼前失态失控,戾气缠身的男人。 京妙仪缓缓站起身,嗓音冷冽,一字一顿,直刺人心: “这位先生,你从头到尾,正视过你的妻子吗?正视过一个被辜负的女人,心底翻涌的滔天愤怒吗?” 齐恒指尖猛地一顿,怔怔地抬头,撞进京妙仪的眼中。 她精准剖开他刻意筑起的壁垒,逼他直面心底从未敢深究的荒芜。 男人理直气壮,从容掌控,在这质问面前碎得稀碎,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京妙仪平淡地说:“你从来没有。” 这话像是狠狠戳中了齐恒的内心。 他骤然回神,脸色瞬间沉厉,当即厉声反驳:“你胡说!” 京妙仪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落在齐恒身上。 “我胡说?”她语气放缓,“在你眼里,你妻子的愤怒,不过是一只只会张牙舞爪,掀不起风浪的小猫咪,对吧。” 闵恩熙怔怔地望着京妙仪,指尖微颤,方才积蓄的怒意瞬间僵在喉头。 她骤然愣住。 恍然间,她清晰地察觉到她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歇斯底里的反击,换来的不过是男人眼底漫不经心的敷衍宠溺轻笑,以及那声带着强制意味的吻。 她身为女人的怒火,在可爱的形容下,被情趣的解读下,烟消云散。 闵恩熙此刻生出一种被强行按捺住的,窒息般的荒谬感。 “当女人气鼓鼓地像仓鼠,像兔子,像小猫,她将不是一个愤怒的人。”京妙仪踩着高跟鞋轻轻走近二人,“当女人的肢体动作变成暧昧的香气,女人的愤怒和崩溃变成香艳的附属品,男人永远不会面对一个女性严肃的怒火,只需要对待宠物一样的心态,欣赏她的炸毛,给予一点安抚。” 京妙仪缓步上前,步履从容,冷漠的眸子沉沉落定在齐恒身上,不带半分温度。 齐恒便感觉无形的压迫感骤然笼罩,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一步步被逼得节节败退,眼底的强势尽数瓦解。 京妙仪道:“你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没有真正被解决。而她身为女人,身为妻子的尊严,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你正视过半分。” 方才还纷纷出言规劝的众人,话音骤然卡在喉间。 京妙仪的话清冷锐利,字字剖开内里的不堪,力道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神色一滞,脸上的劝解尽数褪去,两两相视,一时无言以对。 方才那些“家事难断”“旁人莫管”的说辞,在此刻显得浅薄又苍白。 没人再敢开口多言,全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尽数噤声,只余下沉甸甸的沉默。 世人似乎总带着偏见,默认女人的愤怒该是无害的,取悦的,轻易就能被抚平的。 可女人的怒火,从来不是调剂情爱的情趣,更不是爱情的催化剂。 这份愤怒本就该被看见,被正视,被尊重,被畏惧。 齐恒被京妙仪字字诛心的话语逼得无处遁形。 他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靠着放狠话撑住最后的体面:“你这人真是牙尖嘴利,专会挑刺!” 闵恩熙猛地抬手打断齐恒:“够了!你不要在这里吵了!” 齐恒满脸不可置信:“恩熙?” 她猛地后退一步,脊背绷得笔直:“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 闵恩熙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补完最后一句: “你既然在外面养了人,就好好处理。处理不好,就别再来找我了!” 第79章 相遇相识 齐恒胸腔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错,他怨毒地瞪着京妙仪,又扫了一眼面色冷寂的闵恩熙,最终只能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狼狈。 喧嚣落定,满屋余留压抑的沉寂。 京妙仪神色未起半点波澜,神色淡然,从容转身落座。 她抬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指尖轻扣杯壁,姿态优雅闲适。 低头缓缓抿下一口咖啡,眉眼沉静,方才言语间的凛冽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撕破人心的对峙,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闵恩熙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室沉寂,落向安然端坐的京妙仪。 她眼底褪去了方才争执时的慌乱与酸楚,凝着几分复杂的怅然,安静地望着对方。 闵恩熙静静望着京妙仪,心头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恍然。 这么多年困在这段婚姻里,她无数次难过、愤怒、挣扎,闹过、冷战过,拼尽全力讨要一份公平尊重。 可在齐恒眼中,永远只是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轻飘飘一句安抚,一个拥抱,就能将她所有的委屈草草盖过,把她的痛苦曲解成调剂日常的情趣。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太过矫情,而是她的情绪,她的尊严,自始至终都被刻意漠视。 旁人只会劝和,只会说夫妻之间本该忍让,无人看见她日复一日的妥协与消耗。 唯有眼前的京妙仪,一针见血撕开所有伪装,替她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不敢深究的苦楚。 一股迟来的清醒缓缓漫上来,混杂着难堪、悲凉,还有一丝解脱。 是的,女人的愤怒不该被敷衍消解,她不该永远被动退让,在一段失衡的感情里消磨自己。 闵恩熙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向静坐的京妙仪。 她在京妙仪面前站定,微微颔首,语气轻柔又真诚,打破了一室沉默: “这位小姐,我能和你喝一杯咖啡吗?” 察觉到闵恩熙走近,京妙仪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京妙仪明知自己目标达成,她面上依旧平静,指尖轻搭杯沿,从容颔首,声线平和无波:“坐。” 闵恩熙在京妙仪对面的椅子轻轻落座,身姿端正。 室内静悄悄的,咖啡的淡香漫在空气里,方才的争执戾气尽数散去。 她抬眼望向京妙仪,语气诚恳:“方才,谢谢你。” 京妙仪握着咖啡杯,指尖闲适,眉眼清冷淡然,淡淡回看她:“不必。我只是说了所有人都刻意避开的实话。” 闵恩熙垂下眼睫,指尖轻轻蜷缩了一瞬,低声道: “旁人都劝我忍,劝我看淡夫妻之间的过节,从来没人告诉我,我的委屈不该被当成小事,我的愤怒也不该被轻贱。” 京妙仪浅浅抿了口咖啡,神色不变,语调平稳从容:“世俗总习惯规训女人妥协,用家事二字,压住所有不平。可委屈不会自行消散,尊严更不能一味退让。” 窗外天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刻意客套,两个女人相对而坐,话语温和,却句句落在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闵恩熙迟疑片刻,轻声开口:“不知可否冒昧,与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京妙仪神色淡然,爽快颔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你好,我叫京妙仪。” “你好,我是闵恩熙。” 闵恩熙连忙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待好友通过,心头悄然松了口气。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闵恩熙看着气质沉静从容的京妙仪,心头郁结散了大半。 她稍稍放缓神情,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邀约: “妙仪小姐,难得有缘相识。若是你待会无事,我想邀你一同去逛商场。” 京妙仪指尖轻拢裙摆,笑意浅淡温和:“散散心也好。” 第80章 评弹老师 与闵恩熙逛完商场,京妙仪便回了京家。 京妙仪踩着细高跟刚进门,不等她换鞋,一道娇纵的身影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京梦瑶晃着手里的限量款手包,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下巴抬得老高,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上下扫了京妙仪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又甜又刺: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呢!我都替你好奇,到时候,会有人来给你过生日吗?” 她说着,还故作惋惜地轻啧一声,指尖捻着鬓边的碎发,语气里满是炫耀: “不像我,随便说一句,朋友们都抢着给我办派对。姐姐你呀,该不会连一个真心来陪你的人都没有吧?” 京妙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薄唇微勾,眼尾轻挑,声音轻缓,字字扎心: “我的生日,轮得到你来置喙?有没有人来,与你何干?与其操心我,不如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生日宴上,连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京梦瑶被她轻飘飘几句话戳得面红耳赤,她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冲着京妙仪的背影尖声喊: “京妙仪!你给我等着!别得意太早,到时候生日宴上,出丑的还不一定是谁呢!咱们走着瞧!” 京妙仪脚步未停,只侧过眼,淡淡瞥了京梦瑶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没半分情绪,却让京梦瑶后半句骂声卡在喉咙口。 京妙仪没理会她,径直抬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京妄自始至终立在一侧,清冷淡漠,一言不发。此刻便安静跟在京妙仪身后,步调沉稳,亦步亦趋。 京梦瑶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尖声破口大骂: “京妄!你就是只哑巴狗!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倒是对她忠心得很!摇尾乞怜的东西!” 京妄连头都没回,只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依旧安静地跟着京妙仪,消失在走廊尽头。 ……… 次日午后。 阳光斜斜洒进琵琶室,京妙仪一身素色旗袍端坐琴前,指尖在弦上反复摩挲练习。 旁人早已下课休息,唯有她还在逐字逐句抠着指法,轮指从生涩到渐稳,哪怕指腹泛红微肿,也不曾停下半分。 她学得极快,又肯沉心钻研,不过数日,已能弹出连贯婉转的调子,姿态端雅,气韵自生,半点看不出初学的生涩。 角落里,一位专授琵琶评弹的老师静静看了许久,眼底渐渐露出赞许。 待京妙仪一曲终了,老师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笃定: “姑娘,你天资极佳,又肯下苦功,悟性远超常人。我教琴数十年,极少见到像你这样有灵气的孩子,若愿意,我可亲自带你,专攻评弹琵琶。” 京妙仪抬眸,指尖还凝着弦上余温,唇角微扬,浅浅颔首: “多谢老师赏识,学生愿意。” 这位老师是位中年妇人,名叫海淑华。她一身翠绿暗纹旗袍裹身,剪裁得体,衬得身姿依旧纤细挺拔。鬓发松松挽成低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妆容清淡雅致,眼角细纹都透着温婉气韵。 气质娴静如兰,往琴前一坐,便是满室风雅。 京妙仪安静听着,她开口时声音柔婉清润,像山涧清泉淌过玉石,又软又糯。 说话间字字都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悦耳得让人不自觉沉下心来,连听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海淑华指尖抚过一本崭新的曲谱,封面上烫着雅致的缠枝莲纹,正是专为评弹琵琶新编的软款调子。 京妙仪垂眸拨弦的动作微顿,目光不经意落在那本新谱上,依旧安静听着老师讲解指法。 她状似无意,温声开口:“老师这谱子气韵温润,想来那位经常来评弹馆的陈丽华太太,定会十分喜欢。” 话音刚落,老师抚着琴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 方才还温和含笑的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多提的心事。 只那片刻的僵硬,已被京妙仪尽收眼底。 海淑华很快敛去异样,顺势将曲谱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柔缓,却少了几分自然: “算了,这是我新整理的谱子,调子温雅,最合她们贵妇人听。你且替我送到闵家,交给陈丽华,就说是我特意为她备下的,盼着她闲时听上几段,舒心解闷。” 京妙仪伸手接过曲谱,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语气恭谨得体: “学生明白,定亲自送到夫人手上,不辜负老师一番心意。” 第81章 笼络丈夫 黑色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露出内里占地极广的闵家豪宅。 京妙仪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旗袍,身姿端挺,站在门前,眉眼温婉,语气却稳静有度,不卑不亢: “劳烦管家通报一声,我是受老师所托,特意来给闵太太送一本新谱的。” 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眼,神色恭敬疏离,沉声问道: “不知小姐的老师是哪位?” 京妙仪心中十拿九稳,唇角微扬,淡淡吐出三个字:“海淑华。” 话音刚落,管家原本平静的面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了然,却并未多问一句,也未再细究。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低沉无波:“京小姐里边请,太太在客厅等候。” 说完,便领着京妙仪径直往里走。 一路沉默,只留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气氛莫名沉凝。 刚跟着管家跨进雕花鎏金镶玉的客厅大门。 顶级沉香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京妙仪脚步站稳,一道尖利又带着刻意撒娇的女声就先撞进了耳朵。 客厅软塌上坐着几位打扮华贵的贵妇,正围着茶几闲谈。 其中一个妆容艳丽,珠光满身的女人,身子微微前倾,一手亲昵挽着陈丽华的胳膊,语气带着十足的算计,句句都往钱上贴: “丽华姐,我那医美机构什么都筹备妥当了,装修,仪器,医师团队全都敲定,就差最后一笔周转资金就能开业迎客,生意稳赚不赔的好路子,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你就帮衬我一把,直接给我五百万就行,等我店做起来,分红第一个给你,往后咱们姐妹俩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陈丽华端着青瓷茶杯,指尖轻扣杯沿,神色淡淡的,没应声也没拒绝。 京妙仪脚步当即一顿,眸光微敛,神色依旧温婉得体,不露半分异样,安静立在玄关处。 管家也识趣地停在身侧,缄默不语,不贸然上前打破客厅里微妙的氛围。 那女人见陈丽华迟迟不松口,脸色急了几分,继续煽风点火,句句都往心窝子里戳: “丽华姐,你就别犹豫了!你自己想想,你在闵家哪里有半点实打实的地位?你男人常年不着家,谁知道在外头养了多少狐媚小贱人,吃香喝辣哄着外头的人!你家里那个老太太更是出了名的刻薄难缠,天天对着你挑刺数落,骂了你你只能忍着,打了你也只能受着,一辈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图什么啊?” 她越说越恳切,伸手又拍了拍陈丽华的手背,话锋一转,直奔要钱的目的: “你手里握着这么多流动资金,放着也是放着,自己又舍不得花,没人疼没人护,倒不如拿来给我这个自家妹妹投资!我开医美店稳赚,将来赚了钱,我好好陪着你,顺着你,不比你守着冷冰冰的豪门空壳子强?五百万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帮我一把,你往后也有个贴心人依靠,多划算的事!” 几句话精准戳中软肋,本就性子懦弱,常年憋屈隐忍的陈丽华,瞬间被说动了心。 她指尖攥紧了青瓷茶杯,杯沿微微晃动,眼底泛起一层红意,平日里端庄隐忍的模样瞬间卸了大半。 被亲近人这么一挑拨,她心里那点防备彻底塌了。 陈丽华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声音软乎乎的,妥协道:“罢了,我这辈子,确实没享过什么舒心日子,五百万我给你好好开店。” 陈丽君见目的已然达成,脸上笑意更盛。 “姐姐,你就是太善良懦弱了,才在闵家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以为给我投了资,就只是这样吗?”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算计和怂恿: “你男人那样的性子,外头莺莺燕燕不断,你光靠守着那点钱有什么用?得要会笼络他的心才行!你看你,整日里只知道操持家里,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他怎么会疼你?” “倒不如再拿些钱,去报个顶级的情商研修班,学学怎么讨男人欢心,怎么把他的心牢牢拴在你身上。到时候他对你言听计从,老太太也不敢再苛待你,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我知道一个渠道,这个老师可厉害了,挽救了不少家庭,我这就推给你!不过报班费有点贵,要八万块………” 陈丽华犹豫推脱,遭陈丽君当众痛批 陈丽华一听还要额外花钱报班,心里顿时犯了犹豫,脸上露出几分怯怯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软软弱弱地推脱: “算了吧,我不学那些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学了也没用,别再乱花钱了。” 她本就胆小怕事,生怕再多动一笔钱,惹得婆家不满,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敢再多折腾半分。 这话一出,陈丽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语气立马从之前的亲热贴心,变成尖利刻薄,当着客厅所有人的面直接痛批起来: “陈丽华!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都替你窝囊!我给你指条明路你都不敢走,手里握着金山银山,活得不如外面一个小情人!让你花点钱学本事笼络丈夫,你都舍不得,不敢做,你这辈子就活该守着空房子哭一辈子!” 陈丽华:“我………” 陈丽君:“我告诉你,你现在舍不得这点小钱,以后你的钱,你的地位,全都要被外面那些女人抢光!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谁也救不了你!懦弱成这样,谁可怜你?” 一通劈头盖脸的痛批砸下来,陈丽华被训得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声,双手紧张攥着衣角,半点不敢反驳。 玄关处的京妙仪静静伫立,将姐妹俩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第82章 难以置信 陈丽华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头垂得更低了。 陈丽君见她这副窝囊样子,声音又尖又厉: “你看看你!说你两句就这副样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就在这时,京妙仪才缓步上前,身姿温婉,眉眼沉静,声音清婉有度,恰到好处地打破这难堪的僵局: “闵太太。” 陈丽华与陈丽君同时回头看来。 京妙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手中捧着那本琴谱,语气柔和却稳: “我是海淑华老师的学生,受老师所托,特意为您送来一本新谱。” 一提“海淑华”三个字,陈丽君的气焰瞬间一滞,陈丽华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复杂的惊色。 京妙仪捧着琴谱,步履从容地走进客厅,气场自成,没有半分怯意。 她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难看的陈丽君,最终落在垂首委屈的陈丽华身上: “方才在门口,我无意听见了几句。恕我直言,我并不赞同这位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静了一瞬。 陈丽君猛地转头,脸色骤沉,眼里满是被冒犯的戾气:“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京妙仪全然不理会她的尖利,只看向陈丽华,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闵太太,你讨好,笼络,低头示弱,从来都留不住人心,更换不来尊重。” 陈丽华双手交织,绞着衣角。 京妙仪缓缓转过身,看向陈丽君,眉眼骤然冷了几分,字字如针,直戳要害:“这位夫人你口口声声为闵太太好,可我怎么听着,句句都在踩低她,骂她懦弱,逼她掏钱?” 京妙仪往前走了一步,吓得陈丽君往后一缩:“闵太太性子温和,不是没出息,是良善。你拿她的良善当窝囊,拿她的退让当可欺,转头就哄着她的钱,骂着她这个人。这就是你嘴里的‘为她好’?” 陈丽君脸色瞬间涨红,正要发作,京妙仪又淡淡补了一句: “想捞钱就直说,不必披着姐妹情深的皮,既当又立,难看。” 说罢,京妙仪看向陈丽华。 陈丽华看着平日里对自己颐指气使,说一不二的妹妹,被一个年轻姑娘当众怼得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狼狈不堪,心底竟莫名涌起一股压抑多年的畅快,像堵在胸口的沉石终于松了一丝。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抬眼望向京妙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隐秘的痛快。 京妙仪道: “这位闵夫人妹妹,据我所知,你和闵夫人是异母同父吧?不必装得这般姐妹情深,义愤填膺。你口中稳赚不赔的医美机构,从选址,装修到资质,团队,全是随口编造的空话,连一份正经计划书都拿不出来。” “你撒谎!”陈丽君见状,心中一急。 京妙仪却直接掀了老底: “我刚刚随手查了一下,你急着要这五百万,根本不是为了创业,只是为了给你那个在外赌博,欠下巨额赌债的儿子填窟窿罢了。拿你姐姐的心软当提款机,拿闵家的钱去填自家的无底洞,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 话音落下,陈丽君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京妙仪侧过身,看向陈丽华: “闵太太,今日若不是我老师海淑华特意嘱咐,让我亲自来给您送这份琴谱,就是这位夫人这种人,我连见一面,都嫌脏了眼睛。”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干净利落的刀,把陈丽君彻底踩在了脚下。 整个偌大的客厅瞬间死寂一片。 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与仆人们齐齐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个个面露惊愕。 谁也没料到,这个年轻姑娘,竟敢在闵家客厅,对着太太的亲妹妹,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连一向懦弱的陈丽华都彻底愣住了,怔怔望着京妙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大胆地撕破脸皮。 这一瞬的寂静里,京妙仪凭着一股敢说敢做的劲,让在场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她。 陈丽君气得浑身发抖:“你!好放肆!姐姐!你也不管管!” 第83章 重新洗牌 陈丽华被陈丽君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一怔,看着妹妹失态的模样,心底那点畅快转瞬被不安取代。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陈丽君身边,伸手轻轻按住她发抖的胳膊,声音软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好了阿君,别气别气,”她拉着陈丽君往沙发边坐,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软,怕她再闹得更难堪。 陈丽君被陈丽华一拉,反倒像是被踩了痛处,猛地抽回胳膊,狠狠甩开她的手,尖利的嗓音几乎要掀破屋顶: “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好人!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自己没用,守不住男人,在闵家活得像个摆设,我替你出头,你反倒来劝我?” 她指着陈丽华的鼻子,骂得又急又狠。 陈丽君转头又恶狠狠地剜向京妙仪,眼底满是怨毒:“还有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嚼舌根,算个什么东西!” 京妙仪站在原地,只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凉薄,一句话便将她钉在原地: “是不是嚼舌根,想必夫人心里最清楚。五百万拿去给你那赌鬼儿子填窟窿,填完了再回头来坑亲姐姐。夫人,做人做到你这份上,比街边的乞丐还不如,至少人家不骗自己人。”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最不堪的隐秘。 陈丽君脸色瞬间惨白,又气又急:“陈丽华,这人是你请来给你帮忙的吧!” 陈丽华支支吾吾着说:“不是的………” 陈丽君却不听她解释,死死攥着包带,胸口剧烈起伏,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最终,她狠狠瞪了京妙仪一眼,又怨又恨地扫了陈丽华一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便狼狈地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京妙仪看向陈丽华,鞠了个躬:“闵太太,琴谱我给您放在这里了。我还有一句话想告诉闵太太,做一个勇敢的人,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敢者重新洗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真正值得你在意,十八岁的你和八十岁的你,她们都在注视你。一个希望你勇敢开始,一个希望你不留遗憾。这句话和这本琴谱送给闵太太,告辞了。” “等等孩子。”陈丽华站起身来,“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是京家的大女儿,京妙仪。”她道,“也是海淑华老师的徒弟。” “好,好。淑华她眼光果然不差。”陈丽华沉吟道。 就在京妙仪转身离开的时候,二楼旋梯处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京妙仪。” 她脚步一顿,缓缓抬眼。 闵恩熙正扶着雕花扶手站在二楼回廊,一身简约的针织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却直直望向她。 之前在SKP的相遇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骤然听见闵恩熙这声呼唤,京妙仪唇角微勾,静静立在原地,等着她下楼。 闵恩熙踩着轻缓的步子从二楼旋梯走下,目光落在京妙仪身上。 她走到近前,微微偏头,语气自然又亲近:“你怎么会来这里?” 京妙仪侧身让开半步,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清和婉转:“今日是按我老师海淑华的吩咐,特意送一本新谱子过来,给闵太太解闷。” 闵恩熙眼底先漾开一层真切的欢喜,可听见“海淑华”三个字时,还是下意识飞快朝陈丽华的方向瞥了一眼。 转瞬她又笑起来,语气轻快:“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小姨给骂跑了?” 她微微倾身,带着几分嫌弃,小声抱怨:“我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心烦,她一来准没好事。” 闵恩熙当即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京妙仪的胳膊,拉着她径直走到陈丽华面前,眉眼弯弯: “妈,你快看,这是我朋友京妙仪!之前在商场我遇上麻烦,就是她帮我骂走了齐恒那个渣男,嘴巴可厉害了,战绩可查!” 她说得直白又坦荡,全然一副交到真心好友的欢喜模样。 陈丽华被女儿这般直白又欢喜的模样逗得轻笑,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看向京妙仪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京妙仪亦配合地弯起唇角,笑意清浅得体。 陈丽华望着京妙仪,又看了看挽着她一脸欢喜的女儿,眼底笑意愈深,温声开口: “是个好孩子,懂事又有分寸,多亏了你帮我们恩熙。” 话音微顿,她又轻轻拉了拉女儿的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叮嘱: “只是齐恒到底是咱们家的联姻对象,‘渣男’这种话,少往外说,免得传出去,对你,对闵家都不好。” 闵恩熙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挽着陈丽华的手紧了紧:“妈,你就是活得太小心翼翼了,什么都忍着,多累啊。” 陈丽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半辈子的无奈:“你以为我想吗?当年这桩婚事,原本就轮不到我。我是高攀上闵家的,婆婆又向来厉害,我这辈子,都是这么忍过来的。” 第84章 问鼎商海 京妙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眼底没有半分轻慢,只有一片沉静了然。 “闵太太不是懦弱,是太懂这深宅里的生存之道。”她微微颔首,看向陈丽华,“只是忍一时能换安稳,忍一世,只会让旁人觉得您的退让理所当然,认为你好欺负。您值得被好好对待,不必一辈子都活在迁就里。” “妙仪,你说的对!”闵恩熙道。 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三人已然越聊越投缘。 陈丽华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憋屈,头一回能这般顺畅地说出口。 闵恩熙更是觉得京妙仪通透飒爽,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 从家事烦恼到喜好日常,越聊越是亲近,一室氛围融洽得仿佛早已是多年挚友。 只是无人知晓,这所有的投缘与默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京妙仪精心布下的一步棋。 她精准拿捏着陈丽华的懦弱渴望,顺着她的委屈安抚。 她读懂闵恩熙的叛逆不甘,顺着她的心意共鸣。 世人总以为,与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是兴趣相投,性格相合。 却不知,还有一种“聊得来”。 那就是对方的眼界,情商,城府,早已远远凌驾之上。 她俯下身,顺着你的心思说话,让你觉得遇见知己。 不过只是她,想让你觉得而已。 闵家的后花园。 两侧花木繁茂,香风阵阵。 陈丽华一手牵着女儿,一手虚虚挽着京妙仪,三人缓步走着,先前的沉闷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陈丽华时不时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恳切,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赧的语气: “妙仪,你方才怼陈丽君的时候,又利落又解气,你教阿姨几句好不好?下次她再来,阿姨也能学着反击几句,不用再只会忍着。” 闵恩熙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笑着帮腔:“妈早就该学学了,不然总被人拿捏。” 京妙仪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语气耐心又体贴,句句都顺着陈丽华的心思说,仿佛真真是真心相待的晚辈。 这后花园的暖意融融,相谈甚欢,不过是她居高临下布下的局。 陈丽华以为遇上了知己,闵恩熙以为交到了挚友,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让她们觉得无比投缘的人,早已把她们的软肋,渴望,脾性看得一清二楚。 所谓聊得来,所谓一见投缘,不过是她演了一场让豪门太太小姐们觉得舒服的戏罢了。 陈丽华半生在豪门宅院里谨小慎微,极少能遇见这般通透懂事,懂她隐忍苦楚又言语妥帖周全的人。 与京妙仪相处的短短片刻,是她多年来难得的舒心自在,心底早已把这份投缘视作难得的慰藉。 行至花园深处,陈丽华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身侧的京妙仪,眼底满是真切的赏识。 “妙仪,这周末闵家有一场顶奢私宴,往来皆是商圈和世家的顶层人脉。我瞧着与你格外投缘,心里也格外喜欢你。若是你周末无事,便过来一同赴宴吧。” 她语气柔和,又添了句掏心的体己话:“有你在旁陪着我和恩熙,我心里也踏实安稳些。不必拘束拘束,就当自家亲近人相聚就好。” 闵恩熙闻声也适时附和,眉眼温婉附和,盼着京妙仪能前来相伴。 京妙仪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既不显得急切,又恰到好处地顺承心意: “能得太太这般看重,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是乐意奉陪的。” 陈丽华听得连连点头。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管家:“回头备几张晚宴的邀请函,亲自送到京家去。” 管家躬身应是。 京妙仪垂眸浅笑:“多谢闵太太成全,妙仪感激不尽。” 一张入场券是靠近闵家。 陈丽华只当是真心相邀,满心欢喜,却不知这张烫金的邀请函,早已成了京妙仪手中,最锋利的入场筹码。 无人知晓,这两张轻飘飘的烫金邀请函,终将成为京妙仪阶级跃升,踏平商界风云的第一道利刃。 陈丽华随手送出的体面亲近,在她手中,便是扶摇直上的青云梯,问鼎商海的敲门砖。 自此往后,这场顶奢晚宴不再是寻常应酬,而是京妙仪野心的起点。 她将借这一纸请柬,踩着层层人脉与机遇,一路攀至无人能及的高度。 终有一日,她会以绝对实力,筑起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让所有人,只能仰望她登顶的身影。 第85章 暗巷密谋 京家。 鎏金烫纹的晚宴请柬被管家恭敬地放在京家客厅长几中央。 那抹矜贵的烫金标识,明晃晃昭示着这场顶奢晚会的分量,不是寻常豪门能踏足的地界。 柳玉茹捏着请柬的指尖微微发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紧随其后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她费尽心机钻营许久,连一张入场券的边都没摸到。 京妙仪不过是刚来京北一年,竟就得了闵家亲自送来的请柬。 这等殊荣,简直是打了她的脸面。 一旁的京梦瑶更是气得腮帮子发紧,死死盯着那纸请柬,满眼都是艳羡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京妙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拿到她们求而不得的东西? 正忮忌间,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京妙仪身姿从容地走了进来。 京梦瑶立刻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又藏着掩不住的急切:“姐姐!闵家给你送晚宴邀请函了!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去见见世面,跟着你,我肯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她仰着脸,满心以为京妙仪会答应,却只换来对方淡淡一瞥,眼神里的漠然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盼。 瞧着京梦瑶刻意讨好的模样,京妙仪先是低低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缓步走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对方强装温顺的脸,话语间半点情面不留: “别装了。你平日里对我尖酸刻薄,恨不得踩我一脚的样子,我还没忘。这会儿突然换了副嘴脸,不觉得累吗?” 京梦瑶被戳破了伪装,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乖巧瞬间裂得粉碎。 她猛地往后一退,狠狠跺了下脚,高跟鞋尖在光洁的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京妙仪!你少得意!”她腮帮子气得发颤,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只剩恼羞成怒,“不就是一张破邀请函吗?谁稀罕!我告诉你,你别想一个人风光,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京妙仪闻言,微微垂眸,眼睫轻颤着落下一道浅影。 笑意只停留在唇边,似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随便。” 京妙仪指尖拎着精致的手包,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从容上楼。 行至楼梯中段,她淡淡垂眸,往楼下京妄的方向轻瞥了一眼,目光冷淡,没半分温度。 “阿妄,去好好照顾奶奶。我这几天忙,别放些阿猫阿狗来烦我。” 话音落,她再没停留,身姿挺拔地转身,径直往楼上房间走去。 京梦瑶僵在原地,看着京妄一言不发的模样,心头那股怒气到极致。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精致的面容扭曲得厉害,一副被气到只能无能狂怒的模样。 她咬着牙,字字都淬着恶意往京妄身上砸: “哑巴!你就是个没嘴的蠢东西!京妙仪养的一条好狗!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京妄自从被京妙仪带回京家,在其他人面前就没说过一句话。 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京梦瑶骂完胸口剧烈起伏,却半点也泄不了心头的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默契十足地将她视作空气。 “啊啊啊啊啊!!!”京梦瑶喊道,“你们给我等着!有你们好看的!” ………… 第二天,夜晚。 医院附近的巷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狭长,晚风卷着几分凉意。 京妙仪倚在斑驳的墙侧,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连衣裙,细高跟安静抵着地面,手里只拎着一只极简的黑色手包。 她身姿挺拔,眉眼冷淡,半点没有白日里的温婉,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没等多久,秦萱便攥着包,脚步慌乱地从巷口探进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 一看见巷中的京妙仪,身子便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放得更轻,一步步挪了过去。 京妙仪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开口: “来了。” 简单二字,已足够让秦萱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 京妙仪慢条斯理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镶边的顶奢晚宴邀请函,指尖一弹,便轻飘飘递到秦萱面前。 纸张矜贵,边缘泛着冷光。 “邀请函,我拿到了。”京妙仪微微抬眸,目光掠过秦萱紧绷的脸,“接下来,你只要按我之前吩咐的做,别出岔子。你儿子的命,我自然保得住。” 秦萱望着那纸邀请函,又望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深不见底的冷,浑身一颤,只敢死死攥着衣角,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知,知……道了。” 京妙仪抬眼:“还有什么事?” 第86章 无关紧要 秦萱往前小半步凑了凑,连忙主动低声向京妙仪汇报陆昭野的近况: “那我跟您说下陆昭野最近的行程。他前阵子去了东南亚,专门处理了一窝毒贩的事,办完之后没立刻回来,一直在林家住了好几天休养,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要回国了。” 她话音刚落,还等着京妙仪问话,准备再多说几句细节。 可京妙仪自始至终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指尖随意拎着手包,听得半点兴致都无。 不等秦萱再多说一个字,她便抬手随意挥了挥,动作慵懒疏离,摆明了对陆昭野去哪,做了什么,何时回来,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语气凉薄干脆,没一丝波澜: “行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用跟我细说。你赶紧回医院待着照顾好昭宁,安分点就行。” 秦萱不敢耽搁半句,敛了所有神色,脚步放得极轻极快,低着头转身就顺着昏暗巷子快步离开。 秦萱的背影刚消失在巷子拐角,脚步声彻底远去。 巷子里瞬间恢复安静。 手机响了起来,京妙仪指尖一抬,随手按亮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 胡昭月。 她眉眼间所有冷厉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松弛柔和的弧度,换了温和的调子,指尖抵着听筒,慢悠悠接起: “喂,昭月。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里很快传来胡昭月带着几分窘迫又着急的声音,小声问道:“妙仪,我刚洗澡突然跳闸了,家里一片黑,电闸要怎么弄啊?我不敢乱碰。” 京妙仪倚在墙上,语气轻松耐心:“别怕,你去配电箱那边,看是不是有一个开关掉下来了,往上推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怕胡昭月不懂,又细细补了一句:“找不到就开手机手电筒,慢慢看,别慌,很简单的。”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胡昭月松了口气的轻响。 “好了好了!推上去就来电了,妙仪你也太厉害了!” 京妙仪低笑一声:“小事而已,以后再跳闸就这么弄,别慌。” “知道啦,那我不打扰你了!” “嗯,晚点再说。” 她轻应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塞回手包。 先前冷冽的气场早已散尽,只剩一身松弛淡然。 京妙仪微微抬颌,细高跟碾过地面细碎的光影,转身迈步朝巷子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叫嚣与推搡声猛地从巷口另一端撞了过来。 四五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勾肩搭背,满脸嚣张戾气,合力将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狠狠搡进昏暗巷子深处。 少年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还没站稳,拳头踹踢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穷逼,我让你装!!” “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污言秽语伴着沉闷的殴打声炸开,少年死死抱着头蜷缩在地,一声不吭,只能被动承受着肆意的欺辱,校服上很快沾了灰渍,身影显得格外无助。 原本还算安静的巷子,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霸凌搅得戾气横生。 她冷眼睨着那群学生嚣张施暴,少年蜷缩受欺的模样,心底只觉无趣又浅薄。 小孩子间逞凶斗狠的霸凌,幼稚又拙劣,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弱小,骨子里全是没本事的虚张声势,上不了台面,入不了她的眼。 她此刻满心只想抽身离开,懒得为这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浪费半分心神。 她没空管旁人的恩怨纠葛,更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出头。 弱者被欺,强者横行,这本就是世间常态。 她见得多了,早已麻木无感。 心底没有同情,没有不忍,唯有一片淡漠疏离。 京妙仪的高跟鞋刚要踏出巷口,身后那道蜷缩在地的少年,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昏黄的路灯斜斜打在他脸上,灰扑扑的额发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干净,倔强,又带着一点破碎的湿意。 只一眼,京妙仪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双眼睛有几分像她记忆里的徐鹤雪。 一样的清透,连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都如出一辙。 京妙仪缓缓转过身,踩着细高跟不疾不徐径直走到那几个施暴的高中生面前,稳稳停住。 身姿立得笔直矜贵,淡淡往那一站,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压满整条巷子。 她就那样勾着唇,静静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几人。 本闹得凶狠,拳脚不停的几个少年,听见脚步声戛然而止,齐刷刷转头看来。 见眼前忽然多出个漂亮女人,他们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耍横:“你谁啊?少在这里碍事,赶紧走开!” 京妙仪淡定捡起巷子里的小木棍:“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仗着人多欺负人弱,挺能耐?” 她扫一眼学生们身上穿的校服,挑眉道:“哦,五十四中的学生啊,小心我告到学校,让你们家长来处理。” 她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几人:“我数三个数,要么现在停手滚,要么,我让你们今天知道,什么叫惹了不该惹的人。” 几个男生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往巷口疯跑。 不过几秒就全消失在夜色里。 第87章 顶奢晚宴 京妙仪走到他面前,垂眸看向蜷缩在地的少年满身伤痕,校服破损,脊背绷得发紧。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呜咽。 京妙仪冷淡收回目光,慢条斯理打开随身手包,指尖夹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纸币,随手丢在江敛脚边的灰地上。 纸币轻轻飘落,落在他残破的校服脚边,刺眼又直白。 “拿去,处理伤口。” 没有多余安慰,没有温柔体恤,只是懒得看见一副狼狈惨状。 江敛浑身一僵,怔怔盯着脚边那张钱,指尖骤然收紧,唇瓣死死抿着,浑身僵硬得不敢动。 京妙仪根本不在意他的神情,再不看他一眼,利落转身。 她一步步走出小巷,彻底融进沉沉夜色里,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只留江敛独自立在原地,对着地上孤零零的一百块,在冷风里,久久失语。 没过几天,晚宴如期举行。 暮色沉落,鎏金灯火铺满整座私宴宴会厅。 挑高穹顶悬着层层叠叠的巨型水晶吊灯,碎光倾泻而下,漫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遍地璀璨光影。 奢香萦绕在大厅空气里,悠扬舒缓的大提琴乐曲低低流淌。 名流雅士身着高定礼服,手工西装,低声寒暄碰杯,笑语温淡,分寸得体。 长桌上铺着暗纹丝绒桌布,银质餐具错落摆放,高脚水晶杯映着灯影,香槟与陈年红酒在杯壁泛着柔光,精致冷盘与法式甜点排布考究,处处皆是顶级晚宴的克制奢华。 没有喧嚣吵闹,只有轻浅的谈话声。 纸醉金迷在暖光里缓缓铺展。 邀请函被京妙仪指尖轻捏着递出。 侍者仔细核验完邀请函,微微欠身示意放行。 她收回手,步履轻缓从容,身姿绰约,自然抬步走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 Dior高定礼裙贴合她的身段,裁片利落又缀着细碎柔光刺绣,垂落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漾开,矜贵优雅。 从前诞生在大山里的姑娘,如今眉眼被精致妆容细细勾勒,眉色清浅,眼底藏着野心。 她的皮肉是长期养出来的细腻冷白,下颌线条秀气柔和。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薄优美的肩颈线条,戴着同品牌的珠宝项链。 “这是谁啊?” “看上去好年轻,没见过呢。” “确实,之前从未见过。” “从没在圈子里见过她,哪家的小姐?” “这身Dior高定不假,这是谁?” “来路不明,忽然混进这场私宴,怕是别有目的。”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身着酒红色丝绒长裙,周身透着端庄贵气的陈丽华,在侍者陪同下快步走来。 她是顶奢品牌中国区总裁的夫人,在这场名流宴会上分量极重。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只见她径直朝着陌生的京妙仪走去,脸上没有半分疏离,反倒漾起十足真切的笑意,语气亲昵。 “妙仪,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一直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到。” 陈丽华细细打量着京妙仪身上的高定礼服,眼神里满是赞许。 一旁的闵恩熙眉眼含笑,对着京妙仪温和颔首,站在陈丽华身侧。 方才还在暗自打量,窃窃私语的豪门太太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眼底的探究尽数换成了震惊。 谁也没料到,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姑娘,竟能让陈丽华和闵恩熙两位举足轻重的夫人亲自相迎,这般盛情相待。 陈丽华:“走,我带你进去,别站在这儿拘束。” 说着便挽着她,与闵恩熙一同,朝着宴会内场走去。 京妙仪走入内场,目光淡淡扫过场内。 不远处香槟塔旁,秦萱正端着酒杯安静伫立,察觉到她的目光,秦萱不动声色地朝她递来一个安稳的眼神。 京妙仪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眉眼间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温婉,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流露,只在刹那间便轻轻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个陌生人。 她的目光顺势落下,定格在不远处人群簇拥的身影上。 那是圈内正当红的顶流明星们。 周身被闪光灯环绕,明艳耀眼,成了场内小范围的焦点。 京妙仪就这般淡然望着,将方才与秦萱的交集彻底掩去,完美维持着置身这场浮华宴会上,从容疏离的陌生名媛模样,任由陈丽华挽着自己缓步前行。 闵恩熙顺着京妙仪的视线望向那边被众人簇拥的明星们,唇边噙着浅淡笑意: “妙仪,你平时闲暇时,会追些综艺或是电视剧消遣吗?” 京妙仪睫毛轻颤,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 “很少看。” 她自小困于深山陋巷,电视,综艺,明星浮华,于她而言皆是全然陌生的东西。 顶替身份来到北京,每天都在努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哪里有闲暇去看电视剧综艺? 这些明星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第88章 圈内顶流 闵恩熙缓缓开口,给她介绍: “那边都是时下风头正盛的艺人,也是我们品牌合作代言人。那位气度沉稳的男士,是影帝林舟,旁边几个样貌亮眼的少年,是现役男团的爱豆。” 她指尖微抬,又指向另一侧,继续介绍。 “那边两位女士也都是圈内顶流,那位气质清冷明艳的是姜雪落,还有一旁热度极高的流量女星夏浅浅。” 京妙仪静静听着这些名字,眸色平静无波。 于她而言全然是陌生的浮华,从无半分了解。 闵恩熙与陈丽华的介绍声还萦绕耳畔,京妙仪却已垂眸,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裙摆刺绣,目光实则冷锐地扫过那群聚光灯下的光鲜面孔。 影帝林舟的沉稳,男团爱豆的青春活力,顶流姜雪落的清冷,流量夏浅浅的甜美讨喜。 每一张脸,每一种风格,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拆解,归类。 她不追番,不追星,却在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流量”二字背后的商业逻辑。 什么样的脸能吃国民度,什么样的气质能撑高端线,什么样的人设能引发全民讨论。 这些如今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名字,未来或许会成为她商业版图上的一颗颗棋子。 念头流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场内明星们早将陈丽华的身影看在眼里,谁都清楚这位品牌大中华区总裁夫人在圈内的分量。 不过片刻,便纷纷放下手边应酬,面带得体笑意簇拥着走了过来。 影帝林舟率先走上前,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恭谨:“闵夫人,小姐们,晚上好。” 几名男团爱豆紧跟着弯腰问好,笑容乖巧:“夫人好,小姐好。” 姜雪落缓步上前,举止优雅疏离,轻声道:“许久未见闵夫人,今日风采依旧。” 夏浅浅笑得明艳讨喜,语气热络:“陈夫人,总算碰到您了,之前一直想拜访都没机会呢。” 几人目光顺势落到身侧的京妙仪身上,碍于陈丽华的态度,纷纷礼貌颔首。 陈丽华笑意温婉,从容介绍:“这位是京小姐,我的好友。” 众人立刻顺势问好: “京小姐晚上好。” “幸会京小姐。” 京妙仪浅浅弯唇,语调清淡有礼:“各位客气了。” 她全程神色平静,安静听着众人围着陈丽华攀谈,不动声色地将每个人的谈吐,气质,风格一一记下。 不远处,闵恩熙带来的保姆正牵着她年幼的女儿站在侧边。 小女孩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一身精致的小礼裙,粉雕玉琢的。 不过片刻,小家伙就挣脱了保姆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闵恩熙跑过来,软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闵恩熙的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 “妈妈,妈妈~”小女孩声音软糯清甜,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指着不远处餐台上摆放的精致甜品,撒娇道,“我想吃小蛋糕,想吃甜甜的糖果,好不好嘛妈妈?” 闵恩熙瞬间敛了方才与人交谈的温婉疏离,眼底漫出浓浓的温柔笑意,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 “宝贝乖,甜品和糖果吃多了,小牙齿会长虫子的,到时候牙齿会疼疼,咱们不吃好不好?等回家了,妈妈给你做不甜的小点心。” 小女孩闻言,小嘴微微嘟起,小脸上满是委屈,抱着闵恩熙的腿又轻轻晃了晃,依旧不死心地撒娇:“就吃一小口,就一小口好不好,妈妈~” 闵恩熙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了口气,依旧温柔地摇着头,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丝毫没有因为在晚宴场合而对孩子失了耐心。 京妙仪悄然眯起眼,不动声色看向远处待命的秦萱,二人目光极快交汇一瞬,已然达成默契。 正在这时,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缓步朝这边走来。 来人是江封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愈发颀长,眉眼深邃凌厉,周身自带一股矜贵的气场。 此人所过之处,周遭谈笑的名流纷纷侧目,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他目光径直落在被陈丽华挽着的京妙仪身上,脚步不停,很快走到近前,全然无视了一旁寒暄的明星,视线定格在京妙仪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率先开口打破周遭的喧闹。 “京小姐,久仰,很高兴能在这场宴会上见到你。” 京妙仪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神情,微微颔首回应:“江先生,幸会。” 一旁的陈丽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侧身,给两人留出交谈的空间。 周遭原本围着的明星们,也识趣地纷纷收声,不敢贸然插话。 江封宴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她一身Dior高定,眼底反倒多了几分深意:“京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居然能在这场晚宴遇见你。” 京妙仪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不卑不亢,眸光平静无波: “江先生过誉,都是承蒙陈夫人照拂罢了。” 江封宴轻笑一声:“京小姐看着性子沉静,不像旁人那般热衷应酬,倒是格外特别。” “晚宴喧闹,静观便好,不必刻意迎合。”京妙仪轻声回应,目光微微错开,扫过一旁依旧在哄女儿的闵恩熙,又很快收回,落在江封宴身上,“倒是江先生,在圈内素来低调,今日能在此遇见,实属意外。” “不过是闲来应酬,恰好碰到,便过来与京小姐打个招呼。”江封宴顺势看向不远处的甜品台,话锋微转,随口问道,“京小姐对今晚的晚宴安排,可有觉得不妥之处?” “一切周全,并无不妥。” 京妙仪语气平淡,指尖悄然收紧,心底却在快速思忖着此人的来意。 第89章 炽热野心 不远处,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小女孩正攥着闵恩熙的袖口。 闵恩熙没办法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好了囡囡,只准吃一点点。” 小女孩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保姆会意,轻声牵住孩子的小手,引着她绕过香槟塔,往灯火璀璨的甜品台走去。 京妙仪唇角悄然勾起。 甜品台旁的丝绒沙发上,秦萱正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搅动着一杯果茶。 察觉到京妙仪的目光,秦萱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对着小女孩轻轻一比,无声传递着信号。 京妙仪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喧闹的宴会厅,望向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顺势抬手,指尖虚虚指向另一侧通透的阳台。 “江总,晚宴人声嘈杂,倒不如寻个清静处。听闻今夜有定制烟花秀,此刻风清月朗,阳台视野绝佳,不知江先生可否赏脸,陪我一同前去等候?” 她的邀请得体又自然,没有半分逾矩,又以烟花秀这般合时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带离这片能窥见她布局的区域。 江封宴垂眸看她。 没有丝毫卑微,亦无半分急切。 她只静静等着江封宴的回应,周身的从容气场,反倒让江封宴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江封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杯壁,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几分笑意,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顿了顿,终究是缓缓颔首:“京小姐盛情难却,我自当奉陪。” 话音落,京妙仪率先迈步,朝着阳台走去。 落地窗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京妙仪单手倚着阳台雕花栏杆,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柔和。 她抬眸望向夜空,静静等候着烟花绽放。 江封宴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没有凑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手中酒杯轻晃,琥珀色的酒液泛着细碎光泽。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专注望向夜空,余光在京妙仪身上。 看着她垂落的发丝被晚风轻拂。 蓦地,第一簇烟花在天际轰然炸开。 金红交织的光芒划破黑暗,将整个阳台照得通亮,绚烂光影落满两人周身。 京妙仪眼底瞬间映满漫天流光,那抹始终挂在唇角的温婉笑意未减。 可她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与烟花般炽热的野心。 没有半分小女儿的沉醉,反倒像在借着这漫天盛景,丈量着自己想要触及的高度。 而江封宴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微抿,眸底也被烟花染亮,那片绚烂之下,也是磅礴的野心。 他看着身侧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腹有乾坤的女人,余光里的探究愈发浓烈。 烟花一簇接一簇绽放。 声响震耳,光影更迭。 两人各怀心思,眼底的野心在烟火中隐秘碰撞,没有言语,却早已暗流汹涌。 烟火尚未散尽,漫天绚烂还在半空。 骤然,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骚动。 惊惶的女声穿透人群,一声高过一声地喊:“齐夫人!孩子病发了!快去叫医生!” 闵恩熙大喊:“囡囡!囡囡!你别吓妈妈!” 那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阳台的静谧和两人间微妙的暗流。 京妙仪握着栏杆的指尖猛地一紧。 她霍然转头,视线穿透层层落地窗,直直扎向宴会厅入口。 她看见闵恩熙脸色惨白地冲出去,方才还攥着孩子小手的保姆此刻抖着声语无伦次。 江封宴的神色未有太大变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探究和算计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的酒杯静静悬在半空,酒液微晃。 烟火还在夜空绽放,噼里啪啦的声响成了这场突发危机的背景音。 身后佣人惊慌地喊着医生,宾客们纷纷侧目议论,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京妙仪眸底锋芒瞬间化作恰到好处的慌乱,脚步仓促地朝着宴会厅内迈去,全然一副担忧急切的模样。 她快步越过人群,精准拦在近乎崩溃的闵恩熙身前,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焦灼,语气急促又带着安抚:“恩熙,您先别慌,小心撞到孩子!” 闵恩熙泪眼婆娑,浑身都在发抖,看到是京妙仪,眼底满是无助:“妙仪,囡囡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喘不上气,脸都白了,医生还没来……” “别急,”京妙仪收紧扶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沉稳,刻意压低了嗓音,只让两人听清,“我是苏老先生的小徒弟,跟着师父学过些儿科急症的调理手法,懂些基础的中医施救,眼下医生赶过来还需要时间,不如让我先给孩子看看,稳住症状,你信我一次!” 她说得恳切,眼底的紧张担忧毫无破绽。 不远处的江封宴并未跟上前,只是立在阳台与宴会厅的交界处,手中酒杯依旧稳握,余光紧紧锁着京妙仪的身影。 第90章 贵妇圈层 甜品台旁的地毯上,小女孩齐梦浣蜷缩着身子。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身份的重要。 她是闵大小姐闵恩熙和齐家少爷的孩子。 齐梦浣小脸憋得青紫,小嘴张着却吸不进空气,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哮鸣音,小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公主裙,浑身瑟瑟发抖。 保姆蹲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手足无措。 闵恩熙被京妙仪扶着,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哭着哽咽:“妙仪你会医术,那我求你,快救救她……” 京妙仪蹲下身,原本的慌乱褪去大半,只剩眼底沉定的冷静,动作却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丝毫不敢耽搁。 她先伸手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眼瞳色,指尖轻按孩子胸前的膻中穴,触感紧绷发硬,当即确认是哮喘急性发作。 “大家往后退两步,给孩子留足空气,别围过来!”京妙仪抬头沉声吩咐,声音清亮,瞬间压下周遭的嘈杂议论。 京妙仪随即又转头安抚闵恩熙:“夫人放心,我先帮孩子通肺气,顺气道,撑到医生来就没事了。” 她让孩子微微后仰,保持气道通畅,右手拇指指腹发力,精准按揉孩子胸前的膻中穴,力度由轻渐重,匀速打圈,这是宽胸理气,降逆平喘的要穴。 另一只手则虚握成拳,轻轻叩击孩子背部的肺俞穴,力道轻柔却透着巧劲,帮孩子松动壅堵的痰涎。 片刻后,她又掐住孩子指尖的少商穴与虎口的合谷穴,指尖微微用力点按,刺激穴位疏解肺气郁滞。 整套手法娴熟流畅,沉稳利落,全然不像寻常略懂皮毛的晚辈,反倒像是浸淫中医急症多年的老手。 每一个穴位都找得精准无比,每一下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慌乱。 孩子粗重的哮鸣音渐渐缓了些,青紫的小脸慢慢透出一丝血色,呼吸也从原本的窒息般急促,变得稍显平顺。 小嘴虽仍微张,却能缓缓吸进空气,抓着裙子的小手也松了几分。 闵恩熙见状,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捂着嘴泣不成声,连连道谢: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妙仪,要是没有你……” 京妙仪收回手,指尖微微蹭了蹭裙摆,立刻又换回那副担忧又疲惫的模样,起身扶住闵恩熙,柔声宽慰: “恩熙别客气。” 闵恩熙问保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会突然发病!” 保姆低下头:“抱歉夫人,小姐在我没看到的地方误食了带有咖啡因面包,这才引发了哮喘。” 甜品台摆放着的是顶端烘焙品牌的限量甜点面包,内里添加了高浓度咖啡因成分,本就不适合幼童食用。 齐梦浣趁着保姆转身挑选小蛋糕的空档,趁人不备,悄悄伸手拿了一块松软的咖啡面包,小口小口偷偷啃了起来。 孩子年纪小不懂禁忌,只觉得香甜可口,没几口就吃下了大半。 这类含高咖啡因的甜点本就极易刺激气道,诱发支气管痉挛,再加上齐梦浣本就有哮喘旧疾,没过片刻,胸闷气短的症状立刻发作,紧接着便呼吸急促。 这才引发了宴会厅里一阵慌乱骚动。 保姆回过神发现时已经晚了,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抱起孩子呼救,谁也没料到只是一块精致的顶奢甜点,竟成了诱发孩子哮喘的诱因。 不远处,江封宴倚着廊柱,将她整套娴熟冷静的施救手法尽收眼底。 当初她也是这样救他的吧。 他垂眸,看着漫天烟火的光怪陆离映在她指尖,又落回她冷静的眉眼上。 江封宴缓缓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兴味。 他抬手,握着琥珀色酒杯的手腕微沉,仰头一饮而尽。 医生匆匆赶来为齐梦浣做了全面检查,确认孩子哮喘已经平稳,只需后续静养调理即可,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闵恩熙抱着渐渐平复呼吸,依偎在怀里昏昏欲睡的女儿,眼眶依旧泛红。 “妙仪,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是晚一步,我真不敢想会怎么样,你就是我们梦浣的救命恩人啊!” 她语气里多了真切的亲近,看向京妙仪的眼神满是信赖。 一旁闻讯赶来的陈丽华,身为顶尖的贵妇,平日里向来端着端庄持重的架子,此刻也难掩动容。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京妙仪的肩膀:“好孩子,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沉稳有本事,既懂中医又临危不乱,比那些只会浮华应酬的世家小姐强太多了。恩熙性子软,梦浣这孩子又体弱,往后你多来家里走动走动,陪恩熙说说话,也帮着照看照看梦浣,我们闵家,永远记着你的这份情。” 这番话分量极重,陈丽华主动邀她登门做客,等同于当众将京妙仪纳入自己的圈层阵营。 原本对京妙仪冷眼旁观,心存轻视的贵妇们,见状纷纷变了神色,看向京妙仪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热络。 京妙仪向陈丽华道:“梦浣现在呼吸平稳了,小脸也慢慢有血色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往后咱们多留心些,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孩子调皮贪嘴,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你已经够辛苦了。” 闵恩熙靠在她肩头,眼泪又落了下来,却不再是惊慌的泪,而是感动的暖意,紧紧攥着京妙仪的手,仿佛抓住了定心丸。 随后京妙仪转头看向身旁神色依旧凝重的陈丽华:“闵夫人,让您跟着担心受惊,是我们晚辈考虑不周。梦浣吉人自有天相,有您这样疼她的长辈,日后定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京妙仪又看向一旁吓得脸色惨白,不停自责抹泪的保姆:“阿姨你也别太自责了,方才人多手杂,你一时没看住也是常事,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往后多留意孩子的饮食,避开致敏忌口的东西就好,夫人和老夫人都没怪罪你,你也别太过往心里去。” 不过片刻,京妙仪便从原本初入圈子,无人在意的边缘人,彻底融入了这场顶奢晚宴的核心贵妇圈。 第91章 最佳路径 京妙仪身边围满了主动攀谈,示好的夫人们,谈笑间尽是亲近热络。 她唇角噙着温婉笑意,从容应对着众人的寒暄。 这一步棋,她彻底在顶层贵妇圈站稳了脚跟。 不远处的江封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转着空酒杯,低头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 京妙仪端着一只剔透的香槟杯,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从容穿梭在三五成群的贵妇太太之间。 她并肩在陈丽华身旁,一同走到林夫人身侧寒暄。 林夫人看向她,笑道:“早听丽华夸你,今日一见果然优秀出色。” 京妙仪微微欠身,回道:“林夫人谬赞了,太抬举妙仪了。您今日这条祖母绿丝巾衬得肤色愈发莹润,这配色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了,也就您这般端庄气度,才能戴出这般雍容质感。” 人都喜欢听别人对自己穿搭外貌细节的用心夸赞。 林夫人眼底立刻漾开亲和的笑意,抬手抚了抚丝巾,笑着搭话:“妙仪,你嘴也太甜了。你模样标致又懂礼数,我真心喜欢你来不及呢!” “闵夫人太过抬举我了,我年纪轻,在各位夫人面前,还有好多要学的呢。”京妙仪垂眸浅笑,随即又看向一旁的陈夫人,自然地接过话头,“陈夫人,前几日我去私人画廊,瞧见一幅您最爱的水墨莲荷图,笔触清雅得很,想着您定会喜欢,本想托人送去,没想到今日在这儿遇上了。” 陈夫人本就爱书画,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眉眼弯弯地拉过她的手: “哦?竟有这般巧事,妙仪你倒是懂我的喜好,不像这些小辈,只爱那些新潮玩意儿。回头你把画的详情说与我听,我倒要去瞧瞧。” “自然没问题,回头我让人把画的细节图送到您宅子上,再附上画廊的地址。”京妙仪顺势轻握了握她的手,力道适中,亲和又不失分寸。 她转而又看向旁边几位面露好奇的太太,从容颔首问候: “张夫人,李夫人,近来天气转凉,你们可要多注意身体,我这儿恰好有款私藏的暖身燕窝羹,回头让家里人给各位夫人各送一份,暖暖身子正好。” 张夫人笑着摆手,语气亲昵了几分:“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这般贴心,难怪闵夫人处处护着你。” “各位夫人都是长辈,平日里能多指点我,我便感激不尽了,些许小东西,不值当什么。”京妙仪眉眼弯起,说话间始终认真看着对方,眼神真诚,每一句话都说到贵妇们的心坎里。 她耐心听着太太们聊珠宝,聊家事,聊子嗣,适时点头附和,偶尔说一两句独到又得体的见解,从不抢话,也不冷场。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对她尚有几分疏离的贵妇们,已然全然放下戒备,拉着她热络闲谈,全然把她当成了圈层里的自己人。 不过多时,顶奢晚宴准时启幕。 宴会厅水晶灯骤然尽数亮起,悠扬典雅的管弦乐缓缓奏开。 红毯尽头的T台灯光次第亮起。 模特们身着当季季节限定高定新品列队而出,剪裁矜贵利落,配色高级冷艳,刺绣,珍珠与鎏金纹路缀满衣身。 每一套都是品牌新季限量孤品,垂坠的面料随步伐轻曳,裙摆流转间自带贵气气场。 模特身姿窈窕,踩着舒缓节奏缓步走秀,将新品的设计质感与奢华尽数演绎,在场各界名流纷纷侧目,目光皆凝在T台之上。 京妙仪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陪着一众贵妇轻声寒暄,不露半分异色。 可她目光掠过T台上一件件摇曳而过的季节限定高定新品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挑剔。 旁人都在赞叹剪裁奢贵,纷纷夸赞品牌,唯有京妙仪心里暗自摇头。 她静静看着模特身上的款式,心底暗自评判。 不少设计徒有元素堆砌,满是浮夸的装饰,繁复的刺绣,却失了品牌本身一贯的极简高级。 线条冗余累赘,配色张扬浮躁,尺码极端,版型不合理,透肉显尴尬。 上衣普遍收腰过度,领口过低,肩线做窄显肩宽,溜肩宽肩人群难以驾驭。连衣裙多为直筒无腰线,娃娃裙版型,不挑身材却完全不修饰身材,显胖显壮。 裤装多低腰设计,易掉裆,卡裆,三角区尴尬。高腰裤又勒肚子,阔腿裤显拖沓,紧身裤勒腿,暴露腿型缺陷,烟管裤胯部剪裁紧绷,胯宽人群穿卡胯。 在她眼里,这些衣服细节拿捏粗糙,意境撑不起定位,很多设计牵强附和,一味追求视觉冲击,反倒落了俗套。 京妙仪不动声色看着台上这些徒有奢贵外壳却满是设计短板的女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把利弊盘算得通透。 市面上的女装,无论是顶奢品牌的敷衍之作,还是大众成衣的版型缺陷,要么堆砌冗余失了优雅,要么剪裁粗糙毫无质感,连最基本的合身,得体,高级都做不到,更别提贴合不同女性的身材与气质需求。 原先她还在筹谋如何一步步站稳脚跟,积攒撬动局面的原始资金。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漏洞百出的女装,忽然就寻到了最稳妥的突破口。 做服装,便是她起步的最佳路径。 第92章 生日预警 夜色渐深。 顶奢晚宴的喧嚣早已被抛在身后。 京妙仪乘坐的轿车稳稳驶入京家豪宅,她缓步下车,褪去一身耀眼的高定礼服,换上一身简约的真丝家居服。 经过这一晚的见识,她心底却已然铺开了全新的筹谋。 京妙仪脑中不断勾勒着服装设计的轮廓。 她要做的,是高级日常风服饰。 摒弃晚宴礼服的繁复华丽,褪去浮夸的装饰与夸张的版型,以极简利落的剪裁为骨,搭配低饱和的雅致色系,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格调。 让每一件衣服都能在松弛感中尽显优雅知性。 这是她布局服装事业的第一步,必须牢牢把控上游资源,找到合适的合作方。 她打了个电话黄玉。 “今晚晚宴上,到场的所有高端服装公司总裁,你去把他们的完整信息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把在场涉足时尚,轻奢领域的投资人资料,一并整理出来。” 她微微顿了顿,补充道:“重点筛选手握长线资金,深耕轻奢消费赛道,且与京家无利益冲突的投资人,摸清他们的投资偏好,过往案例和合作底线,尤其留意那位做轻奢品牌孵化的林总,此人眼光毒辣,握有行业顶尖资源,是首要拉拢对象。资料要细,天亮前我要看到完整卷宗。” 黄玉躬身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京妙仪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要凭借精准的资源整合,打造独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 从这场晚宴开始,一步步在时尚行业站稳脚跟,为自己的事业版图打下坚实的根基。 挂断电话,便有人在敲门,三下重两下轻,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京妙仪轻轻皱眉,眸底换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京家老宅里,敢在这个时辰这般无礼敲她房门的,唯有被柳玉茹宠得无法无天的继妹京梦瑶。 自从京妙仪来到北京,抢尽风头,本就惹得京梦瑶这娇纵小姐满心妒火,此刻追上门,无非是想来找茬撒气。 京妙仪压下喉间的不耐,没有半分温度:“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京梦瑶裹着一身甜腻的香水味走进来,身上穿着当季新款的少女系高定睡裙,裙摆缀满细碎蕾丝,妆容虽淡,眼底的妒火却藏不住。 她故作亲昵地挽住鬓边碎发,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书桌。 “姐姐可算回来了,真是了不起能去那种顶级品牌晚宴呢。”京梦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对了姐姐,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和妈妈特意给你准备了生日宴,就在明天,场地和宾客都敲定了,全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别失了我们京家的礼数。” 她说得温情脉脉,眼底却藏着算计,无非是想借着生日宴的由头,让京妙仪在众人面前出丑,也好彰显自己和母亲在京家的地位。 “妈妈挑的都是顶级场地,定制的蛋糕和礼服也都备好了,保证让姐姐风风光光的,总比姐姐躲在房里搞这些小打小闹的名堂强。” 京妙仪抬眸,直直看向京梦瑶,没有丝毫躲闪,那眼神里的沉静瞬间让京梦瑶往后缩了缩。 她缓缓抬手,示意京梦瑶离开,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十足的疏离:“嗯。” 没有半分感激,也没有半分动容,直接戳破了京梦瑶的假意讨好。 京梦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攥紧了蕾丝裙摆,又强装委屈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和妈妈可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可别不去扫了大家的兴。” “我自会安排。”京妙仪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指尖轻点桌面,下了逐客令,“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我还有事要忙。” 京梦瑶碰了一鼻子灰,气得脸颊涨红,看着京妙仪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满心怒火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京妙仪眉心微松,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所谓的生日宴,不过是一场鸿门宴,可她非但不会避,反倒要借着这场宴,彻底敲定投资人与供应链的合作,将计就计,把这场局变成自己事业的跳板。 次日傍晚。 京家包下的顶层轻奢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暖润的光,鲜花与香槟塔错落摆放。 商圈名流,名媛贵妇悉数到场。 这是一场名义上为京妙仪筹办的生日宴。 京梦瑶早早换好了华丽的公主风礼服,裙摆缀满水钻,妆容精致,挽着柳玉茹的手周旋在宾客间,笑意盈盈地接受夸赞。 时不时故作委屈地提及自己为姐姐的生日宴费心筹备,暗戳戳抹黑京妙仪架子大、迟迟不出场,引得不少宾客窃窃私语,看向入口处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张阿姨,您可算来了,今天是我姐姐的生日宴,我和妈妈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筹备了,从场地布置,蛋糕定制到宾客邀请,每一处都怕怠慢了,就想给姐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生日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她抬眸看了眼入口,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愈发委屈:“只是姐姐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明明说好的时间,到现在还没出场,我们一群人都在这儿等着,宾客们也都坐不住了。我怕姐姐是哪里不舒服,派人去问了两回,也没个准信,唉,是不是姐姐觉得我们筹备的不够合她心意,才故意摆架子不肯出来呀?” 柳玉茹在一旁假意轻拍她的手背,嗔怪道:“梦瑶,别乱说,你姐姐或许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柳玉茹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倒透着纵容,摆明了默许女儿抹黑京妙仪。 旁边的太太们见状,纷纷附和,看向京梦瑶的眼神满是怜惜: ——“梦瑶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对你姐姐这么上心,换做别的小姐,哪能这么费心。” ——“是啊,这京妙仪也太不懂事了,自己的生日宴,让一屋子长辈和宾客等她,架子也太大了。” ——“原来京家大小姐架子这么大,自己的生日宴还迟到,让所有人等她。” ——“还是二小姐懂事,这般费心筹备,反倒被冷落,真是委屈。” ——“听说大小姐最近总爱折腾些有的没的,怕是心思根本不在这生日宴上,故意摆谱呢。” 片刻后,宴会厅入口处骤然安静下来。 京妙仪缓步走来,没有穿京梦瑶备好的,略显稚嫩的礼服,而是身着自己设计的礼服。 原本议论京妙仪架子大的宾客们尽数噤声,目光追随着她,满眼惊艳与赞叹。 第93章 照片真假 京梦瑶站在不远处,看着身着礼裙,气场全开的京妙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京妙仪无视周遭的目光与京梦瑶的神色,眸光淡然,步履从容,这件融合了东方古韵与芭蕾灵动的礼服,在她身上成为了亮点。 京妙仪步履从容地走到席间几位商界大佬面前,原本喧闹的小圈子骤然静了几分。 她站定身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婉却不失棱角,既无谄媚逢迎,也无骄矜疏离,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她先微微颔首,礼貌又得体:“林总、周总、周总裁,晚上好,方才晚宴上便有幸见过诸位,一直想找机会请教,今日借生日宴之机,总算能与各位细说。” 被点名的三位行业大佬皆是眼中微动,显然对这位从容不迫的京家大小姐多了几分留意,纷纷抬手示意: “京小姐客气了,今日你是主角,不必如此多礼。” 京妙仪浅笑颔首,并未过多寒暄,径直切入正题:“诸位都是时尚与投资领域的行家,我也就不绕弯子。眼下我正筹备自创服装品牌,核心定位是新中式高级日常风,就如我今日身上这款礼服,便是我想做的风格雏形。摒弃传统高定的繁复浮夸,也脱离快时尚的粗糙廉价,将东方中式美学与现代日常穿搭相融,让高端服饰走出仪式感的牢笼,真正融入生活,做到矜贵而不张扬,舒适却有格调。” 她从面料谈到资金。 再说到市场前景。 她眸底更添几分自信,逻辑清晰地阐述:“当下高端消费市场,早已不是一味追求大牌logo的时代,越来越多的精英群体偏爱低调有质感,兼具文化内涵的服饰,我的品牌恰好填补这一空白。 我深知,品牌起步离不开优质供应链与资本支持,各位在服装生产,行业投资上深耕多年,实力与眼光都是业内顶尖。若能有诸位相助,我有信心,能在三年内让品牌站稳高端日常服饰赛道,做出独树一帜的国风轻奢品牌。” 全然没有寻常千金的娇憨与青涩,反倒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谋略与格局。 几位总裁与投资人此刻听她清晰阐述事业规划,眼中皆是赞许。 京梦瑶站在一旁,看着京妙仪轻而易举成为全场焦点,还与一众大佬相谈甚欢,气得指尖攥紧裙摆,水钻硌得掌心发疼。 她快步上前,想故作亲昵地挽住京妙仪,故意拔高声音道:“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我和妈妈给你准备的漂亮礼服呢?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宴,可别怠慢了各位客人。”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暗指京妙仪失礼,不懂规矩。 周遭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柳玉茹也站在一旁,假意打圆场,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京妙仪轻轻侧身避开她的手,笑容不变:“妹妹费心了,我如今着手做服装品牌,今日身着自己设计的成衣,既是向各位前辈展示我的理念,也是以最真诚的姿态赴宴,比起华丽却无用的装饰,这份心意更显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投资人与总裁,淡淡补充:“我做的服装本就是追求舒适与优雅并存,正如做人,无需装点,自有分量。” 一席话落落大方,既化解了京梦瑶的刁难,又再次宣扬了自己的品牌理念,引得在场众人频频点头,更是让几位合作方对她多了几分赏识。 京梦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悻悻地站在原地,再无半分风头。 席间的投资人与服装总裁们对京妙仪已然面露赞许。 林总端着香槟杯,正要开口谈及合作细节,一道温婉却带着尖锐锋芒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插了进来。 “诸位稍等,妙仪这番话讲得真是精彩,年纪轻轻有这般抱负,实在难得。” 柳玉茹缓步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挂着标准的贵妇浅笑,妆容精致,眼神却阴鸷得很,慢悠悠扫过京妙仪,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恶意。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珍珠发饰,语气依旧和善,说出的话却让全场瞬间安静:“只是妙仪啊,你在各位前辈面前说自己的品牌规划,说自己的才情,怎么不跟大家讲讲,你那段不愿让人知道的过往呢?” 京妙仪眸色微沉,静看着柳玉茹,等着她接下来的把戏。 宾客们顿时来了兴致,刚刚还沉浸在对京妙仪的赏识中,此刻纷纷侧目,好奇柳玉茹口中的“过往”究竟是什么。 京梦瑶躲在柳玉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京妙仪身败名裂的模样。 柳玉茹满意地看着全场聚焦的目光,从手包里缓缓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举到半空中,让周遭的人都能看清,笑容愈发虚伪: “我也是偶然得到这张照片,怕各位前辈被蒙在鼓里,误信了妙仪的话,不得不说出来。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京家大小姐,前段时间在精神病院拍的照片,那个时候,她可是整日疯疯癫癫,连人都认不清呢。”照片上的人影依稀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背景正是精神病院的病房,画面模糊却极具冲击力。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看向京妙仪的眼神从惊艳,赏识,瞬间变成了惊讶与质疑。 ——“天呐,京妙仪居然去过精神病院?” ——“难怪看着性子冷冷的,原来是精神有问题,那她刚才说的品牌规划,怕不是胡言乱语吧?” ——“要是真有精神病,谁敢跟她合作,这要是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位刚刚还有意向合作的总裁与投资人,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京梦瑶立刻上前,故作担忧地拉住柳玉茹的胳膊,眼里却满是得意,假惺惺地说:“妈妈,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李院长拍的这个照片不知是太糊了还是怎么的,总感觉不像姐姐呀。” 旁边的人纷纷看向照片,再看看现实中站着的京妙仪。 ——“一个面黄肌瘦一个优雅漂亮,确实不是一个人。” ——“这,这确实不像啊。” 柳玉茹这一招太狠。 京妙仪要么当众承认自己有精神病,要么直接被打假京家大小姐的身份。 柳玉茹假意拍了拍京梦瑶的手,看着京妙仪,笑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梦瑶就是太善良,到现在还替她遮掩。妙仪,你自己说,这照片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京妙仪身上,有嘲讽,有看笑话,有质疑。 第94章 真假妙仪 就在众说纷纭的时候。 京妙仪抬眼,甚至没看柳玉茹手里的照片,只淡淡扫了一圈周围,声音不大: “阿姨手里的照片,我倒要问问,是从哪里来的?” 她往前半步,目光落在柳玉茹脸上,笑意凉了几分:“我在疗养院养病,是京家老太太亲自安排的,出入都有专人看护,连探望都要登记。阿姨手里这张‘院长拍的照片’,是哪位院长拍的?院长什么时候拍的?又是怎么流到你手里的?” 柳玉茹脸色一僵,语气却还硬撑着:“这……这是梦瑶偶然得知,托人从疗养院那边拿到的,就是为了证明你……” “证明我什么?”京妙仪轻笑一声,打断她,目光转向京梦瑶,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无辜,“妹妹什么时候跟疗养院的人这么熟了?连我养病期间的照片都能拿到?还是说,是有人买通了里面的护工,故意偷拍?” 京梦瑶往后缩了缩,半句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 忽然,京妙仪的声音陡然沉了半分。 “我养病期间,状态不好是事实,可那是我在疗养院里的隐私,是谁有胆子,把这种偷拍的照片流出来,拿到这种场合,当成攻击我的武器?”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变了神色。 京家最看重脸面,柳玉茹拿着这种偷拍隐私的东西来公开,本身就落了下乘。 京妙仪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自嘲:“大家看我现在的样子,再看照片里的我,确实不像。可谁在那种地方待着,被药养着,能一直光鲜亮丽?我从乡下精神病院接回来,跟着老师学礼仪,学妆容,花了多少功夫才变成现在这样,阿姨一句‘不像’,就要说我是假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钉回柳玉茹身上,一字一句:“阿姨与其拿着来路不明的偷拍照片来污蔑我,不如先解释清楚。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动京家安排的疗养院,动我京妙仪的隐私?” 京妙仪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她抬眼,看向柳玉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语气却依旧从容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 “玉茹阿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每一步都踩在柳玉茹的心上。 “我京妙仪是在疗养院待过一段时间,可那是因为当年,我亲生母亲去世,我因此大病一场,你偏偏给父亲说我需要静养调理,特意安排我去精神病院。” 她侧过脸,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至于柳阿姨说的‘精神病’,我倒是想问问,我每年的体检报告,心理评估,我的私人医生那里都有存档。阿姨是觉得,京家老太太和父亲堂堂京家家主会把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接回京家,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当这个大小姐?” 柳玉茹脸色发白,没想到京妙仪诡辩能力竟然如此强。 京妙仪看她这副模样又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冷得刺骨:“还是说,在阿姨眼里,京家的规矩,就这么不值钱?” 柳玉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京妙仪却不打算放过她,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阿姨与其在这里含沙射影,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嘴。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偷拍照片,污蔑京家大小姐有精神病,到底是我不清白,还是阿姨你,存心要毁京家的脸面?” 她看着柳玉茹和京梦瑶两母女微微歪头,笑容甜得发腻。 “还是说,阿姨和妹妹这么盼着我是个疯子,好让你宝贝女儿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京家家主京振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柳玉茹的眼神,冷得像冰。 柳玉茹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圆,慌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我故意污蔑你!这照片是有人匿名发给我的,我也是被人骗了!” 京妙仪听了,反而轻笑一声:“哦?匿名发给阿姨的?”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柳玉茹慌乱的脸上。 “这么巧?刚巧是我养病时最狼狈的样子,刚巧被人偷拍了,又刚巧匿名发给你?阿姨,你觉得在场的人,会信这种鬼话吗?” 全场的人纷纷小声耳语,议论纷纷。 ——“继母还是继母啊,用心之恶毒。” ——“听说当年上位也是很不光彩的。” ——“小三外室上位,别怪我刻板印象!” 不等柳玉茹反驳,京妙仪又转向众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再说了,这照片是当年的偷拍,我养病期间的隐私,是谁能拿到?又是谁,会这么好心,专门发给阿姨,让阿姨来揭穿我?” 柳玉茹如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京妙仪轻笑:“阿姨拿着来路不明的照片,当众污蔑京家大小姐是精神病,现在一句‘匿名发给我的’,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她微微歪头,环顾四周,目光从京妄身上淡淡掠过。 “还是说,阿姨早就跟给你照片的人串通好了,故意拿这张照片来毁我?毕竟,我这个大小姐一天不倒,梦瑶和阿妄就一天坐不稳这个位置,不是吗?” 京振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围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看热闹,变成了看向柳玉茹的鄙夷与审视。 柳玉茹看着京妙仪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等一下!” 场外突然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全场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砸向宴会厅入口。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素色棉布长裙的女人站在那里,身形清瘦,脸色却不算难看,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木讷。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棱,直直插进了喧闹的会场: “等等,我才是这个照片上的京妙仪。” 第95章 刻意编造 柳玉茹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狂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指着那个女人,尖声喊道:“对!就是她!她才是真正的京妙仪!你这个冒牌货!” 京梦瑶与柳玉茹对视一眼,立刻跟着扑上去,扶住那女人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姐姐,你可算来了!你看清楚了,她就是抢了你身份的冒牌货!” 全场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在两个“京妙仪”之间来回切割。 宾客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京振邦的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 唯有站在人群中央的京妙仪,表面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目光死死锁在来人的脸上。 太像了。 眉眼,脸型,甚至微微垂眸时的神态,都和当年那个真正的京家大小姐很像。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 那个雨夜,她亲眼看着真正的京妙仪被两个黑衣男人断了生机,最后被就地掩埋在深山荒林里,尸骨都无人知晓。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她的眼前,绝不可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那眼前这个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京妙仪指尖微微收紧,香槟杯的杯壁硌得指腹发疼,心底掠过一丝寒意,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依旧没有一丝慌乱。 她侧过头,对着身边的管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叔,把她请出去。” 话音刚落,柳玉茹立刻拔高了声音:“凭什么请她出去?她才是京家真正的大小姐!你怕了?你心虚了?” 那个女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却还是重复:“我才是京妙仪!她不是!” 京妙仪清清楚楚看着女人那张复刻般的脸,心底冷笑:死人怎么会复活?不过是有人刻意找来的替身,故意模仿原主容貌,想来拆穿她,顶替她的身份罢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哦?你说你是京妙仪?”她微微歪头,“那我倒要问问,京家老宅的院角种的是什么花?父亲书房里最常摆的是什么茶?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是哪一首诗?” 女人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京妙仪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多年前,京家确实出过事。我被送去精神病院,可她连京家的基本事都答不上来,阿姨,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演员’?” 话到此处,她目光重新落在那女人酷似原主的脸上,心底寒意更浓。 她无比确定真正的京妙仪早已殒命,眼前这人,不过是有心人刻意打造出来的赝品,故意借着相似的容貌,想来搅乱京家,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柳玉茹慌乱间立刻抓住把柄,指着那素衣女人,又转头看向全场宾客,语气带着刻意的激动与委屈: “大家快看!这姑娘眉眼神态,分明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反倒你京妙仪,和照片里判若两人!说到底你才是外人,凭什么霸占京家大小姐的位置?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话一出,周遭宾客顿时又开始低声窃议,目光犹疑地在京妙仪和素衣女人之间来回打量。 那素衣女人也稍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京妙仪,眼底带着几分故作柔弱的控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京妙仪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低低勾了勾唇角,笑意清冷又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讽。 她不急不缓地走上前,目光先是淡淡扫过那女人的眉眼,下颌线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张脸看着和原主有七八分像,却透着刻意雕琢的僵硬感,医美痕迹藏都藏不住。 京妙仪不急不躁,声音清亮从容,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阿姨就凭着一张旧照片,单凭眉眼几分相似,就笃定她是真的,我是假的?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回那素衣女人脸上,语气慢条斯理,字字戳破要害:“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张脸,并非天生如此,眉眼轮廓,下颌线条,都有明显的医美修整痕迹,僵硬不自然,根本不是原生长相。”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女人脸上,细细打量。 那女人脸色骤然一白,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想遮掩自己的脸颊。 京妙仪不给她躲闪的机会,握住她的手腕:“我不仅看得出来你整过容,还知道你是在裴衍川师兄名下的私立医美医院做的全套轮廓调整。” “不止这些,”京妙仪眸色浅浅,添上最致命的一击,“你去医院面诊那天,我恰好去师兄的医院办事,在大堂见过你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还在和咨询师讨论调整眉眼,复刻别人容貌的方案,只是那时我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里见到你。” 这话落下,全场哗然。 裴衍川的名号在场不少人都知晓,家世优越,医美行业更是业内顶尖。 京妙仪和他交好,是师兄妹也是圈子里公开的事,这话由她口中说出,可信度瞬间拉满。 柳玉茹脸色彻底僵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京妙仪环视一周,神情坦荡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大家风范:“真正的血脉气质,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京家的过往琐事,是靠整容复刻一张脸,永远模仿不来的。她刻意整容模仿故人容貌,背后有人指使,借我生日宴闹事,污蔑我的身份,说到底,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算计。” 她目光重新冷落在柳玉茹身上:“阿姨执意偏袒一个整过容的陌生人,非要颠倒黑白,到底是被人蒙在鼓里,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你一手策划?” 宾客们看着风向倒来倒去,对两边满是质疑。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依旧摇摆不定,议论声细碎交织,没人敢轻易笃定谁真谁假。 柳玉茹抓住众人迟疑的空隙,立刻拔高声音,满脸不服:“不过是你空口白牙污蔑而已!谁能证明她真的整过容?不过是你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刻意编造谎话罢了!” 那素衣女人也红了眼眶,垂着头故作委屈,越发引得不少人心生犹疑。 第96章 诡辩者也 京妙仪眸光冷冷落在素衣女人脸上,平淡道:“你也不用紧张,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真正的京妙仪,在京家生活多年,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你。” 她微微抬眸,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浅笑,直击要害: “我生母生前最爱看什么文集闲书?平日里消遣常翻的是哪几位文人的文学小说,你来说说。” 素衣女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神慌乱躲闪,嘴唇嗫嚅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京妙仪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声音再沉几分,继续追问: “还有京家老太太,我的祖母,每日晨起必饮什么茶?偏爱哪一年的老茶,口味是清淡还是醇厚?平日里待客用的又是哪一款名茶?” “这些都是我在京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小事,”京妙仪目光扫过全场,坦荡从容,再落回女人身上,“你若真是从小长在京家的大小姐,怎么会答不上来?连家里至亲的喜好都一无所知,也敢冒名顶替,跑来生日宴上颠倒黑白?” 周遭宾客见状,窃窃私语更盛,看向这冒牌女人的眼神里,只剩鄙夷和不信。 京妙仪眼神凛冽,步步逼近。 让全场安静下来了。 “好,你答不上长辈喜好,那我再问你京家晚辈和长辈的私事,总该清楚吧?” 她定定看向女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京妄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伤疤是几岁,在哪玩耍,被什么划伤的,你说?” 京妄眸色一动,他没想到这件事他从没跟京妙仪说过,京妙仪居然会知道。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京妙仪不紧不慢,再抛出第二个致命问题: “还有我父亲京正邦,年轻时游园不慎摔伤留下印记,是在老宅哪里的台阶摔的?当时摔的是哪一盆名贵花草,你倒是说说看?这些都是京家内部人人知晓的家常旧事,从小一起生活长大,不可能不知道。” 京振邦连连点头,这是他早年的私事,记得的人已经很少了,当时他依稀记得他的女儿确实在场。 再说了,京妙仪已经做过DNA,确实是京家的血脉不假。 京妙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凌厉如刀: “你连京妄的伤疤来历,我父亲摔伤的台阶和花盆都说不清,也敢谎称自己是真正的京家大小姐?靠一张整容脸就想鱼目混珠,未免太看不起在场所有人的眼力,也太小看京家的血脉情分了。” 素衣女人被京妙仪接连追问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镇定,努力摆出一副了然熟知京家内情的模样。 她攥紧衣角,勉强抬起头,眼神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笃定,小心翼翼开口作答: “这些我自然都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平日里最爱安静待在书房,素来喜欢翻看各类国外名着。” 顿了顿,她赶紧顺着柳玉茹给她提前备好的说辞继续往下编,试图稳住局面: “还有家里的老太太,口味向来清淡,喜欢喝绿茶,每日晨起午后都要泡上一杯,多年来从无更改。” 说到京家晚辈和旧事,她更是努力端起熟稔的口吻,含糊其辞地遮掩细节上的空白: “至于京妄,性子本就活泼好动,从小格外顽皮,整日在老宅院里四处奔跑打闹,也正是玩耍嬉闹的时候,不小心摔伤留下了疤痕。” 她生怕京妙仪再继续深究,连忙抢先把最后一桩事也随口带过: “还有父亲,当年也是在老宅庭院里散步赏景时,一时不慎失足摔倒,才落下了印记,这些都是京家人人都知道的旧事,我怎么会记错。” 话音落定,素衣女人还强自端着几分熟稔的神色,仿佛真的在细数京家陈年旧事。 她眼底藏着一丝侥幸,幸好自己提前调查过京家的资料,以为这番笼统的说辞能堪堪蒙混过关。 可下一秒,京妙仪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只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宴会厅里本就安静的氛围瞬间更沉,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说,我母亲喜欢看外文书籍,国外名着?”京妙仪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场凛然,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我自幼伴在母亲身边,从未见过她碰过半本外文读物,她素来偏爱古籍善本,一手簪花小楷写尽诗词赋文,这辈子都与洋书无缘。” 京妙仪看向京振邦:“父亲你说是与不是?” 京振邦闻言,连连点头:“对,阿琴她确实更喜欢读古籍。” 素衣女人脸上的镇定瞬间裂了一道缝,瞳孔微微一颤,刚想开口辩解,就被京妙仪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还有老太太,你说她爱喝绿茶?”京妙仪的声音更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早已诊断过,老太太早年积了旧疾,脾胃虚寒,医嘱常年忌茶,平日里喝的都是我亲自调配的滋补药汤,别说是绿茶,连半片茶叶都不曾沾过,你这话,未免太过荒唐。” 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指尖死死攥住素色衣摆,指节泛白。 她眼神开始慌乱躲闪,再也不敢直视京妙仪的眼睛。 京妙仪步步紧逼,目光如刀,直直剜向对方:“你还说,京妄从小活泼顽皮,玩耍摔伤?我倒要问问,京妄自幼性子沉静,不喜喧闹,整日要么静坐在书房读书写字,是京家上下皆知的清冷性子,何来活泼顽皮一说?” 最后一句,她掷地有声,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素衣女人,字字诛心:“至于我父亲京正邦,你说他在老宅庭院摔伤?可我记得京家老宅素来是回廊院落,根本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庭院,他又去哪里庭院台阶摔伤?你连京家最基本的格局,家人最浅显的习性都一无所知,靠着几句凭空捏造的谎话,就敢堂而皇之地冒充京家人,妄图鱼目混珠,是不是太把所有人当傻子了?!” 每一个谎言被戳破,素衣女人的身子就抖得更厉害,到最后,她浑身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全场宾客哗然,看向素衣女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这哪里是什么失散的京家大小姐,分明是个连功课都没做足的冒牌货,彻头彻尾掉进了京妙仪布下的圈套里。 第97章 假货真做 京妙仪诡辩能力之强,让这名女人完全掉进了她的文字陷阱。 素衣女人朝京妙仪扑过去,拉着她的手:“我才是京妙仪,我长得那么像母亲,你才是冒牌货!你说你是京妙仪,谁可以证明!” 忽然,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 裴衍川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矜贵挺拔,缓步走入会场,目光淡淡扫过场内,最终落在那名素衣女人身上,语气笃定,毫无含糊: “我可以证明。”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这位杨丽媛女士,确实去过我名下的医美私立医院,做过全脸轮廓精调,眉眼复刻等全套医美项目。”裴衍川言辞公允,不偏不倚,专业又有公信力,“面诊记录,手术备案都有存档,绝非空口捏造。”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看向那素衣女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柳玉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踉跄着后退半步,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可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事实,人群中又走出一位身形俊朗的少年,正是京妄。 他走到京妙仪身侧,护在她身旁,眉眼冷冽,看向全场,语气坚定又郑重: “我也可以作证。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京妙仪,才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真正属于京家的姐姐。” 他目光冷冷扫过那名整容冒牌的女人,又落回脸色惨白的柳玉茹身上,声音掷地有声: “血脉亲情,朝夕相处的情分,骗不了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这个亲弟弟,最清楚。” 京妙仪暗地里微微勾唇得意一笑。 有了裴衍川的实锤佐证,又有京妄当众力挺,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京梦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京妄:“你这个死哑巴是装的!?你会说话?你不傻!?” 京妄冷然道:“我只是不想和蠢货说话。” “你!!!”京梦瑶只剩无能狂怒。 京妙仪看向柳玉茹道:“柳阿姨你还要质疑我的身份吗?之前DNA鉴定显示我是京家血脉,看来你还是无法接受啊。” 宾客们彻底恍然大悟,再看向柳玉茹时,满眼都是不屑,看向那名刻意整容冒充的女人,只剩讥讽。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定论: 分明就是柳玉茹这个继母看不惯京妙仪就联合外人,找了个整容复刻容貌的赝品,蓄意大闹生日宴,污蔑正主,妄图取而代之。 京妙仪站在原地,眉眼从容淡然,有裴衍川作证,有京妄撑腰,气场愈发安稳强势,静静看着母女俩陷入众人的非议之中,眼底掠过一抹冷然的淡漠。 众人的议论声还在耳畔萦绕,京妙仪却忽然收了几分当众的凌厉,缓步朝那浑身发抖的素衣女人凑去。 她微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让两人能听清。 京妙仪那张素来精致冷艳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伪装的温和,难掩的恶毒与讥讽尽数漫上眉眼,像毒蛇吐信般,带着致命的危险。 她一字一句,轻得近乎呢喃,却字字扎心:“竟然要当冒牌货,就要把功课做足。” 那名叫杨丽媛的整容女人睁大眼睛看向京妙仪。 京妙仪眼神却死死钉在对方惨白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狠戾:“想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该做好把自己逼上死路的准备,要拼尽所有的生命,付尽一切代价去抢,而不是像你这样,蠢到只靠着一张相似的脸,就敢堂而皇之地闯进来送死。”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脸上瞬间又覆上一层清冷的疏离,仿佛刚才那抹恶毒狠厉从未出现过。 只留素衣女人僵在原地,被这几句低语吓得浑身冰凉,连灵魂都止不住发颤。 她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成了京妙仪掌中的玩物。 京妙仪心里清楚。 以京家的门第颜面,绝容不得这般卑劣的冒牌货在寿宴上撒野,更容不得有人妄图玷污京家血脉,算计她的身份。 她抬手轻轻挥了挥,立刻有两名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京家保镖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浑身发软,面如死灰的杨丽媛。 女人挣扎着发出细碎的哀求声,眼泪混着冷汗滑落,拼命想要求饶,却被保镖死死捂住嘴。 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惊恐绝望的眼神看向京妙仪,满是乞怜。 京妙仪却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她,声音掷地有声,既是说给保镖听,也是让在场宾客心知肚明:“拖下去,先交给管家,仔细盘问清楚,是谁指使她来的,背后有什么图谋,所有牵扯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柳玉茹和京梦瑶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在京妙仪的全盘操控下无力回天。 母女二人原本的得意的神色逐渐变得惶恐。 待保镖将人半拖半架着往宴会厅侧门走。 京妙仪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沉郁的父亲京正邦,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父亲,此事女儿会处理妥当,绝不会让京家颜面受损,更不会放过背后操盘之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正邦看着眼前从容狠厉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按你的意思办,这种心怀不轨之徒,不必留情。” 而被拖下去的素衣女人,最终的下场早已注定。 京家不会让她死得太痛快,也不会让她有机会泄露半分内情。 她要处理得无声无息,既不会脏了京家的手,也不会让她再有任何兴风作浪的可能。 让这个妄图鱼目混珠,自不量力的女人,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终身的代价。 在场宾客见状,心中皆是一凛,再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温婉,实则杀伐果断的京家大小姐。 他们也彻底明白,触碰京家底线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京妙仪敛去方才眼底的锋芒,重新扬起一抹从容温婉的浅笑,优雅转过身,面向满场神色各异的宾客。 她举止大方得体,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落落大方的气度,轻轻抬手压了压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诸位长辈,各位宾客,不必为方才这点小事扰了兴致。” 眼底笑意温润,不见半分恼意,反倒透着大家闺秀的沉稳与气量。 “不过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闹剧罢了,不值一提。今日终归是我的生日宴,难得大家抽空前来捧场,千万别被插曲扫了兴致。大家只管尽兴谈笑,开怀畅饮。” 话音落下,她微微颔首示意,气度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撕破脸面的对峙,突如其来的冒牌风波,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宾客们见状,也纷纷收起探究与打量的目光,顺势附和说笑,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下来。 第98章 清理门户 生日宴的喧嚣散尽。 鎏金宴会厅的残灯余温尚未褪去,京家却弥漫着彻骨寒冷。 厚重的檀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将柳玉茹与京梦瑶最后的侥幸彻底封死。 京振邦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头。 他面色沉如寒潭,平日里深藏的威严尽数迸发,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彻骨的失望与厌弃。 柳玉茹强撑着端庄仪态,鬓发早已歪歪斜斜,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再没了白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试图开口辩解,声音却止不住发颤:“振邦,你听我解释,今日之事绝非我本意,是那个女人……是那个神秘人,我们只是被利用了!” 京梦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往日里娇纵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会怯怯地躲在柳玉茹身后,断断续续地哭腔附和:“爸,不是我们的错,我没有想坏家里的事……” “够了!” 京振邦骤然厉声呵斥,两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利用!圈套!事到如今,还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推卸责任?今日是妙仪的生日宴,是京家向外界彰显体面的重要场合,你们倒好,为了一己私念,联合外人上演冒名顶替的闹剧,把京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让满场宾客看尽金家的笑话,让京家沦为京圈的谈资!” 京振邦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我平日里纵容你们,不是让你们拿着京家的资源胡作非为,更不是让你们把狭隘自私的心思用在自家人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女,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们眼里从来没有家族荣辱,只有各自的私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在京家,只会继续碍事,成为京家的祸患!”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柳玉茹与京梦瑶最后的底气。 柳玉茹面如死灰,瘫软着身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知道,自己费尽心思维系的在京家的地位,彻底崩塌了。 京梦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往后在京家,再无立足之地。 而另一旁,京妙仪静静立在那里,一身简约的素色长裙,褪去了生日宴上的温婉盛装,眉眼间只剩一片淡漠。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京振邦瞥了一眼角落里淡漠而立的京妙仪,再看向面前失魂落魄的母女,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泯灭,挥了挥手:“滚下去,去京家老宅住半年,好好修身养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更不准再插手京家任何事务!” 夜色渐深,京家大宅的雕花铁门缓缓敞开。 这是京妙仪出来送走柳玉茹和京梦瑶两母女的最后一程。 冷风卷着夜露扑在脸上,吹得柳玉茹和京梦瑶鬓角凌乱的发丝贴在颊边,尽显狼狈。 她被佣人半扶半架着往门外走,一身精致的高定礼服早已皱巴巴的,妆容花了大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彻骨恨意。 走过长廊时,她一眼瞥见立在灯影里的京妙仪。 少女身姿挺拔,却褪去了所有假意的温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疏离。 暖黄的廊灯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愈发淡漠,仿佛任何人,从未在她心底激起半点波澜。 柳玉茹猛地挣开佣人的手,脚步踉跄着凑近,压低声音,字字咬牙切齿,带着濒死之人的狠戾:“京妙仪,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的声音嘶哑又阴狠,目光死死剜着京妙仪,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毁了她一切的少女撕碎。 京妙仪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就连柳玉茹在这一刻也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只听见京妙仪冷笑一声: “柳玉茹,这就是你攀附男人,汲汲营营依附父权的下场。你所有的体面,权势,地位,依附京振邦得来的施舍。一旦他收回这份权力,你便什么都不是。” 话音轻淡,却力道千钧,狠狠砸在柳玉茹心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想要反驳,却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京妙仪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与执念。 佣人见状,连忙上前再次架起她,半拖半拉着将她带出了京家大门。 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柳玉茹怨毒的目光。 京妙仪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铁门,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柳玉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京家大门外。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角余光骤然扫过西侧长廊有人。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许久,终究没逃过她的眼睛。 京妙仪眉眼未动,声线冷冽无波,直直朝着暗处掷去一句:“滚出来。” 没有多余的质问,没有半分迟疑。 树丛后的阴影微动,片刻后,京妄缓步从暗处走出。 少年身姿颀长挺拔,平日里那张清冷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周身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像早已等候在此,静待她发现自己。 待他站定在面前不过半步之遥。 京妙仪手腕猛地扬起,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刺破黑夜里的寂静,格外刺耳。 京妄被打得侧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触目惊心。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却没抬手挡,也没转头,就那样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周身清冷的气息里,翻涌起浓烈又疯狂的偏执。 京妙仪收回手,冷冷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温度,方才平息的戾气再度漫上眼底。 第99章 深夜对峙 京妄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五指红印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良久,他才缓缓将头转回来,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漆黑的瞳孔却沉沉凝着京妙仪。 他唇角甚至勾起几分病态的弧度,不躲不避,直直迎上她冰冷的视线,安静等着她发难。 京妙仪冷眼睨着他: “我他么真是养了个小畜生,生日宴上那张精神病院的照片,还有柳玉茹找来容貌与我酷似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有你的手笔吧。” 她步步紧逼。 “京妄,你处处算计我,故意掀起风波,借柳玉茹的刀来逼我,试探我,又想借我的手除去柳玉茹。你算得真精。” 京妄静静望着她,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郁,被打过的脸颊依旧泛红,可他半点不在意那痛感。 他只执拗地看着她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骨子里化不开的偏执和与生俱来的疯感: “是我。”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管做了什么,都绝不后悔的执拗。 “是我给的照片,是我找人安排了那个赝品,也是我暗中顺水推舟,任由柳玉茹跳出来发难。”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拉近,眸色深沉浓烈,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一瞬不瞬锢着她:“我就是要搅乱这场宴局,清理掉那些觊觎你,算计你的人。我不想看到旁人围着你惺惺作态,只有把水搅浑,把碍事的人一个个踢开,你身边才不会有旁人聒噪,眼里才只能看得见我!” 他神色依旧清冷,话语里却藏着偏执到病态的强势。 仿佛为了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任何手段,他都做得出来,也甘之如饴。 意识到京妄行为背后的目的,京妙仪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邪魅又玩味的笑,眼底的凛冽尽数敛去,只剩下几分慵懒蛊惑的意味。 下一秒,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示意,轻声道:“弯腰。” 京妄身形一滞,心底本能地顺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缓缓俯身弯腰,将自己降到与她平视的高度,任由她掌控着此刻所有的氛围。 京妙仪伸出指尖,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怜爱,轻轻抚上他泛红的脸颊,指腹慢条斯理摩挲着那道清晰的掌印。 气息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嗓音低柔又暧昧,缠缠绵绵绕进他心底: “阿妄,你对姐姐,到底是什么感觉?痛恨?爱慕?掌控?占有?”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京妄紧绷的心口。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心底骤然掀起巨浪,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 少年被戳中心事,清冷自持的外壳轰然裂开一道缝隙,偏执的情愫被她这亲昵的动作,温柔的问话撩得翻涌难抑。 京妙仪微微倾身,唇瓣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侧脸,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 就这轻轻一蹭,京妄瞬间全身僵住,呼吸骤然屏住,连胸腔的起伏都硬生生停住,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陷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里,失神又悸动。 就像那一夜,她第一次踮脚吻他。 可没等他沉溺片刻,京妙仪倏地收回手,转眼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冷笑,神情骤变,判若两人。 她往后退开半步,眸光凌厉地睨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啊,别拿那些自作深情的话来给我洗脑。” 她冷笑。 “你搅乱生日宴,放出照片,安排冒牌女人,真的只是为了我?这件事闹到最后,柳玉茹被赶走,京梦瑶失势,京家内部格局重新洗牌,难道对你就没有半点好处?” 她步步逼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眼神决绝又冷硬:“你以为耍这些手段,打着为我的旗号暗中布局,我就看不破你的私心?” 京妄感受到她的抽离,喉结重重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失控: “是,我的私心,我的私心就是要她们母女两给我母亲和我姐姐偿命!我的私心就是想要你!我想要你所有的目光,想要你全部的关注,只想让你眼里从头到尾只能装下我一个人!” 他抬眼死死盯着京妙仪,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克制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骨子里疯长的占有欲: “那些围在你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对你心怀觊觎?我就是要向你证明,我一点都不比他们差!凭什么他们能轻易分得你的笑意,你的留意,而我只能缩在暗处,看着你和旁人周旋?” 他语气渐渐染上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目光就不肯多停留在我身上片刻?围着我打转,眼里只有我,就这么难吗?” 京妄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不等她挣扎反抗,他长臂猛地发力,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拽入自己怀中。 少年长臂死死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锢在身前,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埋首在她颈侧,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柔软与温度。原本满是戾气的眼眸,此刻只剩慌乱的悸动与偏执的贪恋,抱着她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不肯放开。 京妙仪刚要皱眉推开他,就听见他道: “顾盼儿,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查到了你。” 听到那个被尘封许久的,那个不愿再提及的名字,京妙仪先是愣了几秒,厌恶地抽回手。 这个名字牵扯出她最不愿面对和接受的过往。 “闭嘴!下个月的解药,我不会给你。”京妙仪冷声道,“我要让你好好尝尝,背叛我,背着我耍心机布局的滋味。还有,你还是学不会怎么面对我,我的名字你也配叫?京妄,你不过一只养不熟的疯狗。” 她腰肢猛地用力,手腕狠狠一挣,毫不留情地从他紧绷的怀抱里硬生生抽离出来,动作干脆又决绝,不带半分留恋。 站稳身形的瞬间,她抬眸看向神色怔忡的京妄,眸光冷淡,红唇轻启,字字锋利刺骨: “滚,别挡我的路。”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他一眼,身姿挺直,踩着利落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冷硬的声响,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第100章 死得其所 京妙仪刚回到自己房间,随手卸下肩上的披肩扔在沙发上,正准备抬手揉一揉略显疲惫的眉心,手机便叮咚震了一下。 她弯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框,是秦萱发来的讯息。 文字简洁明了: 【陆昭野东南亚那边的事已经收尾处理完了,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准时落地回国。】 京妙仪指尖停在屏幕上,眸光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 京妙仪早早便收拾妥当,一袭温柔又矜贵的芭蕾风长裙衬得身姿纤细,精致钻石耳环垂在鬓边,随着轻微动作泛着细碎流光。 纤白的指尖上,那枚陆昭野送的蝴蝶戒指静静贴合,格外惹眼。 她随手拎起Dior戴妃包,步履从容走出京宅,坐车赶往机场。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京妙仪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蝴蝶戒指。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紧急推送新闻,紧接着秦萱的电话疯狂打了进来。 京妙仪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秦萱的声音: “陆昭野出事了,刚刚收到空管消息,飞往本市,陆昭野坐的那趟从东南亚到北京的航班,中途突发事故,失联坠毁了……” 轰的一声。 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京妙仪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指尖那枚蝴蝶戒指硌着掌心,冰凉刺骨,冰凉的触感反倒让她思绪愈发清明。 京妙仪缓缓眯起眼,掩去眸中所有多余的情绪。 她连几分伤心都没显现出来,便开始在脑海里飞快盘算。 陆昭野突然失事,群龙无首,他手底下盘踞的黑道人脉、海外渠道、隐秘产业和各方势力,此刻都成了无主的肥肉。 眼下正是最混乱,也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时机。 她要一步步蚕食接管他散落的势力,收拢他名下所有的资源与人脉,把他毕生打拼下来的能量,商业版图和地下暗线,尽数收归自己囊中。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奔赴相见,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势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难,于旁人是噩耗,于她京妙仪,却是一次登顶夺权的绝佳契机。 “京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秦萱问。 她之前一直用尽各种手段捧杀陆昭野,想让自己儿子陆昭宁得到陆家一切。 可是陆昭野突然出事,她开心之余,也开始担心自己儿子太小,一下子没了头绪。 “恭喜你了,秦萱。”京妙仪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感情,全然是权衡利弊的算计,“终于如愿以偿,看来陆昭宁命还挺不错的。” 秦萱呼吸一滞。 她想到之前京妙仪对陆昭野嘘寒问暖,柔情似水的照顾,在听到陆昭野飞机失事的讯息的时候,竟然出奇的冷漠。 她好像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一般。 秦萱心中暗暗惊诧的同时,心也凉了一半。 像京妙仪这样心狠凉薄的人什么都能割舍吧。 京妙仪眼底却燃着冷冽的光,所有的惊惶都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步步为营的精明算计。 她一边盯着前方路况,一边指尖飞速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秦萱,立刻调阅陆昭野名下所有产业的股权架构,隐秘账户流水,重点查东南亚那边的暗线渠道。还有通知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三个眼线,明天一早去收拢他心腹的把柄,不听话的,直接断后路。” 挂了电话,她又点开通讯录,划向那个曾存着“陆昭野”备注的联系人,指尖悬在上方,最终毫不犹豫地将备注改成了“待回收资产”。 生意人不谈感情,凉薄是本能。 她低低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这场空难,是意外,更是她登顶的阶梯。 陆昭野的势力、财富、人脉,都是她囊中之物。 至于那些曾经的心动与期待,早在噩耗传来的那一刻,便被她亲手掐灭,连同那枚蝴蝶戒指一起,被狠狠压进心底最冰冷的角落,成了夺权路上的垫脚石。 车子抵达机场。 京妙仪推开车门,寒凉的晨气扑面而来,她理了理鬓边的钻石耳环,步履沉稳地走向机场VIP等候区。 刚在沙发上坐定,手机便接连弹出几条加密通话的接通提示。 她指尖轻点,又直接拨通电话给秦萱,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通知你收集的眼线,立刻按原计划渗透陆家核心圈层。秦萱你去负责的财务线,盯死他名下所有隐秘资产的转移路径。安插在陆家长辈身边的人,重点收集家族内部的分歧点,谁先跳出来争权,谁就是第一个要清理的。” 顿了顿,她指尖叩了叩桌面,补充道:“另外,陆昭野身后事对外规格要极尽哀荣,压得住陆家的面子。对内,所有涉及他势力的核心节点,一律暂停对外交接,只许收不许放。葬礼上,凡是他的心腹嫡系,全部逐一登记,三天内,我要一份完整的忠诚度评估。” 电话那头秦萱应声答应。 京妙仪挂断通话,抬手摘下那枚蝴蝶戒指,随手丢进戴妃包内。 现在好了。 人死了,她的戏又演给谁看呢? 京妙仪唇角微勾,冷嘲一声。 她抬眼看向机场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那里早已没有陆昭野那班航班的踪迹,只剩下冰冷的数字与倒计时。 周围接那班航班的人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或许里面坐着他们的亲人,爱人,朋友。 京妙仪皱了皱眉,耳边一阵哀嚎,听得她心烦意乱。 她端起一旁的温水,指尖微紧,眼底翻涌的全是掌控全局的冷意。 生意人只算得失,不论悲喜。 陆昭野的死,不过是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顶峰的捷径。 身后事办得越体面,她收拢势力的路便越顺畅,这便是凉薄,也是生存。 她只希望陆昭野死得其所,死前为她创造更好的价值。 第101章 危险角色 VIP候机区的沙发冰凉。 京妙仪指尖轻轻按在眼尾,刻意酝酿出几分湿意,打算对着来往的陆家随从,暗中的眼线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做足深情未亡人的模样,也好为后续接手势力博个好名声。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刚要挤出那滴刻意为之的泪水。 “阿野……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来往的陆家随从看着京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有人前来安慰她:“京小姐,别担心,相信我们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京妙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嗯。我相信阿野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话未说完,京妙仪耳畔却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随行人员恭敬的问候声,由远及近。 那名安慰她的人抬头一看,惊喜道:“少爷回来了!少爷没事!” 京妙仪心头莫名一跳,按在眼尾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副哀婉脆弱的神情还僵在脸上,缓缓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登机口,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身着黑色高定西装,眉眼深邃又多情,轮廓冷硬,正是方才被传航班失事,早已凶多吉少的陆昭野。 他神色淡然,不见丝毫狼狈,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保镖,步履从容,全然不像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京妙仪眼底的湿意瞬间消散无踪,脸上的哀婉一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方才满心的精明算计,凉薄盘算,如同被狠狠戳破的泡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 他怎么还活着。 指尖的戴妃包带被她攥得变形,那枚刚被丢进包里又下意识攥在手心的蝴蝶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一秒还被她判定死亡,盘算着瓜分其势力的人,此刻竟好好地站在眼前,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 不过瞬息,京妙仪便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迅速敛去所有破绽,立刻换上一副又惊又喜,泣不成声的模样。 她是真的哭了。 哭的是眼见自己就要瓜分到手的黑道势力不翼而飞。 京妙仪拳头攥紧,指尖戳进肉里,逼得自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真的簌簌落了下来,快步朝着陆昭野奔去,声音哽咽又颤抖,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阿野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了,我看到新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扑到陆昭野身前,伸手想要抱住他的胳膊,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算计。 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圆回方才的盘算,如何将这场闹剧般的假意悲伤,彻底演成真心实意的牵挂。 陆昭野垂眸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柔弱不堪的女人。 她哭的很漂亮。 虽然陆昭野内心的直觉一直提醒他,京妙仪或许是个危险角色。 但是在他眼中,京妙仪是不可忽视的漂亮。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通透如玉的冷白,此刻哭起来,眼尾晕开一片娇软的绯红,鼻头也红红的,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一眨一眨地轻颤。 泪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浅杏色的芭蕾风长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更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眉眼间满是惹人怜惜的脆弱。 水光潋滟啊,整个人乖顺又可怜。 “阿野,我心里一直求菩萨保佑你平安,看来菩萨是听到我说的话了。” 她的谎话张口就来。 陆昭野垂眸定定看着扑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鬓边濡湿的碎发。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肩颈,再到那袭剪裁得体,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的芭蕾风长裙上。 记忆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初见那日,在北京城那家灯光暧昧的酒吧。 她缩在角落,一身便宜发白的白棉布裙,身形单薄得几乎撑不起衣料,脸色是病态的,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神怯生生的,像只误入狼窝的幼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此刻。 她皮肤早已养得透亮细腻,是那种被精心呵护出来的冷白瓷感,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曾经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权势与财富滋养出的矜贵气色,眉眼一点点长开,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长成了明艳又娇柔的模样。 她变了。 被养得很好,很好。 这是他亲手捧起来的女人。 从那只瘦弱胆怯,风一吹就倒的兔子,长成了如今漂亮得让人心尖发紧的女人。 陆昭野喉结微滚,眸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珠,语气不明地轻笑一声:“好久没见,长开了。” 长开了,也更勾人了。京妙仪埋在他怀里,眼尾依旧泛红,泪珠还挂在脸颊,看着楚楚可怜,心底却满是漠然与不屑。 可笑,陆昭野总以为是他把她捧到高处,可在她眼里,自己完全有能力接手他手里所有权势,将他的一切尽数纳为己有。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钻石耳环,目光落在她指尖重新戴上的那枚蝴蝶戒指上,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很担心我?” 京妙仪面上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语气带着后怕与疑惑: “我明明看到新闻推送,说你坐的那趟航班失事失联了。我当时心都吓凉了,怎么会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陆昭野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细腻微凉的脸颊,嗓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沉敛。 “本来确实订了那班九点落地的航班,行李都已经送上飞机,我人都准备过安检了。” 他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染上几分地下势力的阴翳: “偏偏临起飞前,我安插在东南亚黑道联盟里的一个心腹底层反水了。那人手里握着我好几条境外走私、灰色渠道的隐秘线,还牵扯着和好几股地方势力的私下交易,怕被我清算追责,连夜卷了账目,带着机密人脉跑路了。” 京妙仪:………… 陆昭野对她倒没多少隐瞒:“这事牵扯太大,一旦那人投奔对头阵营,把我手里的暗线,据点,合作交易全盘抖出去,不仅东南亚布局要崩,国内好几条隐秘产业链也会跟着受牵连。我只能临时改签,压下航班行程,留下来亲自坐镇,清理内鬼,封锁消息,稳住各方摇摆的势力。” “那班飞机照常起飞,我刻意没有登舱,对外也刻意放任空难消息流传。一来正好借机蛰伏,暗中排查身边有异心的人。二来,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谁会露出真面目。” 他低头,眸光深深锁着京妙仪,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倒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把你给吓到了?” 第102章 资源权利 京妙仪被他锁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谁吓你了?我只是觉得,你死得太突然,未免太可惜了。” 她这话明显口是心非,连自己都觉得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陆昭野眼底的探究慢慢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没人陪你演戏了?还是可惜,以后没人护着你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的唇瓣: “京妙仪,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听到我死了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慌乱?哪怕只有一秒。” “有。” 她面不改色道。 不知是随口应付,还是出自真心。 这一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陆昭野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哂笑道:“那就够了。” 机场出口。 陆昭野走在前面半步,京妙仪跟在他身侧,还没来得及抬手拢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却烫得惊人,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顺势将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 “慢点走。”他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机场的广播声,“这里人多,别被挤散了。” “陆昭野,”她低声开口,“这样不太好。” “嗯?”他挑了挑眉,脚步没停,反而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避开了迎面走来的路人,“哪里不好?我带我的人出来,牵个手,天经地义。” 说话间,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稳稳停在了路边,车身线条流畅,连车牌都刻意用布罩住了,透着几分低调的张扬。 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少爷,京小姐。” 陆昭野没松开她的手,反而牵着她往车门边走,另一只手顺势扶了一下车顶,防止她弯腰时撞到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先上车,别愣着。” 京妙仪顺着他的力道弯腰坐进后座。 她刚坐稳,他也跟着坐了进来,车门被司机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等会儿去陆家,陪我吃个饭再走。” “嗯。” 说完,他抬眼对前排司机吩咐:“开车,回老宅。” 趁陆昭野闭眼小憩的间隙,京妙仪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车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紧抿的唇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借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飞快地给秦萱发去消息: 【立刻停手,陆昭野没死,是空局。他在试探陆家的奸细,我们的眼线别被他诈出来。所有原定计划全部暂停,绝不能暴露,等我通知。】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时,她几乎是立刻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手包最内层,指尖还残留着按键的微凉触感。 陆昭野像是毫无察觉,闭目养神。 突然,他睁开眼看向后视镜里,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只淡淡开口:“别紧张,陆家的人,还吃不了你。” 京妙仪心口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异样:“紧张什么?我只是在想,去你家见你家里的人,总不能失礼。” 陆昭野低笑一声,尾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况,却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急着给什么人通风报信呢。” 京妙仪的指尖瞬间攥紧了手包的搭扣,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京妙仪指尖轻轻撩开了手包的搭扣,露出半块屏幕。 她垂着眼,声音放得软了些,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是,刚才我在给我弟弟发消息。” 陆昭野挑眉,目光落在她指尖捏着的手机上,添了点探究:“弟弟?” “嗯,京妄。”她抬眼,眼底盛着几分柔软,“就是之前在妙瓦底被找回来没多久的那个。”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被关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医生说要多陪陪他,让他慢慢适应。我刚才怕等会儿在老宅待得久,他醒了看不到我,又该慌了,就提前跟他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她说得自然,眼神澄澈,连眉尖都带着点软意,半点看不出方才发消息时的慌乱。 陆昭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他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机屏幕上亮着的,给“阿妄”的备注,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 “你倒是个贴心,不过那件事我还没有线索能证明京妄是被关的,又可能他是整件事情的主导者也说不定呢。” “…………” 京妙仪脸上表情一僵,又很快恢复。 “当然了,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就当我说着玩儿的。”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指尖敲了敲膝盖,“放心,老宅那边不会留你太久。等会儿见过我父亲,我就送你回京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顿了顿,他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她手机的方向:“不过下次,想给人发消息,不用这么紧张。在我面前,不用藏。” 京妙仪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嗯,知道了。” 她垂下眼,将手机塞回包底。 陆家老宅。 暖黄吊灯垂在长桌上方,饭菜精致丰盛,气氛却微妙又紧绷。 主位端坐的陆川神色威严,眉眼冷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京妙仪,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气场。 一旁秦萱姿态柔顺,笑意恰到好处,谁也看不出她和京妙仪有什么关系。 她身边依偎着八九岁的陆昭宁,小家伙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刚从医院出院没多久。 往日在病房里,他最黏,最喜欢和京妙仪一起玩,见到她的瞬间,原本怯懦低垂的眼睛骤然亮了。 小孩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再躲躲闪闪,悄悄挪了挪身子,小声又亲昵地喊:“妙仪姐姐。” 声音软糯,全然没有面对旁人的生疏害怕。 秦萱面上依旧温柔,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昭宁在医院的时候,多亏京小姐陪着,不然小家伙天天哭闹不肯打针吃药,谁都哄不好。” 一句话不着痕迹,既解释了孩子亲近她的原因,又暗中给京妙仪传递信号,一切安稳,没有异常。 陆昭野淡淡瞥了一眼母子二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讨小孩子喜欢。” 京妙仪温柔看向小男孩,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们昭宁呐本来就乖,很懂事。” 桌下,秦萱看似无意整理裙摆,指尖极轻地敲了两下桌面。 无声暗号。 陆家内部毫无异样。 陆川缓缓开口,语气威严:“既然昭野带你来家里吃饭,就不必拘谨。以后若是进了陆家的门,陆家规矩多,往后分寸,自己拿捏好。” 京妙仪在心底却是冷冷笑了一下,她对陆家不过只是当做一个阶级跨越,资源升级的一个跳板。 真以为她要委身进陆家,参与黑道这些恩恩怨怨? 她要的不是陆昭野的爱,不是陆家儿媳妇的位置。 她自始至终只想要陆家的资源,权利。 第103章 运筹帷幄 饭后佣人收拾餐桌,老宅庭院里晚风清凉,花香淡淡。 陆昭宁刚褪去病弱,寸步不离地跟在京妙仪身后,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苍白秀气软的小脸,满眼依赖。 京妙仪低头看着他。 从前布局算计陆家,拿捏秦萱,她刻意利用,讨好亲近,借着小孩子当做自己的筹码。 她轻轻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头发,耐心陪着他说话。 一旁的秦萱顺势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又得体: “夜里院子凉快,昭宁刚好出院没多久,也该出来走走散散心。妙仪小姐不如陪着孩子一起逛逛庭院吧,呼吸点新鲜空气,对身子也好。” 她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京妙仪一眼,隐晦递过暗号。 故意支开旁人,主动让出独处机会,方便她们私下对接陆家内情。 陆昭野靠在厅堂沙发上,神色慵懒散漫,并未阻拦,只淡淡抬眼望着两人,任由她们带着孩子离开。 秦萱顺势松开手,温柔叮嘱陆昭宁:“乖乖跟着姐姐,不要乱跑。” 就这样,她体贴地找借口脱身,故意留下京妙仪单独相处,既不惹人怀疑,又完美给二人创造私下传话,交换情报的空隙。 小孩子开心极了,紧紧牵着京妙仪的手,蹦蹦跳跳往花园走去。 晚风掠过陆家老宅的庭院,绿植婆娑,廊灯晕开一圈柔和的暖光,四下安静,只有虫鸣轻轻萦绕。 陆昭宁紧紧牵着京妙仪的手,小步子迈得轻快,眉眼弯弯,全然是依赖又亲近的模样,一路叽叽喳喳跟她说着医院里的趣事,还有出院后老宅里新鲜好玩的小角落。 秦萱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刻意放缓脚步,把大半空间留给前面两人,时不时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佣人靠近,也没有陆家人跟来。 等走到花木掩映的转角僻静处,京妙仪开口:“阿宁,你先去那边石凳上坐一会儿,看看池里的小鱼,我和你妈妈说两句话就来找你。” 陆昭宁很听话,乖巧点头,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水池边,趴在栏杆上看游鱼,完全没心思留意身后。 这下四周彻底没人,秦萱脸上温婉的笑意淡去,走到京妙仪身侧,压低声音: “陆昭野这次根本不是航班失事,是他在东南亚的黑道势力内部出了反叛,有人暗中勾结外敌,想借机除掉他。他察觉苗头不对,临时改签了航班,故意放出失事假消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揪出内鬼。” “这件事陆昭野告诉我了。”京妙仪神色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指尖轻轻攥了攥,“陆昭野已经不是之前你能随意拿捏的浪荡子了,这些经历让他成熟不少,也更不好对付了。对了,陆家这边还有什么动静?” “陆川心里门儿清,早就知道底下有人不安分,只是一直按兵不动,借这次事情观望局势。”秦萱低声续道,“另外,你之前安排的那些人手,我已经全部帮你按住暂停了,一点风声都没泄露,没人察觉我们提前知情。” 京妙仪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沉静,抬眼看着不远处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陆昭宁。 秦萱瞥了一眼玩耍的陆昭宁,又补了一句:“昭宁真心喜欢你,在老宅天天念叨你,有他在,你以后来陆家反而更好落脚,没人会疑心你的心思。” 京妙仪轻轻颔首,声音压得很低:“辛苦你了,接下来按兵不动,静观陆昭野怎么清理内鬼,有任何变故立刻告诉我。” 说罢,京妙仪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精致的玉镯。 她抬手,从手包夹层里抽出一张黑色镶金的银行卡,指尖夹着卡身,不动声色地塞进秦萱掌心,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收好。 “这是给你的报酬。”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目光扫过秦萱的脸,“上次那场闵家举办的顶奢晚宴,你帮我做的事,该给你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 秦萱指尖一颤,攥紧那张分量极重的黑卡,心下瞬间了然。 那场轰动圈层的顶奢晚宴。 闵恩熙的小女儿天生哮喘,忌口极严,这件事极少有人知晓,是她提前费尽心思打探到的隐秘消息。 那晚晚宴,秦萱按照京妙仪的吩咐故意借着端送茶点的由头,装作失手般,将混有咖啡因的面包,精准放在了小女孩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悄悄引着孩子伸手去拿。 孩子误食后突发哮喘,现场一片混乱,闵恩熙慌得六神无主,全场宾客束手无策。 正是京妙仪掐准时机站出来,从容不迫地施救,有条不紊地安排人送医,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经此一事,京妙仪温柔善良,处事沉稳的名声传遍整个上流圈层。 不仅收获了一众贵妇的好感与信任,更是收拢了不少人心,而这一切的开端,全靠她暗中动手脚,做得滴水不漏,至今无人察觉半点端倪。 秦萱连忙将卡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脸上温婉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压低声音道:“京小姐客气了,为了昭宁,我什么都能做。能为您办事,是我的福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本没有几分真心为京妙仪做事。 可京妙仪先是手握她儿子的命,又给她进入顶层贵妇圈的入场券,又给她不菲的报酬。 这般恩威并施,她知道自己不能小瞧京妙仪半分。 她深知京妙仪的手段,做事利落狠绝,却也从不亏待手下人,这张卡里的数额,定然远超她的预期。 京妙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警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昭宁还小,不懂这些,往后在陆家,半点风声都不能漏。你在陆家,都是我最关键的眼,稳住了,往后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池边,小手轻轻拨弄池水的陆昭宁,男孩侧脸稚嫩,满眼天真,对身后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京妙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终究是对孩子存了几分补偿之心,可在这步步为营的棋局里,心软从不是什么好事,她只能将那点心绪压得更深。 秦萱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愈发恭谨:“我明白,京小姐放心,我嘴严得很,绝不会误了你的事,陆家这边的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嗯。”京妙仪轻应一声,瞬间敛去所有冷意,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意,抬手朝陆昭宁招了招手,“昭宁,过来。” 陆昭宁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京妙仪的腿,仰着小脸笑。 秦萱也瞬间恢复了温婉的模样,轻轻揉着孩子的头。 第104章 京家内乱 黑色加长宾利平稳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京家豪宅。 刚从陆家抽身离开的京妙仪,一身剪裁矜贵的素雅长裙,周身褪去在陆家周旋时的清冷锋芒,只余下沉静温顺。 偌大京宅往日热闹繁杂,如今倒是很安静。 自从京梦瑶与柳玉茹母女俩被强行送回老宅,明着是归家静养,实则是彻彻底底禁足软禁。 如今的京家,她终于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京妙仪抬头看着眼前复古奢华的中式装修搭配欧式轻奢内饰,地毯厚重无声,回廊灯火昏暗柔和,整座豪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京妙仪轻手轻脚推开老太太的房门。 最近她事情太多,都是让京妄来照顾老太太的。 现在终于能闲下来,去看一看老太太了。 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安神药香。 京老太太半靠在软枕上,神色倦怠疲惫,看见她进来,浑浊眼底才漾起一丝暖意。 “是妙仪啊。”京老太太道。 京妙仪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柔握住老人微凉的手,动作细致又体贴。 “祖母,我从陆家那边安顿好事情,就立刻赶回来了。” 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沙哑疲惫:“梦瑶和柳玉茹,被送去了老宅子。家里一下子少了这么些人,反倒落得清静。” 京妙仪垂着眼,语气柔软温顺,句句都是贴心体己话: “她们闹得家事不宁,禁足也好,省得再惹是非伤了您心神。外面风浪再大,孙女陪着您,安安稳稳就好。” 她说着,伸手细心替老太太拢了拢滑落的锦被,指尖试了试枕边汤药温度,小心翼翼舀起一勺,耐心吹凉,才递到老人唇边。 “药不烫了,您慢慢喝。家里下人不用心伺候,还是我陪着您放心。” 京老太太轻叹一声:“也就你懂事贴心,事事都顾着我。家里乱七八糟的纷争,辛苦你在外奔波周旋。” “孙女是京家女儿,本来就该护着祖母,撑起家事。” 京妙仪眉眼温柔,低声说着家常琐事,不谈阴谋,不提恩怨,只絮絮说着日常冷暖,细心揉按老人酸胀的手腕,静静守在床前。 祖孙俩的低语声融在偌大的豪宅里,显得格外温情。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下人不敢贸然通传,只在门外垂首静立。 京妙仪多留了一分神。 片刻后,她听见一道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隔着门响起:“妙仪在里面吗?我有要事找你。” 是京振邦。 京妙仪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成温顺恭谨的模样,轻轻松开替祖母按揉的手,俯身替老人掖好被角,声音压得极低,软声叮嘱: “祖母,父亲来了,许是公司有急事,我先去听听,等会儿再回来陪您说话,药温着,渴了就喊家里的阿姨,我一会让京妄来照顾你。” 京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扫了眼房门,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去吧,正事要紧,别让你父亲等急了。” 京妙仪颔首,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身上米白色的真丝长裙,裙摆垂落无痕,没有半分褶皱。 她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的京振邦已然站定,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商场博弈后的倦意,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助理,站在廊下垂首噤声,不敢多言。 偌大的京家豪宅回廊空旷,欧式鎏金壁灯洒下冷白的光。 京振邦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稍缓,语气依旧郑重:“跟我去书房,公司出了点状况,我想着你在公司底层做的时间也不短了,想让你历练历练,跟你商议一下。” 京妙仪微微垂眸,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商界杀伐果断的样子,轻声应道:“是。只是祖母刚歇下,我让家里阿姨守在跟前,不会出纰漏,您放心。” 她回头又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确认秦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伺候,才迈步跟上京振邦的脚步。 父女俩沿着长廊往前走,脚步声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京振邦走在前方,背影紧绷,边走边沉声道:“下午陆家那边刚结束会谈,何氏集团那边就突然发难,撤了咱们两个合作项目的资金,还联合了几家小股东,在董事会递了议案,要查近期京氏物流的账目,事情来得蹊跷,我思来想去,只能找你拿主意。” 何氏集团? 京妙仪想起来了,之前那个闹着要和她退婚的未婚夫何逊。 京妙仪跟在身侧,长睫遮住眼底的冷光,字字精准:“父亲,何氏突然动手,怕是跟京梦瑶,柳玉茹把家事暴露给媒体,导致京家股票下跌有关,她们被禁足心有不甘,背地里联络外人搅局也未可知,再者,陆家那边今日也不太平,我看那陆昭野差点就回不了国,陆家那边难保没有何氏的眼线,把消息透给了对手。” 京振邦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京妙仪,眼底满是赞许。 他这个女儿向来心思缜密,比家中其他人都靠谱,如今京家内乱,外有强敌,全靠她撑着局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眼下董事会那边催得紧,若是被他们查出账目上的小瑕疵,咱们父女俩的话语权就要被架空,你可有应对之法?要是连你也没办法的话,我只能去问问京妄了。你也知道我和你弟弟素来观点不合,他自从回来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找京妄? 她在京氏集团底层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攒下了威望和资源。要是让京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手,她怎么可能甘心! 京妙仪抬眸,看向父亲,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京家掌权人模样,却依旧语气沉稳:“父亲别急,先去书房,我看看股东名单和项目资料,何氏那边我来应对,至于家里那两个,禁足还是太轻了,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我自会去警告柳阿姨和梦瑶妹妹,绝不会让她们再坏了京家的事。”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书房门口。 紫檀木书房门厚重古朴。 京振邦推开房门,屋内满是书卷气与墨香,硕大的红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报表。 第105章 狐假虎威 厚重奢华的书房内。 京振邦坐在宽大黑檀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满脸忧虑,一五一十说着股东施压,资金断层,对手恶意针对的全部麻烦。 京妙仪站在一旁,身姿挺拔从容,听完所有事情,没有半分慌乱。 她条理清晰,语速平缓,一步步拆解危机。 先稳住核心大股东,用过往分红承诺拉拢人心。再快速补齐物流账目漏洞,堵住董事会核查把柄,暗中截断何氏合作链条,反手打压对方项目,同时借着陆家情面,缓冲外界舆论风波,内外双线同时收尾。 每一步都算计周全,进退有度,既不激化矛盾,又能牢牢掌控主动权。 短短片刻,一套滴水不漏,稳妥狠绝又体面周全的应对方案尽数说完。 京振邦越听眼底越亮,紧绷许久的神情彻底舒展,脸上满是震惊与欣慰。 他万万没想到,京妙仪年纪轻轻,商场格局,人心算计,家族权衡,竟老练得不输深耕商界多年的自己。 良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郑重又释然: “这个方案,完美。我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京妙仪面前,目光深沉又郑重,带着几分认可: “以前我总顾虑你是女儿,家里还有旁人,迟迟不肯定继承人。如今梦瑶母女心性不堪,难当大任,阿妄与我意见相左,京家偌大产业,内忧外患接踵而至。从今往后,京氏集团,我用心栽培你。” 京妙仪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淡然,没有狂喜,也没有骄矜。 “女儿定不负父亲信任,守好京家,稳住大局。” 属于她掌权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京妙仪唇角微勾。 午后。 阳光透过高层落地窗,落在京氏集团公司锃亮光洁的大理石大堂。 京妙仪一身简约干练的黑色西装长裙,气场清冷矜贵,低调地走进公司,没有张扬排场。 往来员工和她笑着打招呼:“lirs!” 她笑着回应。 走廊转角茶水间外,几道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她耳中。 ——“你们知道吗?我听说今天董事长要正视赋予京大小姐的职位!原来咱们公司里,其实一直藏着真正的京家大小姐!” ——“真的假的?京家那位神秘大小姐,从来不在公司露面,谁都不知道是谁。” ——“要是能无意中搭上关系,抱上大腿,那直接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啊!一辈子都不用辛苦打工了。” ——“听说心思深、手段狠,家里争斗那么厉害,还能安稳立足,肯定不一般。千万别瞎猜乱认,得罪了就完蛋。” ——“可惜没人见过哪位大小姐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人就在公司里上班,低调得很……” 几人说得兴致勃勃,互相猜测是谁,满是羡慕与巴结的心思,丝毫没有察觉,话题中心的正主,就静静站在不远处。 京妙仪脚步未停,长睫垂下,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她面不改色,从容走过人群。 午后办公区低声议论不断。 不少人都觉得,深藏公司的京家大小姐,就是新来的实习生Serena。 人人都说她出身名牌名校,长相精致夺目,每天穿搭精致考究,衣服从来不重样,妆容一丝不苟,浑身大牌穿搭光鲜亮眼,气质矜贵脱俗。 更惹人怀疑的是,她从不参与底层繁杂工作,不用加班,下班永远准时走人,待人淡淡的疏离,一看就是家世不凡,背景深厚的千金小姐。 “肯定就是她了,不然谁上班这么精致体面,还从不加班?” “长得漂亮学历又高,除了Serena,谁配当京家大小姐啊。” “抱紧大腿,以后跟着她,咱们都能飞上枝头。” 流言顺着工位悄悄传开,所有人都围着讨好、巴结、刻意靠近Serena。 Serena本名叫马清苑,顶着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头衔,每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来上班。一身当季新款高定套装,搭配精致的珠宝配饰,妆容画得无懈可击,长发打理得柔顺服帖,浑身上下都透着刻意营造的矜贵感。 她素来不屑做复印,整理资料这类底层繁杂工作,要么躲在工位上玩手机,要么对着同事颐指气使,一到下班时间准点拎包就走,半分不肯多留,这份特殊,更让同事们认定她就是深藏不露的京家千金。 “Serena,你这包包是最新款吧,也太好看了!”几个女同事围在她工位旁,满脸艳羡地凑上前,语气满是巴结。 Serena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包身,下巴微抬,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虚荣,嘴角翘得老高,故作随意地开口:“还好啦,家里人随便给买的,我都不太喜欢这种款式,太普通了。” “也就你这样的家世,才能随手背这么贵的包,我们想都不敢想。”另一个同事连忙附和,“以后咱们可就靠你多照顾了,京大小姐。” 听到“京大小姐”这几个字,Serena非但没有否认。她反而越发飘飘然,故意摆出疏离又高傲的模样,淡淡瞥了众人一眼:“好好做事,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她刻意拿捏着腔调,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说话间还故意提高音量,生怕整个办公区的人听不到。 “也是,也就Serena你这样的气质,才配得上京家大小姐的身份,长得漂亮又有背景,哪是旁人能比的!” “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事啊!” 谄媚的话语此起彼伏,Serena被哄得满面春风,笑得越发张扬。 这时旁边一个性子直率的女同事小声接了话,语气带着真心的欣赏: “说实话,Serena确实长得亮眼会打扮,可我觉得Lirs也很好看啊。” 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遭几个人听见,眼神落在窗边安静坐着的京妙仪身上,由衷感慨: “她是那种清冷淡雅的长相,五官精致立体,像洋娃娃,气质特别出尘,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自带一种从容矜贵的气场,一点都不比Serena差,甚至更漂亮,更有底蕴。” 这话一出,围着Serena的几人愣了愣,下意识朝京妙仪望去。 淡淡的通勤装衬得她身形清瘦利落,眉眼清隽沉静,不施浓妆,却自带一种洗尽铅华的高级感。 有人附和着点头:“还真是,Iirs看着温柔低调,可五官精致,仪态端庄,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是刻意打扮也模仿不来的。” 这话轻飘飘落进Serena耳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几分,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和心虚,下意识往京妙仪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几分不服气。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同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出声反驳: “好看归好看,但气质再好也不能当京家大小姐啊。” 她扫了一眼埋头处理工作的Iirs,语气笃定: “你看Iirs每天兢兢业业,事事都做得一丝不苟,跑业务,啃难搞的项目样样都肯扛,一心拼着往上晋升。真正的豪门大小姐哪用得着这么拼命打拼?都是养尊处优,随性自在,哪会像她这样脚踏实地熬事业?” 第106章 好戏开场 旁边几人立马跟着附和: “说得没错啊,大户人家的千金哪需要在职场里摸爬滚打?Serena那样清闲自在,不用受累,天天精致打扮的样子,才更像养在豪门里的人。” “Iirs一看就是普通出身,全靠自己努力往上爬,怎么看都和京家大小姐沾不上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发笃定Serena才是隐藏的京家大小姐。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京妙仪耳中,她笔尖微顿,长睫掩下轻笑。 直到Serena起身,拿着水杯朝着茶水间走去,路过京妙仪工位时,还刻意斜睨了她一眼,满脸不屑与轻视,觉得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底层员工。 京妙仪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淡地扫过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偌大的办公区,对马清苑的追捧声依旧。 Serena踩着精致高跟鞋,一身大牌穿搭招摇惹眼,手里端着咖啡,径直走到京妙仪工位前。 她故意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同事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垂眸扫着京妙仪简单朴素、毫无名牌痕迹的穿着,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笑,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lirs,你每天坐在这里勤勤恳恳忙前忙后,天天加班埋头干活,看着也太辛苦了吧?” 话音落下,周围同事纷纷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目光全都聚在两人身上。 Serena更是顺势拔高了声调,故作好心,实则句句嘲讽: “同样都是来公司上班的,有的人天生生来就站在高处,不用费力奔波,就能拥有一切。有的人呢,再怎么拼命努力,也终究是普通人,再往上爬,也够不到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她意有所指,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京妙仪出身普通,平平无奇。 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低声附和,窃窃私语,眼神玩味地打量着京妙仪,等着看她窘迫难堪,下不来台的样子。 可京妙仪指尖依旧淡定敲着键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京妙仪根本没理她的挑衅。 等Serena耐心耗尽,快要撕破脸皮的时候,京妙仪才缓缓抬眼,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冷笑: “靠自己踏踏实实努力谋生,从来都不丢人。装腔作势,到处耀武扬威,即使穿着再多名牌,也显得浅薄又廉价。” 一句话,瞬间噎得Serena脸色一白,站在原地僵住,难堪又气急,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上来。 旁边几个一直讨好巴结她的女同事立刻围了上来,连忙帮着Serena开口说话,看向京妙仪的眼神带着不满与偏袒。 “lirs你说话也太冲了吧!人家Serena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好心跟你聊两句而已。” “就是啊,大家同在一个公司共事,何必说话这么刻薄咄咄逼人。” “Serena家世好、性格大方温柔,平时待人都客客气气的,你怎么还反过来呛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向着Serena,明着暗着指责京妙仪清高孤傲,不懂人情世故,不识好歹。 办公区所有同事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围观着这边的闹剧。 议论声此起彼伏。 目光全都落在京妙仪身上,等着看她被众人围攻,狼狈难堪。 Serena见状,瞬间找回底气,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故作委屈地垂了垂眼,柔声开口: “算了算了,你们别再说了,也许是我哪里说话不对,惹lirs不开心了,我不怪她的。” 她这番以退为进,更显得大度善良,反倒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京妙仪的身上。 京妙仪终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缓缓抬眼,清冷眸子扫过抱团帮腔的众人。 目光又淡淡落在故作柔弱的Serena身上。 她不慌不忙,声音清冽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随口闲聊?句句拿身份家境踩人,这也叫随口闲聊?一味不分是非曲直盲目站队附和,不分黑白就随意指责旁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会做人,懂人情世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抱团帮腔的同事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 Serena垂着眼,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就等着看京妙仪被众人逼到窘迫。 京妙仪却忽然敛了周身的冷意,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慢悠悠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下一秒,公司前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贵绸缎,满身珠光宝气的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冲破前台阻拦,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整个办公区,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声音尖利得穿透了整片安静的办公区: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看谁敢拦我!我今天非要抓那个不要脸的小三!马清苑!你给我滚出来!” “马清苑在哪?那个在京氏上班的狐狸精!勾着我女婿不放,欺负我女儿!我要找你们公司高管杨鑫在外面养的小三!马清苑!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围着帮Serena说话的同事们,齐刷刷僵在原地,脸上的偏袒和指责瞬间僵住,全都一脸错愕地看向Serena。 Serena原本故作柔弱的脸,在听到“马清苑”“小三”这几个字时,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慌乱到极致,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女人竟然会直接找到公司来! 京妙仪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笑意凉薄,冷眼旁观着这突如其来的闹剧,一副静待好戏开场的模样。 第107章 青红皂白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公司里那个天天标榜自己出身优渥,清高矜贵的Serena,本名马清苑,是公司高管杨鑫在外包养的小三! 而杨鑫,正是眼前这位豪门老太太的上门女婿,靠着老太太娘家的势力才坐上高管位置,在外人眼里向来是顾家好男人的模样。 Serena,也就是马清苑。 她原本故作柔弱的脸唰地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下意识往后缩,只想躲进人群里藏起来。 她费尽心思包装自己,隐瞒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如今被老太太当众戳破,所有伪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周围同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马清苑的眼神从之前的讨好,偏袒,彻底变成了鄙夷,嘲讽和看热闹。 刚才帮她说话的几个人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 混乱之际,高管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杨鑫急匆匆冲了出来,脸色慌得发白,一看老太太闹到了办公区。 当即对着身边几个愣着的员工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阿姨拉开,别在公司闹事影响秩序!” 边上两个年轻女员工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想去拉住老太太。 “老太太我们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老太太猛地甩开手,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最先凑过来的女生,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当即指着她的鼻子,一口地道的上海腔劈头盖脸骂了过去,语气又凶又辣: “侬是马清苑?侬是不是马清苑咯只狐狸精!勾引我女婿,破坏我女儿家庭,侬面孔不要了是伐!丢死人咯!还敢跑到大公司里来装模作样,看我今天不撕烂侬的嘴!” 那女生被骂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急得都快哭了,连连摆手辩解:“阿姨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办公区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所有人的目光在认错人的老太太,无辜被骂的员工,以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马清苑之间来回打转,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京妙仪依旧坐在原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眼底笑意更深。 她就等着看这对奸夫淫妇接下来的狼狈下场。 方才那个被无端错认,挨了一顿痛骂的女员工窘迫又委屈,慌忙往后退开,眼眶都涨得通红。 杨鑫心急如焚,额头布满冷汗,见拦人的人被骂退,又急忙示意旁边另一个女同事上前,硬着头皮去拉扯劝慰老太太。 那女同事不敢违抗高管的吩咐,只能小心翼翼走上前,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抚:“阿姨,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在办公区这样大闹,影响实在不好。” 老太太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依旧是一口尖利地道的上海腔调,抬手指着她,语气蛮横又盛气: “侬来拦我做什么?我问侬,侬认不认识马清苑咯只狐狸精?!就是那个勾搭我女儿丈夫杨鑫的女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咄咄逼人地继续质问: “侬天天在这儿上班,怎么会不认得?你是不是跟马清苑一伙的,你是不是狐狸精!你是不是帮着她一起藏人,帮着她一起瞒着我们全家?” 女同事被老太太骤然的气势吓得心头一颤,脸色瞬间发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忙摆着手慌张解释: “阿姨我认识……我知道Serena,但是我和她一点都不熟,我真的没有帮她隐瞒什么,您真的误会我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同事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全部直直看向缩在人群最深处,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马清苑。 马清苑浑身僵硬,脑袋死死垂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之前高高在上,骄矜傲慢的姿态荡然无存,连抬头对视旁人目光的勇气都没有。 杨鑫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难看至极,又羞又恼又慌。 当众被人把这件丑事摊开在全公司面前,颜面彻底扫地,却偏偏一句话都不敢顶撞老太太。 方才帮着马清苑一起说话,抱团排挤京妙仪的几个同事,此刻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老太太顺着女员工的视线一眼揪到人群里缩成一团的马清苑。 她眼睛猛地瞪圆,火气直冲头顶,拄着拐杖快步冲上去,手指狠狠指着马清苑,一口地道又泼辣的上海话,劈头盖脸就骂开: “好哇!总算抓到侬咯!马清苑侬这个下作东西!面孔还要伐!明晓得人家有老婆有家庭,还要贴上去勾搭我囡囡的老公,专门做这种挖墙脚,勾三搭四的龌龊事!”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侬衣服,包包,化妆品,那个不是杨鑫给侬买的!杨鑫都是吃我们家的!侬背地里就会勾搭有妇之夫,侬还要一点廉耻心伐!我囡囡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侬倒好,专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简直脸皮厚到城墙一样!”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又狠狠指向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杨鑫,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骂声更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侬杨鑫!侬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人渣胚子!当初若不是我们家出钱出力、托人搭人脉捧侬,侬能爬到京氏高管这个位置?靠着我们娘家一路扶侬起来,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花我囡囡的嫁妆钱!” 老太太骂道:“背地里就瞒着所有人在外头养小三,骗我囡囡的感情,骗我们全家的真心,拿着我们家的钱给这个女人买包买首饰大肆挥霍,侬良心黑透了!我今朝把话撂在这里!侬马上把从我家里骗走,用掉的钞票,一分不少统统还给我们!立刻从京氏集团辞职滚蛋!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侬一眼!不然我直接闹到京家老爷子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侬这副忘恩负义、伤风败俗的丑陋样子!” 一长串又快又利的上海方言,骂得字字尖锐刺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办公区。 马清苑浑身发抖,垂着头不敢抬头,一张脸血色尽失,浑身僵硬难堪到极点。 杨鑫被当众骂得抬不起头,羞愤交加,站在原地哑口无言,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周遭所有同事全都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鄙夷与讥讽。 看着马清苑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往日里娇纵明艳的模样荡然无存,杨鑫心头一紧。 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压过了理智,彻底忘了老太太背后的势力,也忘了自己如今的地位全靠岳家支撑。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再低头赔罪,反而一把将马清苑护在了身后,张开双臂死死挡着,眼神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执拗,当众与老太太对峙起来。 “够了!您别在这无理取闹!” 杨鑫拔高声音:“事情没您想的那么不堪,清苑她是无辜的,您别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骂人!” 第108章 真相大白 杨鑫被老太太句句戳破底线,字字指责恩情辜负,早已被怒火冲得丧失所有理智。 他被岳家多年的恩情压迫,当众丢尽颜面的屈辱,护着马清苑的偏执搅在一起,红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狰狞又癫狂。 老太太还在厉声痛斥他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一句句数落砸下来,彻底点燃了杨鑫最后的引线。 他猛地抬手,攥紧了拳头,竟然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失控地扬手,就要朝着老太太狠狠挥过去。 周围同事瞬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全都僵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半步,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马清苑也彻底慌了神,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惊呼出声。 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上前。 京妙仪抬手轻轻松松,一抬手就稳稳扣住了杨鑫挥出去的手腕。 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直接死死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让他半分都再动弹不得。 京妙仪眉眼清淡,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凉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失控暴怒的杨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安静的办公区: “杨总,对长辈动手,以下犯上,失了分寸,也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她微微用力,扣着他手腕的指尖轻轻一收,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威慑: “为了一个人,丢了事业,丢了人品,还要背上殴打长辈的骂名,值得吗?” 杨鑫手腕被死死钳制,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转头死死瞪着京妙仪,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却偏偏挣不开她的束缚。 老太太惊魂未定,扶着拐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杨鑫你这个畜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牢牢聚在京妙仪身上,看着她从容淡定拦住暴怒失控的杨鑫。 杨鑫手腕被京妙仪死死扣住,动弹不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颜面在全公司同事面前丢得一干二净。 他本就因护着马清苑与老太太对峙,早已失了理智,如今被京妙仪当众拦下,更是恼羞成怒。 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底戾气翻涌,死死瞪着眼前京妙仪。 “你是哪里来的小员工!你放开我!”杨鑫嘶吼着,拼命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京妙仪的指尖都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男人心底微微震惊了一下。 见挣脱无果,他彻底破防,转而将所有怒火倾泻在京妙仪身上。 “你敢拦我?!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家公司待了!等这事结束,我第一个就开除你,让你立马卷铺盖滚蛋!”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同事们看向杨鑫的眼神满是惊愕,又转头看向京妙仪,都等着看她的反应。 京妙仪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更浓,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疼得杨鑫龇牙咧嘴。 她抬眸,眸光清冷如冰,淡淡扫过杨鑫狰狞的脸:“开除我?怕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拧,直接将杨鑫的手甩开,杨鑫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得身后的马清苑也险些摔倒。 京妙仪从容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杨鑫这副疯癫模样,又看了看气场全开的京妙仪,脸色稍缓,看向京妙仪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杨鑫被甩得踉跄站稳,羞愤交加,彻底被怒火吞噬了最后一点理智。 他指着京妙仪,声音尖利得破音,全然没了公司高管的半分体面,疯癫地嘶吼:“我没资格?这家公司有岳家的股份,我是岳家认可的女婿,我想开除谁就开除谁!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笃定京妙仪只是个普通职员,仗着岳家的底气肆意放狠话。 就在杨鑫还要上前发难之际,办公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慌张的呵斥声: “住手!” 公司总经理,几位部门高层急匆匆地从电梯口赶来,脸上满是急色,额角甚至渗着冷汗,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第一时间冲到京妙仪身前,恭敬地微微躬身。 众人都看呆了,之前看不起京妙仪的那几个员工纷纷对视,不知其所以然。 随后,众人就看到这几个领导高层转头厉声喝止杨鑫:“杨鑫!你放肆!立刻给京小姐道歉!”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杨鑫整个人都懵了,伸着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可置信:“总经理?你们……你们叫她什么?京小姐?开什么玩笑,她不过就是个普通职员!” “普通职员?”总经理脸色铁青,看向杨鑫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和惊恐,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杨鑫,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是京氏集团唯一的大小姐京妙仪!你竟然敢对京小姐出言不逊,还扬言要开除她?!”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同事们齐刷刷瞪大双眼,看向京妙仪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再到后怕。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低调淡然的职员,竟是手握公司命脉的京氏大小姐! 马清苑躲在一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的侥幸彻底化为恐惧,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杨鑫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脸的错愕和恐慌,手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众叫嚣要开除的人,竟是这个公司,这个集团的京家大小姐! 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杨鑫这副如梦初醒,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看向京妙仪的眼神满是赞许。 京妙仪站在原地,轻轻抬眸,扫过面色惨白的杨鑫:“杨总,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开除我吗?” 杨鑫嘴唇哆嗦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第109章 执掌权柄 总经理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整个办公区。 全场死寂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京妙仪身上,眼底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翻涌不止。 有人下意识低声呢喃,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京小姐……原来她就是京小姐?听说今天下午就要被正式授予职位的京家大小姐?” “我的天!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每天和我一起挤电梯,对接工作的同事,竟然是京氏集团的继承人,京大小姐!” “她居然隐藏身份来公司底层上班?也太低调了吧!我们之前还在背后议论她,现在想想真的后怕……” 窃窃私语渐渐蔓延,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错愕。 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同事,此刻脸色惨白,低着头浑身发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想起之前偶尔对京妙仪的怠慢,私下的议论,心底只剩无尽的惶恐。 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也满脸呆滞,彻底被这惊天反转砸得缓不过神,怎么也无法把眼前淡然朴素的女子,和传说中集团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杨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眼底的疯狂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一遍遍在心里嘶吼,Iris就是京妙仪?就是他扬言要开除,甚至想动手发难的人? 马清苑更是直接瘫软在墙边,眼神空洞,彻底没了之前的柔弱委屈,只剩下绝望。 她费尽心思攀附的杨鑫,在真正的豪门大小姐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她之前还暗自得意,如今只觉得荒唐又难堪。 京妙仪,也就是众人口中的Iris。 高层们站在她身侧,姿态恭敬无比,更是坐实了她的身份。 全场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倒吸凉气声,所有人都还没从这惊天反转中回过神,满心只剩对这位隐藏身份的京家大小姐的震惊。 办公区的哗然还未彻底平息,喧闹的人群尚沉浸在Iris就是京家大小姐的巨大震惊里。 几位身着正装、气场沉稳的董事会高层,簇拥着一行人缓步走入办公大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屏息侧目。 为首的董事长京振邦神情肃穆,径直走到京妙仪身前,当众抬手,将京氏集团执行总裁的任职聘书,集团全权决策的权限令牌,一同郑重递到了她的手中。 董事长声音洪亮庄重,清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经董事会全体一致决议,正式授予京妙仪小姐,京氏集团所有经营管理权、项目决策权、人事任免最高权。从今日起,京小姐全权执掌集团一切大小事务,统管全公司所有部门与高管。” 一句话落下,尘埃落定。 鎏金烫印的聘书静静躺在京妙仪掌心。 过往所有隐忍蛰伏,低调藏拙,在公司身居底层的日子,在此刻尽数落幕。 这是属于她的时刻,是她筹划许久,步步为营,终于等来的掌权的时候。 京妙仪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手中的聘书与令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她从容抬手接过,指尖纤细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周遭同事早已看得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震撼,一个个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与怠慢。 一旁的杨鑫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方才当众对京妙仪厉声呵斥,出言冒犯,还大言不惭扬言要将她开除,如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凉,绝望彻底笼罩全身。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从容接下所有权柄的京妙仪,眼底浮出深深的赞叹和了然。 从头到尾,这个姑娘一直都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 京妙仪指尖轻捏着鎏金聘书,她抬眸,目光径直落在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杨鑫和马清苑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人事总监。” 简单四个字。 人事总监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垂首:“京总。” “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结合今日之事,立即开除杨鑫,马清苑二人,即刻办理离职手续,永不录用。” 京妙仪声音清亮,传遍每一个角落。 人事总监立刻接话道:“杨鑫利用职务之便以公谋私,品行不端,当众顶撞长辈,意图施暴,更藐视公司高层,扰乱办公秩序。马清苑道德败坏,插足他人婚姻,蓄意引发职场争端,损害公司声誉。二人所有薪资福利即刻停发,相关岗位权限立即冻结。” 话音落下,杨鑫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顾不上体面,疯了一般上前几步,想要哀求,却被一旁的保安死死拦住。 “京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全靠这份工作生活啊!” 杨鑫彻底没了此前的嚣张跋扈,涕泗横流,满脸狼狈, “我不该冒犯您,不该胡言乱语,求您网开一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清苑更是直接崩溃大哭,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往日里娇柔做作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瘫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身边同事的裤腿,却被人嫌恶地躲开。 “不是的,不是我的错,是杨鑫逼我的,求你们不要开除我……”她哭嚎着,声音嘶哑,却换不来半分同情。 周围同事个个垂首,无人敢出声,看向两人的眼神只剩冷漠与嘲讽,本就是他们自作自受,如今不过是罪有应得。 总经理上前,眼神冰冷地看向杨鑫,语气满是斥责:“杨鑫,你忘恩负义 ,品行败坏,本就不配留在公司,如今更是冒犯京总,开除都是最轻的处置!” 话音刚落,保安便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的杨鑫,又拖拽起地上的马清苑,不顾两人的哭嚎与挣扎,直接往办公区外拖去。 杨鑫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哀求,却再也换不回京妙仪半分眼神。 马清苑披头散发,哭声凄厉,曾经费尽心思攀附的一切,终究化为泡影。 两人的身影被狼狈地赶出公司大门,办公区里终于恢复平静,所有人看向站在中央,执掌一切的京妙仪,眼底只剩满满的敬畏。 京妙仪淡淡收回目光,指尖轻转,神色从容淡然,仿佛不过是处理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此,职场闹剧彻底落幕。 属于她的商业帝国,才刚刚开启全新的篇章。 第110章 争权夺利 办公区里,杨鑫和马清苑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被隔绝在玻璃大门外。 那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司走廊尽头。 所有员工齐刷刷垂首,脊背绷得笔直,看向京妙仪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试,敷衍。 方才那场雷厉风行的清理,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也坐实了这位掌权者说一不二的凌厉手段。 京妙仪冷眼扫过全场,指尖依旧轻捏着那纸鎏金聘书,金芒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 她没有急着落座,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诸位方才也看得分明,公司从不养尸位素餐,品行败坏之徒,更容不下藐视规则,扰乱秩序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众神色忐忑的部门主管,语气陡然加重:“日后,各司其职,恪守本分。但凡动歪心思、谋私利、挑事端者,杨鑫,马清苑二人就是前车之鉴。即刻开除,永不录用,分毫情面不留。” 话音落下,部门总监们纷纷躬身应声,语气恭敬无比:“谨遵京总吩咐!” 这一刻,京妙仪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古往今来这么多人去争权夺利。 权利的滋味真是太爽了。 方才上前斥责杨鑫的总经理,此刻捧着整理好的公司权责台账,各部门核心权限密钥快步上前,双手递到京妙仪面前:“京总,这是公司全部权责文件,各部门审批,财务,人事权限已全部重新梳理,所有流程即刻生效。” 京妙仪抬手接过,指尖随意翻阅几页,字迹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封存所有违规人员的工作档案,冻结未结算款项,立刻下发全员通告,通报二人开除缘由,以正风气。” “是!”特助躬身领命,脚步利落退下办理。 没过片刻,公司全员群。内部公告栏同步弹出通告,白纸黑字,措辞严厉,将杨鑫以公谋私,顶撞高层,马清苑道德败坏、扰乱职场的罪状公之于众。 办公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京氏上下,再无人敢忤逆这位新总裁。 待内务部署妥当,京妙仪才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宽敞通透的空间,全景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繁华,这是属于掌权者的专属领地。 “江氏集团那边,确认好会面时间了吗?”京妙仪走到落地镜前,微微整理着衣领,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沈知予身上。 沈知予是她提拔上来的助理。 一直安静立在京妙仪身侧半步之遥,神色干练沉稳的女子,才微微抬眸。 她便是沈知予,此刻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素净却难掩眉眼间的锐气,行事利落,周身透着一股不甘平庸的韧劲。 没人知道,眼前这位深得京妙仪信任的首席助理,曾与京妙仪是同一起跑线上的竞争对手。 彼时京妙仪尚未展露锋芒,蛰伏在公司基层打磨,步步为营。 而沈知予同她一样,不甘于屈居人下,做事拼劲十足,脑子转得极快,凡事都要争个高下。 两人曾在项目竞标。业绩考核里数次交锋,互有胜负,是彼此最忌惮的对手。 沈知予从不会藏起自己的野心,她直白,努力,拼尽全力想要往上走,即便面对实力出众的京妙仪,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可京妙仪从没有因为昔日的竞争心生芥蒂,她向来惜才,更欣赏沈知予这份不靠旁门左道,只凭自身实力打拼的韧劲。 比起杨鑫,马清苑之流的阴私手段,沈知予的野心光明磊落,她的能力配得上她的欲望,她的努力更值得一个向上的机会。 所以在她执掌京氏、手握权柄之时,第一时间破格提拔沈知予,越过数位资深老员工,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做最核心的首席助理,赋予她最大的信任与权限。 此刻,沈知予看着办公区里依旧噤若寒蝉的众人,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干练,全然没有昔日竞争时的针锋相对,只剩对上司的绝对恭敬与默契:“京总,全员通告已下发,各部门主管全部报备,承诺严守公司规章,后续人事权限冻结,档案封存工作,我会全程跟进,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她做事永远滴水不漏,不用京妙仪多交代一句,便能提前预判所有事宜。 聪明、通透,更懂得找准自己的位置。 她深知,昔日的竞争是彼此成长的磨砺,而如今京妙仪给她的机会,是她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跳板,这份知遇之恩,她用绝对的能力与忠诚回报。 京妙仪转头看向她,带着几分认可:“办事效率不错。” 简单一句赞许,分量十足。 沈知予心头微定,垂眸应声:“多谢京总信任,这是我分内之事。” 周遭员工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了然。 京妙仪用人,从不论私交,不计过往恩怨,只看能力与品行。 哪怕曾是竞争对手,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她便不吝啬给予施展的舞台,大胆提拔,委以重任。 可若是品行不端、心存歹念,即便资历再老,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清理出局。 这份格局与魄力,让众人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沈知予迅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将江氏集团的专访资料,行程单,备用物料一一核对妥当,双手递到京妙仪面前,细节处理得无可挑剔。 “京总,赴江氏的所有准备已全部就绪,车辆在楼下等候,随时可以出发。” 京妙仪接过资料,指尖轻拂过纸面,看向沈知予的眼神带着笃定。 她从没有看错人,沈知予的野心,是向上的动力,而非害人的利刃,这样的人,值得她给一个机会。 “走。” 京妙仪话音落下,沈知予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昔日赛场对手,如今成为最默契的上下级。 一个身居高位,惜才爱才,破格提拔。 一个心怀野心,知恩图报,尽心辅佐。 第111章 合作愉快 专车平稳驶入江氏集团摩天楼宇的专属车道。 这座盘踞北京商业核心,手握半壁商圈命脉的商业帝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不容置喙的权势气息。 京妙仪整理好剪裁利落的衣服,推门下车,沈知予抱着专访与合作预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江氏前台与总裁特助早已躬身等候,一路引着两人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连通报都省去。 江封宴早已吩咐过,可这份礼遇,从不是给京氏总裁,而是给不久前救过他性命的医者京妙仪。 推开办公室大门,偌大的空间极简而奢,冷调大理石地面泛着微光,全景落地窗将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办公桌后的男人,周身裹着久居高位的冷冽威压。 江封宴身着深灰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深邃眉眼冷硬矜贵,下颌线利落如刀刻,只是那双惯于运筹帷幄的眼眸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记得清清楚楚,不久前他胃病发作严重,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他性命。 彼时她一身素衣,眉眼温润,只懂医术,看着柔弱却透着点小聪明。 他始终将她归为温婉医者,柔弱女子,即便后来得知她是京氏大小姐,也只当是京家推出来挡枪的傀儡,此番肯见她,一半是还救命之恩,一半,是应付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 在他心里,京妙仪依旧是那个只会医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所谓执掌京氏,前来洽谈合作,不过是一时意气,想靠着他的庇护,在京城商圈站稳脚跟罢了。 所以在京妙仪进门时,他依旧端坐椅中,指尖捏着钢笔轻叩桌面,连起身的礼数都省了,抬眸扫过她时,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惜。 带着男人根深蒂固的轻视,语气淡得疏离:“京总,请坐。看在往日你出手相救的份上,专访我会配合,至于其他,不必多言。”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念你救命之恩,陪你走个过场,但合作,你不配,你也没那个能力。 他全然没将此刻的京妙仪,与执掌商业棋局的决策者划上等号,依旧困在“柔弱女医者”的刻板印象里。 京妙仪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却丝毫不动怒,只是步履从容落座,脊背挺直如松,眉眼间褪去了昔日救人时的温润,只剩执掌京氏,清理内患后的凌厉锋芒。 她不卑不亢,直面江封宴的威压,分毫不让:“江总,今日我来,不是求庇护,也不是念旧情,是谈一场平等的商业合作。”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彻底打破了江封宴的认知。 江封宴眉峰微挑,心底的轻视更甚,甚至带了点觉得她不自量力的玩味,双臂环胸:“哦?平等合作?京氏内乱未平,你根基不稳,除却一身医术,你拿什么和我谈?京小姐是医女,只会施针救人的那套,商界的棋局,京小姐恐怕玩不转。”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见,认定她是被权势冲昏头脑,妄图用救命之恩换取江氏扶持,这番打脸式的话语,就是要让她认清现实。 可下一秒,京妙仪的反应,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更没有提及半分救命之恩,直接伸手翻开合作预案,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掷地有声,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江氏商业痛点: “我凭的,是京氏核心文创板块,能填补江氏线下商业体的业态空白。凭的是我已清理京氏所有蛀虫,整合最优资源,拿出能让江氏净利润提升20%的可行方案。凭的是,我不靠京家余荫,不靠你的恩情,靠我自己的能力,能和你江封宴,平分商界棋局。” 她指尖点过方案上的数据,逻辑缜密,条理清晰,从市场布局到利润分成,从风险把控到长远发展,侃侃而谈。 “方案里,江氏占六成利润,京氏只拿四成,我让利,是出于商业考量,不是攀附。我救你,是举手之劳,从不打算以此为筹码,而今日合作,是强强联合,不是弱者依附。”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江封宴的心上,将他此前所有的刻板印象,轻视偏见,砸得粉碎。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再也不见半分昔日的柔弱温婉。 她眉眼凌厉,气场强大,行事果决、眼界卓绝,雷霆手段平定京氏内乱,破格提拔昔日对手尽显格局。 面对他,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有医者的温润风骨,更有掌权者的杀伐魄力。 他以为的柔弱医者,是深藏不露的商业奇才。 他以为的小聪明,是运筹帷幄的大格局。 他以为的求庇护,是平等自信的谈合作。 这份反差,让江封宴环胸的手猛地放下,身体不自觉前倾,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凝住。 从最初的轻视,审视,变成了诧异,震撼,再到 最后的欣赏与折服。 他放下所有高傲,指尖颤抖着拿起合作预案,细细翻阅,越看心越惊,越看越认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见过无数商界精英,却从未有一人,能如京妙仪这般,让他彻底颠覆认知,从心底感到惊艳。 她不仅有救死扶伤的仁心,更有执掌商业帝国的魄力,她从不是依附旁人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玫瑰。 江封宴合上方案,起身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整理好西装衣角,主动朝着京妙仪伸出手,深邃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认可,语气郑重带着一丝自嘲:“是我眼拙,以貌度人,错看了你。京妙仪,你远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千万倍。”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救命之恩,我从未忘,但今日,我愿与你合作,绝非报恩,是我江封宴,认可你的实力,认可你这位商业伙伴!这场合作,我应下,日后京城商圈,我与你并肩。” “谢谢江总这位前辈对我的认可。”京妙仪道。 江封宴道:“不过嘴上说着还不行,我得看看你的真实实力,是否如你所说那样好。” 京妙仪抬手,与他轻轻交握,指尖微凉,力道沉稳,唇角扬起从容自信的笑意:“江总,识时务者为俊杰,合作愉快。” 一旁的沈知予满眼星光,看着京妙仪仅凭实力,彻底那些江氏这位桀骜冷厉又难啃的骨头,征服他达成合作,满心都是震撼何对京妙仪的自豪。 后续专访,江封宴全程配合有加,言辞间满是对京妙仪的欣赏,毫不掩饰对她的认可。 第112章 身世存疑 自从被京妙仪当众开除,杨鑫彻底跌下了从前风光无限的高台。 他往日在京氏集团身居高位,靠着岳家的扶持一路平步青云,风光体面、名利双收。 可办公室当众大闹一事过后,丑闻传遍整个圈子。 岳家彻底寒心,原配岳倩二话不说,直接递上离婚协议,斩断了和他所有的牵扯。 岳家收回所有给他的资源、人脉、钱财,昔日旁人捧着敬着的高管,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业内所有大企业都知晓他得罪了京氏集团,没人敢再录用他,高薪体面的工作彻底断了门路。 没了岳家撑腰,没了高薪工作,失去所有经济来源的杨鑫,再也撑不起往日的排场。 他带着马清苑,从宽敞豪华的江景大平层,狼狈搬进了老旧狭窄,阴暗逼仄的廉价出租屋。 屋子狭小拥挤,装修破旧简陋,空间逼仄压抑,采光差,墙面斑驳泛黄,和从前奢华精致的豪宅天差地别。 从前的马清苑,天天打扮精致光鲜,一身大牌傍身,被杨鑫捧着宠着,贪图富贵虚荣,享受着人人艳羡的待遇,满心以为自己能稳稳坐上豪门太太的位置。 可如今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手里没有多余的钱买名牌,买奢侈品,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挥霍享乐,落差巨大的生活,让她心底的不满和怨气越积越多。 之前的奢侈品全都卖了,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计。 压抑的气氛里,争吵终于彻底爆发。 马清苑皱着眉,满脸嫌弃地扫过乱糟糟的屋子,语气尖酸又怨怼,字字带着不甘: “你看看现在过的这叫什么日子?挤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当初你跟岳倩离婚,为了我闹得人尽皆知,说能给我一辈子荣华富贵,现在呢?工作没了,钱也没了,一无所有,你当初的底气和本事都去哪了?” 杨鑫本就满心憋屈落魄,事事不顺心,被她一番话戳中痛处,瞬间也红了眼,烦躁又暴怒地回怼: “当初要不是你一次次撺掇我,在公司惹出那些事端,我怎么会为了你当众和老太太翻脸?怎么会彻底得罪京妙仪落到这个地步?我为了你,家散了,工作丢了,家底败光,众叛亲离,现在你反过来嫌弃我?” “我嫌弃你怎么了?!!”马清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凉薄与虚荣,“我跟着你,是为了享清福过好日子,不是来陪你住破出租屋吃苦受罪的!你要是还有半点本事,我们至于过得这么狼狈吗?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两人互相指责埋怨,争吵不休。 过往的甜言蜜语、浓情蜜意,在穷困潦倒的现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再至死不渝的爱情,在柴米油盐面前,不过一张人民币来得实在。 当初不顾一切也要相守的情意,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抱怨,悔恨,互相推诿与指责。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争执怒骂的声响陡然戛然而止。 两人正互相撕破脸皮争吵不休,刺耳的埋怨还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客厅老旧的电视机忽然播放起晚间财经头条。 清晰的声响骤然盖过了二人的争执。 屏幕里,镜头聚焦在顶级名流齐聚的签约晚宴现场。 京妙仪一身高定礼服,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清冷淡然,从容自若地站在镁光灯中央。 她身侧,是气场冷厉,手握商界半壁权势的江氏总裁江封宴。 二人并肩而立,从容落笔签下合作协议,强强联手,轰动整个商界。 财经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平缓,字字入耳: “今日京氏集团新任总裁京妙仪,与江氏集团总裁江封宴正式达成深度战略合作,两大商业巨头强强联合,未来商业版图将再度扩张,京氏如今声势滔天,稳居行业顶峰……” 画面里的京妙仪,从容淡定,气度卓然,万众簇拥,风光无限,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杨鑫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瞳孔骤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的悔恨、嫉妒与不甘疯狂翻涌。 他当初不过一时意气,当众出言顶撞,执意要开除京妙仪。 谁能想到,这个当初被他随手轻视,肆意拿捏的底层实习生,如今早已站在了他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云端。 而一旁的马清苑,原本还带着怨怼怒火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情绪,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光芒万丈的京妙仪。 女人眼底飞快掠过浓烈的嫉妒不甘,还有一抹藏得极深的阴狠算计。 她指尖暗暗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海里飞速翻涌着往日听过的所有流言。 之前外界一直沸沸扬扬,传言京妙仪身世根本来路不正,并非真正的京家大小姐,当年顶替身份鸠占鹊巢,早就被继母柳玉茹,养妹京梦瑶当众当众拆穿质疑过,身世污点满身,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身世存疑,来路不明的冒牌货,能坐拥滔天富贵权势,步步登顶,和江封宴强强联手,活得这般风光耀眼,万人敬仰。 而她马清苑,却要困在这破败狭小的出租屋里,陪着一事无成的杨鑫吃苦受累,受尽穷困磋磨,一辈子困在泥泞里不见天日。 哼,京妙仪凭什么审判她! 依她看,京妙仪的手也没见得多干净! 京妙仪让她坠落谷底,她就要京妙仪去死! 马清苑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眼底怨毒愈发浓烈,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偏执的笑。 一个大胆又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身世存疑,身份造假,这就是京妙仪最大的软肋,也是能将她狠狠拽下神坛,彻底毁掉她一切的最好把柄! 第113章 断手恐吓 晨光透过落地窗,淡淡洒进京妙仪宽敞的顶层卧室。 屋内静谧雅致,一切都井然有序。 阳光温温柔柔落下来,本该是安稳闲适的清晨。 佣人捧着一个黑色密封的礼盒,脚步慌乱,脸色发白地快步走进来,声音都止不住发颤,带着浓浓的惊惧: “大小姐,门口送来一个匿名包裹,里面、里面的东西太吓人了……” 周遭几个下人闻声围过来,刚瞥见礼盒里的东西,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往后退去,呼吸都乱了。 一个个心惊胆战,不敢再多看一眼,后背都泛起层层寒意。 礼盒之中,赫然放着一只带着血腥气息的断肢,附上的信纸字字阴毒狠戾,句句都是血腥恐吓。 纸条上扬言要废她手脚,将她所拥有的一切尽数碾碎。 满堂仆人吓得瑟瑟发抖,人心惶惶,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底全是惶恐与不安。 唯独京妙仪,脊背挺直,眉眼淡然清冷。 她垂眸淡淡扫过盒中血腥可怖的东西,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与慌乱。 在大山里,这样的东西她见得多了,自然也不怕了。 这般赤裸裸血腥恶毒的威胁恐吓,于她而言,不过是暗处之人无能又拙劣的挑衅罢了。 她神色从容,指尖缓缓抬起,不闪不避,就要亲自伸手去拿起那只断肢,神色冷淡又漠然,半点不将这份恶意放在眼里。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礼盒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 一直安静伫立在她身侧角落,沉默旁观全程的京妄,眼疾手快,骤然伸手,一把稳稳拦住了她伸出的手腕。 他力道克制却强硬,将她的手稳稳挡回,不肯让她去触碰那沾染恶臭血腥的东西。 京妄垂着眼,狭长的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冷色,情绪在眼底翻涌,声音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别碰。” 他可以任由旁人算计京妙仪,任由暗处的人不断挑衅试探,任由所有阴秽手段朝她袭来。 但他绝不允许,让她亲手去触碰这些肮脏、血腥、阴暗不堪的东西。 京妙仪侧眸,慢悠悠看向拦着自己的京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也不执意再去触碰,顺着他的力道收回了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皆不入心的模样。 她抬眼,目光冷冷扫过盒中的恐吓之物,语气清淡慵懒,漫不经心,带着一身震慑人心的威压: “躲在背地里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也就这点能耐了。” 满堂下人依旧惊魂未定,吓得不敢抬头,而她自始至终,从容淡定,无所畏惧。 京妙仪侧眸淡淡瞥了身侧的京妄,眉眼间无半分波澜,语气漫不经心,从容又疏离。 “阿妄,拿去处理了吧。” 她声线轻缓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全然不把这满含血腥恶意的恐吓放在心上。 京妄扣着她手腕的指尖缓缓松开,抬眼看向礼盒里阴森可怖的东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刺骨的寒意,偏执的戾气悄然翻涌。 他一言不发,只微微颔首。 全程一言不发,却将所有暗处的龌龊、所有针对京妙仪的算计与威胁,都一并揽下。 仆人们依旧心有余悸,吓得垂着头不敢言语,心底惶惶不安。 那盒断肢被京妄拎走处置,大堂里残留的惊惧气息还未散去,京妙仪已慵懒靠在主位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抬眸看向管家: “今日行程,说。” 管家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皱巴巴的行程单,眼神躲闪不定。 他本就是柳玉茹安插在老宅的眼线,昨夜刚偷偷把京妙仪的出行路线,安保换班时间传给了杨鑫和马清苑,才促成了今早的恐吓包裹,此刻心虚到声音发颤: “京、京总,上午九点去氏分部巡查,中午……中午去夫人那边用午膳,下午……” “够了。” 京妙仪骤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打断管家的话。 她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看向面色发白的管家:“柳玉茹让你把我和江封宴的合作会晤、股权核查日程全部删掉,反倒塞了她的私宴进来,还把我的安保部署全卖给了杨鑫那对狗男女,你当我是瞎的?那恐吓的断手也是他们搞来的。” 管家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 “京总!我没有!您冤枉我!” “冤枉?”京妙仪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她抬手,将一叠证据甩在管家脸上,纸张散落一地,全是他暗中泄密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少女冷笑:“吃里扒外,泄露主人家机密,勾结外人意图加害,单凭这一条,我就能送你去吃牢饭!!!” “我没有!是夫人逼我的!京总饶命啊!” 管家吓得连连磕头,地板被磕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遭仆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京妙仪眉眼微冷,语气决绝,字字如刀割在管家心上:“我留你到现在,本是想看看柳玉茹还有多少后手,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找死。看来柳玉茹也不过如此,实在是想找死了!” 她站起身,周围仆人纷纷低下头。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管家,周身气场慑人:“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立刻滚出京家,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或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比那断手恐吓更疼的滋味。” “京总!大小姐!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管家哭喊着想要上前求饶,却被闻声赶来的保镖死死按住。 “拖下去。”京妙仪眉眼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处置一件垃圾。 看着管家被狼狈拖走,京妙仪才缓缓坐回原位,眉头舒展,周身戾气尽数收敛,转头看向一旁的京妄,语气恢复平静: “阿妄,你重新做行程,顺便把老宅里柳玉茹剩下的人,全部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站在一侧的京妄看着她杀伐果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涟漪,低声应道:“好。” 京妙仪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神色淡然自若,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清障,不过是举手之劳。 暗处的算计,身边的叛徒,在她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至于对方有什么阴毒的招数,她不过挥挥手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是权利赋予她上桌吃饭的资格。 第114章 隐晦喜欢 京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 京妙仪坐在椅子上眉眼生得极精致,眉峰微挑自带凌厉气场,杏眼澄澈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指尖捏着钢笔,正低头认真听着对面男人的吩咐。 “下周的并购案,你全权主导,助理团队配合你,出任何问题,自己扛,也自己解决。”京振邦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威严,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京家的江山,以后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你必须独当一面。” “是,父亲,我不会让你失望。”京妙仪抬眸,干练果决,丝毫不输男子。 办公室角落,京妄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自始至终未曾发过一言。 他本来就生得极好看,眉眼清隽冷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袖口规整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明明是与京妙仪同父同母的嫡子,本该是京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偏偏是众人眼中失语的哑巴。 少年周身萦绕着疏离淡漠的气息,像一尊无声的雕塑,在这满是权势交锋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助理沈知予端着咖啡进门,瞥见角落里的京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涟漪,低声向京振邦汇报: “董事长,京小少爷这边,还是老样子,医生又来问,要不要再安排一次全面的喉部检查?” 京振邦扫了一眼沉默的京妄:“查了多少次了?都是一样的结果,说是心理疾病,心理问题导致,谁也不知道他在妙瓦底那样的地方经历了什么。以后这种事不要在京妄面前提。” 京妙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将京氏集团的未来全权托付。 看着众人对她毕恭毕敬,认定她是唯一的掌权人。 再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心底的暗流疯狂翻涌。 京振邦道:“妙仪,阿妄要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送他回家,他原本也没有什么社交能力。” 京妄在京振邦眼中虽然算得上聪明绝顶,但社交方面还是存在障碍。 自从京妄和京妙仪的生母离开人世,京妄便不喜欢与人交流沟通。 京振邦不仅一次犹豫要不要把继承人的位置换掉。 如果忽略京妄社交障碍的事实,京振邦心中的最佳继承人就是京妄了。 可一切都被京妙仪算绝了。 还是京妄还想继续拿到解药,想继续活下去不被折磨,这辈子就不别想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了。 京振邦要开会便提前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京妄,张了张口,最终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惋惜,或许是恨铁不成钢。 京妙仪目送京振邦离开,起身一步步走到京妄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京妄,父亲现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要是你永远都开不了口,就好了。” 京妄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她望着京妄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要是京妄,真的一辈子都不能说话就好了。 沈知予为京妙仪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目光不经意间一瞥,便落在了安静跟在京妙仪身后的京妄身上。 她下意识顿住动作,视线不受控制地悄悄在他身上流连,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少年身形挺拔清瘦,眉眼生得极标志,眉眼冷冽寡言,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垂着眼眸,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周身气场清冷阴郁。 沈知予心底悄悄生出几分疑惑。 京妙仪明艳夺目,从容强势,气场凛冽又锋芒毕露,行事果决杀伐。 可京妄性子冷淡孤僻,沉默寡言,浑身透着清冷孤僻的漠然。 姐弟二人明明血脉相连,长相、性格、气质,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即便心中满是不解,沈知予的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莫名的心动与好感。 他安静伫立在角落,不参与周遭的纷扰,不与人闲谈交集,沉默又干净,清冷又纯粹。 京妄这般寡言淡漠,不染世俗烟火的冷清漂亮模样,偏偏格外戳中她的心。 沈知予敛下眼底悄然翻涌的情愫,飞快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窥探半分。 下午,沈知予抱着厚厚一摞整理完毕的合同文件,指尖捏着边角,步履匆匆往总裁办公室赶。 文件堆叠得有些高,她走得急,转过走廊拐角时,手腕微微一歪,最上方的几张纸骤然滑落,散了一地。 沈知予立刻停下脚步,慌忙弯身蹲下去捡拾,发丝垂落肩头,指尖忙着去拢四散的纸张。 就在她低头收拾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停在了她身侧。 是京妄。 他依旧一身极简黑衣,肤色冷白,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周身清冷疏离,平日里从不会主动插手旁人的任何事。 此刻他垂着长睫,默然弯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捡起散落最远的几张文件。他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多余的神情,安静又寡言,动作却慢条斯理,规整地将纸张一张张叠好。 沈知予抬头,刚好撞进他低垂的眉眼,心头猛地一跳,动作下意识顿住,呼吸都放轻了。 她看着他安静垂眸的侧脸,线条利落冷冽,生人勿近的气场里,偏偏多了几分难言的温柔。 之前数次远远偷看,藏在心底的好感,在此刻一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在心口。 她一直暗自疑惑,京妙仪明艳强势、杀伐果断,执掌京氏大权从容不迫,姐弟二人血脉同源,性格、气场、行事风格却截然相反,半点相似之处都寻不到。 可越是看他这般清冷沉默、不与人深交、独来独往的模样,她心底的那份隐晦喜欢,就越发浓烈。 片刻后,京妄将捡好的一叠文件,抬手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凉。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闲话。 沈知予连忙回过神,耳尖悄然泛红,连忙伸手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她心口轻轻一颤,连忙收回手,低头轻声细语,恭恭敬敬地道:“谢谢。” 京妄淡淡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极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再多停留半步,转身便径直朝着走廊深处走去,背影孤冷清寂,很快便走远。 沈知予蹲在原地,抱着怀里整整齐齐的文件,久久没有起身。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悸动,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是全家人寄予厚望的孩子,从小到大禁止早恋,就连大学,她都没谈过一次恋爱。 因为她想要进入大公司,好好工作。 在工作稳定后再考虑恋爱的问题。 所以这时,京妄出现了。 第115章 野心世界 京妄回到办公室,走到京妙仪身旁。 他看着京妙仪指尖划过女装品牌企划案,神情沉静。 京妙仪皱眉:“京氏终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族牵绊太多,规矩也太多。”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京妄,语气里藏着十足野心。 “我想做一个只属于我的高定品牌,风格、定价、客源,全部由我做主,不依附任何人。” 京妄缓步走近,清冷目光落在文件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很累,要从头搭建团队、对接设计、打理渠道,还要应付商场算计。” “这算什么。”京妙仪轻轻一笑,明艳凌厉,“我只是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光环底下,我要有自己的招牌。” 少年沉默片刻,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又认真: “那就做。所有麻烦,我帮你挡。” 京妙仪看着他:“你一向不爱管这些商场琐事,何必跟着我费心。” “别人的事,与我无关。”京妄语气平淡,“你想创立品牌,我就陪你一起。资金、人脉、对手、你只管放手去做设计与品牌,剩下棘手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你就不怕赔了?”她打趣道,“别以为你的讨好,我这个月就会给你解药。我说过,这个月不会给你解药,你把真正京妙仪的照片发给柳玉茹,放纵她故意为难我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懂吗?” 京妄垂眸望着她:“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抢,京家的一切我可以轻松分走所有。可是我想要你一点点关注,也不可以吗?” 京妙仪垂下眼帘,轻然一笑:“哈?是吗?是觉得我替你处理了柳玉茹,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京妄挑眉:“都是。不过现在你或许比世俗的价值更胜一筹。” 京妙仪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回到京家,京老太太听说京妙仪的方案和建议被公司董事会采纳,京振邦要开始培养京妙仪,老太太高兴不少。 整个人下了床,容光焕发似的,拉着京妄和京妙仪的手,说要给京妙仪置办一套首饰。 京妙仪指尖轻轻拂过老太太掌心的褶皱:“谢谢奶奶,你不必破费。方案能通过,是团队的功劳,我不过是恰好提了个方向。”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傻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咱们京家的姑娘,就得有镇得住场面的东西。再说了,以后你要进公司,出席场合,没几件像样的首饰怎么行?” 一旁的京妄忽然开口,精准地戳中了要害:“奶奶,她现在风头正盛,您这时候送首饰,别人还以为她是靠您撑腰才站稳脚跟,反而落了话柄。”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还是小妄想得周到!是我急了,是我急了。” 京妙仪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冷意。 京妄在别人面前很少说话,自从回国后,在外人面前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在京妙仪生日宴上。 一次是现在。 京妄这话看似帮她解围,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 她的一切,都还在京家的掌控里,连她的风光,都要靠京家来“保全”。 等老太太被佣人扶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京妄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一枚蝴蝶银戒,抬眼看向她:“怎么,不谢我?” 京妙仪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回头时,眼底只剩一片淡漠:“谢你提醒我,我在京家,永远都是个外人。还有,把陆昭野送给我的那枚戒指还给我。” 京妄的动作顿了顿,银戒在灯光下晃出冷光。 他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将她困在吧台与他之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京妙仪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京妄,你想要的关注,是我放下所有防备,是我围着你转,还是让我变成第二个你,把真心都碾碎了给你?” 京妄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算计和利用,可当她这样平静地戳破他所有的伪装时,他才发现,自己那些“我可以抢走一切”的底气,在她面前,不过是个空壳。 京妙仪看着他沉默,轻轻笑了一下,侧过身从他身边走过:“别再跟我说什么‘比世俗价值更胜一筹’了。你要的,我给不起,也不想给。我要的,你也给不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客厅里只剩下京妄一个人,和他手里那枚蝴蝶戒指我。 他抬手,指腹蹭过那枚戒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原来,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偏偏连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软话,都留不住。 京妙仪没再回头看京家那片乌烟瘴气,拿着项目奖金,在老城区租下一间带挑高落地窗的工作室。 她周六去中医馆学习,偶尔还能去跟着海淑华学琵琶评弹,晚上就坐在自己书房里画稿图。 她给自己的服装品牌取名「Stella’s Pointe」。 她把芭蕾舞的艺术缝进每一件衣服里,网纱裙边层层叠叠却轻盈得像羽毛,可拆卸的蝴蝶结肩带,脱下来能当发饰。 第一系列「初练」上线那天,她没做任何推广,只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她穿着品牌首款纱裙,赤脚踩在旧练功房的地板上,指尖轻扶把杆,裙摆垂落的弧度里,藏着女孩的芭蕾梦。 上线三小时,订单爆了。 评论区里全是女孩们的共鸣:“终于遇到一件有版型还好看的衣服了。” “特别显腰细,版型特别好,通勤喜欢也很合适,像韩剧女主。” 京妄是在深夜刷到她的品牌视频的。 视频里,京妙仪穿着「初练」系列的纱裙,在空荡的练功房里踮脚转圈,阳光透过窗落在她发梢,裙摆扬起的弧度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Stella’s Pointe」工作室里。 京妙仪正坐在落地窗前,给第一批买家写手写卡片,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跳向了属于自己野心世界。 第116章 被人跟踪 首批「Stella’s Pointe」芭蕾风服饰彻底爆火。 线上订单源源不断,社交平台上无数博主自发晒出穿搭,轻柔的雾面纱裙、贴合肩颈的芭蕾绑带、藏着细节的蝴蝶结剪裁,把芭蕾的优雅灵动揉进日常穿搭,一夜之间在小众女装圈口碑炸裂,后台好评与订单接连刷屏。 京妙仪半点没松懈,清晨就守在工作室画案前,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素描纸上,铅笔笔尖沙沙游走。 她潜心绘制第二系列设计稿,在保留芭蕾灵魂的基础上,优化了日常实穿性。 短款修身针织芭蕾上衣,高腰不规则纱裙,复古方领修饰锁骨,连衣角的暗纹都复刻了足尖鞋缎带纹理,每一笔都藏着极致的温柔与利落。 画至午后,她拨通电话,径直邀了黄玉和姜思纯过来。 没过多久,工作室门被推开,黄玉抱着笔记本大步走进来,扫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订单单据,挑眉笑出声:“京小姐还是太厉害了,我刚对接完供应链,这批货口碑直接炸了,你这品牌首战完胜!” “多亏你把控供应链和售后,不然我根本顾不过来。”京妙仪把设计稿推到她面前,语气笃定,“今天叫你来,是正式请你做「Stella’s Pointe」的品牌管理交给你。” 黄玉指尖敲了敲稿纸,眼神干脆:“放心,你的后路我给你守得死死的。” 话音刚落,姜思纯怯生生推门进来,一身浅色系长裙,身形纤细挺拔,自带温婉气质,看着满室的纱裙眼睛发亮:“妙仪姐,我……我来了。” 京妙仪起身拿过刚打版好的新款样衣,笑着递过去:“思纯,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我会给你一条活路,你选不选?” 姜思纯这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嗯。” 京妙仪道:“试试这件,我想让你做「Stella’s Pointe」的专属模特,你的气质,最能穿出我想要的芭蕾感。” “真的吗?”姜思纯惊喜地捂住嘴,连连点头,“我太喜欢这些设计了,我一定好好拍!” 三人立刻投入工作,落地窗前搭起简易拍摄区。 姜思纯换上样衣,扶着复古芭蕾把杆,轻轻踮起脚尖,纱裙随风扬起温柔的弧度。 “思纯,头再微抬一点,眼神放柔,对,就是这种踮脚起舞的感觉。”京妙仪站在一旁,细心帮她理顺裙摆褶皱。 黄玉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时不时开口指导:“肩膀再放松,侧身更显版型,完美!” 夜色漫遍整座城市,晚风温柔地拂过街边行道树,吹走了白日工作室里忙碌的喧嚣。 京妙仪结束了一整天的设计与拍摄,和黄玉,姜思纯道别后,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华灯初上,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单薄又清瘦的影子,静静跟在她身后。 她褪去了白天在工作室里从容干练、事事运筹帷幄的锋芒,身上还穿着简单素雅的长裙,步履慢悠悠的,走得不急不缓。 白日里忙着敲定设计稿、核对样衣细节、打理品牌大大小小的琐事,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只有此刻独处的夜晚,才真正彻底松弛下来。 她指尖随意垂在身侧,目光安静落在前路,脑海里一遍遍掠过Stella’s Pointe的品牌logo,掠过新款的设计线条,掠过工作室里三人并肩说笑,一同忙碌的画面。 一路从被京家处处牵制、被旁人拿捏算计,到如今亲手创立属于自己的品牌,有并肩同行的好友,有逐梦前行的底气,她终于不用再依附任何人,不用困在京家的方寸牢笼里勉强周旋。 晚风轻轻掀起她的发梢,吹散了连日以来所有的疲惫与烦闷。 路边行人步履匆匆,结伴说笑而过,只有她孤身一人缓步前行,却丝毫不见孤单落寞。 夜色沉沉,街边路灯昏黄摇曳,拉长了京妙仪独行的身影。 她依旧不紧不慢往前走,步履从容闲适,指尖随意垂落身侧。 可走着走着,耳尖忽然敏锐捕捉到了身后不远处,一道若有若无,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始终和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她走快,对方也跟着加快,她刻意放缓脚步停下佯装看路边夜景,身后的动静也骤然一同停下,隐匿在昏暗的树影里,再无声息。 晚风骤然带了几分凉意,吹得路边枝叶沙沙作响,周遭行人早已散尽,整条街道安静空旷,只剩路灯投下斑驳清冷的光影。 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收拢,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怯意。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警惕,余光不动声色地往后淡淡一瞥。 树影浓密的暗处,隐约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死死盯着她的方向,目光阴翳,来者不善。 她心里瞬间了然,多半是先前京家的旧怨,或是被她开除记恨在心的人,专程暗中尾随,蓄意伺机而动。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阴魂不散地黏在暗处,京妙仪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她抬眼瞥见街角亮着暖光的24小时便利店,脚步一转,不动声色地推门走了进去,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她刻意放慢脚步,走到零食货架前停下,指尖随意拿起一包面包,余光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橱窗,死死盯着外面。 那道黑影果然停在门口树影下,没有跟进来,却始终守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店内,摆明了要等她出去。 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京妙仪佯装挑选商品,另一只手缓缓伸进随身的挎包里。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那是一把枪,是她早前从京妄手中硬生生夺来的,一直贴身带着,本是为了防备京家的明枪暗箭,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第117章 唤她阿棠 便利店冷白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迎面扑在京妙仪身上。 她指尖还随意揣在外套口袋里,隔着布料,轻轻抵着那把从京妄手里拿来的枪,指尖始终绷着一丝不散的警惕。 方才进店时,身后那道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跟踪脚步,一路紧紧跟着她到街口。 可此刻她抬眼扫遍整条空旷僻静的街道,路边路灯昏黄拉长树影,巷口空荡荡一片,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方才一路尾随她的人,凭空消失了。 整条街安静得过分,只有夜风掠过街边枝叶的轻响,再无半点脚步声,呼吸声。 京妙仪站在原地,淡淡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狐疑。 是谁? 她早察觉有人暗中尾随,本已做好了对方上前纠缠,步步紧逼的准备,甚至早已将防身的利器握在掌心,随时都能应对突发变故。 却没料到对方偏偏在她躲进便利店短暂停留的片刻,就彻底没了踪迹,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 京妙仪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缓缓松开口袋里的硬物,周身的戒备却半点未松。 夜色沉沉。 京妙仪回到京家。 偌大的豪宅静谧幽深,廊灯暖光柔和铺了一路。 她褪去了在外的一身锋芒,步履缓慢,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便利店外凭空消失的跟踪者,一路悬在心头的揣测,密密麻麻缠在心底 让她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心事重重。 她皱着眉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神情淡然平静,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和平日里从容沉稳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玄关廊下,静静站在阴影里的京妄,只抬眼望了她一眼,便瞬间看透。 少年身形清瘦,安静垂立在原地,素来沉默寡言,平日里大多时候都缄默不语,从不主动言语喧闹。 他目光直直落在京妙仪身上,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压着的疲惫和藏不住的紧绷,还有那抹散不去的沉沉心事。 旁人看不出来分毫,只当京大小姐一如往常。 但她哪怕只是眉眼微微蹙起半分,眼底多了一丝凝重,京妄都能清清楚楚察觉。 京妄缓缓抬步走上前,无声走到她身侧,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她。 他没有开口说话,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却单单用一个眼神,就直白地告诉她。 我知道,你出事了,你心里藏了事。 京妙仪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顿,烦躁地移开眼睛。 京妄静静站在廊灯下,清瘦的身影浸在暖黄光影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京妙仪。 他薄唇轻动,终于哑着嗓音开口,声线低沉,带着长久不常说话的滞涩,轻声问: “怎么了?” 京妙仪闻言,缓缓收回远眺夜色的视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没什么。” 她顿了顿,眸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慢悠悠添了一句,心底的疑惑与纷乱,顺着话语缓缓流露。 “只是今晚,碰到了一个人。他一直跟着我,在暗处跟踪。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可他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 京妙仪轻声说着,眉头微微拢起,眼底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种熟悉来得莫名其妙。 不是朝夕相见的熟稔,反倒像是隔了漫长岁月,久未谋面的故人重逢。 朦胧又真切,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明明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可那道尾随在身后的影子,那股潜藏在暗处的气息,偏偏让她打从心底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人陌生,又格外熟悉。”她低声喃喃,“说不上来哪里见过,可就是清清楚楚觉得,我一定在哪里和他遇见过。” 京妄安静听着,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京妙仪说完这话,便没再多留意身侧沉默伫立的京妄。 她眉心始终浅浅蹙着,心底翻涌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与怪异,满心都被这解不开的疑惑缠裹着。 自顾自地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长廊暖灯映着她孤寂清冷的背影,她步履缓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径直推开卧室房门,走了进去,将门外的一切尽数隔绝。 自这一晚过后,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便再也没有消散过半分。 京妙仪往后的日子里,无时无刻都能清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阴翳、沉默,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自那之后,好像暗处一直有一道目光盯着她,在缝隙,在床底,在窗外,在身后……… 夜深人静,房门紧闭之时,她余光掠过门缝,总觉得外面有人静静伫立,透过那一道细小的缝隙,默然窥探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她走路、办公、伏案画着品牌稿图时,那道视线也始终贴在她背后,寸步不离,无声地追随着她的所有动作。 可是过去一看,根本没有人。 京妙仪觉得自己可能神经太过敏感了,自从冒名顶替京妙仪的身份来到北京生活后,她的神经没有一天不是紧绷的。 京妙仪频频回头,一次次望向空无一人的身后,望向紧闭的门缝,望向幽暗的床底。 周遭明明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什么都没有。 可那道被人紧紧盯着,暗中窥视的压迫感,真实又浓烈,无时无刻不在萦绕在她周身,挥之不去。 沉沉深夜。 卧室里静谧无声,月光透过薄纱窗棂淡淡漫进来,落在床榻上安然闭眼的京妙仪身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长睫不住轻颤,缓缓坠入一场旧梦。 梦里天光温柔澄澈,暖意融融。 少年身姿挺拔清隽,一身干净的,洗得发白的校服,静静立在融融柔光之中。 谢鹤雪周身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气质干净又清冷,他垂着手翻开手里的书本,指尖轻轻点落在书页的高中公式之上,嗓音清和温柔,一字一句耐心教着她演算数学题。 风轻轻拂过,掀动书页边角,也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他垂眸看向身侧乖乖低头跟着演算的小姑娘,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弯弯,笑意纯粹又宠溺。 “阿棠好聪明。” 他叫她阿棠。 第118章 相似的脸 因为之前她说过,她不喜欢“顾盼儿”这个名字。 她说她母亲给她偷偷取了一个小名。 因为母亲喜欢海棠花,所以给她取了“阿棠”的小名。 谢鹤雪很认真地听着她说每一句话,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喊她“阿棠”。 他声音清冷却缱绻,字字句句都裹着独一份的纵容,轻轻落在耳畔。 梦里的时光安静又美好。 少年立于光中,教她读书,满眼都是年少纯粹的欢喜。 京妙仪站在他身前,怔怔抬眸望着光里的谢鹤雪,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心底满是久违的安稳与心动。 可下一秒,眼前柔和的天光骤然黯淡,少年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周身的光亮一点点褪去,身影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透明。 那道温柔的抚发触感骤然消失,耳边宠溺的轻声夸赞,也瞬间消散无踪。 她看见谢鹤雪在她眼前跳楼,从他们高中的教学上一跃而下。 “啪!” 人就这么在她面前坠楼。 京妙仪猛地一震,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陡然从噩梦中惊醒,豁然睁开双眼,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凌乱,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卧室里漆黑安静,哪有什么立于光中的少年,哪有他的教导和呼唤。 唯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心底挥之不去的,那场旧梦里温柔刻骨的残影。 其实在她心里。 比起谢鹤雪跳楼身亡,她更希望他现在成家立业,过得幸福。 那个突然消失多年不见踪迹的谢鹤雪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死结。 解不开,理还乱。 那个别人口中成绩斐然,优秀的学神。 那个清冷又温柔,教她读书讲课的哥哥。 那个说好他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就带她掏出大山的少年。 永远地消失在了四年前的夏天。 谢鹤雪就这样突然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依他那么优秀的成绩,想必已经考起了国内顶尖大学,顺利毕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或许她只是人家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京妙仪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已经是京家掌权的大小姐,想起多年前的白月光,竟然还会自卑,竟然还会思考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对方。 她自嘲一笑。 忽然,她想到什么,目光微动。 半夜惊醒,竟然已经两点四十分了。 今天晚上好像就是京妄毒素发作的日子。 这个月她没有给京妄解药。 京妄背叛她,拿真正京大小姐的照片透露给柳玉茹,差点置她于死地,依京妙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京妄。 但是今天晚上睡觉突然梦见谢鹤雪。 想着京妄那张与谢鹤雪有几分相似的脸,她自己又多了几分捉弄京妄的恶趣味。 她恨谢鹤雪,不想听见关于谢鹤雪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谢鹤雪对她食言,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所以她也恨京妄,恨他自作主张,恨他那张和谢鹤雪很像的脸。 夜色浸满京家别墅的卧房,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沉幽暗的落地灯,光影沉沉落在蜷缩在地毯上的京妄身上。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拿到京妙仪按时给他的解药了。 刺骨的毒素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顺着经脉一寸寸啃噬血肉,翻来覆去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毒,不是旁人所下,是当初京妙仪亲手亲自给他种下的。 那时她眼底冷静漠然,心思缜密,为了牢牢将他握在掌心,彻底牵制住他,也为了困住他这一身不露锋芒的本事,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乖乖依附她、听命于她,永远都逃不开她的掌控。 解药一直捏在京妙仪的手里。 她按时投喂,拿捏分寸,给一点,收一点,永远将他的生死,攥在自己一念之间。 往日里解药按时入体,毒素从不会这般汹涌肆虐。 可这一月,京妙仪被跟踪窥探的怪事缠身,满心都是难解的疑惑与旧日梦魇,早已全然忘了按时给他解药这件事。 毒素彻底失去压制,此刻尽数爆发开来。 京妄单薄清瘦的身子死死蜷缩着,脊背紧绷绷地弓起,单薄的衣料下,脊背的骨缝都清晰凸起。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密密麻麻,又冷又烈,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黑发,贴在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着喉间翻涌的闷哼与痛吟。 他向来装作失语哑巴,哪怕痛到极致,也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只用牙齿死死咬住唇瓣,将所有痛苦全数咽回肚子里。 苍白的指尖用力抠紧地面,指节泛白泛青,用力到微微发抖,指尖几乎要嵌进地板的纹路里。 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隐忍、隐忍的痛苦,还有一丝藏得极深,对京妙仪,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毒是她种的,拿捏他生死的人从来都是她。 她随手一念,便能让他安然无恙,也能让他受尽蚀骨折磨,痛不欲生。 房门被轻轻推开,京妙仪缓步走了进来,看清地上蜷缩颤抖的少年,脚步骤然一顿。 她站在原地,静静垂眸看着痛到极致、浑身发抖的京妄,刹那间,所有纷乱的思绪尽数停下。 第119章 桎梏枷锁 屋内昏暗压抑。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单薄的衣料根本抵挡不住体内的毒意。 没有解药压制,蚀骨的毒素顺着血脉疯狂窜动。 他只感觉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生生碾碎,拉扯。 四肢不受控制地轻颤,指尖死死攥紧地面,指节泛白用力到发白,浑身都被突如其来的痛苦裹挟,脆弱又无助。 房门虚掩,京妙仪静静立在门口。 她没有上前,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地上饱受折磨的少年,眼底情绪难辨。 微凉的脚步声落在死寂里,清晰刺耳。 她没有半分急切,姿态从容淡漠,一步步走到蜷缩在地的少年身前,缓缓屈膝蹲下身。 冰凉的空气里,她指尖轻轻抬起,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极其轻柔地抚上京妄满是冷汗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这般温柔的触碰,与周遭蚀骨的痛苦格格不入。 京妄浑身剧烈痉挛,剧痛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艰难地掀开水雾朦胧的眼,视线模糊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姐姐,浑身的颤抖愈发剧烈。 京妙仪垂眸看着他惨白痛苦的模样,眼底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指尖依旧轻柔地贴着他的肌肤,嗓音轻缓: “难受吗,京妄?”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一字一句,清晰残酷: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你敢背叛我,就该料到今日结局。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生生受着这份蚀骨之痛。再有下次,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浑身剧痛难忍,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下一秒,京妙仪抽离袖子,站起身来。 “今天就让你牢记这样的痛苦,阿妄你知道的,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了。”京妙仪冷然道。 京妙仪转身离开,突然脚腕被人拽住。 他手指冰凉,指尖还在发颤,一向惜字如金的少年低下了头:“求你。” 房间的落地灯压着一层暖昏的光晕,将周遭的冷意尽数敛去,唯独衬得京妄周身的死寂愈发浓重。 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条冷硬锋利,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浑身紧绷,却不躲、不避、不反抗,像一株任由她折毁、也任由她亲昵的孤冷草木。 京妙仪立在他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女身上淡淡的冷香漫过来,取代了房间原本清寡的气息。 她方才眼底那点掌控人心的凉薄还未散尽,唇角噙着一抹似温柔又似戏谑的弧度,眸光沉沉,落在他抿紧的薄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下一瞬,她微微俯身。 步子极轻,动作缓慢得近乎折磨人,一寸一寸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垂落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乌黑柔软的发丝拂过京妄的侧脸,下颌,带着轻痒的触感。 那细碎的摩挲让本就紧绷的少年身体骤然一僵,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底瞬间掀起暗流。 京妙仪的视线牢牢锁着他。 她能清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纤长眼睫,看见他眼底压不住的隐忍与偏执,看见他薄唇微抿,绷出倔强又顺从的线条。 她慢慢凑近。 鼻尖一点点靠近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浅浅覆在他微凉的唇瓣上方,咫尺相悬。 距离近到极致,近到只要她再微微低头,便能稳稳贴上他的唇。 可她停住了。 没有落下那一吻。 两人呼吸纠缠,温热与微凉层层交叠,暧昧的空气浓稠得几乎凝固。 她的额发轻蹭着他的眉眼,视线直直望进他漆黑无底的瞳孔里,像是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的冷静,看透他心底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疯念。 京妄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停滞,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 他垂着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脊背绷得更直,明明是被动承受的一方,眼底却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滚烫。 他不敢抬头看她,却连一丝后退的念头都没有,心甘情愿被困在她制造的方寸温柔与掌控里。 京妙仪微微偏头,呼吸扫过他的唇角,语气轻得像呢喃,却带着绝对的主导权: “京妄,你在怕什么?” 咫尺之间,唇未相触。 可这悬空的一吻,比真正相拥相贴,更磨人,更勾人,更让少年心底所有克制多年的情愫,濒临溃堤。 暖灯下,少女眉眼温柔,眼底却藏着掌控一切的凉。 少年面容清冷,心底早已为她溃不成军。 暧昧拉扯,极致克制,万般疯念,尽数藏在这一寸未落的吻里。 京妙仪皱了皱眉,冷笑了一下,从口袋里随手掏出一粒小小的药丸丢落在冰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京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脸色依旧苍白单薄,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清冷。 他没有半分迟疑,缓缓低下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捏起地上那枚不起眼的药丸。 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冰凉与无力,动作轻缓克制,没有半分急切失态。他微微仰头,将药丸无声送入口中。喉结缓慢轻轻滚动一下,利落吞咽而下。 整套动作安静隐忍,沉默寡言。 药性缓缓顺着喉咙蔓延开来。 他体内翻涌刺骨的剧痛总算被缓缓压制,蚀骨的酸胀一点点褪去大半。 京妄紧绷颤抖的身形渐渐平稳下来,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苍白脸上褪去极致的痛楚,却依旧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态虚弱。 他垂着眼帘,长睫轻颤,清冷的眼底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那份沉寂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无力。 疼痛缓解,不代表一切结束。 这枚药从来都不是宽恕,仅仅只是暂时的安抚,是京妙仪施舍给他片刻安稳,让他不必再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而已。 京妙仪立于原地,眉眼依旧冷淡漠然,没有半分心软,更没有一丝放过他的意思。 她淡淡睨着恢复平静的少年,语气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温度:“别以为疼痛轻了,就代表事情过去了。” “我只是暂时缓解你的难受,没有原谅你,更没有打算放过你。” 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京妄身形微僵,清冷的眸色黯淡下去,心底那点微薄的希冀瞬间碎裂。 她掌控着他所有痛苦,掌控着他唯一的慰藉,给一颗短暂止痛的药丸,不过是拿捏他的手段,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非心软饶恕。 空气沉寂压抑,京妄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敛去所有情绪,清冷孤寂地站在原地,认命般接受这份带着枷锁的温柔。 第120章 岁岁年年 京妙仪缓步踏出京妄的房间,指尖轻轻带上门,后背无力抵在冰凉门板上。 她闭着眼缓缓吸进一口微凉空气,胸腔里的沉闷稍稍散开。 方才屋内压抑窒息的氛围还萦绕不散,纷乱思绪翻涌间,眼前骤然晃过一道清瘦干净的少年身影。 是谢鹤雪。 简单干净的高中校服衬得他眉眼清冷,阳光落在他肩头,眉眼浅浅含笑。 后背抵着门板的京妙仪心口猛地一涩。 京妄的眉眼,轮廓骨相,慢慢与谢鹤雪重叠在了一起。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骨相,一样好看夺目的容貌。 一个是她步步算计,满心防备的假弟弟。 一个是她念念难忘,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越是相像,越是折磨。 她分不清到底是眼前人像故人,还是她自始至终,都在透过京妄,望着心底那个早已远去的谢鹤雪。 京妙仪皱眉。 京妄是京妄。 谢鹤雪是谢鹤雪。 方才刻意凑近京妄时,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 可京妙仪的心神,却早已飘远。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轻易就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京妙仪离去的所有气息,也彻底掩去了她方才眼底那点隐秘的失神。 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沉沉的药劲疯狂啃噬四肢百骸。 京妄狼狈地撑着冰冷的地板,指节泛出青白的骨色。 刺骨的酸软与灼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失控的燥热,方才被京妙仪近身压制的无力感,混着药性翻涌成刺骨的戾气。 他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苍白的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忍着撕筋蚀骨的剧痛,一点点撑起酸软发麻的身体,动作迟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缓缓从地上站起。 空旷寂静的卧房,还残留着京妙仪身上的香气。 方才她俯身靠近他,距离近得足以看清她纤长的睫毛,漂亮的眼眸。 可她的眸底,从来没有半分属于他的影子。 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看他,目光穿透了他这张脸,落在了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被她放在心上多年的人身上。 京妄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鹤雪。 他从胡昭月口中得知,他和京妙仪曾经的朋友谢鹤雪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因为这张脸,她次次对他手下留情,又次次冷漠设防。 她耐着性子近身周旋,容忍他的手段,从来不是因为半分动容。 只是因为他这张脸。 这张和谢鹤雪极度相似的脸。 京妄清楚。 他是替身,是影子,最廉价的替代品。 极致的隐忍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阴翳席卷眼底。 少年原本就冷戾的眉眼,此刻覆满沉沉戾气,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翻涌着疯狂又偏执的占有欲。 他指尖因为隐忍依旧微微发颤,拿出手机,指尖冰凉,动作果断,拨通了暗线的电话。 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未散的痛意: “把谢鹤雪的所有资料,过往,近况,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全部给我。” 电话那头应声应答,听筒挂断,房间重归死寂。 京妄垂着眼,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湮灭,只剩无边的阴鸷与疯狂。 他可以忍受痛苦折磨,可以忍受算计与试探,可以忍受京妙仪对他的利用防备。 唯独不能忍受,她自始至终,透过他,爱着别人。 谢鹤雪。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神仙品貌。 十分钟后。 京妄手机铃声骤然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突兀的铃声划破压抑的空气,震得人心头发紧。 京妄指尖抵着发烫的额角,浑身药性余痛未消,眉眼间覆着一层沉沉戾气,他垂眸接通电话,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 电话那头暗线的声音恭敬又凝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诡异:“少爷,查不到谢鹤雪的任何现存踪迹。” 京妄眼底的阴翳骤然深凝,指节死死攥紧手机,骨节泛白:“什么意思?” “户籍、学籍、出行记录、社保档案,所有公开及私密渠道全部排查完毕。”暗线的声音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骇人,“谢鹤雪确有其人,完整读完高中,但在高考结束的当月,彻底消失。人间蒸发,没有升学记录,没有务工轨迹,没有定居的痕迹,就像凭空从世上抹去。” 京妄周身的气压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阴冷的风浪,隐忍的药性疼痛早已被心头翻起的滔天妒火与疑惑压下。 消失? 那个人,消失了? 不等他开口追问,暗线继续汇报,道出更诡异的真相: “更蹊跷的是,谢鹤雪失踪不到半年,他父母自驾进山,双双意外坠崖身亡。警方最终判定为意外事故,无凶手、无纠纷、无债务隐患,结案干净利落。自那之后,谢家所有亲属断联搬家,老宅空置荒废,整个谢家,连同谢鹤雪这个人,彻底从所有人的生活里、从所有系统记录里,销声匿迹,再也无人提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药性的燥热,骨血的酸痛,心口的窒闷,尽数化作一种偏执。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京妙仪永远隔着他在看别人,为什么那点温柔永远藏在回忆里,触不可及。 是白月光耀眼坦荡。 是死人最难忘。 谢鹤雪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家人尽数覆灭,没有一丝痕迹留存于世。 他成了京妙仪青春里最干净,最圆满,最遗憾,永远无法被替代的执念。 一个活人,永远赢不了一个下落不明,甚至大概率早已离世的故人。 京妄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光亮,只剩荒芜的阴鸷与刺骨的疯意。 他是替身,是影子,是一个活生生、会疼、会爱、会疯狂的赝品。 而他模仿的原型,或许早已湮灭人间。 良久,京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带着彻骨的悲凉: “消失?掘地三尺,把他的下落,谢家坠崖的猫腻,全部查出来。活要见人,死了就把尸体刨出来。” 这个凭空消失的谢鹤雪,凭什么,霸占她的岁岁年年。 第121章 跟踪报复 第二天晚上,京妙仪的工作室彻底暗下去。 夜色浸透整座城市,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工作室彻夜明亮的灯火。 夜里九点的街道行人寥寥,柏油路面被路灯晕染出一片片昏黄光影,树影斑驳交错,随风轻轻晃动,将街巷衬得幽深又静谧。 京妙仪揉了揉微酸胀的眉心,换下工作正装,姿挺拔清冷。一整天泡在工作室敲定新款设计方案,疲惫缠上四肢。 她拎着轻便的手提包,踏出工作室的玻璃大门,准备回家。 晚风拂面,本该舒缓心绪,可刚走出几步,一股极其突兀、黏在身后的沉滞感,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神经。 步步为营,常年身处算计风波的敏锐直觉,让她浑身的毛孔骤然收紧。 不是错觉。 有人在跟踪她。 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隔着固定的距离,刻意压得极轻,藏在晚风与零星的车流声里,隐忍又阴诡。 她走,身后的动静便跟着挪动。 她停,身后的脚步也立刻静止。 完美避开了所有路灯的光亮,始终隐在沉沉暗影之中。 京妙仪眸色瞬间沉冷,褪去了方才工作时的平和,眼底翻起极致的警惕与冷静。 她没有回头,不露半分慌乱,指尖悄然攥紧了包里暗藏的防身喷雾和枪,背脊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急促,在空旷的街道上层层回荡。 衣裙下摆被晚风猎猎吹起,她刻意朝着路灯最亮,视野最开阔的主干道快步走去,试图甩开身后如影随形的尾巴。 可身后的尾随者异常执着,步步紧逼,那道黏人的压迫感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近,浓重的,陌生的气息,隐隐穿透晚风笼罩过来。 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却像走了漫长的数个世纪,紧绷的神经拉扯到极致。 就在她即将走到停车的路口,只差几步便能拉开车门脱身时。 一道黑影骤然从侧边幽暗的绿化树丛后跨出,速度极快,带着势不可挡的压迫感,精准横亘在她身前。 骤然出现的男人彻底截断了她所有去路,密不透风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路灯所有的暖意。 路灯昏黄的光斜斜劈落,终于勉强撕开男人脸上浓重的暗影。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京妙仪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层浅浅的,凉薄的了然。 是杨鑫。 曾经京氏集团的核心员工,被她亲手当众开除,彻底踢出团队的那个人。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杨鑫早已没了往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恭敬讨好的模样。 此刻的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暴戾的红血丝,脸上绷满扭曲的恨意。 被开除后丢掉高薪工作,行业内彻底被封杀,受尽旁人冷眼的憋屈与不甘,尽数凝在他神情里。 他死死堵在路中央,彻底封死前路,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女人,胸腔里积压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京总。”杨鑫扯着沙哑干涩的嗓子,一字一顿,语气里没有半分从前的敬畏,只剩刺骨的讥讽与报复的快意,“没想到吧,你也有落单,没人护着的时候。” 夜风微凉,拂动京妙仪黑色风衣的衣角。 她却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护着我。”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失态癫狂的模样。 她从不姑息公司蛀虫。 “躲在暗处跟踪我一路,就为了堵我?”京妙仪声线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冷静得近乎残忍,“杨鑫,你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杨鑫刻意伪装的强势。 他瞬间被刺痛,往前踏出一大步:“胆子大?是你逼我的!京妙仪!你凭什么?!我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拿点资源,改几次方案,你就毫不留情把我扫地出门!你一句话,我丢了工作,毁了口碑,整个行业没人敢用我!我前途尽毁,日子一落千丈,而你依旧风光无限,做你的京总,赚你的大钱!凭什么所有代价都要我来担?!” 杨鑫双目赤红,面部肌肉微微扭曲,死死盯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女人。 他不甘心,极度的落差与恨意,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蹲守多日,摸清她深夜独自下班的路线,一路尾随,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无人打扰的机会,好好讨一笔“公道”,报复这个亲手毁掉他一切的女人。 京妙仪静静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控诉,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辛苦打拼?”她轻启薄唇,声音清冷落地,字字清晰,“盗取团队成果,私通对手泄密,败坏风气,殴打妻子拿钱养小三,这就是你的辛苦?” 杨鑫被怼得语塞,心底的羞恼瞬间盖过理智,戾气暴涨,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恶意:“京妙仪,是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你还债!” 第122章 轻视她人 京妙仪睨着眼前男人,冷笑道:“你也配来找我算账?背地里窃取公司核心机密谋私利,在家动辄家暴殴打妻子,在外包养小三,靠着攀附上位的窝囊废。” 杨鑫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又刺耳。 他缓步踩着幽暗的巷影,一步步朝着京妙仪缓缓逼近,眉眼间尽是势在必得的阴狠与玩味,死死将前路堵死。 “你不过就是个女的,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我手里,现在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杨鑫唇角露出一抹张狂奸笑,眼底翻涌着卑劣的得逞之色。 笑声里满是拿捏住猎物后的得意,满心都是即将得逞的阴暗狂喜。 他心底满是报复恨意,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满心都是积压已久的怨怼与不甘。 素来高高在上的京家大小姐如今落单,落入自己掌控之中,过往积攒的嫉妒与怨气尽数翻涌,满心只想撕碎对方一身矜贵傲气。 他暗自得意,觉得终于能压过这个身份尊贵的女人。 杨鑫满心想着要让她放下所有身段,低头服软,亲眼看着昔日耀眼的人向自己低头示弱,以此满足自己扭曲的虚荣心与报复欲。 京妙仪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现在夜深人静,在这个没人的小巷子里能翻出什么天来。 她落入他的手里,他一定要好好羞辱她!折辱她,让她跪着服侍他! 他想的很好,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越发轻蔑,笑的猖狂:“京妙仪你想跑?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巷子里昏黄路灯被夜色吞去大半,阴影层层叠叠压下来。 杨鑫脚步沉缓,带着满腔戾气步步紧逼,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京妙仪往后退,纤细的脊背撞上冰冷斑驳的墙面,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触到一物。 指尖一摸,竟是一柄遗落在墙角的榔头。 昏黄的路灯斜斜切下一道惨白的光,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死死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京妙仪五指收紧,死死攥住了手中沉甸甸的铁榔头。 冰凉粗糙的金属纹路硌进掌心,磨出细微的刺痛感,厚重的锤头微微下沉,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她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娇怯。 对面的杨鑫见状,只低低嗤笑出声,眼底带着轻蔑与戏谑。 他从头到脚将京妙仪扫视一遍,打心底里认定,眼前这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不过是虚张声势。 在他眼里,京妙仪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看着纤细单薄的胳膊,根本没有半分蛮力可言。 别说拿沉重的榔头伤人,怕是举起来都费劲,说到底,不过是装模作样吓唬人的花架子。 恐惧?他从未有过半分。 杨鑫微微抬着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张扬又挑衅的狞笑,身形微微前倾,语气极尽嚣张嘲弄,字字带着讥讽: “怎么?攥着个榔头就敢装狠了?京妙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有胆子你就往我头上砸!我站在这儿不动,倒是要瞧瞧,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敢不敢动手,能不能砸得下来!” 他笃定了她不敢。 笃定了她被规矩,身份,教养层层束缚,只会色厉内荏,终究是只会唬人的纸老虎。 可下一秒,预想中女孩的犹豫,退缩,慌乱通通没有出现。 京妙仪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停顿。 方才稳稳攥紧榔头的手臂骤然发力,纤细的臂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手腕迅猛一转,带着整只榔头狠狠扬起! 沉闷的破风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巷口,沉重的铁器破空呼啸,力道迅猛又决绝。 在杨鑫脸上的戏谑笑意还未彻底消散,眼底的轻蔑尚且停留的瞬间。 “砰!” 厚重冰冷的铁榔头裹挟着十足的力道,精准且狠戾地狠狠砸落在他的头上。 剧痛瞬息炸开,杨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整个人猛地一僵,大脑空白一瞬。 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瞬间发黑,身躯控制不住地狠狠踉跄着向后跌退,头顶的钝痛密密麻麻地炸开,贯穿四肢百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从头到尾都瞧不上,认定没胆子,没力气的娇小姐,竟然真的敢动手,且出手这般干脆、这般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而一击得手的京妙仪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掌心依旧紧握着榔头,身姿沉稳冷冽,眼底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漠然,仿佛方才那记凶狠凌厉的重击,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锤的重击震得杨鑫脑仁炸裂,滔天眩晕刚席卷四肢。 他甚至连痛呼的声音都没来得及挤出,意识尚且停留在错愕的空白里,根本没有半分反应的余地。 下一瞬,京妙仪眸色冷沉,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手腕再次发力! 方才落下的榔头未曾松懈半分,借着下坠的余势,再度狠狠扬起。 又是一声沉闷可怖的“咚”响,铁器撞骨肉的钝响在空荡巷口格外刺耳。 这一锤力道更沉,精准砸在他方才受创的额头正中。 剧烈的撞击瞬间击碎了杨鑫最后一丝支撑力。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轰然砸落,眼前的灯光,人影,周遭的一切瞬间扭曲重叠,化作一片模糊的重影。 他脑中嗡嗡作响,耳膜轰鸣,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根本再也站立不住,身躯重重一瘫,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不等他挣扎起身,温热的血液已然顺着额头疯狂涌出。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淌,模糊了他所有视线,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点点刺目的血渍。 方才还满脸嚣张戏谑,肆意挑衅的男人,此刻彻底没了所有气焰。 他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头脑昏沉发胀,视线一片缭乱模糊,只能死死撑着地面,痛苦地闷哼不止,额间的鲜血源源不断渗出,染红了大半张脸,狼狈又凄惨。 而京妙仪依旧伫立在原地,单手握着沉甸甸的榔头,锤头还沾着细微的血渍,她神色漠然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地流血的男人,眼底无半分怜悯。 第123章 不堪一击 温热的血糊住双眼,屈辱让杨鑫理智崩裂。 他狼狈瘫坐在满地寒凉的水泥地上,额角伤口突突跳着剧痛,猩红的血珠不断滚落,染透了脖颈。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看似娇弱的女人两次重击,尊严被狠狠踩在脚底,恨意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清醒。 男人牙关死死咬得咯吱作响。 杨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面前的京妙仪,眼底翻涌着阴狠。 他撑着地面猛地挣扎起身,浑身颤抖,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右手骤然探向腰间,指尖飞速一勾。 一把锋利的折叠短刀被他狠狠甩开,刀刃出鞘的脆响刺破夜空,冰冷的刀光在昏黄路灯下折射出森然的冷意。 “你找死!” 杨鑫目眦欲裂,声音嘶哑血腥,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已然彻底气急败坏,不顾头顶重伤,视线模糊,攥着利刃猛地弓起脊背,脚下发力,疯狗一般直直朝着京妙仪的方向猛扑过去。 刀尖笔直朝前,直指京妙仪的胸口,誓要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女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风迎面袭来,刀尖的寒意近在咫尺,生死一瞬,没有半分缓冲的余地。 “咔嗒——” 一声清脆、冷冽、足以冻结所有疯狂的金属卡扣声响,突兀地划破喧嚣。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精准敲在人心最紧绷的地方。 狂奔扑杀的杨鑫身体骤然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卡死在半空。 他瞳孔骤缩,僵硬地抬眼望去。 只见暮色与路灯交织的光影里,京妙仪神色自始至终未变,无惊无惧,不见丝毫慌乱。 她单手随意垂落,松开了染着血渍的榔头,另一只手探入随身的包中。 再抬臂时,一把漆黑冰冷的手枪已然稳稳握在纤细白皙的掌心。 枪身质感冷硬。 枪口不偏不倚,正正对准了他血淋淋的额头。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像一张无声吞噬性命的嘴,死死锁定他的眉心。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杨鑫所有的疯狂。 方才的戾气已然消失。 夜风寂静无声,只剩他粗重紊乱,带着颤意的喘息声在空气里回荡。 血色模糊的视线里,女人身姿从容,眉眼清冷淡漠,明明手握最致命的武器,却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京妙仪指尖轻抵枪身,腕线笔直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她垂眸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此刻已然色厉内荏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平淡得近乎残忍,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巷口: “你真以为,凭一把破刀,就能奈何我?” 她微微抬眼,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绝对的掌控,从容道出最碾压人心的现实: “你不妨赌一次。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又如何?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和家底,我有没有足够的金钱,人脉和手段,为我自己,为我的品牌公司全权公关,彻底压下所有新闻,抹平所有痕迹?” 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死死抵住他的额头。 生与死的距离,不过分毫之间。 杨鑫浑身僵硬,指尖攥刀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松懈,刀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地响声。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方才的疯狂轻蔑,尽数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杨鑫瑟缩着往后退,双腿开始发颤。 京妙仪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冰凉的枪身,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黑眸静静地望向他:“你还是太天真了。” 她缓缓抬枪,枪口稳稳对准前方的男人,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冷得让人心发颤: “钱和权从来都是高度绑定的东西,你自以为是的男人底气,在真正的社会规则面前一文不值,别太高估自己了。” 冰冷的枪口直直抵住他的眉心,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杨鑫脸上所有的嚣张,怨毒瞬间被彻底碾碎,整张脸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方才蓄势的报复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打颤。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骤然炸开。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狼狈不堪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磕碰地面的剧痛都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恐慌。 他弓着脊背,双手慌乱地胡乱摆动,最后死死抵在身前,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疯狂滚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说话语无伦次,满是惊恐的哭腔:“我错了!京小姐我错了!求你,求你放过我!” 他不敢抬头直视那双覆满冷戾的眼眸,头颅死死低垂,近乎贴到胸口,浑身剧烈发抖,卑微地伏在地上。 “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该招惹你,不该心存报复!我什么都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求生欲彻底吞噬了他,他甚至慌乱地想要磕头求饶,声音嘶哑颤抖,满是彻彻底底的悔恨与怯懦。 方才的狠戾嚣张,尽数沦为不堪一击的笑话。 京妙仪举着冰凉的枪死死碾过杨鑫的脸,金属的寒意顺着肌理直钻男人骨髓。 京妙仪垂着眼,狭长的眼尾覆着一层淡漠的寒霜,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骨节泛出冷白的弧度。 她薄唇轻启,字字淬着彻骨寒意:“记住,我的容忍有限度,第二次招惹我的人,从来没有活着收场的。” 杨鑫吓得魂飞魄散,额头狠狠往冰冷的地面上磕去,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 额角很快磕出血印,冷汗混着细碎的尘土糊了满脸,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敢抬头看抵在自己脸上的枪口。 “我再也不敢了!大小姐!不,京总!我发誓,绝对没有第二次!” 他用力磕着头,语气卑微,满心都是懊悔,只盼着能换来一丝生机。 京妙仪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杨鑫一眼,眸底寒意未散,语气淡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第124章 精心谋划 自那场跟踪落幕后,京妙仪的生活重归一派安然静好。 仿佛那场潜藏在阴影里的恶意从未降临,阴魂不散的跟踪彻底销声匿迹,连一丝印象都未曾留下。 她依旧从容地用偷来的身份周旋于上流商圈,打理着蒸蒸日上的「Stellas Pointe」。 世间喧嚣如故,日子平稳得近乎虚假。 杨鑫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再无半分纠缠窥探。 所有人,所有痕迹,尽数归于平静。 外界看来,这场荒唐的报复风波已然彻底翻篇,再无波澜。 可京妙仪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违和感,却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清晰刺骨。 她阅人无数,更对暗处的窥探与尾随极度敏感。 那日便利店巷口的对峙,跪在她面前跪地求饶,胆小怯懦的是杨鑫。 可真正尾随她一路,隐匿在夜色里的人,或许根本不是杨鑫。 杨鑫心性浮躁,行走仓促,呼吸粗重,藏不住半分阴私。 与那日笼罩在她身后,如影随形的窥视,截然不同。 那人的脚步轻得像落雪落地,踩在夜色里毫无声息,全程隐匿在光影死角,没有半分多余动静。 就连呼吸都压得很浅很稳,绵长克制,带着一种久经蛰伏,深谙潜伏的冷寂。 这种感觉绝非心性浅薄,冲动偏执的杨鑫所能拥有的。 她越来越觉得,真正一直跟踪她的人根本不是杨鑫。 那个真正藏在黑暗里,悄悄盯上她,静静窥伺她一举一动的人,至今仍隐于无形,从未现身。 但京妙仪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考虑这些事情。 她要做品牌,要大刀阔斧地做。 连日萦绕心头的诡异窥探迟迟无解,暗处蛰伏的未知危机悬而未决。 京妙仪没有沉溺于无端的揣测,快速沉敛心神,尽数落回了自己的事业棋局之上。 她的轻奢芭蕾风女装品牌「Stellas Pointe」近来热度暴涨,线下门店拓店计划提上日程,设计团队持续扩容。 可高速扩张的背后,资金缺口愈发明显。 零散的个人投资早已撑不起品牌规模化的进阶之路,她需要一笔体量足够,资源顶尖的专业资本入局,托住品牌的上升势头。 遍览圈内顶尖投资集团后,她将目光精准锁定了翟氏投资。 圈内人都清楚,翟氏从不是随波逐流的普通资方,专挑高潜力,高壁垒的新锐赛道重仓入局,眼光毒辣精准,出手阔绰果断。 但凡被翟氏选中的初创品牌,无一不是一路高歌,登顶行业上游。 更特殊的是,整个庞大的翟氏集团,命脉全权掌控在翟振宏,翟霄佟父子二人手中。 父亲翟振宏深耕资本市场数十年,手段老辣沉稳,心思深沉难测,深谙资本博弈的所有规则,行事滴水不漏,是商圈人人敬畏的老牌资本巨鳄。 其子翟霄佟身上花边新闻不断,格外青睐新消费与轻奢原创赛道,恰好与「Stellas Pointe」的发展方向完美契合。 父子二人一稳一锐,一守一攻,手握商圈半数优质投资资源。 为求稳妥,京妙仪第一时间找来黄玉,细细问询翟氏集团如今的底细与近况。 黄玉将打探到的内情悉数告知:“近来翟氏正调整投资布局,缩减传统实业的比例,大力押注年轻消费赛道,急需优质原创品牌填充投资版图,目前正处于项目筛选的空窗期,对外态度相对开放。” 办公室落地窗外的鎏金天光落进室内,洒在京妙仪精致的侧颜上。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里「Stellas Pointe」的年度营收报表,门店数据与用户画像,眼底思绪沉沉,快速权衡利弊。 其中的风险,她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脉铺垫,没有圈层背书,贸然登门不过是只身试水。 一旦谈判失利,不仅拿不到投资,还可能错失当前最佳的扩张窗口期,甚至将品牌所有短板赤裸裸暴露在资本的视野之下。 可这份机遇,亦是千载难逢。 翟氏雄厚的资本、顶尖的圈层资源、沉甸甸的行业背书,是普通资方远远无法比拟的。 一旦成功牵手,不仅能彻底补齐品牌的资金短板,助力全国门店布局,高端系列研发升级,更能借助翟氏的圈层地位,彻底站稳轻奢赛道的高端市场,让「Stellas Pointe」完成质的飞跃。 利弊权衡已定,这趟翟氏的门,她值得一试。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黄玉,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整理好品牌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拓店方案和年度盈利预测,精简短板说明,重点突出我们的原创壁垒和市场增速。预约翟氏集团的对外洽谈通道,下周,我亲自登门。” 不找关系,不托人情。 她以「Stellas Pointe」创始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入局,凭实力与这对资本父子博弈。 老旧居民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潮气顺着老旧居民楼的窗缝钻进来,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沉沉压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里。 房间狭小逼仄,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占了大半空间,沙发面料起了球,边角磨得发白,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外卖盒,油渍干涸结块,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剩饭和潮湿墙壁的霉味。 唯一的小窗户被对面的高楼死死挡住,屋内光线昏暗,哪怕开了灯,光线也是昏黄疲软的,照不亮满屋的压抑颓败。 杨鑫一脚踹上松动的木门,力道带得门板哐当一声颤响,锁扣发出无力的吱呀声。 他浑身是伤,虚弱地蜷缩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额间不断渗出冷汗,稍一动弹,刺骨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倒抽冷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马清苑站在旁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居高临下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她。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她语气冷淡又不耐,“不仅没能伤到京妙仪分毫,还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拖累又没用。” “真是邪门了。”杨鑫摸了摸额头上的血迹,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不甘,“我今天算是栽大跟头了,从头到尾,我根本摸不透京妙仪这个人。” 马清苑闻言,缓缓抬眼,语气极其不耐烦。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今天彻底碰壁,反倒印证了我的猜测。” 这间出租屋是两人唯一的落脚点,没有光鲜体面,没有旁人窥探,只剩最直白的算计和猜忌。 一整天,马清苑都在复盘所有关于京妙仪的蛛丝马迹,越想越觉得那位万众瞩目,人人追捧的京家大小姐,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杨鑫抬头,眼底满是戾气和不解:“哪里不对劲?她是京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人人都这么说,京家对外也从未否认过。” “名正言顺?”马清苑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她往前倾了倾身,昏暗灯光落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算计,“你忘了她那场二十岁生日宴?我之前就说过,她不对劲。”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濒临暴躁的杨鑫。 第125章 猎物名单 翟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京妙仪端坐于待客沙发之上,身姿挺拔却不显僵硬。 这是她主动找到翟氏谈投资。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没有多余的配饰,仅脖颈间一条细钻项链点缀,尽显清冷矜贵的气场。 她眉眼精致淡漠,言语得体,从容不迫地和翟氏集团董事长翟振宏,敲定着双方品牌投资的合作细节。 “方案说完了,翟总觉得是否需要修改呢?”她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不会让场子冷下去,主动抛话给对方接。 翟振宏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她这般年纪,便能独当一面直面商界大佬,谈吐气度,商业格局皆远超常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顺着京妙仪的思路,缓缓商议着合作。 “京小姐的想法,十分契合翟氏当下的布局,这份合作方案,我很认可。” 翟振宏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欣赏,正要提笔敲定初步意向。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年纪尚浅,仍是未及毕业的在校学子,却早已染尽豪门声色场的浪荡习气。 一副皮囊生得昳丽,眉梢天生挑着漫不经心的浪意,被色欲熏了眼睛,眼尾狭长上挑,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是久经风月打磨出的凉薄与轻佻,还有被家世纵容出来的肆意狂妄。 他便是翟家嫡子,翟霄佟。 素来闲散成性,整日流连声色,从无半分世家子弟的沉稳端方。 京妙仪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番。 这人虽与陆昭野一样声色犬马,但不一样的是,陆昭野身上有一股谁都能算透的精明感。 翟霄佟不一样,他是真的沉醉于声色犬马场,就连眉目都沾着纵欲过度的颓废。 此番不过是随性前来寻父,推门的一瞬,慵懒散漫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 下一瞬,视线便牢牢钉死在了沙发上的京妙仪身上,原本随意散漫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那双阅尽风月的眼眸,带着浪子独有的玩味与贪婪,肆无忌惮地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描摹,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觊觎与狎昵。 他像惯于捕猎花丛的浪蝶,忽然撞见一朵清冷绝尘,高不可攀的高岭花,心底瞬间燃起势在必得的征服欲。 察觉到他的目光,京妙仪内心很是不悦地吐了。 这样男凝的目光,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仿佛在观摩一件商品。 恶心。 她真脏把这人的眼珠子挖下来。 两人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火花四撞。 少女眸光如霜,淡然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从容镇定地迎上他放肆的打量,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将他所有暗藏的狎昵尽数隔绝在外。 反观翟霄佟,非但没有半分被撞破心思的窘迫,反倒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眸底翻涌着纨绔浪子独有的野性,越是见她清冷自持,不为所动,心底那股想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摘下,肆意折玩。 这样的念头,汹涌滋长。 办公室里原本平和的商业洽谈氛围,顷刻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与压迫撕碎,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翟振宏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那毫不收敛的轻浮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咳一声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暗含的告诫:“霄佟,不得失礼。这位是Stella’s Pointe的创始人,京妙仪小姐,我正与京小姐商议翟氏的深度合作。” 翟霄佟闻言,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几分直白的视线,却依旧懒懒散散,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浪子笑意,漫不经心朝着京妙仪微微颔首,语气轻佻又带着刻意的玩味:“久仰,京小姐。” 话音落,那双眼再度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清冷的眉眼,心底已然默默将这个名字,划入了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名单。 第126章 孰轻孰重 翟霄佟这声问候,轻浮得像层薄纱,裹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压得人微微不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翟振宏脸色微沉,怕儿子当众失了分寸,坏了合作的事。 京妙仪坐在沙发上,身姿笔直,半点没被他的气场压退。 她抬眼,神色平平,没有笑意,也没有半分普通人面对豪门少爷的拘谨。 声音清冷淡淡,干脆利落:“翟公子不用久仰。我只谈合作,不谈别的。”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 翟霄佟闻言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姿态散漫又张扬。 他压根没把她的疏离放在眼里,反倒觉得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越看越有意思。 “不谈别的?”他桃花眼微挑,语气带着纨绔惯有的轻佻挑衅,“京小姐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位置,本事确实不小。就是不知道,除了做生意,别的本事,有没有?” 话里的暗示直白又猥琐,在场成年人谁都听得懂。 翟振宏揉着眉头道:“霄佟够了,出去把门带上。” 翟霄佟理都没理自家父亲,目光死死锁着京妙仪,肆无忌惮:“来翟氏谈合作,求人办事,态度是不是该软一点?京小姐这么冷,不怕我爸,直接把合作撤了?” 典型的仗势欺人。 靠着家世压人,以为所有创业者都得低头讨好。 换做别人,早就慌了神,连忙赔笑妥协。 可京妙仪只是淡淡抬眸,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只剩极致的漠然。 她红唇轻启,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第一,我不是求人。翟氏需要我的品牌资源破局,是互惠互利,不是我单方面攀附翟家。” “第二,合作看的是利益和实力,不是看谁更会耍威风,搞骚扰。” “第三。” 她目光直直对上翟霄佟那双充满觊觎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带着绝对的碾压气场。 “翟公子若是不懂规矩,随意搅局。那这单合作,我可以立刻取消。” 全场瞬间死寂。 翟振宏瞳孔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创始人,居然敢直接硬刚翟家少爷! 敢当众放话,直接掀翻翟氏的合作! 翟霄佟脸上的玩味笑意,瞬间僵住。 他愣了两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狂妄的不屑: “你取消合作?京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整个北京,想要翟氏投资的人挤破头。你敢跟我叫板?” 京妙仪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步步逼压: “我当然敢。我的品牌不缺翟氏一个合作方。翟氏少了我的独家资源,损失的是你们的季度营收。” 她站起身,手里拎着包: “翟公子玩惯了风月场,不懂商业利弊很正常。但翟总应该清楚,孰轻孰重。” 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翟振宏,不卑不亢: “翟总,贵公子公私不分,出言冒犯。如果翟氏的合作态度就是如此,那今天的洽谈,到此为止。” 说完,京妙仪直接起身。 身姿清冷挺拔,没有半分留恋。 抬手拿起桌边的合作文件,随手一合。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仿佛刚才翟霄佟的家世威胁,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这副谁也不跪、谁也不惧的姿态,彻底打懵了翟霄佟。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女人。 不讨好、不示弱、不怕他的身份、不吃他的撩拨。 甚至轻轻松松,就把他拿捏成了一个不懂事、拖公司后腿的纨绔废物。 翟振宏心里咯噔巨响! 他太清楚京妙仪带来的京家口碑和品牌价值了! 这单合作一旦黄了,受损的是整个翟氏集团的口碑和业绩! 他当即急了,立刻出声挽留,态度瞬间放软:“京小姐!等等!是犬子无礼,不懂分寸,我替他给你道歉!”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翟霄佟,厉声训斥: “还不快给京小姐道歉!胡闹够了没有!” 翟霄佟浑身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捧着他、让着他、讨好他。 他从来没有给谁低过头,更没有被父亲当众逼着,给一个外人道歉! 尤其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的女人! 他死死盯着从容清冷的京妙仪,眼底的轻佻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错愕,不甘,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征服欲。 他嘴角紧绷,心底暗念着她的名字。 京妙仪。 你敢这么扫我的脸。 你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很好。 我非要拿捏你不可。 我非要看看,你这副谁都不跪的硬骨头,到底能不能被我亲手掰软。 而此刻的京妙仪,眼神淡然,全然无视他眼底疯狂。 她只看着翟振宏,语气冷静依旧: “道歉有用,就继续谈合作。再有下次,我就去找找陈氏,林氏集团,懂吗。” “懂。”翟振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第127章 名牌大学 翟振宏不敢再耽误,连忙抬手示意:“京小姐请坐,我们继续详谈。” 京妙仪从容落座,神色早已恢复全然的专业冷静,彻底将方才的插曲翻篇。 她翻开合作合同,开门见山,直奔重点:“翟总,那我们直接聊核心。这次联名项目,我司要求预付三成履约保证金,同步锁定双向对赌协议,季度GMV未达标,双方按比例赔付。” 翟振宏听得连连点头,应答顺畅:“合理,行业常规规矩,没问题。后续的流量置换、渠道分润,我们都配合你的方案来。” 两人一问一答,节奏极快,句句都是商业干货。 一旁站着的翟霄佟,原本还阴沉着脸,满心都是被打脸的不甘,暗自盘算着怎么纠缠京妙仪。 可听了没两句,他眉头直接拧死。 GMV? 对赌协议? 履约保证金?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 全程听下来,全程云里雾里,像在听天书。 他从小到大混迹纨绔圈子,只会泡吧、赛车、撩女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经商业、学业半点不碰。 翟振宏余光瞥见儿子一脸茫然,心里暗自叹气,却也懒得管他,继续和京妙仪对接:“京小姐,后续我们新人轮岗入职对接项目,需要走一遍学历学籍核验,学信网备案登记,方便双方对公建档,你看可以吗?” 这话一出,一直装沉默的翟霄佟,下意识开口插了嘴,语气带着十足的茫然:“学信网?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交谈的两人同时停声。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翟霄佟一脸莫名其妙,挑眉追问:“是新出的娱乐软件?还是什么会员平台?我从没听过。” 翟振宏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捂住儿子的嘴! 大学生不知道学信网? 简直离谱到家! 全国只要上过大学的人,没人不知道学信网是查学籍,查学历的官方平台! 京妙仪原本淡定自若的眼神,骤然微微一沉。 她抬眸,淡淡看向翟霄佟。 眼底的从容褪去,多了一层细细的审视和疑心。 她语气平静,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试探:“翟公子,你不是在校就读吗?高校学籍,毕业信息,全部都要在学信网登记,这是基础的常识。” 翟霄佟胡乱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谁记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学就是混个名头,谁还去查什么网?太麻烦了。” 他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懂。 什么学业核验,学籍备案,金融对赌,营收分润,这些普通人,在校生都该懂的基础常识,他一概空白。 京妙仪心里的疑云瞬间翻涌上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不涉足商业,在校学生不可能没听过学信网。 更何况他言行举止,根本半点不像正经在校读书的人。 不学无术是真,但完全零基础常识空白,太反常了。 翟振宏慌忙打圆场,语气仓促掩饰:“小孩子整天贪玩,不爱关注这些正事,疏于学习,让京小姐见笑了。” 越掩饰,越刻意。 京妙仪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清冷平淡,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合同,淡淡开口:“没事。只是有点意外。” 话音轻飘飘的,落在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快速在心里复盘。 年纪对得上在校学子的身份。 样貌气质,完全是豪门娇养出来的浪荡模样。 可学识,常识,基础认知,全部断层空白。 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到底是真的纯粹草包纨绔? 还是刻意装出一副荒废学业,浪荡无能的样子,掩人耳目? 翟霄佟压根没察觉她的心思,只觉得自己刚才丢了面子,心里更不爽了。 他只知道,京妙仪又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他咬牙盯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底的偏执更重。 她懂的多又怎样? 她聪明又怎样? 早晚他要让京妙仪彻底记住她。 而京妙仪全程面色不改,继续和翟振宏飞快对接条款。 语速飞快,字字精准:“对公账户走监管结算,月度财报同步公示,违约赔付条款最终敲定,没问题我们现在签字。” 翟振宏连忙应声:“没问题,全部按京小姐的规矩来!” 只有京妙仪自己清楚。 她已经悄悄,对这位看似浪荡愚蠢的翟家大少,彻底起了戒备之心。 这人,绝对有问题。 京妙仪心底早已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她不是第一次听翟霄佟的名字。 北京上流圈子谁不知道? 两年前翟霄佟高调上岸顶尖名牌大学,豪门圈大肆吹捧。 都说翟家嫡子颜值顶尖、头脑聪明,年少有为,是妥妥的名校学霸天才。 风光无限,人人夸赞。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现实,简直判若两人。 名牌大学在读生? 连最基础的学信网都不知道? 这根本说不通! 第128章 满是破绽 京妙仪压下眼底的审视,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语气平淡自然: “我记得前两年,翟公子名校上岸的新闻热度很高,当时圈内很多人都感慨翟家后继有人,年轻有为。” 这话一出,翟振宏脸上瞬间露出几分自得。 哪怕儿子不争气,这件事也是翟家拿得出手的脸面。 “哈哈,都是年少争气。”翟振宏顺势接话,“确实是国内顶尖名校,门槛极高,能考进去很不容易。” 一旁的翟霄佟只能凭着本能,散漫的扯嘴:“是吗?忘了。读书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 敷衍又潦草。 翟霄佟轻浮的话音落下,京妙仪眸色浅浅一敛,没再接他半分撩拨。 她缓缓落回对面的真皮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气场瞬间将方才略显诡异的氛围重新拉回商务正轨。 方才围绕翟霄佟学业的试探,到此戛然而止。 京妙仪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些暗藏机锋的问话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团疑云早已拧成了密密麻麻的线,沉甸甸压在心头。 名校学霸的光鲜传闻和眼前不学无术的草包模样,反差实在太过刺眼,处处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漏洞。 但她很清楚分寸。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若是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挖,一而再再而三地揪着翟霄佟的破绽不放,等同于当面撕破翟家精心打造的脸面。 翟振宏这种老狐狸,最看重家族颜面,如今已经屡屡被戳中痛处,尴尬得快要挂不住脸。 真要是逼得太紧,这位翟总当场翻脸都毫不奇怪,到时候两家合作直接告吹,得不偿失。 精明如京妙仪,绝不会做这种因小失大的事。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疑虑,将刚才关于翟霄佟的种种疑惑全都悄悄暗藏心底,不动声色地彻底翻篇。 “翟总,咱们言归正传。” 京妙仪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翟振宏身上,语气重新恢复成专业又疏离的商务腔调,利落又干脆。 “关于这次品牌投资的合作细则,我们继续往下敲定吧。” 翟振宏闻言,暗自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僵硬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他连忙收敛心神,摆出商场老总的沉稳姿态,笑着点头附和:“好好好,听京小姐的,咱们继续谈合作。” 一旁的翟霄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压根没察觉方才短短几番对话里暗藏的暗流汹涌。 只当是京妙仪没了兴致,撇了撇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纨绔模样。 可他不知道,此刻在京妙仪的心里,已经悄悄给他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今天这份埋在暗处的蹊跷,她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谈判桌上的氛围重新归于平稳,合作条款一条条缓缓推进。 但京妙仪心底的戒备,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卸下。 这个真假难辨的翟霄佟,已经成了她心里一道时刻警惕的暗雷。 合作条款敲定收尾,纸质合同双双落笔。 京妙仪利落收好自己的那份文件,指尖一折,塞进随身手包,全程干脆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起身颔首,礼貌疏离:“翟总,合作愉快,后续对接我团队会专人跟进。” 翟振宏满脸笑意起身相送,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全程杵在旁边的翟霄佟,自始至终没掺和半句商务对话,一双眼懒懒散散,却牢牢锁在京妙仪身上,视线黏得离谱。 京妙仪转身径直走向走廊电梯,步伐从容,神色淡然,心底却没半点放松。 方才谈判全程,她看似专心谈合作,脑子里反复复盘着翟霄佟的所有破绽。 名校学霸的惊天人设造假。 一问三不知的荒唐模样。 处处违和的诡异反差。 桩桩件件都记的清清楚楚。 这人太怪,太藏事,绝对不简单。 她只想赶紧离场,远离这片是非地。 可她刚走出两步,身后的人影立刻跟了上来。 翟霄佟长腿一迈,轻轻松松追上她的脚步,不远不近黏在身侧,一副闲得无聊,专门过来凑热闹的模样。 电梯门缓缓打开,京妙仪径直走进去,按下一楼按键。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翟霄佟低头弯腰,跟着挤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 密闭的电梯瞬间被男人的气息填满。 空间骤缩,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京妙仪目不斜视,背脊挺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完全无视身旁的人。 翟霄佟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趣,歪头盯着她清冷漂亮的侧脸,唇角勾着吊儿郎当的笑,嗓音懒散又带着刻意的撩意: “京小姐,谈完工作就这么冷漠?”翟霄通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像一只兔子,很乖的啊。” 京妙仪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公事已毕,没必要寒暄。” “公事完了,就该聊私事了啊。”翟霄佟往前微倾半步,刻意缩短两人距离,单手随意揣在裤兜里,姿态浪荡又张扬,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刚才会议室你盯着我问东问西,问我学历,问我专业课,问得那么仔细。我还以为京小姐对我很感兴趣呢。” 京妙仪心底冷笑。 感兴趣? 她是对他满是漏洞的学霸人设感兴趣。 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只是例行询问,核实合作方基本情况而已,翟公子想多了。” “是吗?小兔子别老是板着个脸嘛~” 翟霄佟显然不信,低笑一声,顺势拿出手机,屏幕一亮,递到她眼前,姿态随意又主动: “那给个联系方式吧。生意场上合作归合作,私下交个朋友不过分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也能多照顾照顾小兔子的生意。” 他指尖轻点屏幕二维码,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十足的纨绔挑逗: “还是说,京小姐只喜欢跟我谈公事,半点不想跟我有私交?”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一冷一浪的身影。 京妙仪余光扫过他手里的手机,扫过他这副游手好闲,只会撩妹调情的模样。 心底的疑虑又重了一分。 如此轻浮浪荡,看似胸无点墨的草包少爷,怎么都配不上外界封神的天才人设。 可偏偏所有光环,所有殊荣,全都堆砌在他身上。 她抬眸,清冷目光直直看向他,语气疏离又坚定,不带半分暧昧: “没必要,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工作对接有官方渠道,私下不必联系。” 干脆利落的拒绝,半点余地不留。 翟霄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玩味了。 圈内围着他转,主动贴上来的名媛千金数不胜数,他主动递联系方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致,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挑逗: “京妙仪,你这么冷淡是欲擒故纵?”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一楼到达。 京妙仪不等他再多说一句,抬步直接走出电梯,步伐利落决绝。 她心底冷笑。 不是欲擒故纵,是对草包没兴趣。 第129章 被催回家 走出翟氏集团富丽堂皇的大堂,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京妙仪抬手拦停了正要上前等候的专属司机,声音淡淡吩咐:“不用来接我,你先开车回去。” 司机不敢多问,恭敬应声,驱车缓缓离开。 她不想现在就回到空旷冷清的京家大宅,满心积压的疑虑和烦躁,急需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思来想去,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胡昭月的住处。 那是她在这座繁华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温暖港湾。 两人从贫瘠的农村出来,风雨同舟。 或许也只有胡昭月,见过她所有疲惫脆弱的模样。 打车一路辗转,很快就到了胡昭月家楼下。 推门而入,屋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满是踏实又安心的烟火气。 胡昭月正窝在客厅追剧,看到推门进来的京妙仪,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来:“妙仪,你怎么突然过来啦?今天谈合作顺利吗?我刚下班,你介绍的那个工作挺不错的,很清闲呢。” “还好。”京妙仪轻轻点头,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径直走到柔软的沙发旁坐下,整个人稍稍放松下来。 卸下在外所有的锋芒与防备,她此刻才终于有了几分疲惫的样子。 “是不是累坏了?快好好歇歇。”胡昭月性子单纯温柔,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贴心递过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多打扰,默默陪着她。 这里是京妙仪在偌大的北京城里唯一可以彻底放下戒心的地方。 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京妙仪指尖点开手机,直接拨通了黄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黄玉干练恭敬的声音:“大小姐。” 京妙仪指尖轻点沙发扶手,语速利落飞快,直奔主题:“黄玉,立刻帮我去查一个人。” “您说。” “翟氏集团的嫡子,翟霄佟。” 她眸光沉了沉,把今天所有疑点直白道出:“外界传他是顶尖名校毕业的天才学霸,年少有为,名声响遍整个北京上流圈。但我今天实地接触下来,这个人完全就是个草包。连大学生基础的学信网,学籍核验一概不知,商科专业一问三不知,商业常识更是半点没有。整天一副纨绔浪荡的样子,只会四处撩人,行为轻浮得离谱。” 条理清晰,句句直白,没有半点多余铺垫。 电话那头的黄玉立刻抓住重点:“京总的意思,是他的名校人设全是假的?” “十有八九。”京妙仪语气冷了几分。 京妙仪清楚,因为自己是假货,看其他假货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要么学历是买来的虚名,要么他从头到尾都在故意装疯卖傻。” “你现在立刻着手去查,彻查他两年前所谓的名校上岸真相,真实在校情况,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我要最详实的全部资料。”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连夜深挖,尽快给您答复。”黄玉办事向来干脆利落,听完立刻应声领命。 挂掉电话,京妙仪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一旁的胡昭月听得心惊,柔和的眉眼满是担忧,轻轻拉住她的手:“那个翟家少爷这么不对劲啊?妙仪,你和他合作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心里有数,而且这人大概率真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京妙仪侧头看向身边唯一的朋友,清冷的眼底褪去锋芒。 偌大北京城,灯红酒绿,人心叵测。 也只有在胡昭月这里,她才能卸下所有铠甲,不用时刻提防算计,安安稳稳做一回自己。 翟霄佟的秘密,翟家背后的猫腻,她迟早都会一一查清楚。 而眼下,她只想借着这份难得的安稳,暂时抚平今日积攒下的所有疲惫疑虑。 解决完正事,她彻底卸下所有锋芒,往后一仰,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豪门的勾心斗角。 胡昭月轻轻帮她拢了下滑落的碎发,小声道:“累坏了吧?好好歇会儿,今晚就在我这住,没人打扰你。” 京妙仪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有这么个温柔纯粹的闺蜜陪着,再累的日子,好像也能扛过去。 她就这么闭目小憩,不知不觉,时间一路滑到深夜十一点。 整座城市灯火渐稀,万籁俱寂。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一通来电。 屏幕上赫然两个字。 京妄。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京妙仪缓缓睁开眼,眼底刚睡醒的慵懒瞬间褪去几分,随手拿起手机接通。 她语气平淡:“喂?” 电话那头,少年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紧绷,字字清晰:“十一点了,在哪。”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白又强势,是京妄一贯的性子。 他作为一个假弟弟,倒是敬职敬业。 京妄这人看着清冷淡漠,寡言少语,实则心思极深,偏执又占有欲极强,向来把她的行踪盯得死死的。 京妙仪淡淡回:“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京妄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追问。 “胡昭月。”京妙仪懒得跟他绕弯子,直白道,“我今晚在她这待一会儿,不用等我。” 京妄沉默两秒,低压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执拗的固执:“为什么不回家。” “今天事多,累了,不想回去。”京妙仪语气随意,漫不经心。 “京妙仪。”京妄一字一顿,清冷的声音裹着强势,“我没看见你的人,现在我体内的毒又发作了,很痛。” 他从入夜就一直在等她回去,整座京家大宅安安静静,始终没有她的身影。 京妙仪冷呵一声,话里话外没什么好气:“痛?那就受着,别在我面前装可怜。” 说完,京妙仪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是京妄吗?” 胡昭月问。 “嗯。”京妙仪起身,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回家看看他,太晚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胡昭月起身送她到门口,轻声叮嘱,“下次累了随时过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位置。” “嗯。” 第130章 跟踪被绑 夜色浓稠如墨。 深夜的老旧小区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断断续续洒在路面上。 京妙仪跟胡昭月道别完,裹紧外套快步走出小区大门。 刚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她敏锐的第六感瞬间绷紧。 后背一阵熟悉的寒意悄然袭来。 有人在跟着她。 京妙仪脚步一顿,眸光骤然变冷,下意识侧过眼,余光飞快扫过身后的黑暗角落。 一道修长沉暗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远不近,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 是他。 之前一直跟踪她的人。 这几天凭空消失,半点踪迹都找不到的跟踪者,居然又冒出来了。 这个脚步完全不是杨鑫。 这人脚步更轻更稳。 前几日这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管京妙仪怎么让人排查,都寻不到半点线索,她还以为对方已经知难而退,彻底收手了。 没想到沉寂了没几天,居然又悄悄缠了上来。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抹厉色,周身的气场瞬间从疲惫转为凛冽。 她没有立刻回头,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实则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后那道影子身上。 对方很谨慎,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完全不靠近,也不露面,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默默盯着自己的猎物。 京妙仪听着身后响起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不急不慢,死死逼近。 京妙仪心头猛地一沉。 她今天太大意了。 白天全程谈翟氏合作,氛围平稳,她压根没带武器,身上空无一物,半点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是她疏忽了。 原本一直远远吊着的影子,这一刻,居然不再躲藏。 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空气瞬间压得窒息。 夜里整条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照得地面惨白。 京妙仪脚步立刻停住,没再往前走半步。 她脊背挺直,侧脸冷得彻骨,缓缓回头。 身后夜色浓重,男人身形挺拔,完全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面对男人阴沉的注视,京妙仪气场拉满,继续出言挑衅。 “怎么不说话了?跟踪我这么久,费尽心机潜伏试探,真轮到你动手的时候,反倒怂了?我今天手无寸铁,机会摆在你眼前,不敢上?” 她句句锋利,句句戳破对方的蛰伏。 可对面的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就只是静静站在暗处,幽深的目光死死锁着她,透着让人发寒的诡异。 整条马路静得可怕,只剩晚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就在京妙仪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瞬间。 他给她的感觉太熟悉。 是京妄? 肯定不是他,他现在在京宅,体内毒性发作还在等她拿药。 那会是谁?会是谁打扮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黑色鸭舌帽帽檐很刻意的往下压,遮住了自己的大半的面容。 忽然,京妙仪眼前黑影一晃。 短短一秒不到的功夫。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男人,凭空消失了。 彻底隐入漆黑的夜色里,连一点脚步声,一点动静都没有,干净得离谱。 京妙仪瞬间愣在原地。 眉头死死皱起,心底满是诧异和警惕。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神出鬼没,完全摸不透套路。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正抬手想重新拨通黄玉的电话,想要她支援。 可下一秒! 一道凛冽的劲风骤然从身后死角突袭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强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 一股刺鼻又诡异的药味,瞬间钻进口鼻,直冲大脑! 京妙仪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是迷药! 她拼尽全力挣扎,浑身用力想要挣脱,脑袋疯狂偏转,抬手想要格挡反抗。 但药效发作的速度快得吓人。 不过两秒,四肢瞬间发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路灯,夜色,街道全部开始重叠、发黑。 视线飞速模糊,彻底失去焦点。 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眼前一黑。 京妙仪直接浑身一软,彻底晕死过去,直直落入了身后人的掌控之中。 深夜空旷的街道,彻底归于死寂。 只剩晚风萧瑟,无人知晓京妙仪已经被人暗算掳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刺骨的阴冷猛地扎进骨头里,硬生生把京妙仪从昏死里拽醒。 她眼皮沉重得要命,脑子还昏沉发胀,残留的药劲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睁眼,漆黑一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路灯,没有夜色,只有密不透风的黑暗。 鼻尖第一时间窜进来的,是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潮湿,发霉,混着脏水和铁锈的烂味道,直冲喉咙,呛得她下意识皱眉憋气。 京妙仪猛地回神。 她被绑了! 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捆在身后,手腕勒得皮肉生疼,半点动弹不得。 身子躺在冰冷黏腻的水泥地上,地面又潮又脏,透着刺骨的寒气,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一间地下室。 低矮,封闭,肮脏到离谱。 墙壁常年返潮,布满黑乎乎的霉斑,墙角积着浑浊的污水,地上全是灰尘泥垢,随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弃垃圾。 空气闷得要命,浑浊压抑,连呼吸都让人难受。 京妙仪撑着昏沉的脑袋,快速扫过四周。 空的。 偌大的地下室,除了一堆破烂杂物,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头顶远处一盏接触不良的破灯泡,时不时滋啦闪两下昏黄微光,勉强照出这片肮脏破败的环境。 昨晚最后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小区门口,暗处的男人,突如其来的偷袭,捂住口鼻的迷药。 京妙仪眼底瞬间爆起冷戾。 大意了! 她万万没想到,那人故意消失是为了骗她松懈,根本不是走了,是绕到她身后偷袭! 手段阴毒至极! 京妙仪咬牙,试着挣了挣绳子,麻绳绑得死紧,越挣越勒。 她冷沉着脸,低声自语: “敢绑我京妙仪,你们最好祈祷别让我出去!” 沉寂肮脏的地下室里,只有她冰冷的声音轻轻回荡。 没人回应。 暗处,依旧死寂沉沉,藏着未知的危险。 第131章 沉默无言 忽然。 死寂的地下室里,突兀响起“咔哒”一声轻响。 内侧紧闭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高挑挺拔的黑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男人头戴一顶纯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牢牢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肤色偏冷白,轮廓干净又凌厉。 他身形又高又瘦,骨架挺拔笔直,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衣料低调暗沉,贴合身形却不臃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沉气场。 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格外惹眼。 十指干净利落,指节分明,骨相匀称修长,指尖纤细却透着藏不住的力量感,精致得过分,和这肮脏恶臭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一步步朝京妙仪走近。 周身气场阴冷压抑,沉默不语,单单站在那里,就让逼仄潮湿的地下室,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京妙仪抬眼盯着他,眼底满是冷冽的警惕。 就是这个人。 跟踪她,偷袭她,把她绑到这里的神秘男人。 地下室潮湿的冷风缓缓掠过,男人一步步走到京妙仪身前站定。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鸭舌帽依旧压得很低,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京妙仪抬着眸子,强压下心底的戒备,冷声开口问道: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三番五次跟踪我,如今又把我绑到这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个神秘男人素不相识,对方何苦费尽心思对付自己。 男人垂眸看向被捆在地上的她,沉默片刻,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 他没有开口说话,指尖灵活地比划起来,一连串利落的手语动作在昏暗灯光里格外清晰。 京妙仪紧紧盯着他的手势,看了半天,一头雾水。 她皱起眉头,直白开口:“你别跟我打这些,我看不懂手语。” 听到这话,男人比划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静静地看着京妙仪,修长的手指缓缓收回,重新落回身侧。 原本就寡言的他,此刻更是彻底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阴冷的气息再度笼罩下来,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僵持的空气里,京妙仪盯着他冰冷沉默的样子,心头瞬间有了猜测。 她眼神一厉,语气干脆又笃定,直接开口质问: “是不是有人花钱雇你,要买我的命?” 话音落下。 戴着黑鸭舌帽的男人身形微顿。 几秒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 一个干脆的点头动作,直接坐实了所有猜测。 真的是买她的命! 京妙仪眼底寒意瞬间炸开。 果然不是私人恩怨,是有人暗地里花钱,要弄死她!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继续冷声追问,步步紧逼: “谁雇的你?翟霄佟?还是翟振宏?”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彻底沉默,半点不透露信息。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冷白的下颌上,整个人又冷又神秘,嘴巴像是焊死了一样,只肯承认交易,绝不出卖雇主。 京妙仪死死盯着他,心里瞬间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这人之前天天跟踪踩点,又突然消失几天! 是雇主在观望时机,他在等自己放松警惕! 难怪专挑她空手,孤身一人的深夜动手! 全是算计好的! 京妙仪冷笑一声。 可男人依旧沉默伫立,不辩解,不回应,静静看着被绑在地上的她。 “是杨鑫还是马清苑?” 她看着男人。 京妙仪之前学过一些心理学,见男人沉默的样子,她眼底寒光一闪,脑中瞬间锁定了一个人。 京妙仪冷声开口,语气笃定到极致: “是柳玉茹,对不对?” 这话一出。 原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男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轻轻比划着手语: 【抱歉,雇主信息保密。】 “那就是柳玉茹了。”京妙仪冷冷勾唇,直截了当,“你知不知道你很没有做骗子的天赋,不过这一行我是专业的。” 她甚至还调侃了起来。 男人没说话。 京妙仪道:“不过你确实有做杀手的天赋。” 这下她在心底所有疑惑全部打通。 难怪这人跟踪得隐秘又谨慎,消失蛰伏,专挑她最弱的时候下手。 柳玉茹一直记恨她,处处跟她作对,明面上争不过,就舍得砸钱找杀手,背地里想要彻底除掉她! 京妙仪嗤笑一声,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又冷又狠: “我就知道是她,柳玉茹输不起,正面次次被我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抬眼直视面前沉默的男人,步步紧逼追问: “她给你开了多少钱?让你甘愿铤而走险,绑我,杀我?” 男人依旧不说话,帽檐压得极低,安静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地下室阴冷潮湿,恶臭弥漫。 京妙仪心里已经彻底记死了这笔账。 柳玉茹敢花钱买她的命。 那她日后,必定百倍千倍,全部讨回来! 京妙仪眼底锋芒骤起,哪怕身陷绝境,气场依旧半点不输。 她抬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干脆又强势,不带半分慌乱: “柳玉茹给了你多少钱?” 不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抛出重磅筹码,字字掷地有声: “不管她开什么价,我给你双倍。” 昏暗的地下室里,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骤然一变。 男人身形微微一顿,压着的帽檐下,视线牢牢锁在京妙仪身上。 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轻轻蜷缩了一下,显然这个条件,让他动了心思。 京妙仪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更添笃定: “你不过是拿钱办事,没必要为了柳玉茹跟我死磕。” “归顺我,好处远比你想象的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 她太懂这类拿钱办事的人,本心只为利益,从来没有固定的立场。 只要筹码足够重,就能轻易撬动人心。 男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默默权衡这笔突如其来的交易。 第132章 时隔经年 京妙仪看着他沉默权衡的模样,心里瞬间拿捏住了分寸。 这人本就是唯利是图,无忠无义,只认钱。 双倍价格砸在这里,他心里早就动摇了。 京妙仪根本不给他多想犹豫的机会,直接强势开口: “既然对这个价格心动了,就别杵着不动,去给我倒杯水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恳求,没有示弱。 男人浑身一僵,明显愣在了原地。 他混迹暗处多年,接单无数,从来只有他拿捏别人,胁迫别人,从未有过被绑架对象随意指挥的情况。 更何况对方还是被自己五花大绑,任人宰割的状态。 地下室光线昏暗,他压着鸭舌帽,垂着眼没看她。 京妙仪抬眼,眼神冷厉又笃定,再次冷声催促: “快点,想赚我的双倍钱,就先听我的话办事。” 利弊摆在眼前,清清楚楚。 几秒的沉默过后,向来杀伐冷血的男人,居然默默转身。 高挑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乖乖遵照她的指令,去寻水倒水。 偌大肮脏的地下室里,只剩被绑在地的京妙仪。 柳玉茹花重金雇来的杀手,到头来,最先归顺的,是她京妙仪。 不过半分钟,脚步声折返地下室。 男人端着一杯清水走近,指尖扣着杯壁,动作僵硬又别扭。 他是拿钱卖命的杀手,刀里血里滚惯了,这辈子从没伺候过人,更别说伺候一个被自己绑住的人质。 昏暗潮湿的灯光斜斜劈下来,落在他垂落的手腕上,肌肉线条冷硬凌厉,格外显眼。 京妙仪随意抬眼一扫,目光骤然定格。 他清瘦手腕突出来的那一块骨骼上,赫然缀着一颗极小的褐色小痣,位置刁钻,细微却醒目。 霎那间,京妙仪眼底的从容冷色猛地一沉,面色瞬间褪色变得苍白。 她心头狠狠一震,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错愕。 诧异。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恍惚。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她垂在身后被绳索捆紧的手指悄然攥紧,面上再也维持不了冷淡的神色,眼神定在男人身上,恍惚不定。 男人停在她面前,给她松了身上的绳子,沉默地递上水杯。 接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你什么意思?” 京妙仪从地上站起来,叫住他。 他还是没说话。 京妙仪:“你想放我离开?” 他安静收回手,身姿挺拔冷硬,没做多余停留,默然准备迈步离开。 就在他侧身分神的刹那,京妙仪手腕轻抬,动作快得离谱,五指精准扣住帽檐,顺势狠狠一扯。 唰—— 轻响骤起,黑色鸭舌帽直接被拽落,轻飘飘砸在水泥地上。 昏暗的地下室灯光直直落下,彻底褪去所有遮掩。 两个人就这样在肮脏恶臭,不见一丝天光的地下室,坦然相见。 帽子落地的轻响响起,常年未曾修剪的黑发瞬间散落下来。 发丝冗长杂乱,带着久不见光的邋遢颓态,衬得整个人阴郁又沉郁,像是常年蜷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可这份落魄之下,偏偏藏着难掩的璞玉之姿。 优越的骨相,脸型线条流畅利落,鼻梁高挺笔直,生来便是得天独厚的清冷样貌。 过长的发丝常年垂落,死死遮住大半眉眼,将所有情绪都藏在阴影里,愈发衬出周身孤僻阴郁的气场。 帽子被掀开,真面目骤然暴露的那一刻,男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心底翻涌出自卑和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他脊背紧绷,周身清冷阴郁的气息瞬间染上一层狼狈。 京妙仪望着他躲闪退缩,自卑阴郁的模样,眼底骤然一凝,心头五味杂陈尽数翻涌,复杂得快要溢出来。 地下室死寂一片。 男人手掌死死覆在脸上,凌乱邋遢的黑发从指缝间滑落,遮住眼底所有狼狈与慌乱。 他蜷缩在黑暗里多年,早已习惯藏起自己的模样,习惯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唯独最怕,被眼前这个人看见自己这般破败阴郁的样子。 京妙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他躲闪蜷缩的身形。 看着他杂乱未修的长发,看着他骨相优越却被尘埃掩盖的眉眼,看着他此刻卑微又自卑的躲闪。 她积压在心底数年的执念,惦念,遗憾与复杂心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怎么会是这样!? 她的心底几乎在崩溃叫嚣。 京妙仪喉间微微发紧,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穿透满室死寂,震得人心头发麻。 “谢鹤雪。” 尘封数年,藏在心底最深,从未敢轻易念出的名字,终于被她亲口唤出。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男人捂住脸的手,骤然僵硬。 浑身所有的动作彻底骤停。 阴郁冷寂的身形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狠狠击中灵魂最软的地方。 他一动不动,维持着遮脸的姿势,周身的清冷死寂尽数碎裂。 谢鹤雪无人窥见的灵魂因为这一声呼唤剧烈震颤。 时隔经年。 终于有人,再叫他一次谢鹤雪。 第133章 故人重逢 地下室潮湿的冷风无声流淌。 谢鹤雪单手死死掩着面容,冗长凌乱的黑发遮掩着他所有的狼狈,骨子里深藏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份对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如今只是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 就在这片沉沉的死寂之中,京妙仪望着他瑟缩躲闪的模样,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尽数翻涌。 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谢鹤雪。”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谢鹤雪捂住脸颊的手掌骤然僵住,整个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常年遮住眼眸的黑发之下,那双沉寂荒芜的眸子猛地一颤,掀起滔天波澜。 多少年了。 他隐姓埋名,斩断过往,把自己困在无边黑暗里,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旧日时光一同腐烂消亡。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会再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谢鹤雪依旧不肯放下手,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般落魄阴郁,满身尘埃的模样,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弥漫开难以言喻的落寞自卑。 现实的冲击力太大,和记忆里清冷温柔,长相优越,成绩优秀的白月光狠狠割裂。 京妙仪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心疼,怅然,还有数不尽的复杂和不解。 最想看见的人,最风光霁月的白月光。 那个记忆里最通透聪明,灵秀清冷,众人仰望的学神。 就这样出现在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 不该这样的啊!!! 京妙仪内心崩溃又凌乱,巨大的冲击让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迈不开一步。 地下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 谢鹤雪依旧死死捂着脸,凌乱的黑发垂落,将所有狼狈尽数掩藏。 京妙仪望着他这副自我蜷缩,自卑颓靡的模样,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瞬间彻底崩裂。 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底疯狂翻涌着这个念头。 酸涩和心疼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不是说谢鹤雪的成绩能排上省前五十吗?不是说他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吗?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站在暖阳之下,前程坦荡,万丈风光的少年。 他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岁岁明亮。 可如今呢? 偏偏沦落到暗无天日,肮脏恶臭的地下室,做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把自己折腾得满身阴霾,邋遢孤寂,连真面目都不敢轻易示人。 巨大的落差与心疼狠狠攥住京妙仪的心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京妙仪的眼眶悄然泛红,心底满是难言的痛楚。 不该这样的,谢鹤雪,你明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京妙仪一步步缓缓上前,脚步沉稳,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始终捂着脸的男人身上。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惜与不甘,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所以刚才想放我离开。”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成了为利驱使的杀手,有人雇佣他去绑架京妙仪。谢鹤雪按照对方指示找到了她。 却发现雇主口中的京妙仪长着和阿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性格。 谢鹤雪很聪明,发现京妙仪就是顾盼儿的那一刻,他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秘密。 可他不想看见京妙仪铤而走险,陷进危险。 他想带她走。 谢鹤雪缓缓松开了遮住脸颊的手。 冗长杂乱的发丝依旧遮住眼底大半光景,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浓浓的焦灼与不安。 他无法张嘴言语,只能急切地抬起双手,指尖飞快比划着急促的手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快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北京。】 【这里的纷争太凶险,你不该卷进来,留下来只会深陷险境。】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阴郁的周身气息此刻尽数化作焦急,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催促她远离所有危险。 京妙仪眼底红得骇人,哽咽着抓住他冰冷的衣袖,近乎偏执地逼他开口。 “谢鹤雪,我看不懂手语,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不肯接受他只会沉默,只会手语的事实。 记忆里那个少年,声音清润如玉,读书时朗朗清亮,笑时温柔悦耳,怎么可能一辈子无声! 谢鹤雪看着她哭得破碎的模样,指尖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隐忍。 他僵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缓慢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说不了了。】 随后,他微微低头,缓缓张开了紧闭多年的唇。 昏暗阴冷的灯光直直照进去,将口腔里残破不堪的景象,赤裸裸暴露在京妙仪眼前。 他的舌头被整齐割去,舌根残留着狰狞扭曲的旧疤,肉色凹凸粘连,创口早已愈合,却彻底毁了所有发声的可能。 不是天生哑疾。 不是病痛失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被人活生生,硬生生割掉了舌头。 刀口平整残忍,是刻意的酷刑。 曾经能吐出最温柔字句,能念出她“阿棠”名字的嘴巴,如今只剩一片残破荒芜的血肉。 他再也发不出半点人声。 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死寂里。 常年无法说话的口腔微微发干,他喉咙无意识滚动,却连一丝气音,一丝沙哑,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 彻底的。 永久的。 无声。 京妙仪所有哭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呼吸骤停。 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瞬间冻住,血液从头凉到脚底。 她看着他嘴里狰狞丑陋的伤疤,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对她说话的嘴,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痛得她连颤抖都做不出来。 原来。 原来他不说话是被人割了舌,受尽酷刑,硬生生变成了哑巴。 天之骄子,落得失声,自卑,见不得光,苟活暗沟的下场。 老天爷这哪里是惩罚她! 这是把他生生碾碎,扒皮抽筋,碎骨入泥,然后让她看。 谢鹤雪缓缓合上嘴,垂下长长的眼睫,凌乱的发丝盖住泛红的眼尾。 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残缺,习惯了无声,习惯了旁人看见伤口时的惊恐。 可他唯独不敢让京妙仪看见。 他抬手,极轻地比出手语,指尖微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不疼了,别怕。】 昔日天之骄子沦落至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她一身安稳,不让她沾染自己身处的这片泥泞黑暗。 京妙仪望着他急切比划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的情绪瞬间泛滥开来,心底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向来冷静自持,擅长将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底,伪装得天衣无缝,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可这一刻,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心疼与不甘尽数决堤。 她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停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就算她是个欺世盗名的坏女人,老天爷也不该这样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啊!!!! 第134章 命运两端 为什么偏偏是他。 偏偏是谢鹤雪。 京妙仪浑身都在抖,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伪装,狠戾,在此刻碎得彻底干净。 她就算是不择手段的坏人,自私凉薄,欺世盗名,心机深沉,阴狠毒辣。 这些罪名她全都认。 这些年她踩着算计往前走,接得住所有阴债,扛得起所有报应。 她从来没怕过老天爷的惩罚。 可为什么老天偏偏让谢鹤雪变成这副模样!? 她红着眼,哭声破碎沙哑,几乎是崩溃地质问: “是我作恶多端,我不择手段,我欺世盗名!所有报应冲我来就好!老天爷要惩罚我,我都认!为什么会是你?”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她原本以为再次遇见谢鹤雪,他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谢鹤雪僵在原地,凌乱的黑发下的眼眸彻底乱了。 看着向来强势骄傲,从不掉一滴泪的阿棠,为他崩溃失态,哭得狼狈绝望,他胸腔狠狠发闷,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措。 亲眼看见那狰狞可怖的舌疤的瞬间,京妙仪所有的崩溃都化作了刺骨的猩红。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用力抱住他单薄冷硬的脊背,眼泪簌簌落下。 谢鹤雪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整个人骤然绷紧,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挣脱。 难堪,自卑,极致的自厌情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太脏了。 常年混迹黑暗阴沟,双手沾满血腥戾气,容貌颓废,口不能言,满身伤痕,从里到外,早已是腐烂在淤泥里的废人。 而阿棠光鲜耀眼,站在阳光里漂亮又可爱。 他们,早已是命运两端的人了。 谢鹤雪浑身紧绷,僵硬地垂着双手,不敢碰她分毫,凌乱邋遢的发丝蹭着她的肩头。 他埋着头,极致的难堪与卑微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局促小心翼翼。 京妙仪感受着他浑身的僵硬与躲闪,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后颈,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暗沉的衣料上,哑声哽咽。 被京妙仪紧紧拥在怀里,谢鹤雪紧绷的身躯微微发颤。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苦楚与残破,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隐忍。 泪水无声地从凌乱发丝遮掩的眼底滑落,顺着清瘦的下颌悄然滴落。 他不能出声,只能将所有呜咽都咽回荒芜的喉咙里,任由酸涩的泪水浸透心底。 京妙仪察觉到肩头浸湿的凉意,心口疼得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红着眼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杀意,语气决绝: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谢鹤雪急忙抬起手,指尖急切地比划着手语: 【不要知道,太危险了。】 他受尽苦楚早已认命,唯一的心愿,只是护着京妙仪安然无恙。 京妙仪瞬间懂了。 他怕牵连她,怕她涉险,就算受尽万般折辱,也绝不会把仇人半个字告诉她。 他宁愿自己生生咽下所有血海深仇,独自困在无边黑暗里煎熬一生,也舍不得让她沾染半分危险。 京妙仪没有再逼他,只是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触到那些藏在发丝下的细碎伤疤,心底的恨意层层堆叠,几乎要燎原。 她轻声开口: “好,你不说也没关系。” 他不肯说,她就自己查。 谢鹤雪还在急切地比划手语,反复劝她安稳收手; 【不要碰这些肮脏的权力斗争,阿棠,离开北京,走得越远越好,这里太危险了,会毁了你。】 他吃过权力倾轧最狠的苦,被权势碾压得粉身碎骨,落得失声残缺,苟活黑暗的下场。 他拼尽所有力气,只想护她全身而退,远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京妙仪静静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抬手一点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方才崩溃失态的脆弱尽数收敛,眼底的湿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且极致清醒的野心。 她骨子里的倔强没有人能劝得动。 京妙仪抬眸,目光坚定锐利,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不会离开北京的。” 她道: “你知道的,我只是村里长大,五百块就能卖了的女娃,从来不是京城大小姐。京妙仪这个身份是我偷来的,这些资源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我不会轻易放弃。” 她清楚,弱小者,只能任人宰割、任人践踏,连自己最珍视的人都护不住。 她唇角绷紧,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钱,要权。我要站在金字塔最顶端做人上人,做主导者,拿话语权。我不要再任人拿捏,任人算计。没有人能欺负我,侵犯我,瞧不起我半分!” 她要手握至高权柄,掌控自己的命运。 听完她字字铿锵的野心,谢鹤雪的手语骤然停住。 此刻他终于明白。 阿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厉害的人。 她心意已决,退路不要,就要往金字塔顶端爬。 沉默良久,谢鹤雪凌乱发丝下那双阴郁温柔的眼眸彻底软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起落,打出一行无比郑重的手语: 【好,我会在你身后,永远守护你。】 他此生无光无声,满身伤痕,早已没了前程,没了未来。 不管京妙仪要做什么,他都陪着她。 第135章 失而复得 谢鹤雪抬手飞快比着手语,让她回家,不要让京家人对她起疑心,赶快离开他这里。 【你先回家,他们会来找你,你身份会暴露。这里太脏太危险。】 京妙仪压根看不懂手语,只看出来他想让自己撤。 她当场摇头,语气干脆:“我不走。” 谢鹤雪指尖一顿,又快速比划,神色更急,全是担心危险。 京妙仪侧过头,冷笑道: “是柳玉茹先动的手,花钱雇杀手来绑我。她敢阴我,就别想平安收场。我忍她很久了,这次她自己送把柄上来,我凭什么躲?傻子才放过这种借力打力的好机会。” 谢鹤雪盯着她凌厉敏捷的样子,所有劝阻的手势慢慢停了。 他看懂了,她不是怕事,她是要借机翻盘。 她不想退,她要硬刚,要往上爬。 谢鹤雪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只剩全然的纵容。 良久。 他抬手,缓缓比出一整套手语。 【哥哥不拦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京妙仪还是看不懂他的手语。 但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再也没有劝说,只有无条件站她这边的笃定。 她唇角一扬,笑得又坏又疯狂: “既然那个蠢女人想跟我斗,那我就顺势接招。这次我不仅要自保,我还要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柳玉茹踩死!我玩不死她。” 谢鹤雪静静看着她,微微颔首。 她收敛一身锋芒,仰头望着他,带着点明目张胆的依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谢鹤雪你帮我,让我住在你这里几天好不好?你不要赶我走,我要假装自己被绑架的假象,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谢鹤雪摇摇头,自厌情绪化作指尖的文字: 【可这里肮脏潮湿,你住这里不舒服。我不想让你陪我吃苦。】 见谢鹤雪犹豫,京妙仪仰起头,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可怜,字字都藏着算计: “哥哥你之前一直帮我的啊!你之前还答应我考上大学就带我离开那个鬼地方,是你食言了!你突然消失了!我恨你!我差点被我爸五百块卖给隔壁那个老瘸子!”京妙仪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急促偏执,“这次你再帮帮我,你帮我杀了她好不好?” 她清楚谢鹤雪会无条件纵容自己,只要开口,他便一定会为自己扫清障碍。 谢鹤雪望着她,心头所有劝阻尽数消散。 他和她一起长大,心里很清楚。 他早已看透阿棠眼底深藏的城府,明白她所有温柔都是刻意伪装。 但那又如何? 哪怕自己只是她利用的棋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望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眼底一片纵容的笑,缓缓抬手比出手语。 【哥哥答应你,柳玉茹招惹了你,就不配活着。万事有我,不用怕。】 京妙仪依旧看不懂手语。 但她足够懂谢鹤雪。 见谢鹤雪眼底的纵容,她眉眼一亮,立马恢复底气,唇角扬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坏笑。 “哥哥,我爱你。”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常年不见天光,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孤灯,将狭小的空间笼上一层暖靡又压抑的色调。 这里像是与世隔绝的囚笼。 却也是他们彼此唯一的归宿。 地上摆一张沙发,谢鹤雪安静坐着,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 乌黑冗长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阴郁。他被割舌失语后,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沉寂,全然温顺地将自己交付给身前的女人。 京妙仪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剪刀,指尖轻轻穿过他浓密的黑发,动作慢悠悠的。 周遭静得只剩下剪刀开合的轻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呼吸。 “头发都长这么乱了,也不知道打理。” 她的语气慵懒轻柔,带着以前相处的那般依赖,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他的头发,像是在把玩专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咔嚓一声,一缕乌黑发丝缓缓飘落,落在冰凉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谢鹤雪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 他心甘情愿被她圈着,寸步不离。 “外面的世界太脏,全是算计和刀剑。”京妙仪一边细细修剪着他发梢,一边轻声呢喃,话语温柔,内里却藏着偏执的占有,“只有这里干净,只有我,才不会害你。” 她满心城府,利用他,拿捏他,可偏偏又心疼他,爱慕他,依赖他。 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定义。 而她,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依靠。 她从小到大是被父亲家暴,被男人折磨,又因为脸长得漂亮,经常被村里男人打量,恶意摸她,村里人各种给她造谣,贴上不老实不检点的标签。 她太恨男人,和男人接触就想起身上的伤痛,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然后谢鹤雪就这样像天使一样降临在她的生命里了。 他实在太干净。 像冬天清冷的雪,像黑暗里成长的孤竹。 谢鹤雪在她的生命中扮演各种角色,既是哥哥也是父亲,既是老师又是朋友,既是恋人又是忠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以前离不开谢鹤雪,现在也一样。 剪刀时不时蹭过谢鹤雪的耳尖,耳尖泛红,剪刀微凉的触感让谢鹤雪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缱绻。 他抬眸,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她的侧脸上,寸步不肯挪移。 谢鹤雪看透她所有野心与算计,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可他依赖她,眷恋她。 全世界都背弃他,他只有京妙仪了。 他甘愿这辈子只困在她身边,做她阴影里的影子,寸步不离。 “头发剪好了。” 京妙仪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落下来,谢鹤雪刚剪好的头发利落清爽,长度堪堪垂至耳际。 褪去了往日的沉滞,利落的发丝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清瘦修长,利落又干净。 仿佛又回到高中时代那样。 他本就肤色偏白,是常年不见天光,皮肤冷白,清冷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为精致,眼尾微微下敛,盛满化不开的忧郁,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单薄,唇色偏淡,唇线抿得紧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气质。 身形本就清瘦单薄,浑身萦绕着易碎冷淡的破碎感,一股养胃感扑面而来。 京妙仪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觉得京妄和他长得像,现在看来,世界上没人比哥哥更好看了。 旧布艺沙发软塌塌的,浸着潮湿地底独有的清冷气息。 京妙仪赤着白皙的双脚,光着脚踝蜷在沙发上,她轻轻挪到谢鹤雪身后,手臂轻轻一伸,缓缓环住了他的腰身。 整个人软软贴上去,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微凉的背脊上,把他完完整整圈进自己的怀抱里。 没有张扬的动作,只有沉甸甸,失而复得的,缠入骨血的眷恋。 谢鹤雪身形微僵,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之前就已经习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习惯这份独属于她的依偎。 是温存也是病态的枷锁。 “外面太冷了。”京妙仪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带着慵懒又偏执的依赖,“只有靠着你,我才觉得踏实,这次不要再丢下我。” 她厌恶这个世界,可是不得不按照世界制定的规则往上爬。 谢鹤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缓缓覆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谢鹤雪向来聪明,能洞悉她所有心思,明白阿棠对他的这份眷恋里一直以来都掺着占有与捆绑,可他心甘情愿。 哪怕她的爱是囚笼,他也甘之如饴。 谢鹤雪缓缓往后轻靠,将自己的重量安心交付给身后的女人,无声回应着这份彼此纠缠的眷恋。 昏暗房间里,一静一偎。 第136章 进入圈套 京圈轩然大波。 京妙仪凭空消失了。 整整三天,杳无音讯。 手机关机,定位全无,人脉断联,像是人间蒸发,彻底从京圈所有人的视野里抹得干干净净。 京家彻底乱了。 全员动用所有人脉,监控,渠道,翻遍整座城市,半点线索都挖不出来。 最疯的是京妄。 从前沉稳克制,遇事永远冷静自持的京家少爷,这三天彻底失了态。 他跑遍京妙仪所有去过的地方,眼底血丝密布,脸色惨白吓人。 可没用。 找不到。 一丝痕迹都没有。 没人知道她去哪了,没人知道她是被人软禁,被算计,还是遭遇了不测。 消息根本压不住。 不过短短三日,京妙仪失踪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顶层京圈,直接掀起滔天巨浪。 陆昭野第一时间得知风声。 素来散漫桀骜,万事不上心的人,骤然收敛所有玩世不恭,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动用自己手里所有暗线资源,连夜彻查,往日里随性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只剩沉得吓人的紧绷与慌乱。 那个嘴甜狡黠,遇事永远游刃有余的京妙仪,突然没了踪影。 太反常,太诡异。 药堂中草药飘香。 裴衍川杵在药柜跟前抓药,整个人心不在焉。 手里的药抓得颠三倒四,眼神飘悠悠的,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干活上。 苏清和走过来,一眼就看出徒弟不对劲,开口问道:“衍川,你这是怎么了?整日蔫蔫巴巴的。对了,妙仪那丫头今儿怎么没来?往常这个时辰,早就跑过来跟着学医了。” 裴衍川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透着沉甸甸的无力:“师父,师妹她已经失踪好几日了。” “什么?!” 苏清和手里的蒲扇“啪”地一下停住,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眼都是震惊。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失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裴衍川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怒意:“我这些天四处打探,半点消息都没有,偏偏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外面乱成一锅粥。 江封宴,陆昭野的所有人马全部被套进圈套,疯了一样到处找失踪的京妙仪,个个焦头烂额。 京妙仪恨不得这件事越闹越大,最后柳玉茹才能摔得越惨,她才能踩着柳玉茹爬得越高。 闹吧,闹大了才对她好。 外面没人知道,正主根本没事。 幽暗安静的地下室里,温度偏凉。 京妙仪蜷在被窝里,死死搂着谢鹤雪的脖子,她一言不发,整个人直接贴上去,枕着谢鹤雪的肩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不会说软话,一句撒娇的词都没有。 就是单纯,霸道,死死地圈着他,半分不肯松开。 脑袋抵在他肩头,安安静静靠着,所有的紧绷和防备,只在他这里彻底卸下。 谢鹤雪不能说话,薄唇始终紧闭。 他垂着眼,看着死死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眼底一片纵容。 全城都在找她,她耍得那些京圈大佬团团转,主动引他们进了她设的圈套。 谢鹤雪抬手,动作极轻,稳稳扣住她的后背,无声地回抱住她。 京妙仪依旧不吭声,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安分贴着他,寸步不离。 谢鹤雪垂眸看向黏在自己身边的京妙仪,骨节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出一串手语: 【阿棠,外面的人,都在找你。】 朝夕相处这些天,她学会了手语。 其实谢鹤雪的手语不太标准,因为没有人系统地教他,大概率是他自学的。 但是京妙仪还是看懂了。 她整个人挨着清冷忧郁的谢鹤雪,身形全然依赖地靠着,笑得得意,坏得张扬,毫不遮掩。 “别急,再拖几天。柳玉茹藏不住的,再过几日,她自己必定露出所有马脚。”京妙仪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像恶魔一样,“哈哈哈我猜她现在要疯掉了,她雇的杀手是哥哥,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呢。贱人,敢惹我,我玩不死她。” 她在谢鹤雪面前坏得毫不遮掩,恶毒的话脱口而出。 谢鹤雪打手语: 【那个京家小少爷似乎不是个好骗的孩子。】 提到京妄,京妙仪挑眉,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那个雌小鬼一直给我惹祸,我光是摆平事情都烦得不行,一个缺爱的小疯子,留他到现在,不过是以后对我有用。” 地下室灯光昏暗,静得压抑。 谢鹤雪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寒意,安静得近乎淡漠。 他抬眸淡淡扫了眼铁门,修长指尖在她掌心极轻比划,无声提示外面那些找她的人。 京妙仪瞬间心烦,直接抬手烦躁摆了摆:“别比划了。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外面那群人。” 谢鹤雪指尖一顿,没有多余神色,只是垂落眼睫,眸光更沉更淡,清冷的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郁色,安安静静敛了所有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素来如此,沉默,清冷,破碎,从不多言,更不纠缠。 京妙仪下巴轻轻抵着他肩窝,语气瞬间从冰冷不耐,变成黏又疯的缱绻: “别想外人了,哥哥。你知道吗,就算我当了小偷,偷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可我在那群一出身就在豪宅,在顶楼的那些天龙人人群里面就恶心,嫉妒,艳羡,排斥……我和他们好像天然有一种屏障。我就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什么都有,骨子里有种欲望都被满足的冷漠。好恶心好讽刺啊,我还在因为挨了三天打吃不上一顿饭的时候,他们家庭已经能支付他们去国外旅游看世界开拓眼界的所有费用了。” 谢鹤雪微僵,漆黑眼眸微微抬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含着一丝极淡,说不清的怔忡。 不知他想到什么。 京妙仪道。 “我打心底里觉得他们虚伪又可笑。一群人与世隔绝,半点不知人间疾苦,衣食无忧,坐享其成,靠着家世肆意嚣张,高人一等。晒出一些照片,还有一群穷人追捧,免费提供情绪价值。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贵,目中无人的傲慢,我看着就反胃。” “哥哥,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人居然会被我这样的人骗得团团转,这个世界跟草台班子一样,令人想笑。” 她偷顶着别人的千金身份,混在最顶层的豪门圈子里,天天跟那群所谓的天之骄子,豪门权贵打交道。 她对那些人是真的厌恶,但是对至高的权利真正的迷恋。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牺牲什么都愿意。 谢鹤雪无言,垂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京妙仪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颈间,语气偏执又温柔。 “现在,就我们两个,让那些人全都滚远点。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就想跟你待着。” 第137章 人生轨迹 昏暗的灯光落在床榻上,驱散不开周遭沉闷的潮气。 京妙仪靠在床头搂着人,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搭在谢鹤雪的腰侧,想起连日来被困在密闭地下室的日子,心底的憋闷越来越盛。 她直挺挺坐起身,甩开一身慵懒,眉眼漂亮又张扬,褪去了方才的缱绻软意。 “我不在你身边,你是怎么生活的?” 身侧的谢鹤雪依旧静静倚着,清瘦的身形带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忧郁,长睫垂落,侧脸线条冷白单薄。 【等雇主,接单,完成任务。】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安静凝着她,无声观望,神色淡漠无波。 京妙仪侧头看向他,眼底瞬间柔和下来,语气带着笃定的笑意。 “不待了,你带我出去透气。” 谢鹤雪没做任何动作,京妙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笑得像只狐狸狡黠:“去放松的地方。” 她说得轻松随意,全然不在意外面满城寻她的人,乱糟糟的豪门纷争。 谢鹤雪眸光微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起伏,静静望着她,安静等候她的安排。 他不会问,不会争,她去哪里,他便跟着去哪里。 京妙仪目光落在谢鹤雪身上。 他垂着长睫,孤寂的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骨子里的自卑像一层薄霜,牢牢覆在周身。 京妙仪心头微动,伸出指尖,轻轻抬手拂开他额前凌乱柔软的碎发。 细碎的刘海被尽数撩起,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清透像冬天孤寂的雪的眼眸。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京妙仪微微俯身,眼底凝着认真又可爱的笑意,直直与他对视。 良久,她笑弯眼睛: “谢鹤雪,你长得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这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谢鹤雪浑身轻轻一僵。 骨子里的自卑骤然翻涌,他承受不住这样直白炽热的注视,更接不住这份夸赞。 清冷的眸子慌乱垂下,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像受惊敛翅的蝶。 谢鹤雪微微偏过头,下颌线条绷得紧绷。 他知道现在自己配不上她,他已经是残缺的人了。 京妙仪看着他刻意躲闪,落寞自卑的模样,指尖停在他的额间,眼底偏执的怜惜愈发深重。 明明生得那样好看,却早已被过往的苦难磨得卑微又阴郁。 以前的谢鹤雪是不会这样的。 少年是小镇成绩最好的学神,他家庭虽不富裕,但对他管教严格,他从小受人喜爱,瞩目,期待,追捧,仰慕。 记忆里,她就这么黏着谢鹤雪,直白地说这些话。他会拿着练习册,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校服,站在梧桐树下轻轻地,礼貌地笑着回应。 曾经那样的风光霁月,那样的鲜衣怒马。 京妙仪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一定会找到,然后杀了那个毁了谢鹤雪一生的人。 要不是那个人毁了他,谢鹤雪已经考上最好的大学,已经带她离开那个地方,她和谢鹤雪已经过上很好的生活。 她也不会被五百块卖给老瘸子,不会成为欺世盗名的骗子,不会陷入泥潭里挣扎,用谎言堆砌摇摇欲坠的人生,不会和那些各怀鬼胎的男人纠缠不清。 人生的轨迹,总是阴差阳错。 夜色彻底沉落。 京妙仪牵着谢鹤雪的手走入灯红酒绿的酒吧。 暧昧昏暗的彩灯来回摇晃,光影斑驳错乱,打在人脸上虚虚实实,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完整样貌。 京妙仪牵着谢鹤雪走进舞池旁的卡座区域,她脸上戴着黑色口罩,一身黑色香奈儿短款针织连衣裙,版型利落修身,低头走入人群,发丝被风带起,气质矜贵。 纤细窈窕的腰身被勾勒得淋漓尽致,高挑紧致的身段格外惹眼,一双笔直修长的细腿暴露在光影里。 她脸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扬,极具攻击性的漂亮眼眸。 在这模糊杂乱的灯光下,没人能看清她的五官长相,这身形气质,像是女明星。 身侧的谢鹤雪紧随她身侧站立。 他身形挺拔修长,足足高出京妙仪一个头,清瘦单薄的身姿立在喧闹人群里,自带清冷孤寂的气场,和周遭奢靡浮躁的氛围格格不入。 忧郁冷白的眉眼藏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沉默寡言,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安静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气场极致反差,刚进门瞬间,直接夺走全场所有目光,回头率拉满。 周围卡座的女生几乎同时侧目,目光死死黏在两人身上,压低声音,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我天!这一对……” “两个人又高又瘦,腿也太长了。” “虽然戴口罩看不清脸,但光凭气质就知道绝对是大帅哥大美女!”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惊叹,视线始终没从两人身上挪开。 “男生整整高一个头,身形巨优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得好好看啊,气质超级清冷。” “顶美顶帅处对象了……”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源源不断钻进耳朵里。 喧闹的酒吧音乐,嘈杂的人声,所有零碎的目光,羡慕的低语,全部围着他们两人打转。 谢鹤雪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夸赞,身形微微僵硬。 他下意识微微垂眼,长睫轻颤,不敢抬头看四周的目光,也不敢侧头看身侧耀眼夺目的京妙仪。 很快,人们看见好看的人讨论几句,话题就变了又变。 谁都不可能一直是话题,更何况是更浮躁更喧嚣的酒吧。 京妙仪早已习以为常,但谢鹤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京妙仪将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听清了周围所有的议论。 她十指紧扣着谢鹤雪微凉的手,拉着他走到僻静的卡座坐下,侧头看向他。 京妙仪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轻柔,隔着薄薄的口罩,嗓音慵懒又随性,盯着他清冷低垂的眼眸,直白问道:“你好像不会喝酒?” 他点头。 从小到大被家庭严格要求约束,除了拿到好成绩就是更好的成绩。 他从未有过肆意玩乐的资格,只有她是他人生的意外。 她没有读书的资格,是她自己偷偷混进学校里趴在墙角听,然后被他发现了。 那时的他,笑了笑对她说:“一起听?” 京妙仪知道他不会喝酒,也笑道:“不会也没事,我教你。” 酒吧喧嚣依旧,霓虹疯狂闪烁。 满场人声嘈杂,却半点渗不进两人所在的卡座角落。 世界热闹沸腾,唯独他们这片方寸之地,安静得死寂。 不需要说话。 从以前的互相依赖救赎,到现世人海相遇同行。 或许,两人早就跨过了语言这种多余的东西。 京妙仪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扣住杯壁。 她垂着眼,安安静静抿了一口酒。 侧脸线条冷艳利落,口罩遮去容貌,只余一双漂亮的眼,淡漠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身侧的谢鹤雪清瘦清冷的身形彻底挨着她。 他依旧沉默,不能言,也无需言。 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忧郁与根深蒂固的自卑,却唯独在靠近京妙仪时,荒芜的心底才有唯一的落脚处。 京妙仪喝完一口,没看他,直接抬手,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动作自然,熟练,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默契。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全然笃定他会接。 谢鹤雪半点迟疑都没有。 微微低头,贴合杯沿,安静饮下一口清甜的酒液。 似乎就算她酒里有什么让人上瘾的毒药,他都会去接。 唇瓣轻轻擦过杯口,动作克制又温顺。 他不擅长酒,不懂玩乐,人世间所有热闹繁华他本都不配沾染。 可只要是她给的,他就全盘接纳。 一人举杯,一人承接。 你递我饮,往复循环。 全程无声。 没有对话,没有调情,没有多余的拉扯。 周遭所有人都在喧闹嬉笑,攀比热闹,唯有他们,只用呼吸,用触碰,用彼此的存在,安静羁绊。 谢鹤雪清冷的眸光一点点软下来,褪去了对外界所有的疏离戒备。 京妙仪也喝了不少。 她微微侧身,无意识地往谢鹤雪的方向又靠了靠,肩头轻轻贴着他的肩。 是依赖,是依附,是病态的全然托付。 她混迹虚伪豪门,人人光鲜却个个虚伪,她早已麻木空洞。 唯有身边这个人,能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戾气。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坐,默然共饮。 无需一言一语。 第138章 命运弄人 两人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一群穿着名牌,浑身透着纨绔劲儿的富二代,晃晃悠悠地拦在了两人桌前。 领头的男人眼神直勾勾黏在京妙仪身上,上下不停打量,目光轻浮又油腻。 虽说她戴着口罩看不清整张脸,但高挑纤细的身段、笔直修长的长腿,配上一身香奈儿黑裙,光是气质就碾压。 男人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又玩味:“哟,这位美女可以啊,妥妥的顶美。” 旁边跟班立刻跟着附和,眼神也不停乱瞟。 “是啊光看身材就绝了,又瘦又有料,这种极品可不多见。” 领头富二代挑眉,态度傲慢得不行:“我们那边正开卡颜局,全是高颜值的自己人,就缺你这样的大美女过去撑场面。” “跟我们过去玩一把怎么样?总比窝在这角落里无聊强多了。” 说完,他轻蔑扫了一眼身旁沉默清冷的谢鹤雪,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安静阴郁,一声不吭的男人。 他随手掏出厚厚一叠现金,直接拍在桌面上,钞票发出响亮的声响。 “小子,这点钱归你了。”他高高在上地扬着下巴,语气满是施舍,“识相点,把你女朋友借我们陪一晚上。” “拿着这笔钱够你赚好久了,别不懂事。” 周围几个跟班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全是肆无忌惮的嘲讽。 桌上的钞票还摊着,富二代一群人斜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一言不发的谢鹤雪。 见他从头到尾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沉默地垂着眼,连辩驳都做不到,领头的富二代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哎?这小子怎么不说话?” 旁边一个跟班凑近打量了谢鹤雪两眼,上下扫了个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乐子,怪笑起来。 “我刚刚看见他和调酒师比手语,不会是个哑巴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刻哄堂大笑,戏谑的目光赤裸裸落在谢鹤雪身上,满是刻薄与轻蔑。 “怪不得全程闷不吭声,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废物。” “难怪这么窝囊,女朋友被人搭讪都不敢吱声,原来是天生哑巴。” 领头富二代更是笑得一脸轻浮,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说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原来是个残缺的哑巴。”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跟着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 “拿了钱赶紧滚吧,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本分,别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谢鹤雪的伤口上扎。 周遭路过的客人听见了,也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指指点点。 谢鹤雪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眯起,狭长的眼尾覆上一层冰,只剩下沉沉的戾气。 他五指骤然收拢,拳头死死攥紧,骨节绷得泛白,手背青筋爆起,常年握刀的指腹积着薄茧,力道沉得吓人。 掌心里一把锋利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坐着的京妙仪骤然起身。 她戴着黑色口罩,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就朝着领头男人的脸面狠狠砸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又狠又重,男人直接歪到一边倒去。 “傻逼,对我男朋友嘴巴放干净点。”她声音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戾气,“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配和他比。” 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当场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的跟班瞬间哗然,立刻就要上前围堵。 京妙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把攥住谢鹤雪的手腕,利落拽着他转身就往外跑。 “走!” 两人脚步飞快,转瞬就拉开了距离。 身后那群富二代气急败坏,怒骂着连忙起身就要追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奔跑中的谢鹤雪骤然侧身,余光锁定身后追得最紧的几人。 他腾出一只手,顺手抄起酒桌上一把沉甸甸的骰子,手腕猛地发力,精准朝着对方的膝盖狠狠砸去。 “咚!” 坚硬的骰子重重击中关节,又击落旁边的啤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追在最前面的男人腿下一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双腿直接不受控制地弯折,狼狈不堪地重重跪倒在地,彻底阻拦住了身后所有人的去路。 谢鹤雪做完这一切,顺着京妙仪的力道,头也不回地跟着她冲出了喧闹杂乱的酒吧。 霓虹与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并肩融进夜色里,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怒骂。 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酒吧里闷热浮躁的气息。 夜色沉沉,晚风裹挟着河水微凉的湿气,静静拂过僻静的河岸。 京妙仪拉着谢鹤雪一路奔跑到这片隐蔽的河边。 两人并肩坐在老旧的木质长椅上,胸膛此起彼伏,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色将这里彻底笼罩,四下寂静无人,只有河水缓缓流淌的轻响。京妙仪嘴里也还在骂:“贱男人也配羞辱你,他去死好了!” 虽然她满嘴诅咒脏话,但谢鹤雪却觉得阿棠可爱又鲜活。 谢鹤雪轻轻笑了。 京妙仪摘下有些滑落的黑色口罩,微微仰头平复呼吸,方才打架时的戾气慢慢褪去,脸颊还带着奔跑过后的薄红。 身旁的谢鹤雪脊背微微靠着长椅,清瘦的肩头随着喘息轻轻起伏。 先前暗藏的杀意早已散尽,只剩下安稳的沉静。 河面泛着淡淡的粼粼波光,远处城市的灯火遥遥模糊,衬得这片河畔格外僻静安宁。 京妙仪侧过身,毫无征兆地抬手,双臂骤然缠上谢鹤雪的脖颈,整个人软软靠进他怀里。 她搂得很紧,力道带着近乎偏执的贪恋,不肯松开半分。 方才在酒吧戾气十足,嚣张模样全然不见。 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呼吸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声音软软闷闷,带着一丝颤抖。 “谢鹤雪,我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会不会又离开我。” 谢鹤雪浑身一僵。 一个“又”字。 是啊,当年明明说好考上大学就带她离开。 可是命运弄人。 高考后,他被命运踩进烂泥,靠着躲和藏才活下来,更别说带走阿棠,拖累她一生。 谢鹤雪不能说话,只能微微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抬手小心翼翼,格外珍重地环住她的腰,用力回抱。 用最沉默的动作告诉她。 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永远不会。 第139章 高中时代 谢鹤雪的高中时代,是真正风光霁月、耀眼至极。 长相优越,身形高挑,气质疏离又舒服,不张扬,不浮夸,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待人特别有礼貌,老师同学全都喜欢他。 学习更是优秀得只能让人仰慕,考试稳定冲进全省前五十。次次稳居年级第一,大小考试从未失手,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王牌。 全校没人不追捧他,学生把他当偶像,老师拿他当骄傲。 那时候的他,人生一路顺风顺水,前途亮得耀眼,前程坦荡光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然后京妙仪总偷偷溜进他们学校蹭课。 她每次都缩在墙角,安安静静偷听课。身上的旧绣花裙早已沾满尘土,边角磨得发毛,脸灰扑扑的,却掩不住天生秀挺的五官,眉眼轮廓漂亮。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像野生动物,特别明亮,目不转睛地认真偷听课堂上的内容。 鬓边随意别着一朵娇艳的海棠花,烂漫嫣红,遮不住骨子里的灵秀,反倒衬得这抹花枝愈发灼灼动人,自有惊心动魄的漂亮。 谢鹤雪穿着规范的校服,撑着脸听课,却注意到了墙角偷偷摸摸听课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骨子里带着傲气: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时候的京妙仪心里只剩满满的羡慕。 她看着谢鹤雪,只觉得这人是真的被老天爷偏心眷顾。 长得帅,气质清冷,成绩逆天,家里条件好,老师偏爱,同学追捧,人缘也好。 样样都完美,前途光明坦荡,生来就站在光亮里。 而她自己最爱自己的妈妈去世,没人管,村里还老是因为她的脸和身材给她造各种谣言。 那天,课间教室里很安静,只剩零星说话声。 谢鹤雪看着总缩在后排偷偷听课的京妙仪,轻声问她。 “你想学的话,为什么不报名正规入学,总偷偷过来听课?” 这话一出,京妙仪愣住,冷笑道: “你真是何不食肉糜。你命好,家里供你读书,什么都不用愁。我要是我爹肯出钱让我上学,我天天坐第一排听课!真要是有机会读书,我未必比你差,说不定成绩比你还好!” 她又酸又气,羡慕得眼红。 眼前的谢鹤雪生来就占尽所有好处,被老天一路偏爱到底。 而她连正经坐在教室里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那天两人争执过后,谢鹤雪连着好几天,都没在教室后排看到京妙仪的身影。 往日那个总缩在角落,悄悄跟着听课的小姑娘凭空消失了,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耐不住心底的惦记,他四处找人打听,辗转许久,才终于得知了实情。 原来她本该在山上挖猪草,却总偷偷溜来学校听课,这事被她父亲发现,狠狠挨了一顿打,没办法跑来上学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风光霁月的少年愣在原地,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 他这才明白,那天少女气鼓鼓说出的话,从来都不是一时赌气。 连着四五天,教室墙角空空的,谢鹤雪再也没见过那个偷听课的女孩。 他心里隐隐发沉,以为她被打怕了,再也不会来了。 结果隔天下午上课前,京妙仪又偷偷摸进了教室。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消的红印,身上灰扑扑的,明显刚挨过打,却半点不怕。 她径直坐到墙角老位置,看见谢鹤雪看过来,仰着脸,又倔又认真地跟他说: “我爹不让我读书,打死我我也得来。我妈妈跟我说过,女孩只有读书才有出路,读书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彻底逃出这破大山。” 她脾气又拧又犟,谁都拦不住。 他笑了一下,又有些艳羡,想逗她开心:“你妈妈对你真好,你被打的时候她应该会护着你吧?” 女孩别过脸,没说话,然后小声骂了他一句。 他也没太听清。 后来她才告诉他,她妈妈早就死了,因为拐卖来的大山,在她小时候带着她逃跑,被她爹发现关在猪圈里活生生打死的。 那次月考,一向稳坐省前列的谢鹤雪意外失手,成绩跌出了从前的水准。 傍晚放学,两人并肩跟着人流走出校门,才刚走出没几步,一辆轿车径直停在路边。 谢鹤雪的母亲面色冰冷地走下车,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传开,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谢鹤雪被打得偏过头,清冷的脸上瞬间浮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身子僵在原地,全程一言不发,骨子里的骄傲被这一巴掌狠狠碾碎。 一旁的京妙仪当场看呆了,下意识上前一步,死死攥紧了拳头。 响亮的巴掌落下来,谢鹤雪垂落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这样的场景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脸上的痛感都变得麻木。 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对着身旁的京妙仪开口:“你先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妙仪看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心里揪得难受,却也清楚这是他的家事,只能咬着牙,不甘地转身先走了。 那一巴掌过后,谢母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怒火,当着来来往往学生的面,厉声痛斥起来。 “不过一次考试,你就考成这副样子!往日的傲气都去哪了?” 她语气又怨又苦,积攒多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你父亲在外边养着别人,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我的日子本就过得一地鸡毛。家里婆婆处处刁难我,日日都没有好脸色。” “我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你身上,只盼你能争气撑起这个家。可你现在连考试都考不好,让老师怎么看我们,让旁人怎么笑话我们家!我辛辛苦苦熬到现在,到头来儿子还这么不争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太给家里丢脸了!” 谢鹤雪始终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将所有的指责全盘收下。 这般苛责的数落,于他早已是家常便饭。 谢母的情绪越说越激动,话也越来越难听,刻薄的字句一句接一句砸下来。 “我这辈子所有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你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如今家里一团乱,你还要处处给我添堵,真是半点指望不上!” 周遭路过的同学渐渐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到垂头沉默的谢鹤雪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大家凑在一起小声指指点点,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看热闹。 那些打量的,讥讽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少年身上。 谢母越说越气,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刻薄地扫向远处,语气里满是鄙夷。 “平日里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反倒总跟那种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厮混在一起!好好的前途都被带偏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说啊!是不是因为她!仗着脸蛋长得漂亮,勾引你,你成绩才下滑了!简直狐狸精一个!”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更大了,指指点点的目光全都落在谢鹤雪身上,看热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直默默垂头沉默的谢鹤雪,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眼,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执拗,第一次开口反驳。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 “顾盼儿,她,人很好,很聪明,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她对我从来没有任何手段,是我自己喜欢她的,是我引诱她,行了吗?” 谢母的情绪彻底失控,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怨毒,狠狠砸在谢鹤雪身上。 “你当初害得你哥哥再也弹不了钢琴,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完!现在你又事事不争气,还谈恋爱!难道非要把我也逼死才甘心吗?” 她红着眼,指着他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厌弃: “你就是个扫把星,天生的灾星!自从有了你,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你干脆去死好了!不争气的东西,你要让那个小三把私生子带回家吗!我们母子三人在那个家里真是没有一点地位了!灾星!” 第140章 顾盼生辉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聚在谢鹤雪身上。 少年依旧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将这些伤人的话语尽数咽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发泄完满心的怨愤,谢母冷着脸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喧闹渐渐散去,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走远,只留谢鹤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校门口。 他依旧维持着垂头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方才那一巴掌的痛感还残留在脸上。 周遭的指指点点都平息了,可那些刺耳的话语,全都沉沉压在了他心底。 谢鹤雪小时候很活泼,最爱到处疯跑玩乐,心里最惦记的便是骑马。 那时哥哥是远近闻名的音乐天才,一双天生适合抚琴的手,是所有人眼中的珍宝。哥哥心疼年幼的他,便提出带他一起骑马。 可谁也没想到,那场游玩出了意外,哥哥为了护着他,重重摔伤,手臂当场骨折。 从那以后,曾经能在琴键上肆意流淌乐章的双手,再也没办法触碰钢琴。 光芒万丈的音乐之路,就此彻底断绝。哥哥成了废人,每天都关在房间里自暴自弃。 这件事成了扎在谢鹤雪心底一辈子的刺。 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深深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的贪玩毁掉了哥哥的一生,也难怪母亲始终耿耿于怀,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在他身上。 就是从那次意外之后,谢鹤雪的性格彻底变了。 从前那个活泼好动,爱骑马爱笑的小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内敛的少年。 满心的愧疚日夜压着他,母亲日复一日的埋怨和苛责更是雪上加霜。 他收起了所有贪玩的天性,逼着自己拼命学习,把所有情绪都死死藏在心底。 喧闹的人群早已四散走远,校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谢鹤雪孤零零立在原地。 天色骤然沉了下来,细密的雨点无声落下,淅淅沥沥打在他的肩头,发梢。 冰凉的雨水慢慢浸湿了他的衣衫,也模糊了脸上残留的五指印。 他依旧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漫天冷雨将自己缓缓包裹。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雨声簌簌。 然后。 雨停了。 他抬头望去,才发现不是雨停了。 是京妙仪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正踮着脚,用一本旧课本轻轻替他挡住漫天风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冷雨淅淅沥沥,将校门口的地面打湿一片。谢鹤雪垂着眼,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立在雨幕里,浑身都浸着化不开的落寞。 谢鹤雪缓缓蹙起了眉,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疏离,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固执:“不用这样,别同情我。我的事,和你无关。”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所有苛责与委屈,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可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京妙仪心里的火气,她紧紧攥着手里挡雨的书本,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浸透,却半点都不在意,仰着头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妈妈那些伤人的气话,你怎么全都往心里咽?当年骑马出事明明只是意外,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你凭什么一直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越说越激动,替他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全都爆发出来。 “还有她胡乱编排我们的那些闲话,你从来都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被所有人这样苛待!” 谢鹤雪睫毛颤抖着依旧把她往外推:“你不用可怜我,我是个很可恶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原谅,你走吧。” “可怜你!我还不如可怜可怜我自己!”她道,“你说你可恶,那我妈妈带着我逃跑,结果因为带上我这个累赘被山里的村民发现,被抓回去关在猪圈里,活生生看着妈妈被打死,却帮不了什么忙的我难道不是更可恶吗!谢鹤雪,我被打的时候,早已没有妈妈护着我,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雨水顺着书页的边缘不断滴落,落在两人的肩头,也落在两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为他打抱不平的女孩,长久以来尘封的心绪,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雨丝簌簌落着,空气湿冷又沉闷。 京妙仪吼完这番话,积攒许久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瞬间通红,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一滴滴砸在湿漉漉的校服上。 “是我这个累赘害死了妈妈,我真的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讨厌我爹!讨厌我的名字!谢鹤雪,你之前说我妈妈会护着我,可我妈妈不在了。” 谢鹤雪本是满心麻木,可抬眼对上她通红的眼眶,滚落的泪水,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对,对不起。”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清冷的眼底瞬间盛满慌乱,修长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拢进怀里,动作笨拙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将所有风雨,所有委屈都隔绝在外。 “顾盼儿,你不是累赘。”少年说,“顾盼儿是顾盼生辉,你以后的人生会璀璨生辉的。“ 她爹给她取名盼儿,是盼着妈妈再生儿子。 但是,曾经有个很好很好的人对她厌恶至极的名字告诉她。 她原本的名字很好听。 顾盼生辉,神采照人。 顾盼儿你以后的人生会璀璨生辉的。 那个人就是谢鹤雪。 她潮湿如雨季的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漫天冷雨淅沥,两个年少的人,就这样泪眼相对,相拥在空无一人的雨幕里。 第141章 呼吸交缠 过往学生时代的余温彻底从思绪里散尽,熟悉地气息重新将京妙仪牢牢包裹。 现在,早已没了什么顾盼儿。 京妙仪笑了笑看向他,轻声开口: “在我不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里,你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话音落下,周遭死寂更浓。 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残存的旧日回忆。 谢鹤雪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比划着规整的手语。 他先轻轻指了指她,而后收回手,郑重地抚上自己跳动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动作虔诚又孤寂。 【我只爱你。】 京妙仪眸光轻轻一凝,望着他清冷眼底翻涌的偏执和赤诚,心头微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而后她上前一步,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距离:“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夜色温柔落满街头。 谢鹤雪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追问,不问去哪里,不问缘由,京妙仪说走,他便沉默抬步跟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缓步前行,城市的霓虹铺了一路暖意,彻底驱散了他身上沉积已久的阴冷孤寂。 不多时,京妙仪戴着口罩,压低帽檐,两人一路静默步行,最终来到北京柏悦酒店门前。 这里地处CBD核心,私密性极强,高端客群云集,最适合避开耳目,隐藏行踪。 路边树影幽深,京妙仪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旁始终安静跟随的谢鹤雪,眸光沉静淡然。 她道:“你有没有开过房?” 谢鹤雪愣了一下,耳尖泛红,最终坦诚摇头。 京妙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微动,随即语气恢复平静,道出眼下的难处:“我如今被那些人查找,身份证一旦登记就会立刻暴露行踪,不能亲自去开房。” 她说着,抬眼望向酒店璀璨的灯火,淡淡吩咐:“用你的身份证,开一间高层套房。这几天,我们不用再回那个地方了,住在这里,干净又舒服。” …… 酒店套房的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也隔绝了所有盯梢的眼睛。 房间里灯光明亮,安静得落针可闻。 京妙仪随手将手机丢在玄关柜上,屏幕漆黑一片。 刚刚她给黄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所有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明天全都要顺着她放出去的线索自投罗网。 这一局,她稳赢。 她转过身,直视着站在门口迟迟没动的谢鹤雪。 少年身形挺拔,浑身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自始至终只黏在她一个人身上,干净又偏执。 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夜景,暖调的水晶灯光柔和洒落,铺遍柔软的羊绒地毯,将一室衬得慵懒又缱绻。 方才酒吧的微醺余温还萦绕在两人周身,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清冷雪松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交织蔓延。 谢鹤雪僵在玄关处,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僵硬。 往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薄红,从白皙的脸颊一直漫至脖颈,是被烈酒浸透后的酡色。 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隐忍又无措,任由醉意层层裹挟住理智,固执地停在原地,不肯往前半步。 京妙仪摘下脸上的口罩,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 方才在酒吧,是她一杯接一杯,耐心又强势地将素来克制自持的谢鹤雪彻底灌醉。 良久,她红唇轻启,嗓音慵懒,裹着暧昧,清晰地穿透一室寂静: “谢鹤雪,你爱我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密的针,精准刺破了他层层伪装的冰冷外壳,戳中他藏在心底的执念。 玄关处,谢鹤雪身形微颤,低垂的眼睫剧烈抖动了一下,醉意翻涌,心绪大乱。 依旧伫立不动,沉默得让人捉摸不透。 酒意烧得人头脑发沉。 京妙仪微微俯身,缓缓凑近了谢鹤雪。 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瞬间被撕碎,鼻尖几乎紧紧相抵,近得能完完全全接住彼此温热的呼吸。 混着淡淡的酒香,两股温热的气息紧紧交织,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唇角,脸颊。 两人都喝醉了。 脑袋晕沉沉的,视线虚浮涣散,浑身都透着松弛又滚烫的醉意。 谢鹤雪抬眼望着身前的人,全世界都在剧烈晃动、拉扯、重叠。 眼前所有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虚影,景物模糊不清,唯独京妙仪的轮廓,哪怕晃动摇曳,也牢牢钉在他涣散的视线中央。 他看不清她眉眼细致的纹路,只看得见一张近在咫尺,鲜活又漂亮的脸,在晃动的光影里反反复复,撞得他心慌意乱。 混沌的醉意冲垮了他所有理智,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又沉又重,砰砰直撞着肋骨。 就在他失神恍惚的瞬间,眼前的女孩忽然弯起眼,漾开一抹浅浅软软的笑。 笑意妩媚撩人,带着酒后的慵懒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紧接着,京妙仪轻柔的气息扫过他的唇瓣,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清晰又笃定。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钻进谢鹤雪的脑子里,来来回回不停打转,顺着酒劲在脑海一遍遍回荡。 眼前的虚影晃得更厉害,可这一句告白,却清清楚楚。 谢鹤雪睫毛颤抖如同蝴蝶翅翼,他避开了和她的对视,他没法说话,舌根残缺,一身见不得光的过往,如今连出声回应她都做不到。 鼻尖还贴着她,温热气息缠缠绕绕,明明告白摆在眼前,他却自卑至极。 他配不上她。 命运把她们分割成两端。 谢鹤雪眼皮发沉,醉意搅着酸涩,他下意识微微往后撤了半寸距离,错开她贴近的眉眼,眼底的欢喜尽数被落寞压住。 京妙仪凑到他耳边,热气扑得耳廓发麻: “哥哥,以后不管我在谁的身边,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谢鹤雪酒劲上头,眼前景物晃得层层重影,浑身发飘,可这句话穿透乱糟糟的醉意,硬生生刻进骨髓里。 她说完便往后撤了点,盯着他局促泛红的眉眼,狡黠坏笑。 明知他深陷自卑不敢动心,偏要字字深情勾着他,看着他心绪翻乱,进退两难,眼底满是捉弄得逞的玩味。 两人呼吸还缠在一处,暧昧缠得死死的。 那句刻进骨髓的话,她眼底的坏笑,她毫无保留的恶劣,挑逗。 谢鹤雪俯身,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让她反应过来,没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温柔试探,带着点阴郁的冷,他俯身弯腰吻下去。 吻得很重。 带着他残缺失语积攒的所有隐忍,惶恐,贪念。 他是破败的,灰暗的,阴郁的,清冷的。 她是恶劣的,张扬的,疯狂的,明媚的。 他们清楚对方面目全非的样子,清楚对方的劣根性,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镜子。 呼吸疯狂交缠。 他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发颤,带着卑微的贪恋,病态的独占。 全世界都还在他眼前晃动虚影,可怀里的人无比真实,唇间的温度滚烫鲜活。 第142章 离别重聚 天没亮,窗外还是黑乎乎一片。 谢鹤雪慢慢睁眼,床上半边床铺早凉透。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扫一圈房间,人没影,京妙仪早已离开了。 他其实一整晚没睡。 他能够听见她给别人发消息,接电话,然后起身穿衣,离开房间。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问。 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大刀,时时刻刻往下压,半点松不了。 谢鹤雪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地下室灯火通明的北京街道,沉默抿唇。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还沉在黑夜里,路灯昏黄单薄,连车流声都彻底断了。 陆昭野一整夜没合眼。 京妙仪莫名失联几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定位最后定格在老城区废弃商圈一带,之后直接信号消失。 他心里一直压着不安,压根不敢等,带着一队人手全城分片搜查,一条街,一片区域挨个排查,半点不敢遗漏。 车子碾着凌晨的薄雾,缓缓开进偏僻的旧街道。 这里商铺早就倒闭关门,铁门紧闭,荒凉得不见一个路人,是城里最偏最乱的地段,平常根本没人来。 陆昭野指尖捏着手机,脸色沉得吓人,眼底布满红血丝。 就在车子缓缓减速,准备让手下下车排查巷口的时候,他余光猛地扫到巷尾路灯下的人影。 单薄纤细的一道身子,孤零零站在冷风里,头发微乱,外套领口歪着,看着格外狼狈。 是京妙仪。 陆昭野心头一紧,立刻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几步冲到跟前,他看清她的样子,眉眼瞬间冷沉到底。 京妙仪察觉到脚步声,缓缓抬头。 凌晨冷风吹得她脸色偏白,眼尾泛红,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无辜又脆弱,浑身透着一股受惊过后的慌乱无助。 不等陆昭野开口,她先轻轻颤了颤,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刚受过惊吓的哽咽: “陆昭野……” 陆昭野嗓音紧绷:“怎么回事?你去哪了?为什么失联?” 京妙仪垂了垂眼,指尖微微攥着衣角,一副受尽委屈,不敢多说的可怜模样,直白又惹人怜惜。 “我被人绑了。”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字字清晰,“从头到尾都是柳玉茹的手笔。” 陆昭野眉心狠狠一蹙:“柳玉茹?” “她一直恨我。”京妙仪语气软软的,带着十足的无奈,把柔弱装得淋漓尽致,“看我不顺眼,想尽办法针对我,这次直接找杀手把我掳到这里,就是想杀了我。阿野,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回北京?” 她靠着容貌,眉眼一垂,眼底一红,不用刻意卖惨,那副受惊可怜的样子就彻底落了实。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无辜遭殃,被人恶意算计的受害者。 陆昭野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再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偏僻巷子,所有疑虑瞬间打消大半,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他当即回头冷声吩咐手下: “立刻去查柳玉茹!查她所有行踪,所有联系人,一五一十全部扒干净!” 消息传得飞快。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京妙仪平安找到的消息,直接炸到了京家。 京妄一夜悬着的心压根没落过,全程守着消息等进展,一听见手下汇报人找到了,立刻驱车赶了过来。 黑色豪车划破凌晨的薄雾,急停在巷口。 车门推开,京妄长腿落地,周身寒气逼人,整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他大步踏进巷子里,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站在路灯下的京妙仪。 京妙仪失踪这几天,京家上下早就乱透了。 消息一传回去,京振邦和京老太太带着家里司机保镖火速赶来了。 后车车门先开,京老太太一身素雅褂衫,头发一丝不苟,只是脸色紧绷,眼底满是焦急。 老人家一把年纪,从没受过这种惊吓。 紧接着,前车男人迈步下来。 京振邦气场压场,一身正装还没换,眉宇深沉,周身是上位者沉淀多年的威严,一眼扫过来,整条巷子的风都冷了。 “妙妙!” 老太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京妙仪的手,指尖都在抖。 京妙仪顺势往老人身边靠了靠,眼尾红红的,小声喊:“奶奶,爸。” 这一声听得老太太心都揪碎了。 “我的乖乖,吓坏了吧?”老太太摸着她凌乱的头发,满眼心疼,“谁这么大胆子,敢绑我们京家的孩子!” 一旁京妄直接接话,语气冷硬:“柳玉茹干的。” 京妙仪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还挺上道的。 不过想想也是,柳玉茹可是他们共同想除掉的人。 “柳玉茹?” 京振邦眸光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彻底冷下来。 事关京家,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陆昭野点头补了一句:“人是她安排的,蓄意绑架,就是冲着京小姐来的,积怨很久了。” 京妙仪垂着眼,装得柔弱又无辜,声音轻轻的: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她一直很恨我,总想找机会整我。” 她长得本就极美,此刻脸色苍白,眉眼带泪,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谁看谁心疼。 京老太太当场气狠了,语气带着威压: “她心思也太歹毒!平日里面上和气,背地里敢下这种死手?真是养虎为患!” 京振邦没多余废话,手段直接到位。 他拿出手机,语气平淡却字字致命: “通知下去,把柳玉茹押回京家新宅好好审问。” 整条小巷,凌晨死寂。 第143章 北京街头 凌晨巷子里的风波落幕,京家人带着京妙仪稳妥离开。 没人知晓,此刻远在半路的柳玉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死局。 她在京家老宅,要回北京,今日才动身返程回金家。 路途遥远,辗转车程,足足要耗上整整两天。 这两天,就是京妙仪最好的机会。 回到京家别墅,所有人都还围着她嘘寒问暖,奶奶不停让人熬着暖汤,父亲忙着清算柳家的产业,京妄在身旁陪着她,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无辜受害,惊魂未定的小可怜。 没人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和谢鹤雪在一起。 京妙仪安安静静靠着沙发,眉眼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微红,看着柔弱无害,半点看不出异样。 只有她自己心里门儿清。 两天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布好所有局。 她不用急着发难,也不用亲自出面。 趁着柳玉茹身在路途,消息闭塞,分身乏术的空档,京妙仪私下一条条发消息,有条不紊安排所有后手。 第一步,敲定当初柳玉茹雇人绑架自己的所有线索,她找来几个人来伪装“目击证人”,统一口风,统一证词,死死钉死是柳玉茹蓄意报复,私下雇凶。 第二步,整理出柳玉茹平日里暗中抹黑她,背地里拉踩算计她的所有证据,一条条归类存档,只待时机抛出。 第三步,暗中联动商界人脉,提前铺垫舆论,锁住柳氏的漏洞,衔接好京家的封杀手段,确保一击即溃,没有翻盘余地。 全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刚遭遇绑架,需要安慰的受害者。 只有她清楚,那把悬在她和谢鹤雪头顶的刀,还有柳玉茹日复一日的恶意,她要借着这两天的空窗期,彻底连根拔除。 柳玉茹慢悠悠赶路的这两天,自以为平安无事。 殊不知,京妙仪已经悄悄织好了一张天罗地网。 只等她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算计,所有恶果,尽数落地,狠狠砸在她头上。 入夜,北京城灯火铺开。 陆昭野开豪车接上京妙仪,直奔东城区新源南路的新荣记。 门店低调藏在沿街独栋小楼,门外安保值守,没有预约压根进不来,包间全是私密独院,隔音极好。 落座雅致包厢,实木餐桌,雅致软装,后厨海鲜天天台州空运。 陆昭野拉开椅子,道: “受了惊吓,今晚随便点,好好补一补。” 京妙仪眉眼还带着淡淡的憔悴,眼眶微红,柔弱靠着椅背,小声叹气:“多亏阿野连夜找我,不然我还困在荒巷里。” “柳玉茹心太狠,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陆昭野抬手叫来服务生,敲定大黄鱼,溏心干鲍,鱼子酱冷菜,顶配燕盏,开了一瓶陈年香槟。 京妙仪指尖摩挲玻璃杯,面上委屈可怜,心里稳稳盘算。 柳玉茹还在赶路,两天路程没到终点,京家的封杀,人证证词全在她暗中安排妥当。 “我从来没得罪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死死盯着我要害。”她垂着眼,话音轻轻。 陆昭野当即沉脸:“你安心吃饭,她这次逃不出法律的制裁了。” “嗯………” 满桌珍馐上桌,包间静谧。 京妙仪一边装受害者博取怜惜,一边借着陆昭野的底气,稳步收紧针对柳玉茹的圈套。 一顿晚宴,看似是安抚庆功,实则全在铺垫收网。 夜色彻底落满北京城。 新荣记的大门缓缓推开,晚风一吹,驱散了包厢里的暖意。 陆昭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他步子从容,侧身陪着身边的人,姿态迁就。 京妙仪走在他身侧,一身精致miumiu短裙衬得身段窈窕,妆容干净精致,眉眼明艳耀眼。 走在往来的路人里,她漂亮得像出圈的女明星,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谈笑风生,气氛松弛又惬意。 陆昭野随口跟她聊着轻松的话题,刻意避开白天绑架的糟心事,只想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今晚吃得开心吗?” 京妙仪轻轻点头,眉眼带笑:“很开心,谢谢阿野。” 她边走边余光扫着街边璀璨灯火,心里格外清楚。 金钱真的太养人了。 从前那个土气、普通、没见过世面、灰头土脸的村妞,早就彻底不见了。 是京家的资源,优渥的生活,顶级的穿搭妆容,一点点把她打磨成现在这副光鲜亮丽,耀眼夺目的模样。 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川流不息。 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热闹喧嚣。 京妙仪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陪着陆昭野缓步走出餐厅。 可就在她随意抬眼的瞬间。 街角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 是谢鹤雪。 他就站在路边阴影里,一身黑衣,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得近乎落寞。 他没有动,只是一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光直直的,沉沉的,牢牢锁着和陆昭野并肩说笑的京妙仪。 空气瞬间一静。 京妙仪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 前一晚酒店清晨,她悄无声息离开,留他一人独坐空床。 现在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她穿着精致,妆容漂亮,和别的男人吃完顶级晚宴,漫步街头谈笑风生。 谢鹤雪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沉默,安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偏执和冷寂。 霓虹连片铺展开来,车灯流光飞速划过地面。 行人络绎不绝,整条街拥挤热闹。 人声、车声、谈笑声层层叠叠,满眼都是晃动的人影与斑斓光影。 可在京妙仪看见那个人的那一瞬间,所有嘈杂,所有路人,所有流动灯火,全部自动虚化,褪色,成了模糊晃动的虚影。 整条繁华北京长街,千人万人,统统沦为空白背景。 只有一个人,清晰,锋利,醒目到极致。 是谢鹤雪。 他站在街边略微靠后的阴影里,身姿笔直挺拔,个子极高,远超周遭路过的所有人。肩背清瘦挺拔,脊背绷得很直,自带一种孤绝冷硬的骨相。 头上压着一顶纯黑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死死盖住额头,在整张脸上投下一大片厚重暗沉的阴影。 光线落不进他眼底。 只能隐约看见,阴影下露出一截极精致冷白的下颌,线条利落锋利,没有一丝赘肉。唇色偏浅,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明明站在人潮最密集的街边,四周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走过,却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半分。 他像是自带结界。 清冷、孤僻、阴郁、卓然。 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执念。 别人在闹,在走,在笑。 唯独他一动不动。 整个人静静立在灯火人海之中,周遭万千喧嚣皆虚,唯独他,清清楚楚,刻在京妙仪的瞳孔里。 隔着攒动人群与璀璨夜色,他隐在帽檐阴影下的目光,稳稳死死锁在她身上。 一瞬不移。 他眼里深沉,盛满压不住的情愫。 没有怒意,没有质问,沉沉凝着和陆昭野并肩说笑的京妙仪。 眼底翻涌万般无奈,像是安安静静告诉她: 你去爱别人吧。 京妙仪攥紧了手,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陆昭野也察觉到她脚步微顿,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京妙仪瞬间收回所有异样,立刻恢复方才温柔的样子,淡淡摇头,语气轻松自然: “没有,看错人了。” 第144章 拭目以待 车子稳稳停在京家别墅门口。 路边路灯亮得刺眼,陆昭野推门下车,指尖夹着根烟,火星在夜里一明一暗。 他扫了一眼刚下车,眼神明显放空的京妙仪,开口直接拉回她的思绪,语气干脆。 “回神。” 京妙仪猛地回神,敛掉眼底的失神,看向他:“怎么了?” 陆昭野吐出口烟,目光沉得厉害,轻轻哂笑: “别胡思乱想,收收心思。” 京妙仪也不辩解,淡淡应声:“嗯。” “今晚好好睡。”陆昭野盯着她,字字直白,“明天有硬仗打。” 京妙仪眉眼一凛:“嗯。” “柳玉茹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压出紧绷的危机感。 陆昭野弹了下烟灰,语气笃定又透彻:“她刚从京家老宅回北京,憋了这么久,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找你麻烦的。” “这人最能藏事最会搞阴招,蛰伏这么久,手里肯定攒着后手。” 他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说得直白通透,一点不绕弯子。 “明天她绝对不会安分,你千万别走神、别心软,一步错就会被她抓住把柄。” 京妙仪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只剩冷清醒。 她早就料到柳玉茹迟早会回来搞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知道了。”她点头,语气利落,“我不会给她机会。” 陆昭野看着她瞬间切换备战状态,收敛所有杂念,满意颔首。 “养足精神。” “明天,咱们接招。” 夜色沉沉,看似平静的京家别墅,暗流已经彻底涌动起来。 明日一战,避无可避。 京妙仪送走陆昭野,只身走进别墅大厅。 灯光明亮刺眼,没了柳玉茹和京梦瑶,京家变得很安静,大厅空无一人。 唯独二楼楼梯口,立着一道冷沉的身影。 京妄早就在等她。 他目光沉沉压下来,带着冷意,死死锁在京妙仪身上。 这么多天 她凭空失踪这么多天,京家全员搜寻,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事,只有京妄隐约觉得,她是刻意消失。 京妙仪神色平静,抬脚往前走,装作无事发生。 刚踏出两步,冰冷的男声骤然砸落。 “站住。” 没有温度,没有姐弟温情,只剩审问。 京妙仪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淡淡反问:“有事?” 京妄缓步下楼,步步逼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失踪这么多天,刚回来,不回别墅报备,先跟陆昭野吃饭。” 他眸底戾气翻涌,字字尖锐。 “京妙仪,你倒是悠闲。” 京妙仪不慌不忙,语气散漫:“人没事,没必要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京妄停在她面前,“整个京家都在找你,你倒好,断联失联,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她的底细。 他们从来不是姐弟。 她这身光鲜亮丽的京家大小姐身份,全是偷来的。 一身假皮囊,全靠京家兜底,偏偏她半点不知安分。 京妙仪敛了敛眸,懒得跟他周旋:“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清楚?”京妄冷笑出声,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谁知道你消失这么多天,是不是偷偷去见情人?”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最大的秘密。 京妙仪眼底微凝,面上依旧不肯示弱。 见她沉默,京妄语气更冷,压迫感拉满: “你要为了他,赌上你来之不易的身份?赌上京家所有庇护?你是不是忘了,你根本不是京家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全是偷的。” 直白,锋利,毫不留情。 虚假的姐弟体面,瞬间撕得粉碎。 京妙仪抬眼,直视他的视线,语气冷硬倔强: “是,我是去见他了。身份是我偷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能不能坐稳京家大小姐的位置,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京妄眼神骤沉,戾气迸发,“你私自失联,行踪不明。一旦被柳玉茹查到你为私情乱阵脚,真实身份。你知道是什么下场?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京妙仪眉眼一凛,寸步不让: “我藏得很好,没人发现。就算发现,我也担得起。” 京妄盯着她固执的模样,喉间压着一抹冷戾。 “京妙仪,我该拿你怎么办。” 纵容她假扮京家大小姐,纵容她留在京家,不代表纵容她肆意妄为。 京妄闭上眼,丢下一句警告,语气冰冷决绝: “再有下次,我亲手撕碎你这身假皮囊。” 大厅灯光惨白,气氛死寂对峙。 京妙仪冷笑:“拭目以待。” 别墅大厅灯火惨白,静得落针可闻。 京妄步步逼近,眼底积压许久的隐忍尽数碎裂,嗓音又沉又利,直直砸向她。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谢鹤雪的替身?” 这句藏了数年的诘问,尖锐刺骨。 可京妙仪从头到尾,情绪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眉眼清冷,神色平淡,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没有慌乱,没有心虚,更没有半分愧疚。 静静看着他失控,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坦荡得残忍。 京妄身形微顿,眸底戾气骤然翻涌,自嘲的冷笑卡在喉间。 他以为会看到她躲闪,会看到她辩驳,可她唯独没有。 京妙仪垂眸,语气平铺直叙,冷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长得和他很像,没错,我拿你当过替身。” 她坦荡承认,毫不遮掩。 虚假姐弟情,她从来没当真,也从未给他过半分错觉。 京妄眼底彻底冰封,字字压着冷戾: “那再回答我。你消失这些天。不顾一切失联,赌上身份赌上棋局。是不是因为谢鹤雪还活着?” 致命一问,捅破所有秘密。 空气紧绷到极致。 第145章 当面对峙 傍晚的京家别墅安安静静,灯光昏沉,压得人心里发闷。 京妙仪刚走两步,手腕猛地被人死死攥住。 力道又狠又急,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下一秒,她被狠狠摁在廊柱上。 是京妄。 他整个人压过来,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她,强势又压迫。 单手扣死她两只手腕,举在头顶摁住,贴身的距离近得离谱,呼吸直接扫在她脸上,暧昧又危险。 京妙仪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眼,没有看他。 京妄垂着眼,黑眸沉得吓人,戾气直白地摆在脸上,半点不藏。 他盯了她两秒,嗓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咬牙的冷意。 “京妙仪,你一直把我当谢鹤雪的替身,我真的很像他吗?” 他指尖骤然收紧,箍得她手腕发疼,俯身又逼近一寸,两人几乎完全贴上,气息死死缠在一起。 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盯着她躲闪的眼睛,语气偏执又酸涩,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半分: “别躲好吗?你喜欢谢鹤雪,我就变成他,这样你就能接受我了吗?” 京妙仪猛地发力,狠狠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 力道猝然炸开,直接挣开了他禁锢的手腕。 她后退半步,身姿挺拔直立,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那张脸清冷,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傲气。 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寒意彻骨。 京妄被她推得微怔,黑眸沉沉锁定她,戾气翻涌,等着她的回答。 可他万万没料到,京妙仪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谢鹤雪的模样。 他本该有个很好的人生,却被生生割掉舌头,这辈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永远困在无声的地狱里。 一念至此,京妙仪笑意更凉。 她抬眼,直直对上京妄晦暗的眸子,纤长的手指抬起,精致的美甲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薄唇。 动作轻佻,却字字诛心。 “你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像他?”她笑道,“就是现在,你不说话的时候。” 京妄身形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瞬间死寂。 京妙仪看着他骤然凝重的神情,冷笑加深,直白戳破最残忍的真相: “所以,你之前装哑巴的样子最像他,真的,我都下不去狠手了。” 话音落下。 京妄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瞬间铁青。 京妙仪盯着他失神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又媚又坏,带着十足的挑衅,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酸涩悲凉。 她不多留,不多看,利落转身,抬步直接走开。 空荡荡的空间里只剩京妄一人。 半晌。 他喉间发紧,低声喃喃:“谢鹤雪是哑巴?她真的见到他了?” ………… 第二天一早。 车子稳稳停在京家别墅门口。 狼狈不堪的柳玉茹,被人直接送回了京家。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整个人蔫得彻底,没了往日半点气焰。 下人恭恭敬敬把她引进客厅,偌大的屋子里气氛沉得吓人。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僵,心底又慌又怕,清楚自己这次彻底闯了大祸。 京老太太端端正正坐在主位,面色沉沉,一言不发,满脸威严。 京振邦坐在侧边,目光落在狼狈憔悴的柳玉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心软,念着旧日夫妻情分,没立刻开口苛责。 京妄和京妙仪并肩坐在一旁。 京妙仪神色淡淡,一脸事不关己,清冷又漠然。 京妄全程冷着脸,周身戾气沉沉,眼神死死锁着柳玉茹,压迫感拉满。 柳玉茹站在大厅中央,浑身发抖,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柳玉茹看见京妙仪,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眼眶通红,声音又急又抖,拼命摇头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雇过杀手,更没有想过要绑架京妙仪!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不能随便冤枉我!” 她慌得浑身发抖,生怕众人定她的罪。 慌乱至极,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死死盯着一旁端坐,神色冷淡的京妙仪,尖利开口,当众掀翻所有伪装: “你们别被她骗了!我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她!”柳玉茹音量陡然拔高,字字疯狂又笃定,“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京家大小姐!她是假的!是外人混进京家,顶替了真正的妙仪!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装模作样,颠倒黑白,你们凭什么怪我!” 柳玉茹这话一出,整个京家客厅瞬间死寂。 主位上的京老太太脸色瞬间铁青,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震怒,浑身气场压得人窒息。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么荒唐离谱的话。 一旁的京振邦脸色骤变,又惊又怒。 哪怕心里还念着几分夫妻情分,此刻也彻底凉透了。 他死死盯着柳玉茹,满眼失望,不敢相信妻子能说出这种疯话。 京妄指尖微顿,黑眸沉沉看向站在中间歇斯底里的女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刺骨。 唯独旁边的京妙仪,全程淡然端坐。 面对当众被揭穿“是假货”的指控,她面不改色,眉眼清冷,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淡笑。 既不慌张,也不辩解,一副随便你闹,看你自取灭亡的冷漠模样。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死死钉在京妙仪身上。 满堂寂静里,京妙仪终于缓缓抬眼。 她漫不经心扫过失态疯狂的柳玉茹,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是假的?” 她轻轻嗤笑一声,慵懒又轻蔑,气场稳稳碾压全场。 “柳玉茹,你走投无路,就开始乱咬人了?” 她脊背挺直,坐姿矜贵从容,眉眼冷戾逼人,字字干脆利落: “洗不掉自己的嫌疑,就造谣我是冒牌货?你倒是说说,”京妙仪目光骤然变冷,直直锁定她,气场压迫感瞬间拉满,“真正的京家大小姐在哪?叫什么?长什么样?” 京妙仪冷笑: “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推翻所有事实,洗白你雇人行凶的罪名?你不是没做过,你只是不敢认。走投无路拿我是假的当最后救命稻草,未免太蠢。” 第146章 一念之此 真正的京家大小姐? 早就死了! 京妙仪笑得阴冷,柳玉茹看着心里发毛。 柳玉茹不知道,她苦苦寻找真正的京家大小姐早就死了,还是她这个假货亲眼看着入土的。 柳玉茹咬着牙,声音压得发颤,满是不甘:“你把真正的京妙仪藏到哪里去了?” 见柳玉茹越说越离谱,京家人脸色并不算太好。 柳玉茹好歹跟了京振邦这么多年,混了个正牌夫人的名头当了,如今却说出这般形容癫狂的话来,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人相信她的阴谋论猜测。 听到柳玉茹的话,京妙仪微微后仰着头,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她唇角肆意扯开,明艳眉眼弯起,眼底却凝着凉薄的戏谑:“柳玉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犯法的事情你做得出来,不代表别人也会做这种事情。” 前几日柳玉茹不甘心落败,私下花钱雇了杀手,专门埋伏偷袭,绑架京妙仪,想彻底拿捏住这个对手! 可最后那单任务诡异作废,杀手收了钱,全程没有伤京妙仪分毫,凭空消失,她查了几天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直到此刻,柳玉茹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瞳孔骤缩,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京妙仪。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难怪她的绑架计划全盘落空!难怪那个神秘杀手处处放水! 柳玉茹声音发颤,又惊又怒,死死盯住京妙仪,脱口而出:“我明白了!前几天我雇的那个杀手根本就是你的帮手!” 她眼神充满震惊,字字笃定。 这话砸下来,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在京妙仪身上。 京妄身形微顿,漆黑眼眸沉了沉,安静得近乎诡异。 京妙仪眯起眼。 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谢鹤雪的身份!更不能让人查到她身世真相。 京妙仪一秒都没犹豫,当即抬眼,冷笑出声,气场拉满,直接正面硬刚。 “柳玉茹,你说话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你雇杀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京妙仪一脸坦荡,装得滴水不漏,语气直白又嘲讽,“你自己私下搞小动作找人闹事,计划失败了,转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柳玉茹急得上前一步,情绪彻底失控:“不是泼脏水!!我花钱雇的人,怎么会偏偏次次放过你?!除了你们串通好,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京妙仪往前站了半步,彻底挡在谢鹤雪身前,把他所有的存在感都遮住。 她语速极快,句句戳破漏洞,爽利回击: “你可真会脑补,这可是你亲口承认是你雇杀手来绑架我。” 柳玉茹脸色一白。 京妙仪笑道:“第一,我从头到尾不知道你雇杀手搞事。第二,单凭杀手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反倒逃出来了,你就随便指认杀手和我是一伙的?第三,你自己找人暗算别人,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反思自己,反倒诬陷无辜的人?” 她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照你这么说,天底下所有身手好的人,都是跟我串通的同伙?柳玉茹,没必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栽赃我。” 柳玉茹被怼得胸口发闷,逻辑全被打乱,可心里的猜疑越来越重。 京妙仪看得一清二楚,柳玉茹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真相,已经猜对了七七八八。 但那又如何? 京妙仪心底毫无半分慌乱,反而漫起一片戏谑阴鸷的凉意。 她太清楚局势,也太清楚自己手里的筹码。 现在的猜疑是真的,可很快,柳玉茹这些根深蒂固的猜忌将不复存在。 京妙仪承认柳玉茹直觉很敏感,洞察力确实极好,靠着这些能做上京家夫人的位置。 只不过她站错队,选择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一念至此。 京妙仪微微抬唇,勾出一抹坏笑。 像看着一个困在局里,徒劳挣扎的跳梁小丑。 这抹笑张扬又腹黑,明晃晃告诉她。 你猜得再多,也赢不了分毫。 第147章 警察上门 京家别墅客厅死寂沉沉。 在场的只有四个人。 慈祥却威严的京老太太,脸色铁青的父亲京振邦,气场冰冷的京妄,一脸错愕不敢置信的京梦瑶。 没人知道惊天秘密。 没人知道,真正的京妙仪早就死了。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女孩,根本不是归来的京妙仪,是偷了身份活在世界上的女人。 柳玉茹站在客厅中央,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半点豪门主母的端庄从容。 京振邦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刺骨的失望震怒。 “柳玉茹,你告诉我,妙仪刚回我身边,你居然敢雇人绑架她?想要她的命?” 柳玉茹指尖发抖,硬撑着狡辩:“振邦,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误会!我没有!” “误会?” 京妄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吓人,直接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中间人聊天记录、雇凶证据全部摊开。 一条条铁证摆在一家人面前。 花钱雇凶、定点围堵、意图灭口,清清楚楚,半点抵赖不掉。 京妄字字锋利:“你怕她回来,抢了你和京梦瑶的一切。你怕你十几年坐稳的京家夫人位置不稳,所以你直接动手,想彻底除掉她。” 这话落下,全场窒息。 京老太太捂着心口,气得身子微微发抖,眼神彻底冷了。 “原来你心肠太毒!” 一旁的京梦瑶彻底懵了,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为什么啊……”京梦瑶声音发颤,红了眼眶。 以后要是她没有妈妈的保护怎么办。 柳玉茹看着一家人失望,愤怒,陌生的眼神,心态彻底崩了。 她被逼得无路可退,眼眶通红,几乎癫狂:“我有苦衷!你们根本不知道全部真相!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想喊。 她根本不是真的京妙仪!真的早就死了! 可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一旦爆出真千金已死,就是她常年欺瞒京家,蓄意换命害人的死罪,下场只会更惨。 她只能死死憋着所有真相,独自背下所有罪名。 全程沉默看戏的顾盼儿,轻轻垂着眼,演足了委屈隐忍的样子。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受过惊吓的沙哑:“阿姨,我从来没有想过和谁争什么。我只是想回家而已,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柔弱,无辜,受尽委屈。 这副模样,彻底钉死了柳玉茹的恶毒。 京振邦心彻底凉透,眼神冰冷决绝。 “柳玉茹,你心思歹毒,残害我京家血脉,容不下我的女儿。从今天起,你被逐出京家,解除所有关系。你名下所有京家财产,权益,全部收回。” 京老太太跟着点头,语气满是寒心:“我们京家,容不下你这种蛇蝎妇人。” 京妄淡淡补了一句,彻底封死她所有后路:“绑架证据确凿,不私了,等警方处理。” 短短几句话,终审落幕。 十几年夫妻情分,十几年豪门主母荣光,一朝清零。 柳玉茹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看着眼前被所有人疼惜,被所有人信任的假千金,眼底盛满不甘,疯狂和绝望。 她明明是唯一知情的人。 可她偏偏,有苦说不出。 全家人从头到尾,全部被顾盼儿骗得干干净净。 没人怀疑她的身份,没人知道真千金早已化作尘土。 就在一家人审判结束,柳玉茹彻底垮台的瞬间。 别墅外,急促警笛声骤然炸响! 大门被一把推开。 别墅外,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门口。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入客厅,气场肃穆,瞬间镇住全场。 领头警察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公事公办开口: “接到绑架报案,此处涉嫌蓄意雇凶绑架,我们依法上门调查取证,所有人原地配合笔录。” 京妙仪心底瞬间一凛。 她不仅要死死捂住自己顶替身份的秘密,更要拼尽一切撒谎,抹掉谢鹤雪所有痕迹。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卷入这场风波,坠入深渊。 警察一落地,整栋客厅瞬间肃静。 几名警员拿出笔录本,取证设备,动作利落专业。 领头警察目光扫过狼狈惨白的柳玉茹,最后落在京妙仪身上,语气温和:“你是受害人对吧?麻烦你如实复述一遍,完整经过。” 京振邦立刻往前半步,下意识护住她,语气紧绷:“警官,孩子刚受了惊吓,你慢慢问。” 京老太太也心疼得叹气,眼神死死护着自家“嫡孙女”。 京梦瑶满脸怨毒盯着京妙仪。 京妄冷着脸,跟在她身后。 京妙仪垂着眼,眼底冷静得吓人,面上却一副惊魂未定,怯弱委屈的样子。 她清楚记得。 小巷里,黑夜里,是谢鹤雪违抗雇主命令偷偷放她走。 谢鹤雪是柳玉茹雇来的人,身份见不得光。 一旦他被查出来,必死无疑。 所以今天,谁都可以交代,唯独不能有他。 警察开口追问:“是谁绑架你?几个人?有没有人中途救你,帮你脱身?” 柳玉茹猛地抬头,眼底死死盯着顾盼儿。 她等着,盼着,盼着这丫头慌了嘴,漏出救人者,把一切搅乱,顺势扯出身份真相。 可下一秒,京妙仪轻轻开口,字字干净,滴水不漏。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是几个陌生男人,半路把我堵进小巷,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救我,也没有人帮我。是我趁他们不注意,自己拼命跑出来的。” 一句话,直接把谢鹤雪从这场案子里彻底抹除。 干净,利落,完美无缺。 警察皱眉,觉得不合理:“多人围堵,你一个人凭空跑掉?没有任何人介入?你确定吗?想清楚再说,笔录要负法律责任。” 京妙仪抬眼,眼神干净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受惊的茫然:“我确定,全程真的只有我自己。” 第148章 无声博弈 她语气笃定,神态自然,看不出半分撒谎痕迹。 领头的年轻警察身形挺拔,脸上架着一副简约黑框眼镜,镜片衬得眉眼清隽利落,自带一股严谨的气场。 他目光扫过狼狈惨白的柳玉茹,最后落在京妙仪身上。 京老太太心疼得心口发疼:“我的乖乖,多吓人啊,一个人拼命逃出来……” 京振邦脸色更冷,看向柳玉茹的眼神彻底冰透:“你雇的人,把我女儿逼到这种地步!” 京梦瑶吓得眼眶更红,抱着柳玉茹苦喊道:“爸爸!我妈妈不是故意的!” 京妄沉默盯着京妙仪,没有说话。 柳玉茹瞬间彻底明白: 这丫头不仅要顶替京妙仪的人生,还要护住那个杀手! 她有软肋!她有秘密! 可又会是什么? 只要京妙仪敢开口扯出谢鹤雪,就得同时解释自己为什么雇杀手,为什么杀手反水,为什么真京妙仪不在了。 真相一出,京妙仪罪加百倍,永世不得翻身。 柳玉茹死死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盛满不甘,怨毒,疯狂,却只能硬生生憋着,活活被京妙仪拿捏死。 警察继续做笔录,逐条登记: “受害人自述:无外援、无目击者、独自逃脱。” 写完,警员转头看向柳玉茹,语气严肃: “柳玉茹,现有转账、中间人证、通话记录全部指向你,雇凶绑架证据链完整,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接受审讯。” 两名警员上前,直接扣住柳玉茹。 柳玉茹被带走的最后一刻,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一脸柔弱无辜的京妙仪。 眼神像淬了毒。 而京妙仪迎着全家人心疼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一行人押着柳玉茹迈步朝着别墅门外走去,陈谨行走在队伍后侧。 黑框眼镜架在他端正的五官上,剑眉工整,五官周正肃穆,自带一身浩然正气,清冷的眉眼透过镜片,不动声色地再次扫向站在客厅里的京妙仪。 刚才全程笔录,女孩的回答太过规整圆滑,所有关键节点全部刻意回避,惊慌委屈的外表之下藏着一层太过冷静的内核,处处透着违和。 旁人全都被她脖颈的勒痕和柔弱神态蒙蔽。 可多年办案的直觉一直在提醒陈谨行。 这个受害人绝对隐瞒了关键实情。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隔空相撞一瞬。 京妙仪心头下意识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受惊怯懦的模样,轻轻低下头躲开对视。 这短暂的一刹对视拉扯,让陈谨行心里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停下脚步上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底默默记下这个疑点,带队推门离开别墅。 他暂且不动声色,后续一定会顺着线索慢慢核查,找出女孩刻意隐瞒下来的真相。 走出别墅大门坐进警车,车厢里气氛压抑。 柳玉茹靠在后座,手腕上铐着手铐,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疯话。 陈谨行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录本的边缘,黑框眼镜后的眼眸微微沉敛。 方才客厅里那一次短暂对视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女孩躲闪的眼神太过刻意,一套口供流畅得不像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反而像是提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从事刑侦多年,见过太多撒谎掩饰的当事人,京妙仪身上那层违和感挥之不去。 她一定藏了两件事,其一就是绑架现场绝对有第三人出手干预,其二,她本身好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 陈谨行坐在柳玉茹对面,开门见山核对转账与人证口供,证据一一摆在桌面。 柳玉茹干脆不再辩驳雇凶这件事,直接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人是我找的没错,但是事情经过和那个女孩说的根本不一样,现场有人私自违抗我的命令放走了她。” 陈谨行抬了抬眼皮,神色正气凛然,语气冷静克制:“你可以提供这个人的相关信息,这会作为你的从轻量刑参考。” 柳玉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清楚,她不知道。 雇的杀手从来不与雇主线下见面。 陈谨行一眼看穿她在刻意隐瞒,心中的疑点再度和顾盼儿对上。 一个闭口不提救人者,一个雇主不肯交代身份,两方口径互相印证,越发坐实了他的猜想。 陈谨行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冷白。 他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端正俊朗的眉眼间褪去审讯时的严肃,却覆上一层沉沉的探究。 刚才柳玉茹欲言又止,刻意藏事的模样,和别墅里那个柔弱乖巧,口供完美得离谱的“京妙仪”,在他脑海里反复重叠、相悖、拉扯。 太干净了。 干净得太假。 多年刑侦直觉告诉他: 绑架案绝不是受害人独自逃脱,现场一定藏着一个彻底被抹去痕迹的第三人。 而唯一知情,且刻意封口的人——就是京妙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谨行重新戴好黑框眼镜,镜片微光一闪,正气凛然的脸上没半点多余情绪,只余冷静笃定。 他抬眼,看向身侧队员,声音低沉干脆,不容置疑: “重点,彻查京妙仪。” 队员一愣:“陈队?她是受害者,我们查她什么?” 陈谨行目光沉下去,字字精准: “查她近半年行踪、人际往来、独处轨迹,查她回京家之前的所有履历、生活痕迹。还有查这起绑架案案发前后,所有出现在那条小巷附近的陌生人员,无身份流动人员。” 他清清楚楚怀疑。 她不仅藏了救人者。 她这个人本身,就不对劲。 队员立刻应声离开布置排查。 空旷走廊只剩陈谨行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夜色,脑海里又闪回别墅那一眼。 女孩垂眸躲闪的瞬间,过分平稳冷静的呼吸,毫无漏洞的谎话,眼底深处压得死死的执念…… 明明是一副易碎无辜的模样。 偏偏浑身都是秘密。 陈谨行薄唇微抿。 他不急。 她嘴硬,她死守,她瞒天过海。 但刑侦从不信完美口供。 他一点点扒,一层层查。 他一定会查出来。 她到底藏了谁。 更会查清楚。 她到底是谁。 两人无声的博弈,隐秘拉扯,从此正式开始。 第149章 周旋于他 案子明面上,彻底了结。 柳玉茹雇凶绑架,证据确凿,本人认罪伏法,所有罪责一力包揽。 京妙仪安然无恙,依旧是风光无碍的京家大小姐,半点污点没有。 办公室里,队员一遍遍复盘汇报,语气疲惫又无奈。 “陈队,真的查到底了,没半点问题。监控故障、无目击证词、没有任何京妙仪参与的痕迹,流水、行踪全部干净,合规结案完全没问题。” 这话陈谨行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指尖按着眉心,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烦躁,周身气场沉得压抑。 他不是看不出结案的条件,他是不信这个真相。 干警察这么多年,他一辈子认的就是实事求是事事有根有据,最见不得这种糊弄人的完美结局。 柳玉茹的家底,根本撑不起这么干净的残局。 她在京家老宅雇凶闹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抹平北京所有线索,封死所有路人的口,清空所有追查痕迹? 唯一的答案,摆在眼前。 京妙仪。 是她用金钱,买断了所有真相,堵死了所有出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柳玉茹独自当替罪羊。 她全程都在撒谎,藏着天大的秘密。 可最让人窝火,最让人烦躁的就是, 他没有证据。 所有线索被抹得一干二净,所有疑点被金钱填平,全队人轮班彻查,翻来覆去查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找不到半分能指向京妙仪的破绽。 队员看着他紧绷的脸色,小声劝:“陈队,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没必要揪着不放了。” “没必要?” 陈谨行抬眼,眼神又冷又躁,正直执拗的性子半点不让。 “办案讲的是真相,不是凑答案结案。” 他最烦这种仗着有钱有势,一手遮天,篡改事实的局。 黑白被硬生生颠倒,谎言被包装成真相。 所有人都顺着完美卷宗收尾,只有他知道这里面全是猫腻。 京妙仪演得滴水不漏,底气十足。 因为她笃定,钱能摆平一切,能让警方查无可查,能让她的秘密永远烂在底下。 陈谨行站起身,眉宇间满是执拗的烦躁。 他可以走流程结案。 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守的就是公道和真相,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用钱掩盖罪孽,靠着谎言全身而退。 “卷宗归档。”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躁意,却无比坚定,“但这个案子,我个人跟进。” 线索能被买断,证据能被销毁。 可真相永远藏不住。 那个可疑的女人刻意隐藏的东西,他早晚查到底。 车子缓缓停在朝阳小区门口树荫下。 陈谨行压低帽檐,目光死死锁着京妙仪进入小区。 他没有直接开车跟进去,步行顺着人行通道刷卡进门,脚步放得很轻,一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尾随。 他一路跟着京妙仪上了楼栋,停在楼梯转角处,靠着墙壁,看着京妙仪抬手敲响了一户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两人没有大声交谈,只是侧身进屋关上了门。 陈谨行拿出手机,悄悄拍下门牌号,指尖微微发紧。 楼道里安静下来,他贴在墙边,隐约能听见屋内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队员再次发来消息:“查到了,这套房子住户登记是黄玉,同住还有一个叫姜思纯的女生,和京家没有公开往来记录,资金流水也查不出交集。” 陈谨行盯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堵得慌。 又是这样,表面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抓不住。 他低声对着对讲机开口:“帮我深挖一下黄玉和姜思纯近期所有出行,通讯记录,越细越好。” “陈队,会不会只是普通朋友串门?” “普通朋友?”陈谨行喉间低嗤一声,“绑架案刚结案没多久,她特意绕路避开常走的路线,偷偷来这里碰面,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普通朋友。” 他继续守在楼道隐蔽角落,耐心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心里憋着一股憋屈。 京妙仪自以为把所有明面线索全部抹除,却没想到他不肯就此收手。 陈谨行顺着细微的行踪,一路摸到了她私下隐秘的会面地点。 哪怕现在依旧抓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可这一趟跟踪,更加笃定了他心里的猜测。 没过半小时,房门打开,京妙仪从容道别,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下楼的时候眼神随意扫过楼道四周,并没有发现藏在转角的陈谨行。 等京妙仪离开。 陈谨行依旧站在楼栋门口,盯着那扇窗户,在记事本上重重记下:朝阳小区,黄玉、姜思纯,与京妙仪私下密会。 陈谨行指尖还按在记事本上,笔尖正要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下一秒,肩膀被轻轻一拍。 他浑身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眼底还凝着追查无果积攒下来的烦躁与警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妙仪就站在楼道转角,一身精致漂亮红色短裙,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整张脸看着漂亮又亮眼,可那笑容深处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狡黠,像只狐媚妖精。 她微微歪着头,语气轻快又自然:“好巧呀,陈队,上次见面没多久又在这里碰见了。” 陈谨行下意识把记事本往身后藏了藏,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性子正直执拗让他不会慌乱躲闪,只是眼神直直看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京小姐怎么折返回来了?” “忽然想起有句话忘了和朋友交代,就掉头回来啦。”京妙仪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悠悠环顾了一圈楼道,目光淡淡扫过他方才紧盯的住户房门,依旧笑得若无其事,“陈队不去警局处理结案卷宗,反倒跑到这个小区蹲着,是有别的公事在办吗?” 字字句句轻飘飘的,却直接戳中他私下追查的软肋。 陈谨行胸口一阵憋闷,抓不到实证的憋屈再次涌上来,面上依旧恪守分寸,不肯露半分失态: “路过,随便逛逛。” “原来是这样。”京妙仪掩唇轻笑,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玩味,“这小区住户繁杂,陈队可别走错楼栋,闹出不必要的误会才好。” 她明明已经察觉到被跟踪,却不点破,只用一副偶遇的模样周旋。 陈谨行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愈发确定,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之前所有干净的证据链,全都是她刻意编织出来的屏障。 可他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可以拿上台面的证据,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憋屈。 第150章 当众撩拨 楼道里的空气安静得微妙。 京妙仪语气随意又坦荡,半点不见心虚: “陈队,忙活这么久,任务办完了?” 陈谨行脸色冷沉,眸底的审视分毫未减,没应声。 她顺势往前半步,姿态松弛自然:“办完了就一起走呗,刚好本小姐有空,请你喝杯咖啡,当谢谢你上次帮我把坏人抓走了。” 简单一句话,大方从容,反倒衬得暗自追查的陈谨行束手束脚。 陈谨行指尖攥着笔记本,骨节微紧,语气冷硬疏离:“不必。” 京妙仪挑眉:“怎么,陈队不给面子?” “无功不受禄。”陈谨行抬眼,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她,字字清晰,“京小姐的好意,我不需要。”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女人每一次示好都是试探,每一句温和都是圈套,他绝不会沾半分。 没等他反应,陈谨行腕间骤然缠上一抹温软。 京妙仪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狡黠强势。 她生得极美,眉眼明媚张扬,偏偏笑的时候眼尾含着勾人的媚色。 阳光透过楼道窗落在她发梢,整个人明艳得晃眼,硬生生破了陈谨行一身冷硬禁欲的气场。 “什么无功不受禄的。” 她微微仰头看他,红唇轻启,语气娇俏又蛊惑,明目张胆地拿捏他: “陈队辛辛苦苦蹲我这么久,算我的错,我请杯咖啡赔罪,不过分吧?” 陈谨行浑身一僵。 他家庭俱是从政人员,从小对他规矩森严,母亲更是严格控制他的交往人员来往,饮食起居。 他平时自持克己,从未和哪个女人这般亲近。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腕间发麻,耳根不受控地泛起浅淡的红。 他下意识用力挣了一下,语气冷得刻板:“松手,我不去。” “别这么扫兴嘛~”京妙仪非但没放,反而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明媚的笑意直撞进他沉冷的眼底,“就一杯咖啡,耽误不了陈队查案。还是说,陈队是怕我一个弱女子,把你拐跑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调侃,直白戳破他紧绷的戒备。 陈谨行面色愈发沉冷,眼底禁欲般的清冷被她搅得乱七八糟。 他立场端正,一身正气,最讲规矩底线,可面对眼前这副明媚惑人的模样,所有的原则强硬,都像砸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他冷眸紧凝着她,嗓音沉了几分,带着克制的隐忍:“京小姐,注意分寸。” “我很有分寸啊。”京妙仪道。 见他这般,京妙仪玩弄得更是起兴。 她笑得愈发狡黠,指尖故意轻轻蹭过他紧绷的腕骨,看着他浑身僵硬,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玩味更甚。 “走啦陈队。你不去,我就当你心虚了,不敢跟我独处。” 说完,不等他再次拒绝,她直接拽着他转身往前走。 男人身形挺拔僵直,浑身写满抗拒,却偏偏不敢用力挣脱,怕碰伤她,更落不下强硬的狠话。 只能任由这个明艳张扬的女人,牵着自己,被动往前走去。 全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京妙仪轻轻拽着陈谨行的手腕,步子轻快,直接把人拉出了小区大门。 她全程笑得明媚张扬,眼尾媚色浅浅勾着,侧脸明艳夺目,任由他浑身僵硬绷着身子,半点不松手里的力道。 陈谨行眉心死死拧着,周身冷气压压得极致,全程克制着不挣不开,姿态被动又憋屈。 小区外不远的隐蔽车里,蹲守的几个警员全程看傻了。 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看着他们一向禁欲刚正得刻板的陈队,居然被一个漂亮得扎眼的女人牵着走。 下一秒,陈谨行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传出同事压不住的疑惑嗓音,清晰传遍频道: “陈队?什么情况?你怎么被那女人拉走了?任务不用跟了吗?” 频道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回话。 可京妙仪就贴在他身侧,距离极近。 陈谨行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攥紧,硬生生一声不吭,半点不敢回应。 一旦开口,频道全员都能听见,更会被同事抓着把柄调侃。 他只能彻底无视通讯器的追问,沉默得过分。 而他胸前别着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镜头正对着身侧的京妙仪。 高清镜头里,清清楚楚映出女孩一张明媚绝色的脸,眉眼弯弯,笑意灵动又勾人。 下一秒,京妙仪像是察觉到镜头,偏头对着方向轻轻眨了眨眼,一声低软又撩人的轻笑,清亮通透,顺着收音设备,原封不动传进全队耳机里。 “陈队,我刚刚好像在看见你在写我的名字,你很好奇我吗?” 笑声清甜带媚,软软荡荡,响彻整个对讲频道。 蹲守车内瞬间炸开一片低低的憋笑声。 几个男警员彻底绷不住了,互相挤眉弄眼,肩膀抖得厉害。 “我天,她也太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咱们陈队居然被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次见陈队吃这种瘪,全程哑口无言!” 频道里此起彼伏的闷笑,没人敢大声,却句句都在看热闹。 车里除了男警员,还有两名女警务人员,其中一个正是李嫣凝。 她方才一直专注盯着窗外,满心都是担心陈谨行追查遇麻烦。 可当亲眼看见陈谨行任由京妙仪牵着手,看见镜头里那张明艳漂亮的脸,听见那道撩人的笑声时,李嫣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坐姿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扣着掌心,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透着压不住的酸涩与难堪。 坐在她身侧的好友余光瞥见她的模样,立马看出不对劲。 好友飞快扫了眼窗外亲密拉扯的两人,又看了眼李嫣凝发白紧绷的侧脸,心里瞬间透亮。 所有人都在笑陈谨行被美人拿捏,只有李嫣凝,满心堵得发慌,看着刺眼又难受。 窗外。 陈谨行耳尖早已红透,浑身禁欲的气场彻底乱了套。 对讲器里的哄笑,同事的围观 记录仪拍下的暧昧画面,身侧女人明目张胆的撩拨。 所有一切叠加在一起,让他当众落得彻底被动,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京妙仪仿佛完全没察觉他的窘迫,拽着他继续往前走,笑意明媚,胜券在握。 查她? 京妙仪心中冷笑。 她本无意与陈谨行纠缠,是他步步紧逼,死死咬着她不放,一次次私下追查,非要挡在她身前,拦她的路。 从来如此,但凡敢挡她路,敢动她,敢查她的人,从没有一个能例外。 谁拦她,她就除掉谁。 陈谨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怪不得她半分。 第151章 情出自愿 京妙仪拽着陈谨行径直走进沿街的咖啡厅。 店内暖气轻柔,轻音乐低低流淌,和刚才楼道里紧绷压抑的氛围完全两样。 她熟门熟路拉着他坐到靠窗的卡座,一松手,顺势往椅背上懒懒一靠。 明媚漂亮的眉眼在暖光下更夺目,看着又软又艳,半点看不出方才心底藏着的狠戾。 陈谨行一坐下就浑身紧绷,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清冷禁欲的气场和周遭闲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耳麦还戴着,频道里安安静静,没人敢说话,但他清楚,全队还在听,还在看。 执法记录仪依旧稳稳运转。 京妙仪抬眼,笑意盈盈看着他:“陈队想喝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陈谨行面色冷淡,语气依旧刻板:“我不喝,我还有公事。” “公事?”京妙仪眉梢一挑,往前微微倾身。 距离瞬间拉近。 她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 “陈队刚刚蹲我半天,什么都没查到,哪来的公事?” 一句话,直接戳他痛处。 陈谨行下颌瞬间绷紧,无话可接。 京妙仪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抬手招手点单,语气随意:“两杯拿铁,谢谢。” 点完单,她支着下巴,侧头打量面色沉冷的男人,笑得明媚又狡黠: “陈队别这么紧绷。就坐两分钟,喝杯咖啡而已,又不吃人。” 陈谨行眼神沉沉锁着她。 京妙仪看着他隐忍吃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声音轻轻软软,刚好能落进记录仪里: “ 你叫陈谨行对吧,谨行是哪两个字?” “谨言慎行。” “噢~”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笑意盈盈,“我记住了,陈、谨、行。” 京妙仪轻轻笑出声,笑声清亮动听,透过设备清清楚楚传到外面警员耳中。 “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很感兴趣。” 卡座光线温柔,美人明艳夺目。 陈谨行眉头骤然拧紧,刚要开口出声否认。 京妙仪直接抬手轻摆,干脆打断他的话,眼底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柔弱,嘴上却依旧带着勾人的笑意。 “你先别急着反驳。”她指尖绕了绕咖啡杯的杯柄,语气放缓,听着几分委屈:“我这段日子总被人跟着,走到哪都觉得身后有人,神经都绷得格外敏感,出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总怕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坏人。” 她抬眼直直望着陈谨行,眼尾微微下垂,明艳的脸上掺了点易碎感。 “今天在楼道听见脚步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又是跟踪我的人,结果一回头看见是你,反倒一下子踏实安心了不少。” 这话顺着收音设备一字不落传进蹲守警员的耳机里。 频道里瞬间又泛起细碎的抽气、憋笑的动静,李嫣凝坐在车里,脸色白得更难看。 陈谨行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堵得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两杯拿铁见了底,陈谨行全程话少,冷着脸坐得笔直,心底那片刻不受控的悸动让他烦躁不已,满脑子都在斥责自己失了分寸。 京妙仪看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眼底藏着得逞的暗笑,面上却依旧柔柔和和。 “陈队看你也坐不住,不耽误你忙公事了,我该回家了。” 陈谨行当即起身,顺势拉开椅子,半点不想多停留:“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他嘴上说得规矩,实则只想赶紧摆脱这份让他心绪大乱的拉扯。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沿路蹲守的车辆远远跟在后头,耳机里安静一片,没人敢出声打趣,可陈谨行清楚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 顺着街边走,路边夜市烧烤摊烟火缭绕,人声嘈杂。 ——“我们这是看陈队约会吧!陈队是不是第一次约会啊,放开点!” ——“哎哟我好酸,没想到陈队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陈谨行耳麦里开始断断续续飘着同事小声调侃。 他心底乱糟糟,方才那片刻不受控的心动搅得他心神不宁,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吩咐:“你们先撤,不用跟着。” 频道瞬间安静。 他抬手按下胸前按键,直接关掉执法记录仪,不想方才和京妙仪拉扯的画面被留存下来。 刚收完设备,前方烧烤摊突然爆出声争执。 两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拦路调戏,动手动脚,女孩吓得缩在桌边不敢动弹,周围路人只敢远远看着,没人上前劝。 京妙仪脚步一顿,方才面对陈谨行时的娇媚敛了大半,径直迈步走了过去。 “你们到底是真醉酒了,还是看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借着喝酒的借口闹事耍流氓!?”她冷笑,句句锋利,“怎么,要是真喝醉了怎么不去肌肉汉子面前耍流氓,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她声音清亮,拦在女孩身前,眉眼冷了下来。 “你丫挺的,哟我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啊妞儿,长得挺燥啊!”醉酒男人扬手就要往她身上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谨行瞳孔一缩,下意识跨步就要冲上前,周身戒备瞬间拉满。 可他脚步刚抬,一道清瘦高挑的黑影先一步挡在京妙仪身前。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骤然横插进来。 京妙仪愣在原地。 心脏骤停。 谢鹤雪戴着低低压下的黑色鸭舌帽,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锋利的下颌,肤色冷白,身形高挑单薄却藏着极具爆发力的筋骨。 他一身素黑长袖,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清冷漠然,像常年藏在阴影里的孤影,气质凛然,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抬手精准扣住醉汉的手腕,没半分多余动作,只轻轻向内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刺耳炸开。 醉酒男人整条手臂当场弯折变形,剧痛瞬间冲垮他的酒意,当场抱着胳膊瘫在地上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夜市嘈杂: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疼死我了!” 另一个同伙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往后缩,半步不敢上前。 陈谨行见状快步上前,脚步顿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谢鹤雪身上。 这人下手却狠戾干脆,周身气息陌生又危险。 谢鹤雪压根没理会地上哀嚎的人,侧过身,帽檐下那双漆黑安静的眼,只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京妙仪。 方才还游刃有余,惯会拿捏人心的京妙仪,在谢鹤雪挺身挡在她身前的刹那,浑身那套勾人攻心的伪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周遭夜市的人群喧闹,醉汉痛彻心扉的惨叫,身侧步步走近的陈谨行,全都在这一刻彻底模糊远去。 她胸腔里的心跳猛地一空,跟着骤然骤停,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是京妙仪在黑暗里的影子,不分昼夜悄悄跟随,替她挡掉所有危险。 情出自愿,不谈亏欠。 第152章 不能相认 京妙仪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谢鹤雪。 她所有撩人的底气,拿捏人的从容全没了。 但警察就在旁边。 她和谢鹤雪。 一个是社会底层一生被毁掉,见不得光的杀手。 一个是农村出身,靠着偷来的假身份混迹上层富人圈的骗子。 此刻。 他们不能认,不能说话,不能有半点熟络。 她立刻压下所有情绪,端起陌生客气的样子,轻轻点头:“谢谢。” 语气平平,完全是对待陌生路人的礼貌道谢。 谢鹤雪帽檐压得极低,清瘦高挑的身子立在那儿,气质冷得干净又疏离。 他说不了话,一辈子失语。 只能看着她,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甘愿。 他微微颔首,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动作,克制到极致。 全程礼貌又生疏,在外人看来,就是路人出手帮忙,双方客气道谢。 一旁的陈谨行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太克制了,克制得反常。 谢鹤雪确认她安全,不多留一秒,转身就走,步子又轻又稳,很快融进夜市人流,彻底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只为护她,不求她知,不求她谢,不谈亏欠,甘做阴影里的人。 京妙仪看着他背影消失,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闷得发紧,半点不敢露。 谢鹤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陈谨行目光收回,牢牢落在京妙仪脸上,语气带着试探和审视:“你认识他?” 京妙仪闻言抬眼,眉眼轻轻一弯,笑得坦荡又随意,半点破绽没有。 她摇了摇头,语气清淡直白:“不认识。路人帮忙而已,夜市好心人挺多的。” 轻飘飘两句话,直接把两人之间暗藏的羁绊彻底抹干净。 陈谨行盯着她的脸,眼底疑虑翻涌不止。 他不信。 刚才两人对视的克制,默契,无声的分寸,根本不是陌生路人该有的样子。 可京妙仪神色坦然,笑得明媚大方,嘴严得滴水不漏,他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的猜忌。 陈谨行一路沉默,把京妙仪送到京家别墅大门前。 铁艺大门气派,院内灯火透亮。 京妙仪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面色紧绷的男人,笑意淡淡:“辛苦陈队特意送我到家门口,今天多谢了。” 陈谨行眸底疑虑没散,沉声开口:“早点进屋休息。” 他盯着别墅,心里始终放不下方才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有京妙仪满口谎言的模样。 等陈谨行转身走远,车子彻底开出视野,京妙仪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褪去。 她推门走进客厅,京妄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阿妄。”京妙仪扯下肩上小包扔在沙发,语气冷下来,“去查一个人,陈谨行,刑警队的队长。” 京妄抬眼:“查他?” “这人三番五次盯着我不放,今天还跟着我耗了一下午,碍事得很。”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把他家世、履历、手里在查的案子,所有底细全部挖出来,一点别漏。” 京妄点头应下,干脆利落:“好,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摸清他的情况。” 京妙仪望向窗外街道,方才陈谨行站过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底暗忖,既然这人执意要挡她的路,那她就得把对方底摸得清清楚楚,掌握全部主动权。 而且谢鹤雪的事情,或许能利用陈谨行的身份去查……… 第二天一早,京妄将一叠厚厚的纸质档案放在京妙仪面前,全是陈谨行的背景。 “陈家本地老牌从政世家,根基扎得很深,但家规和别的权贵家完全不一样。”京妄翻开资料逐条讲,“代代讲究务实为民、权责分开,规矩卡死,家里后辈能进体制,但绝对不准借家世走后门,捞特权。” 京妙仪指尖点着纸面,安静听着。 没人真正懂陈谨行。 外人只看表面,只知道他出身顶流体制世家,是市里老牌从政的陈家独苗,生来就握着别人几辈子都摸不到的人脉底色。 可只有熟悉陈家规矩的人才清楚,陈家的家世,从不是捷径,是枷锁。 陈家扎根地方数十年,世代从政,家风刻死了八个字:务实为民,权责分明。 祖辈父辈深耕政务系统,手握旁人艳羡的话语权,却守着最不近人情的严苛家规。家族子弟可以入公职、走仕途,但绝不允许借家世谋半点特权、走一步捷径。 也正因这条铁律,成了整个体系里最特殊的陈谨行。 陈家上下,没人选刑侦一线。 祖父陈崇山,是退休的原地级市常务副市长,一辈子专管民生和政法对口工作。 老人家清正刻板了一辈子,最懂官场弯弯绕,退休前特意主动回避公安系统所有人事管辖,亲手定下陈家铁规: 后辈入公职,一律从基层起步,禁止空降机关,禁止特权铺路。 旁人都盼着晚辈坐办公室,走稳妥仕途,唯独陈崇山不一样。他最支持孙子当刑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跟陈谨行直言:“官场坐办公室是维稳,公安一线才是直面百姓、扛事的岗位。想穿这身警服,就给我沉到底,别丢陈家的底线。” 陈谨行的父亲陈景明,现任市委组织部副职,手里管着全市干部考核、基层公职遴选,握着实打实的人事话语权。 可父子俩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半句人情提点、半点资源倾斜。 陈景明刻意和公安系统彻底划清所有边界,警局的案件、晋升、调动,他从来不问、不看、不插手,半分关系都不沾。 父子日常通话、见面聊天,永远只谈法理、谈底线、谈案情对错,绝口不提人脉资源、仕途捷径。 他对陈谨行的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 外人都以为她母亲书香门第出身,只有陈谨行清楚,母亲苏婉的管教,早已严苛到近乎病态。 苏婉从不涉官场权术,却把所有偏执和控制欲,全部砸在了陈谨行身上。 从小到大,他的饮食起居、作息规律、穿衣住行、人际往来,没有一样能自己做主。 苏婉管得细致入微,苛刻到极致。 她不允许儿子身边出现任何“不优秀、不体面、会拖累前途”的人和事。 就连陈谨行中学上下学都要亲自接送。 高中时,陈谨行曾有个真心合得来的朋友,性格开朗、为人仗义,只是成绩普通,算不上优等生。 就因为这一点,苏婉直接强硬禁止两人往来。 她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圈层不对,自律不够,只会拖垮你。从此不许再联系。” 少年时期仅有的一点轻松玩伴,私人交情,被她硬生生彻底掐断。 从那以后,陈谨行再也不敢随便交朋友。 不止友情,连懵懂的少年心事,也被苏婉彻底扼杀。 大学时期,陈谨行样貌清隽,气质出挑,身边从不缺好感和爱慕,收到过不少女生的情书。 可他从来没有一次私藏的机会。 所有送到宿舍、递到手里的情书,只要被苏婉发现,全部当场收走。 她会一封封翻看、逐字审视,看完之后,当着他的面尽数撕碎。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控制欲: “你现阶段只有前程,没有私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配耽误你。” 十几年如一日的高压管控,友情被筛选,心动被抹杀,生活被全盘规划。 苏婉的爱从来都是窒息式的,以“为你好”为名,彻底剥夺了他所有的私人选择和世俗烟火。 也正因这样的成长环境,养出了陈谨行极度自律,从不逾矩的性子。 外界永远带着偏见揣测他。 觉得他靠背景,靠家世混仕途。 警局里流言从未断过,人人默认他有特权,有后路。 第153章 借势解疑 听完陈谨行这一身枷锁的过往,京妙仪心里瞬间动了心思。 她看得透彻。 陈谨行太轴,太干净,硬生生背着陈家的家世枷锁,打死不肯借半分背景,凡事只靠自己硬熬、死拼。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资源,在他眼里,反而是避之不及的麻烦。 但京妙仪不在乎这些规矩。 他不想借家世,她想借。 规则、避嫌、流言、枷锁,这些束缚得住陈谨行,束缚不住她京妙仪。 她向来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敢用别人不敢碰的筹码。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不只是一次借力的机会,更是唯一能帮谢鹤雪翻案,扒开当年所有隐情,查清真相的突破口。 陈家扎根政界数十年,底蕴深、人脉稳、懂体系所有明暗规则。 很多警方查不透,流程卡得死,普通人触不到的隐秘死角,只要借上这份势,全都能迎刃而解。 陈谨行死守底线,不愿沾家族半分便利。 可她无所谓。 她要的从来不是仕途体面、名声干净。 她要的,是还给谢鹤雪还有她的妈妈一个清白。 妈妈被拐进大山,至今还没有找到她的家庭。 京妙仪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偏执的算计。 既然他不用,那她就替他用。 他守他的法理规矩,她破这层层桎梏。 借陈家之势,掀陈年黑幕洗沉冤。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没等京妙仪把桌上半杯冷水喝完,手机嗡地疯狂震起来。 她随手捞起按下接听,耳边立马炸出黄玉急慌慌的声音。 京妄看向她。 黄玉:“妙仪,出事了!翟家那少爷不知道摸来咱们服装工作室门口了,堵着要见你。” 京妙仪指尖搭着桌沿,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来多久了?” 黄玉:“刚到十分钟,拦不住,人现在就在会客区坐着,态度看着挺稳,但摆明了不走,点名非得跟你当面聊。” 京妙仪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不用理。” 黄玉:“真直接晾着?他好歹是瞿家的人,投资什么的还没搞定,硬赶出去怕之后给咱们工作室使绊子。” 京妙仪站起身顺了顺衣角,语气干脆利落:“让他等着,我手上这点事处理完再过去。他想耗就让他耗,急的从来不是我。” 黄玉:“行,我先去稳住人,你快点过来。”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京妙仪随手把手机丢回桌面,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 京妄侧身拦住她的去路,眼底翻涌着偏执的阴郁,低声重复:“又是哪位追求者?” 京妙仪抬眼扫了他一下,随手将手机搁桌面,语气漫不经心:“算不上追求者,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京妄伸手攥住她小臂,指腹用力碾着布料,眼底阴云堆得厚重: “无关紧要,能直接摸到工作室堵你?” “我需要翟家的投资罢了,不然不会和翟家那个草包少爷扯上关系。”京妙仪轻轻挣了下,没挣开索性懒得动,“跟你没关系。” 京妄距离压得极近,呼吸尽数落在她耳畔:“我不喜欢别的男人围着你打转,尤其主动堵你。” 京妙仪挑眉,淡淡开口:“那你想怎样?直接冲过去把人赶跑?那我的投资还要不要了?” 京妙仪掰开他扣着自己手臂的手,转身拿起外套:“我自己应付得过来。” 京妄紧跟在她身后,脚步寸步不离,嗓音裹着委屈偏执的调子:“你偏要亲自去见他?就这么愿意给旁人机会?” 京妙仪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怎么?不给旁人机会给你机会?弟弟,你才十八九岁就不想一个人睡觉了?” 京妄身形一僵,原本翻涌着阴郁占有欲的眼神瞬间卡壳,嘴唇动了两下,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见他哑口无言,京妙仪语气更冷,一字一句清晰砸在他耳里:“我承认你脑子灵光,黑客技术,查人溯源样样拿手,我把你留在身边,只因为你对我有用。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事,别成天胡思乱想给我添乱。” 京妄眼底那股偏执的醋意骤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落空感,喉咙发紧,低声艰涩开口:“我不是只对你有用……” 京妙仪懒得再听,拎起外套径直往门外走: “安分等着,别跟着我。” 京妙仪到达工作室。 翟霄佟立马弹起来迎上来,一身西装穿得花里胡哨,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摆出一副情圣模样。 翟霄佟:“妙仪你总算来了!你快看我这戒指,宣传都说一生只能送一个人,自打戴上它,我心里就只装得下你,外头那些莺莺燕燕我半分兴趣都没有。” 京妙仪拉椅子坐下,单手撑脸冷眼瞅他演戏:“别演了,听着浑身发麻。” 翟霄佟还不死心,拍着胸脯卖力凹专一好人设:“我真没装!为了你我守规矩,别的异性搭话我都直接冷脸回绝,这辈子认定你一个。”京妙仪直接戳破他的谎话: “一生只送一人是吧?合着你是分开账户刷业绩是吧?” 翟霄佟脸上笑容一卡,慌了神:“你这话什么意思?” 京妙仪:“你主号戴着这枚戒指立痴情人设,背地里藏了三个社交小号、两个支付副账户,上个月挨个给三个不同女生送同款限定首饰。品牌说一生一人,到你这变成一个账号一人,换个号就能重新送,算盘打得叮当响。” 翟霄佟脸瞬间涨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慌忙找补:“那、那、那就是普通朋友人情往来,单纯送礼而已!” 京妙仪嗤笑一声:“普通朋友会送标榜一生唯一的信物?撒谎都不打草稿,漏洞多到堵不住。” 翟霄佟被怼得哑口无言,赶紧转移话题想翻篇:“哎呀!私事咱们先放一边,我今天专程过来是想跟你谈合作。” 京妙仪抬手打断,顺势揪出心底存了很久的疑问,步步紧逼不给他躲闪空间:“合作轮到翟少爷来谈了?” 她直接拆穿他想靠合作的借口和她见面。 闻言,翟霄佟眼神闪躲。 京妙仪笑道:“先聊聊你天天挂嘴边的名牌大学学历。之前你吹自己是市内顶尖985毕业,具体是哪一所?” 翟霄佟眼神飘忽,随口含糊糊弄:“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你不了解也正常。” 京妙仪:“你当年住哪个宿舍区?学的什么专业?随便说两门核心专业课听听。” 翟霄佟抠着手指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多少年过去哪还记得这些,上学我基本不去教室,天天逃课在外头玩,课本碰都没碰几回。” 京妙仪挑眉,不依不饶:“你是说你确实考上进去了,但四年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 翟霄佟身子猛地往后缩,干笑打圆场:“考上肯定是真考上了,毕业证我花点钱不就稳稳拿到手!就是那会儿贪玩不爱上课,不能因为这个否定我的学历啊!” 第154章 公事公办 京妙仪淡淡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语气轻飘飘接着补刀: “既然大学天天逃课,那你高中成绩总该不错吧?毕竟能考进重点,底子肯定不差。” 这话一出,翟霄佟脸上仅剩的尴尬瞬间褪去,彻底冷了下来。 他再傻也听出来了。 京妙仪根本不是闲聊,是从头到尾在试探,扒他底,拆他所有人设! 翟霄佟猛地抬头,眼神阴下去,往前一步,手指直接抬起来指着京妙仪的鼻尖,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 翟霄佟:“京妙仪,你没完了是吧?” 他脸上那套轻浮搞笑,装深情的假面具彻底撕碎,只剩戾气。 翟霄佟:“你今天故意揪着我学历,揪着我过往不放,你到底什么意思?怀疑我的学历?怀疑我的成绩!?” 京妙仪默默看着他恼羞成怒。 翟霄佟道:“我好心过来跟你谈合作,给你工作室送翟家的投资,你反倒处处查我底细?” 他死死盯着她,语气压迫十足: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要翟家的投资了?” 会客室气氛瞬间僵死,刚才他狼狈尴尬的模样一扫而空,只剩赤裸裸的施压和警告。 而京妙仪坐姿依旧松弛,半点没被他的威胁吓到,眼底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嘲讽。 京妙仪:“翟霄佟,你别拿投资压我。翟老爷子知道你今天独自前来找我谈投资吗?知道你上赶着来找我谈合作吗?恐怕是你自己找的借口吧。”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白又嘲讽,句句扎心。 “投资我京妙仪确实想要,但我不缺你这一笔。翟家愿意合作,我们按规矩办事。你要是想拿着投资当筹码,逼我顺着你,惯着你大少爷脾气,大可不必。” 翟霄佟手指僵在半空,脸色更沉:“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京妙仪嗤笑一声,语气干脆利落,爽感拉满。 京妙仪:“我为什么不敢?人前装专一深情,换三个账号遍地撩女生。考上名校只会混日子,没半点真才实学。底子全是虚的,架子摆得倒挺足。你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翟家少爷的名头和一笔投资而已。真要闹掰,损失的是想合作变现的翟家,不是我。” 翟霄佟一噎,瞬间想起自己父亲阴沉的脸色,打了一个颤。 她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指,动作淡然又强势。 京妙仪:“想谈合作,就收起你的脾气和威胁。不想谈,现在走人,我绝不挽留。” 翟霄佟彻底被怼得语塞,一腔威胁硬生生憋在胸口,进退两难,脸色铁青难看。 京妙仪干脆利落拎起桌边的包,起身就要往外走,半分停留都没有。 翟霄佟被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刺得怒火直窜,冲着她的背影嘶吼出声,语气阴狠又失态:“京妙仪,你给我等着瞧!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低三下四跪下来讨好我!” 京妙仪脚步顿都没顿,只抬手随意挥了挥,轻飘飘丢下一句: “祝你梦里早日实现。” 话音落,她径直拉开会客室大门离开,独留翟霄佟一人在屋里气得狠狠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京妙仪刚踏出会客室大门,抬眼就撞进一道沉敛的视线里。 陈谨行斜倚走廊墙面,双臂环在胸前,一身警服衬得肩线冷硬,显然站在这儿听了全程。 四目相对,他眉梢淡淡挑了下,没半点偷听被抓的局促。 京妙仪半点不慌,拎着包缓步走过去,语气漫不经心:“陈警官听多久了?” “从他放狠话要你下跪那会儿。”陈谨行声线偏低,听不出喜怒,“这人满嘴狂妄,心眼狭隘,你离远点省心。” 京妙仪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包:“不值当跟他耗,纯属浪费时间。” 屋里猛地传来椅子砸地的巨响,翟霄佟气急败坏的咒骂隔着门板飘出来。 陈谨行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要是敢找你麻烦,直接打我电话。” “多谢陈警官惦记。”京妙仪抬步往前走,路过他身侧时顿了半秒,回头瞥他,“不过对付这种人,我自己就够了,哪用麻烦警察。” 陈谨行看着她洒脱利落的背影,抱臂的手松了松。 两人沿着走廊缓步往前走,长廊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发沉。 京妙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包肩带,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在陈谨行脸上。 最近被警察盯上,还是有几分棘手。 她直白开口发问:“陈警官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陈谨行双手插在警裤口袋,身形挺拔,侧颜线条冷硬,闻言不慌不忙偏过头,声音沉稳无波:“上次审讯柳玉茹,她的整段供述我完整听完了。” 京妙仪眉梢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她跟你胡说什么,能让你天天盯着我不放?” “算不上胡说。”陈谨行脚步没停,坦然和她对视,眼底没有半分回避,“柳玉茹对你做了不少推测,客观梳理下来,很多猜测逻辑通顺,指向性很明确,我没法完全不放在心上。”京妙仪脚步猛地顿住,站定在原地,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好心怕翟霄佟报复我,闹了半天,你是在怀疑我?” 陈谨行随之停下脚步,双臂微微收拢,一身制服自带凛然的规整感,回答得干脆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两者都有。翟霄佟心性偏激,报复欲极强,我确实担心他私下对你动手。我是办案刑警,不能单凭主观印象断定你清白,必须亲眼观察,核实所有疑点。” “所以你寸步不离跟着我,一边防翟霄佟找麻烦,一边暗中盯着我,查我有没有藏着事?” 陈谨行眼神沉静,坦然承认:“没错。她的推测有凭有据,站在我的立场,心存疑虑是分内之事。” 京妙仪听完他直白的话,非但没恼,反倒往前轻迈半步,直接凑近陈谨行。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长廊暖光落在她眼尾,漾开点漫不经心的媚意,她微微抬下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肩头,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勾人的撩拨。 “陈警官处处疑心我,处处盯着我,不如凑近点好好瞧瞧?” 她眼波轻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气息淡淡扫过他耳畔。 “要不要亲自看看,我心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你想查的那些事?” 陈谨行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 他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也听不出起伏,公事公办般疏离:“办案讲究证据,单凭凑近看一眼,看不出任何真相。别拿这些没用的手段干扰我判断。” 第155章 见老熟人 京妙仪听见这话,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淡得干净。 她直起身子,往后干脆退开两步,拉开一大段距离,方才贴得极近的温热气息一下散得精光。 方才眼尾漾开的媚意全收了,只剩一层冷淡淡的薄凉,上下扫了陈谨行一眼。 “行吧,陈警官油盐不进,确实没什么意思。”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委屈,纯粹是觉得这场拉扯无趣。 陈谨行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腰间配枪的枪套,喉间微紧,嘴上依旧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安分配合调查,少搞旁门左道。” 京妙仪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鞋跟敲在长廊地砖上,哒哒声响越来越远,半点留恋都无。 她心里暗嗤,这人满脑子只有案子证据,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没有,没劲透了。 回到京家,她刚卸了一半耳环,手机铃声就炸响,来电人是翟振宏。 她划开接听,语气懒懒散散: “翟总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是知道自己儿子来找我的事情了?” 翟振宏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碰杯说笑的动静,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妙仪,你不用管那小子,我这边组了个局,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老板,投资商,难得凑这么齐,你过来坐坐,认识些人脉,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办事都方便。” 京妙仪指尖转着珍珠耳坠,心里盘算了片刻。 京妄按住她的手,皱眉道:“别去,这老狐狸指不定有什么坏招。” “我心里有把握。”京妙仪道。 翟振宏手里资源多,这些富商权贵都是实打实的路子,去一趟不亏。 “地点发我,我收拾下就过去。” “好嘞,铂悦顶层会所包厢,我让人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京妙仪快速换了件雾蓝精致,驱车赶到铂悦会所,门口侍应生早早候着,领着她直达顶层VIP大包厢。 一推开门,烟味,酒香混着名贵香水味扑面而来,包厢里乌泱泱坐了二十多号人,沙发,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洋酒,果盘,雪茄,男男女女谈笑碰杯,个个穿金戴银,手腕脖颈不是名表就是翡翠珠宝,一看全是家底厚实的主。 翟振宏眼尖,第一时间看见她,立马起身招手:“妙仪这边来!” 周遭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惊艳打量的,也有带着算计掂量的。 京妙仪神色从容,微微颔首示意,走到翟振宏身边空沙发坐下。 翟振宏随手递过来一杯兑好的威士忌:“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地产王总,做建材的李老板,还有做海外贸易的张董……” 一圈人挨个寒暄客套,酒杯碰来碰去,几句场面话来回拉扯,无非是谈项目、聊投资、互相吹捧。 京妙仪游刃有余应付,说话分寸拿捏得刚好,不卑不亢,既不会过分谄媚掉身价,也不会冷脸扫众人兴致。 不少老板主动搭话,想跟她搭合作,还有人隐晦抛出邀约,想私下约她单独吃饭,全被她轻飘飘几句话不动声色挡回去。 翟振宏坐在一旁看得明白,凑到她耳边低声笑:“你这手段,一群老狐狸都拿你没办法。” 京妙仪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混圈子罢了,总不能让人随便拿捏。” 她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整个包厢,想看看还有哪些熟面孔,目光掠过靠内侧卡座时,脚步一顿,端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打算看看还有哪些熟面孔,目光落到最里面卡座时,端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浑身血液瞬间一滞。 卡座正中间坐着个中年男人,肚子高高鼓起,脖子粗短,头顶发量稀疏,一张圆脸油光发亮,双下巴堆在一起,笑起来眼缝挤成一条线,手里攥着大金链子,正搂着身边年轻姑娘灌酒。 那张肥腻油腻的脸,京妙仪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是当年她刚从大山里逃出来,身无分文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在城郊小旅馆遇上的那个肥老板。 她一路颠沛流离,饿了两天,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只想凑钱买张离开小城的车票。 这男人见她孤身小姑娘,带她小旅馆,进门就动手动脚,说要带她开房伺候自己。 当初她瞧上他腰包鼓囊囊的钱,便动起了心思。 京妙仪瞥见床头柜上摆着厚重玻璃烟灰缸,趁男人凑上来搂她亲热的瞬间,抬手狠狠一砸,直接把人砸晕在地。 她翻走男人钱包里所有现金,攥着钱一路狂奔到汽车站,买了车票连夜逃走,之后来到再也没见过这人。 她以为两人这辈子绝不会再有交集,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在这种全是上流富商的高端酒局撞个正着。 翟振宏察觉她脸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介绍: “那是赵德财赵总,做建材发家,现在手里握着几个地产项目。” 赵德财像是感应到视线,抬起满是肥肉的脸,目光直直对上京妙仪。起初他只是随意打量,可看清京妙仪眉眼轮廓的瞬间,脸上嬉笑的神情猛地僵住,眯起小眼死死盯着她。 包厢里喧闹的碰杯说笑仿佛瞬间被隔绝。 京妙仪心口发紧,无数年前旅馆里那阵回忆猛地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她拼命往上爬,改名字换身份,披上光鲜亮丽衣裳,早就把那段狼狈逃命的日子压在心底,以为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赵德财推开身边的姑娘,肥胖的身子费力从卡座起身,腆着大肚子穿过几张圆桌,径直走到京妙仪面前,上下死死打量她,粗哑油腻的嗓音带着不敢置信: “小姑娘,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几年前城郊那家小旅馆……” 京妙仪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面上平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勾起疏离冷淡的弧度,不卑不亢直视他: “赵总说笑,我一直在市区发展,从没去过城郊小旅馆,怕是认错人了。” 翟振宏连忙打圆场,伸手拉了拉赵德财胳膊:“赵总,这位是京妙仪京小姐,自家做品牌生意的,年轻有为,你们怕是第一次见,哪来的旧识。” 赵德财压根没理会翟振宏,肥肉堆叠的脸上神色越来越沉,往前凑了半步,浓重酒气扑面而来: “不可能认错!当年那个小姑娘,眉眼跟你一模一样,当年拿烟灰缸把我砸晕,卷走我钱包里现金跑了,我找了她好几年!”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板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围观,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赵总还有这档旧事?” “这下热闹了,赵总当年丢了不少钱,怕是记恨到现在。” 细碎议论钻进耳朵,京妙仪半点没慌,反而轻笑一声,语气直白利落,半点不怯场:“赵总怕是喝多了记错人,天底下眉眼相似的人本就多。我自小家境不差,根本不用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您可别随便往我身上扣帽子。” 赵德财脸色涨得通红,大肚子气得上下起伏: “我绝对没记错!那道砸在我后脑勺的疤现在还在!后脑勺一片血水,差点死了!当年我醒来人早就没影,钱包里几万现金全被拿走,我报警都没查到人,今天撞上纯属天意!” 他抬手就要去抓京妙仪的胳膊,想仔细确认。 第156章 牵连被抓 京妙仪侧身轻巧躲开他的手,眉眼冷下来,声音清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总说话讲证据,当年是你把孤身在外的小姑娘骗去旅馆,意图不轨。真要追究,当年是你骚扰在先,闹去派出所,丢人的是谁?” 赵德财被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嗓门扯得更大:“少吓唬我!今天这事没完,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警察怎么判你伤人偷窃!” 他说着真摸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就要拨号。 周围富商面面相觑,有人劝、有人看热闹,场面乱糟糟一团。 翟振宏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拉完赵德财又转头劝京妙仪:“妙仪,要不你先低个头,私下补偿点钱了事,闹到警局对谁都不好看。” 要是她真低头,不就坐实了她真偷钱的罪名? 京妙仪半点不慌:“我没做错,凭什么妥协?要报警就让他报,我奉陪到底。” 赵德财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刺激到,真的拨通报警电话,扯着嗓子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一口咬定京妙仪多年前蓄意伤人,偷盗财物,地址直接报了铂悦会所顶层包厢。 挂了电话,他得意地斜睨京妙仪: “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京妙仪心底微微一顿,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长廊里陈谨行那张冷淡刻板的脸。 她倒不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又和陈谨行扯上关系。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包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会所侍应生推开门,两道身着警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下颌线条紧绷,一脸正气,一身警服衬得气场冷硬逼人,正是方才在长廊和她对峙的陈谨行。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辅警,两人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进门先扫过乱糟糟的包厢,视线很快锁定争执中心的赵德财和京妙仪。 陈谨行目光落在京妙仪身上时,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像是早料到两人迟早会因为事端碰面。 赵德财看见警察来了,立马冲上去告状,指着京妙仪情绪激动:“警官!就是她!好几年前在城郊旅馆把我砸晕,偷了我钱包里几万块现金,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她,你们赶紧把她带走调查!” 陈谨行抬手示意赵德财安静,打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两人,语气平稳无波:“当事人双方分开陈述事情经过,逐一说明情况。” 他侧头,视线淡淡落在京妙仪身上:“京妙仪,说说你的说辞。” 京妙仪迎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心里暗自失笑,白天刚撩过这人,晚上就被他以办案警察的身份找上门,真是冤家路窄。 满室寂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京妙仪身上。 赵德财还在粗声喘着气,满脸都是笃定追责的蛮横,只等着看她被警察定罪难堪。 唯独京妙仪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再抬眼时,方才的冷艳凌厉尽数褪去,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也染上委屈的哑然,真假交织,听得人心头微沉。 “陈警官,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但还有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她微微垂头,纤细的肩线绷得单薄,红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偏偏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脆弱。 “当年我根本不是正常出门,我是从私立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陈谨行握着执法记录仪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转瞬又恢复成冰冷的平静,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我小时候就被柳玉茹恶意送进院里关了大半年,受尽折腾,好不容易趁看守松懈逃出来,身无分文,精神状态本就极差,连基本的辨别能力都乱了。”京妙仪语速平缓,真经历掺着假话,天衣无缝,“我一路徒步逃亡,饿了两天,又怕被抓回去,慌不择路躲进城郊小旅馆,只想暂时落脚。” 她抬眼,湿漉漉的视线掠过一脸错愕的赵德财,声音轻轻发颤:“是赵总找上门,说可以给我提供食宿,帮我安顿,我走投无路,只能信他。可我没想到,他转头就锁了房门,动手对我不轨。” 话音落下,她鼻尖微微一红,眼眶瞬间就湿了。 方才女人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隐忍的委屈翻涌而上,泪珠顺着眼尾的红调缓缓滚落,砸在白皙的手背上,细碎又刺眼。 “我那时候刚从封闭的院里逃出来,极度恐慌,被他步步紧逼,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分不清轻重。”京妙仪声音哽咽,微微抿着泛红的唇,眼底又怕又怯,全然是受惊弱者的模样,“我只是想自保,想活下去,我怕被他伤害,更怕被抓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情急之下才动了手,砸晕他之后,我是真的吓坏了,只能拿了点钱连夜逃跑,不敢停留半步。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提这段过往,也不敢回小城,就是怕被人追查,怕再被抓回去。今天要不是赵总当众翻旧账,我这辈子都不想掀开这层伤疤。”她说着,轻轻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声,明明是落泪的模样,却不狼狈矫情,只透着长年压抑的酸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富商全都变了神色,之前看热闹的眼神尽数变成同情,看向赵德财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微妙的鄙夷。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蓄意伤人偷窃,是落难自保! 对方诱骗孤身弱势的女孩在先,难怪她当年只能仓皇跑路。 赵德财彻底懵了,看着突然落泪示弱的京妙仪,满脸不敢置信,急得连连摆手:“你胡说八道!什么精神病院?我根本不知道!你这是颠倒黑白,故意卖惨装可怜!警官,她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京妙仪抬眼,泪眼朦胧看向陈谨行,目光坦荡又带着无助,字字清晰,“陈警官,我当年仓皇逃亡,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无依无靠,除了自保,我没有任何选择。” 她刻意喊出那声陈警官,语调软了几分,褪去了白天的撩拨戏谑,只剩实打实的委屈求助。 陈谨行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声线冷硬公正,不带丝毫私情:“当年涉事精神病院,城郊旅馆监控,双方口供,我们会逐一核查取证。” 说完,他视线转向情绪激动的赵德财,语气刻板严肃:“赵德财,你指控对方蓄意伤人,盗窃,同时当事人举证你存在恶意骚扰,意图侵犯他人的嫌疑,双方均存在涉案疑点。现在,全员停止争执,跟我回警局做详细笔录,配合全面调查。” 第157章 警局喝茶 包厢门一拉开,走廊吵吵嚷嚷的人声瞬间灌进来。 陈谨行虚扣着京妙仪的手腕,力道轻但半点不让人挣开。 旁边赵德财被俩民警架着,还扯着嗓子骂。 京妙仪眼角飞快往大厅角落瞟了一眼。 吧台柱子后头,谢鹤雪半藏在人群阴影里,手已经摸向腰侧,眼看就要过来救她。 两人隔着来往客人对上视线。 谢鹤雪站在人群里像一截融不进烟火的寒玉,清冷得近乎孤苦。 酒楼暖黄灯光碎在京妙仪眼尾,蒙着一层薄薄水光,她极轻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来救她。 谢鹤雪心口骤然一揪,指尖攥得利刃硌破掌心,腥热痛感漫开,却只能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望着她被警察扣住的手腕,望着她的眉眼。 只有他能看得出来,京妙仪在强装镇定。 她不知此行是否安全,不知陈年往事是否能被牵扯出来,不知她的假身份是否会暴露。 一进警局就是一场硬仗。 谢鹤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遥遥相望的一瞬,像两根被狂风扯断的线,明明心里都拼了命想奔向彼此,却只能硬生生推开对方。 她摇了下头。 就一下,幅度小得旁人压根看不见。 谢鹤雪清楚,现在贸然动手,只会给京妙仪多扣一条袭警,畏罪逃跑的大罪,反倒把她彻底推进坑里。 陈谨行察觉到她走神,淡淡偏头:“看什么,安分点。” “没看什么,我好好配合调查。”京妙仪收回目光,语气平平。 赵德财还在旁边乱吼:“警察同志!是她害我!你们不能信她鬼话!” 民警直接按住他胳膊:“少吵,到警局再说。” 一行人快步穿过大堂往门口走。 暗处谢鹤雪死死盯着京妙仪跟着陈谨行上警车,胸腔憋得发闷,只能压下所有动作,悄悄跟在后头。 车门“咔嗒”落锁。 陈谨行坐京妙仪左边,把她和撒泼的赵德财隔开。 顶灯一闪,警车直接驶离酒楼。 警车一路鸣着顶灯冲进派出所大院,刚停稳,两边人就被分开带进两间讯问室。 忙活半个多小时,调解室里,民警摊开记录本,两边一左一右坐着京妙仪和赵德财。 民警敲了敲桌面:“你们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立案侦查,两边都得耗上十天半个月。不如各退一步,私下和解了事。” 赵德财当即一拍大腿,梗着脖子嚷嚷:“凭啥我让步?明明是她坑我钱在先!还把老子砸晕,我绝不私了,必须让她赔!” 民警淡淡瞥他一眼:“你先冷静,我们刚调取酒楼监控,你言语骚扰对方全程拍得清清楚楚,光是这条,就能治安拘留,留下案底。真较真起来,你生意,名声全得搭进去,你得想好。” 赵德财脸色瞬间一白,嘴硬的气焰肉眼可见往下垮,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低头来回琢磨半天。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真拘留留案底,合作客户全得跑,门店生意直接完蛋,对比那几万块损失,实在得不偿失。 磨蹭好几分钟,他长长叹出一口粗气,满脸憋屈,语气带着不甘妥协: “……行吧警官,算我吃亏。我也不想这事闹到街坊同行全都知道,几万块我不要了,不跟她计较。” 说完他勉强侧过脸看向京妙仪,皮笑肉不笑,语气里还堵着一股子闷气:“今天这事就当一场乌龙误会,不打不相识,从今往后咱俩两清,谁也别再揪着对方不放。” 京妙仪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半点没松口,淡淡抬眼:“和解可以,但你之前骚扰,恶意诬陷我的记录,必须白纸黑字写进调解协议里留存。” 一旁做记录的陈谨行闻言抬眸,目光落在赵德财身上,冷声道: “协议会完整标注双方所有纠纷事由,签字画押,后续再有任何一方寻衅滋事,直接从重处理。” 赵德财心里咯噔一下,本想反驳,可一想起治安拘留的后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民警当即打印调解协议书,三方逐条核对内容,落笔签字按手印,一桩酒楼冲突,就这么暂时翻了篇。 签字,按手印的动作利落收尾。 赵德财生怕夜长梦多,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和皮包,连句场面话都懒得多说,脚底抹油似的冲出调解室。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纯属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来想报复京妙仪,结果反被警察拿捏把柄,差点落个骚扰诬陷的治安处罚,能和解脱身已经是万幸,哪还敢多待半秒。 空荡荡的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值班民警整理好卷宗,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京妙仪,语气随和地叮嘱:“姑娘,事情彻底了结了。以后出门在外多留心,远离这种人,别再卷入这种麻烦事里,安稳过日子最重要。” “谢谢警官,我记住了。”京妙仪轻轻点头,应答的语调温顺又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民警说完便拿着笔录本起身离开,推门出去整理案件材料,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刹那间只剩下京妙仪和陈谨行两个人。 氛围瞬间变得压抑又紧绷。 京妙仪暗自松了口气,紧绷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 赵德财的麻烦解决了,还成功留下了对方骚扰诬陷的书面记录,算是彻底拿捏住对方的把柄。 可她刚微微抬身,准备起身离开,一道修长的人影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陈谨行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动作干脆,带着刑警的锐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沉沉,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死死锁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 “别急着走。”陈谨行的声音低沉冷硬,直击要害,“你有秘密。” 短短五个字,直白又锋利,瞬间戳中了京妙仪最深处的软肋。 外人谁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从容冷静,气场十足的京家大小姐,根本不是真正的京妙仪。 她是顾盼儿。 是从闭塞压抑的大山里,拼尽全力逃出来的。 所谓的精神病院,京家的过往恩怨,她从前听都没听过,半点真实记忆都没有。 当年真正的京妙仪遭遇变故被埋尸,她顶替这个身份活下来的这些年,早就把演戏刻进了骨子里。 为了坐稳京妙仪的位置,她下足了苦功。 原主的性格脾气,说话语调,习惯性的小动作,口头禅,饮食喜好,甚至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她去打听,去询问,将这些全部烂熟于心。 她时时刻刻模仿,刻意打磨,逼自己褪去大山里带出来的怯懦卑微,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京妙仪。 到现在,连她自己都快骗过自己。 在外人眼里,她就是娇养长大,清冷温柔的京家大小姐,没有半点破绽。 哪怕此刻面对洞察力顶尖的刑警陈谨行,她心底惊起巨浪,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不露分毫慌乱。 京妙仪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原主独有的淡淡疏离:“陈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秘密?” 陈谨行根本不吃她这套,往前逼近半步,压迫感瞬间拉满:“我问你,那家精神病院,具体位置在哪?周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一连串的问题,快、准、狠,每一个都是致命陷阱。 只要她答不上来,或者稍有迟疑,说错半个字,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第158章 精神病院 换做任何人,此刻早已慌神露馅。 但京妙仪没有丝毫卡顿,脑海里瞬间调出多年来熟记的所有资料,那是她为了贴合身份,应对突发状况,日夜背诵打磨的“标准答案”。 她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脱口而出:“旧城第三精神病院,临城郊国道,院后是一片废弃老旧厂房,和一座座延绵起伏的大山,旁边有条干涸的小河沟。”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精准到位置,细节,分毫不差。 陈谨行眼底的审视意味愈发浓重。 眼前的女人回答得太过完美,完美得刻意,完美得让人疑心。 “记得这么清楚?”陈谨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伪装的痕迹,“时隔三年,普通人早记不清细节,你倒是记得一字不落。” 京妙仪面色不变,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浅淡的阴霾与厌弃,完美复刻原主的心理状态,语气轻缓却带着真切的寒意: “那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日日煎熬,夜夜难眠。这种噩梦一样的经历,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 演技炉火纯青,情绪拿捏得刚刚好,委屈、阴郁、不甘,样样到位,没有半分虚假。 她心里无比清醒。 从她顶替京妙仪身份的那天起,世上再无顾盼儿。 陈谨行沉默片刻,周身冷意丝毫未减,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再度开口盘问,步步紧逼:“我再问你,当年你在精神病院,主治医生姓什么?平时负责看护你的护工,有什么特征?” 又是一个极度刁钻的问题。 京妙仪依旧从容应对,脱口而出:“主治医生姓周,戴金丝边眼镜。固定看护我的护工左脸有一颗黑痣,性格刻薄,当年处处针对我。” 全部是她提前熟记的原主过往细节,滴水不漏。 连续两个致命问题全部完美答出,没有一丝破绽。 陈谨行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探究与疑惑。 他阅人无数,经手的案子、见过的嫌疑人不计其数,能伪装到这种地步的人,他从未见过。 眼前的女人,外表、语气、神态、记忆,全部贴合京妙仪本人,可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太稳了,稳得像提前背好所有剧本,刻意演出来的人生。 “你最好句句属实。” 良久,陈谨行才缓缓挪开脚步,让出通路,语气冷硬带着警告,“我会重新彻查当年所有卷宗,走访当年的医护人员和知情者。一旦让我发现你半句假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隐情,我绝不姑息。” 京妙仪微微颔首,神色坦荡淡然:“随时欢迎陈警官核查,我问心无愧。” 她语气坚定,眼神澄澈,半点不心虚。 演戏演到极致,便是真假难辨。 陈谨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侧身让她离开。 京妙仪步履平稳,从容不迫地走出调解室,背影挺拔,看不出半点刚刚经历高压盘问的紧绷。 可直到踏出派出所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她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悄然彻底松开。 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刚刚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跟赵德财扯皮一整晚还要惊险。 天色彻底暗沉。 派出所门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影铺满路面。 街对面的行道树浓黑阴影里,一道清瘦挺拔的黑衣身影静静伫立。 谢鹤雪浑身清冷孤绝,立于喧嚣夜色之外,从头到脚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全程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京妙仪在警局待了许久。 此刻看见她平安走出大门,那张常年冷白无波的脸,瞬间褪去所有寒意,眼底沉潭般的漆黑里,翻涌出细碎真切的暖意。 夜里冷得扎骨头,回音在空街上飘两下就没了。 京妙仪低着头往前走,步子踩得又沉又快,外套领口拢得死死的,路灯把她影子扯得细长。 整条街商铺全关了,连个路人影子都看不见,冷风刮过来直往脖子里钻。 谢鹤雪跟在后头,隔了五六米远。 他就安安静静跟着,不远不近吊着,视线死死落在前面女孩那道单薄背影上。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压在街上。 中间隔着一大段空落落的路。 夜又黑又冷,路灯昏昏暗暗,俩人各揣着一肚子堵心事儿,就这么沉默地顺着长街一直往前走,满街都是说不出来的冷清孤单。 第159章 我们回家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走了许久。 早已经离警局隔了数条街巷,周遭连零星的灯火都渐渐稀少。 只剩惨白路灯间隔着铺开,寒风卷着碎落叶擦过地面沙沙作响。 京妙仪始终没回头,步伐自始至终沉滞急促,仿佛身后那道相隔数米远的影子是缠人的枷锁。 直到走到一处废弃商铺的墙角,她骤然顿住脚步。 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拢紧衣领的指尖微微泛白。 良久。 她才缓缓侧过半张冷白的脸,没有看向身后的谢鹤雪。 目光落在地面交叠又割裂的两道影子上。 “我们被盯上了。” 身后的谢鹤雪脚步也随之停下,沉沉黑眸牢牢锁着她孤寂的背影。 他点头,打着手语: 【那我以后尽量离你再远一点。】 指尖落下最后一个手势,他缓缓转过身。 晚风掀起他衣摆,把两道影子硬生生扯断。 他一步一步往反方向走,步伐稳得看不出半分颤抖,背影却浸满说不出的落寞。 路灯把他的身形越拉越淡,冷风卷走他身上仅存的暖意。 他全程没有回头一次,任由两人之间那段空落落的路,隔成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夜色慢慢吞没他单薄的轮廓,只剩京妙仪独自站在原地,脚边只剩她孤零零一道影子。 京妙仪心头猛地一揪,顾不上刺骨寒风,踩着细高跟快步追上去。 鞋跟磕在路面哒哒作响,她几步扑到谢鹤雪身侧,伸手死死攥住他微凉的手腕。 她没有半分起伏,清冷声线压过呼啸冷风,淡淡砸在空街上:“站住。” 谢鹤雪抬步的动作猛地僵住,脊背绷直,指尖还维持着要转身离开的姿态。 “谢鹤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见他没动作,京妙仪心里更加烦躁:“以你的成绩怎么可能考不上好大学,明明你的目标院校是京大!你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父母为什么意外身亡,为什么你会被人割舌!你为什么瞒着我!” 谢鹤雪垂着头,漆黑的眼瞳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被她攥住的手腕微微发颤。 他沉默几秒,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昏黄路灯底下,一下一下缓慢地比出手语,每一个动作都重得像是在撕扯过往的伤疤。 【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阿棠,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我这一生已经毁了。】 对方手段通天,杀人放火无一不做,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最怕的是阿棠也被牵连。 京妙仪眉心狠狠一蹙,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没插话,就冷冷盯着他。 她明明是担心处境,可这人偏偏自作主张把所有烂事全部自己兜着,把她当成需要隔绝危险的累赘。 她懒得再看他的手语,猛地偏过脑袋,闭上双眼,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谢鹤雪指尖飞快抬起,在路灯下急促又慌乱地比划着手语。 手势又快又急,不再是之前缓慢隐忍的模样,一下接一下,拼命想要辩解,想要让她看懂自己的真心。 他怕她误会,怕她真的生气,怕她彻底推开他。 可京妙仪铁了心赌气。 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急切地打手语,如何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她闭上眼,分毫不予理会。 京妙仪侧脸冷白绷紧,眼紧紧闭着,长睫抿得死死的,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她不看,不看她辩解。 谢鹤雪急促比划的手势忽然慢了下来。 在看到她这副样子的瞬间,他突然笑了。 她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闭着眼赌气,故意不看他,不听他解释。 他眼底覆上极浅的温柔笑意。 没人看得见,只有沉沉夜色和他自己知晓。 他微微低下身形,慢慢凑近她。 下一秒,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京妙仪倏地睁开双眼。 眼前谢鹤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绪,薄唇轻轻贴着她的唇瓣,吻得很轻,浅尝辄止,不敢有半分逾矩,像是生怕惹得她更加生气。 这么多年他活在黑暗里,唯一的念想只有眼前这个人。 所有没法开口的苦楚,独自承受的痛苦,全都借着这一个无声的吻,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几分,心底翻腾的戾气消散大半,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漠然的模样,没有主动迎合,也没有狠心推开,就这么安静地任由他贴着。 两个人在无边寒夜里,共享这份藏在罪孽之下,见不得光的温柔。 转瞬即分,轻得像错觉。 不等她怔神,他长臂骤然收拢。 谢鹤雪将人拥进怀里。 他不能说话,骨相克制,指尖却轻轻拢住她僵冷的肩背。 京妙仪浑身僵着,侧脸依旧冷白,余着未散的赌气执拗。 他抱得很紧,分寸克制,不敢惊扰,又舍不得松开。 失语之人的心动从无声息,却汹涌得裹满整个怀抱。 他缓缓弯腰,头颅沉沉埋进她肩窝。 鼻尖蹭过她微凉衣料,呼吸轻浅,尽数埋在她颈侧。 两个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人,他总是最先低头。 冷路灯光薄凉。 肩窝处温热的重量迟迟未散。 京妙仪僵着脊背,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 她没说话,给她打手语: ——“外面不安全,我们回家再说。” 在和他相处中,她也学会了手语,她动作干脆,还带着没消的赌气疏离。 可落在谢鹤雪眼里,这是她递来唯一的台阶。 我们。 谢鹤雪沉浸在这个词带来的一丝愉悦中。 他和她。 黑暗里两个行走的影子,不可割舍,不可分离。 谢鹤雪轻轻点头应声。 京妙仪依旧冷着一张脸,故作淡漠,半点不流露情绪。 可她心里早没了脾气,跟着谢鹤雪,满心都是偏执的依恋。 第160章 高岭之花 城市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老巷砖墙隔绝在外。 狭长偏僻的深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市漏来的零星微光,勉强扫过斑驳潮湿的墙面。 两道相依的影子被夜色揉得又瘦又长,落寞地贴在冰冷的墙根。 谢鹤雪走在前面,身形清瘦挺拔,步履却比往日沉重几分。 他拐过最幽深的巷口,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面洇着深浅不一的水渍,角落里堆着简陋的杂物,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半空,光线昏黄微弱,堪堪照亮一方局促的天地,连空气都透着清贫的窘迫。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处。 简陋、阴冷、闭塞,不见半点暖意。 一路沉默走进屋中,谢鹤雪缓缓垂落了指尖。 阿棠跟着他,只能过颠沛,隐忍,是躲躲藏藏的日子,带着不见天光的清贫。 她本不该被困在这里。 她应该站在光亮里,光鲜亮丽地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拥有金钱名誉与坦途,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无声地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眸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晦暗与愧疚。 他拖累了她。 他一无所有,给不了她荣华,给不了她安稳,甚至连一份光明坦荡的未来,都许诺不起。 就在他周身自卑心绪沉沉坠落的瞬间,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京妙仪清楚。 她这样唯利是图的女人,没有身份金钱的男人连话都跟她搭不上一句。 不过她需要谢鹤雪。 他的忠诚,他的依赖,以及他的能力。 谢鹤雪救过她,教她读书,教她道理,给予过她亲情里的关怀,友情里的无话不谈,以及爱情里的亲密。 他是亲人,朋友,老师,爱人。 她想要的一切她都会得到。 金钱,名誉,权利,话语权,包括谢鹤雪。 谢鹤雪是她的。 任何人都动不得,抢不走。 她这样想着。 昏暗阴冷的地下室里,风声寂寂,灯火微微摇晃。 沉默片刻,谢鹤雪缓缓挣开些许暖意,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拥抱。 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他垂着眸,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情绪。 而后俯身,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这间破旧地下室里,他唯一认真藏起来的东西,避开了潮湿霉气,隔绝了尘埃杂物,被他小心翼翼珍藏。 指尖触到质感精致的礼盒,平整坚硬,与周遭破败简陋的一切格格不入,突兀又矜贵。 他轻轻将盒子拖了出来。 漆黑哑光的定制鞋盒,边角工整,质感高级,单单是盒身,便绝非普通人能轻易触及的档次。 谢鹤雪指尖轻扣盒盖,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一份小心翼翼攒了很久的心意。 盒盖缓缓掀开。 一抹浓郁又通透的墨绿骤然撞入昏暗的视线,瞬间点亮了这方寸阴暗的陋室。 是一双RV墨绿色钻扣高跟鞋。 细腻通透的墨绿色缎面材质,色泽温润高级,像揉碎了深夜最沉的苍绿,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又细腻的柔光,缎面肌理顺滑,没有一丝褶皱。 鞋头版型精致利落,衬得线条优雅极致,正中一枚经典的方形碎钻扣熠熠生辉,细碎的钻石密密铺缀,灯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星光,不张扬,却极尽奢华贵气。 鞋跟高度恰到好处,纤细挺拔。 是京妙仪初来北京时在橱窗里驻足良久,不敢细看的。 错愕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京妙仪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澄澈的瞳仁里满满盛着不加掩饰的讶异。 这一瞬没有半分伪装,纯粹的震惊直白地摊在眉眼间。 真实的情绪只停驻短短一秒。 下一刻,那点猝不及防的惊惶便被她刻入本能的假面尽数掩盖。 京妙仪眼尾飞快弯起柔软甜美的弧度,眼底漾开恰到好处,雀跃欢喜的笑意,嘴角扬起标准好看的弧度。 她习惯了演戏,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 可那一瞬的感情是无法磨灭的真实。 “好漂亮。”她说。 她比谁都清楚,买下这双鞋的一分钱,沾着血腥。 他是杀手,这是无数个深夜里,谢鹤雪隐匿在黑暗街巷,刀尖舔血换来的卖命钱。 是他游走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搏命厮杀,踩着腥风血雨,挣来的赏金。 可他却毫不犹豫,用沾满血腥的血汗钱,为她买下了这份最娇贵的奢侈品。 只是因为她喜欢。 谢鹤雪垂着眼,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晦暗的情绪。 他素来淡漠冷寂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随手买下的不是倾尽搏命换来的贵重礼物,只是一件能让她开心的小东西。 他割舌失语,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静静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打着手语: 【喜欢就好。】 京妙仪冷哼一声,傲气十足地仰了仰下巴:“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除非你跪下给我穿上。” 谢鹤雪没多余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打横将京妙仪抱了起来。 京妙仪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眉梢挑着点不服气:“你干嘛?放我下来。” 男人步子沉稳,几步走到桌边,轻轻将人稳稳搁在光滑的桌面上。 桌椅微凉,贴着京妙仪的后背,她双腿悬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气场依旧张扬。 不等她再开口,谢鹤雪微微俯身,单膝稳稳跪地。 他身姿挺拔,哪怕屈膝下跪,脊背也绷得笔直,黑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京妙仪愣了一下,脚尖下意识轻轻蜷起。 谢鹤雪没应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她纤细的脚踝,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弄疼她半分。 他拿过一旁细高跟的女鞋,指尖耐心拢好她垂落的裙摆。 京妙仪仰着脖子道:“这还差不多。” 谢鹤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 他的人,他伺候,天经地义。 他指尖灵巧,稳稳将高跟鞋套进她的脚,大小刚好贴合,动作细致又规整,一点点替她穿稳妥,没有半分敷衍。 穿好一只,他抬头看她。 仿佛在问,合脚吗? “凑合。” 京妙仪别开脸,不肯承认心底的悸动。 谢鹤雪不恼,安静垂眸,继续抬手握住她另一只脚踝,慢条斯理穿上第二只鞋。 全程温柔至极,姿态卑微又虔诚。 高中时期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学神,冷冽寡言的高岭之花,此刻单膝跪地,心甘情愿为她俯首。 京妙仪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等两只高跟鞋全部穿好,他轻轻扶着她的小腿,缓缓起身。 手语:【喜欢吗?】 “一般吧。” 京妙仪抬着下巴,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嘴角却故意压着冷淡。 第161章 一吻回应 高跟鞋刚稳稳穿好,谢鹤雪的身子还凑在她跟前。 京妙仪坐在桌上,居高临下,手腕一抬直接勾住他的脖颈,猛地往下一拽。 “哥哥,”她贴着他的唇,语气带着点嚣张的软,“赏你的。” 话音落,她直接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空气瞬间发烫。 谢鹤雪浑身一僵,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腰,收紧力道纵容她所有放肆。 温热的吻缠得紧密,暧昧氛围拉得满溢,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的时候,桌边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炸开,硬生生打破满屋暧昧。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默契至极地停下。 四目相对的温存瞬间褪去,两道视线齐刷刷转头,死死锁定在亮起屏幕的手机上。 屏幕大字备注格外刺眼。 【京妄】 是她那个假弟弟。 那个眉眼轮廓,身形长相,和谢鹤雪像到极致的男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京妙仪勾在他脖颈上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慵懒暧昧褪去,多了点说不清的玩味和冷意。 而谢鹤雪垂着眼,看着那个名字,薄唇微抿,眼底的温柔彻底沉下去,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郁。 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在身前被她拥吻,一个在手机里打来电话。 荒唐,又致命。 屏幕亮得晃眼,铃声一遍又一遍执着地响,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鹤雪的眼神沉得厉害,喉结轻轻滚动,周身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下来。 京妙仪却半点不在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漫不经心开口。 “哥哥别管他。”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十足的无所谓,压根没把来电的人放在眼里。 可话音刚落,铃声再度急促响起。 京妄像是认准了没人接,一遍遍地拨号,执拗又缠人,硬生生搅乱了满室的暧昧。 反复的铃声吵得烦人。 京妙仪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松开勾着谢鹤雪脖颈的手,伸手捞过桌边的手机。 京妙仪指尖一点,直接接通电话。 但下一秒,随手就把手机丢在身侧的桌面上。 免提模式自动开启,男声立刻透过听筒炸开,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京妙仪,你在哪?” 京妄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诡异又刺眼。 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这么晚还不回来,你和谁在一起?外面不安全,赶紧回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这句叮嘱格外清晰刺耳。 京妙仪靠在桌边,踩着谢鹤雪刚替她穿好的高跟鞋,懒懒抬眼,看向身前沉默的男人。 她没回话,干脆就静静听着。 而谢鹤雪立在她面前,目光死死落在那部亮着的手机上,薄唇紧抿。 手机里京妄的声音还在不停往外冒。 谢鹤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俯身,低头稳稳覆上她的唇。 吻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直接堵住了她所有没出口的呼吸和话音,不让她有半点分心。 京妙仪瞳孔微颤,瞬间忘了桌边还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的京妄敏锐得离谱,隔着听筒隐约捕捉到不对劲的细碎动静,当即眉头死死皱紧,语气瞬间冷了大半。 “京妙仪,你在干什么?” 他的质问生硬,带着十足的审视感。 可京妙仪理都没理。 她彻底懒得应付电话那头的人,手臂重新缠回谢鹤雪脖颈,脚尖微微踮起,整个人死死黏着他。 主动仰头,用力回吻,肆无忌惮的索取,明目张胆的索吻。 缠绵的气息透过手机传过去,暧昧又放肆。 听筒那边沉默两秒,紧接着传来京妄彻底沉冷的嗓音,寒意刺骨。 “不说话?京妙仪,你是不是在外面和其他野男人鬼混?” 一句话落下,戾气十足。 他语气彻底转阴,带着强势的掌控和威胁,字字狠绝:“我最后问你一次,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亲自过去逮你,把你抓回来。” 谢鹤雪吻得更深,眼底暗沉一片,带着偏执的较劲,像是在故意回应电话那头的挑衅。 听筒里安静一瞬。 下一秒,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京妄彻底没了耐心,沉着脸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瞬间黑下去,房间里却残留着他刚才冰冷的威胁,压迫感迟迟散不去。 城市另一端。 京妄站在空旷的客厅,眉眼冷峻,此刻没有半点温柔,只剩彻骨的阴鸷。 他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胸腔里全是压不住的戾气。 不用多想。 刚才那些暧昧的动静,沉默的纵容,挑衅的接吻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京妙仪根本没听话回家,反倒在外头和别人厮混。 京妄眼皮沉沉一压,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甩手披在身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玄关灯光一晃,身影转瞬踏出家门,拿起车钥匙。 夜色沉沉,晚风凛冽。 他步履极快,周身气场冷得吓人,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京妙仪,立刻,马上。 把人抓回去,锁在眼皮底下。 而这边房间里。 挂断的动静清晰传来。 京妙仪终于稍稍退开谢鹤雪的唇,呼吸微乱,眼底却亮得张扬,带着点不怕事的挑衅笑意。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半点慌意没有,反倒漫不经心。 “我的刀来了,一会还有一场好戏。” 谢鹤雪垂眸看着她,指尖扣紧她的腰,眼底翻涌着暗色的疯劲。 第162章 物归原主 京妙仪缓缓从他怀中抽身,指尖还流连地蹭过谢鹤雪下颌线条,整个人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贴上他耳垂,一字一顿,尾音缠得黏腻缱绻: “哥哥,我其实查到是谁害你了。我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我爱你。” 两人气息微微发颤。 阿棠。 谢鹤雪猛地抬眸。 她还是这样,想要知道的题目,答案,总是刨根究底。 谢鹤雪指尖尚且要攥住她衣袖,京妙仪已经利落抽身,不给他半分挽留的余地。 她转身推门,冷风瞬间裹着夜色涌进门缝,眨眼便踏上街面。 街边路灯昏黄,拉长她孤冷纤细的身影。 晚风掀动她衣摆,方才耳畔缱绻偏执的低语还萦绕在谢鹤雪耳边,人却已经走入沉沉夜色里。 京妙仪站在街头,点开消息。 京妄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她随便回了一句。 不过片刻,一辆黑色轿车划破寒凉夜色,稳稳停在她身侧。 车门推开,京妄身形立在路灯阴影里,眉眼覆着一层冷沉,几步上前直接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半分商量余地都无。 “跟我上车。” 他不由分说拽着人往车内带,夜风刮起两人衣角,方才京妙仪眼底那点疯恣还未散去,便被他强行按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街边所有冷光。 京妙仪侧着身子,脸贴车窗看外面,懒得理他。 京妄指尖攥紧方向盘,冷声开口:“刚才见谁去了。” 她唇角一挑,淡淡笑出声:“见陈谨行了。” 京妄转头盯着她,满脸压根不信。 京妙仪轻笑出声:“你跟谢鹤雪长得太像,别拿这张脸这么盯我,姐姐可要动心了。” 京妄猛地一僵,神色别扭地转回头盯着前路,攥紧方向盘。 “你和那个警察?你疯了去接近他?你不怕暴露?我不信你这话。”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兀响起,清脆铃声打破车厢里僵硬的气氛。 京妙仪垂眼扫了眼屏幕,来电备注赫然是陈谨行。 她指尖随意一划,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陈谨行的嗓音,清清楚楚传入车内: “京小姐,你现在在哪?方才你在警局落下的口红,还有你的证件包,我替你收好了。” 这话音量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京妄耳中。 京妙仪眸光随意扫过车窗外沿街霓虹,路边酒吧的招牌闪着刺眼光影。 她眼底漫着散漫笑意,对着电话随口报出地址。 语气轻飘飘的,毫无遮掩:“我在夜色酒吧,你直接过来就行。” 她说得坦荡又随意,完全不在意身侧脸色骤沉的京妄,坦然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喧闹暧昧的酒吧里。 车子停稳,京妙仪率先推门下车,踩着夜色径直走进灯火迷离的酒吧。 京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紧随在她身后跟了进去。 京妙仪熟门熟路开了卡座,慵懒靠在沙发上,抬手直接点了好几名男模女模围在桌边。 她唇角挂着玩味的笑,语气随意又张扬,对着众人吩咐:“等会儿会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你们都机灵点,好好伺候。” “好的大小姐。” 一众男模女模纷纷点头。 京妙仪端起一杯酒仰头饮下,眼底藏着十足的坏心思。 她,就是故意的。 她太清楚陈谨行向来端正自持,一身规矩,偏偏就要造出这样喧闹暧昧,纸醉金迷的场面。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刻板正派的警察,看见这般奢靡轻浮的场景,看见她被众人簇拥的模样,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 一旁的京妄全程冷眼看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死死盯着肆意张扬的她。 陈谨行刚结束工作,指尖捏着一支外壳精致的红管口红,正是前几日争执时她遗落在警车上的物件。 路过的女警员笑得调侃:“哟!陈队这是有情况啊,第一次见你盯着一个女性物件这么出神。” 另一个道:“这好像是什么奢侈品牌子的口红挺贵的,我在网上刷到过,听说一支要上千呢。” 有人笑的促狭:“陈队一会下班了是不是要去约会呀?”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管身,斟酌片刻:“不是。一个朋友的东西掉了,我送过去。” 即使他这样说,暗处里依旧有人为此愤愤不平。 两个女警在角落里站着,另一个看了眼旁边阴沉着脸的李嫣凝道:“嫣凝,你喜欢陈谨行从高中到现在,因为他才从事这个行业,你喜欢这么多年,还是趁早下手,不然有人就要把陈谨行给勾走了。那个口红好像又是那位京小姐的吧?说实话,京小姐在陈谨行这里显得确实有些特殊………” 李嫣凝烦躁地摇摇头:“你不懂,我试图跟他表白过,但是你不知道他妈妈管他管得有多恐怖!” 李嫣凝忽然话头一停,眼珠转了转。 是啊,陈谨行的妈妈管得这么严,怎么可能让心怀不轨的女人接近他的儿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陈谨行向来听他妈妈的话,她就不信,京妙仪会顺利得到陈家人的接受。 陈谨行按照京妙仪的话,驱车驶向那片霓虹喧嚣的夜色酒吧。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酒气扑面而来。 京妙仪被一众男模围在沙发正中,裙摆张扬,指尖夹着玻璃杯,眉眼间尽是肆意慵懒。 听见动静,她抬眼撞进陈谨行清冷的视线,眼底藏起一丝得逞的笑意,故意往人群里靠了靠,任由身边人替她添酒。 一旁的京妄率先抬眼,沉沉目光扫过进门的陈谨行,周身冷意更重,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场内两人对峙。 陈谨行无视周遭暧昧轻佻的氛围,稳步穿过人群走到沙发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口红和她的证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他声线平稳无波,半点不受周遭靡靡气氛影响:“你的东西,还给你。” 京妙仪垂眸看向那支口红,指尖轻轻搭上去,抬眼望向他紧绷端正的眉眼,故意拉长语调:“陈警官专程跑一趟,就只为送一支口红?不坐下陪我喝两杯?” 她微微侧身,让出身边空位,身旁的男模识趣地往旁挪了挪,留出一处紧贴她的位置,满是刻意的引诱:“陈警官怀疑我的身份,看完我的证件照还有什么疑问吗?” 陈谨行目光淡淡,没有半分落座的意思,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从不弯折的直尺:“物归原主我便走,这种场合不适合我。” 第163章 明知故犯 京妙仪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口红,眼尾漾开几分狡黠笑意,伸手虚虚勾住他袖口,酒气清甜漫上来: “急着走做什么,我都特意叫你过来了,一杯酒都不肯赏脸?” 她力道不重,只是轻轻一牵,周遭喧闹的音乐衬得这小动作格外暧昧。 京妄坐在角落沙发,指尖捏着玻璃杯,眼底冷光沉沉,一瞬不瞬锁着两人相触的袖口,周身低气压压得周遭旁人不敢出声。 陈谨行垂眸扫过她搭在自己袖口的手,沉默片刻,心底权衡几分。 他本就有几桩与京家相关的疑点要问,若是就此离开,反倒没了合适契机。 陈谨行索性顺势松了几分紧绷,缓步在她身侧空位落座,淡淡开口:“只喝一杯,问你几件事我便离开。” 京妙仪眼底得逞的光亮一闪而过,抬手扬声叫侍者添了两杯红酒,指尖捏着酒瓶主动给他满上,酒液晃出细碎的波光: “行,问什么我都答你,先干一杯再说。” 她举杯凑过来,胳膊有意无意贴着他的手臂,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空杯倒扣在桌面,摆明了要他奉陪。 陈谨行耐着性子陪她碰杯,杯沿相触发出轻响,酒液入喉微涩。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里却悄悄把控着倒酒的分寸,一杯接一杯陪她周旋,有意无意地往她杯中续酒。 没多时,京妙仪脸颊染上一层酡红,眼神渐渐飘虚,说话的语调也软了几分,看着已然有了醉意。 陈谨行抓住空隙,放缓声线开口问话:“前几日城西仓库的货,是不是京家经手流转?” 话音刚落,角落的京妄忽然轻笑一声,起身几步走到茶几旁,随手拿起桌上酒瓶替京妙仪挡去满杯的酒,语气冷淡疏离: “陈警官,生意上的往来都是家中长辈打理,姐姐平日里从不过问这些杂事,你问她也是白问。” 陈谨行抬眼看向拦在二人中间的京妄,眉峰微蹙,换了个问题继续试探:“那你上个月深夜独自出门,是去见什么人?” 这话刚落,京妙仪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正要开口。 京妄已经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垂眸擦了擦她唇角沾到的酒渍,替她回话:“那晚是我陪她去京家城郊山庄别墅散心。” 陈谨行接连两番发问,次次都被京妄滴水不漏地截下。 见对方条理清晰,每一句回答都掐断了深挖的线索,根本不给京妙仪吐露实情的机会。 他看着眼前醉倒倚在京妄身侧的少女,指尖捏紧了空酒杯,心底清楚,今夜这番试探,终究是落了空。 包厢里音乐吵得人脑仁疼,京妙仪猛地撑着沙发站起来,脸白得吓人。 “我胃难受,去趟洗手间。” 她脚步打飘,推门就冲出去了。 一刻钟过去,人半点影子没回来。 陈谨行坐不住,跟京妄点了下头,起身往走廊洗手间走。 刚推开洗手间门,就看见京妙仪扒着洗手池,身子一抽一抽的,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眼眶憋得通红。 陈谨行几步跨过去,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别硬扛,慢慢顺气。” 他拧开水龙头,拿纸巾蘸了凉水递过去。 京妙仪抬头,醉眼迷迷糊糊瞅他,声音哑得厉害:“陈谨行,我好难受。” 冰凉湿纸巾擦过脸颊,酒意混着心底翻涌的心思撞在一起。 京妙仪一把攥住陈谨行递纸巾的手腕,指尖扣得死死的。 她微微歪头,醉醺醺的眼尾勾着撩人的劲儿,贴得极近,温热酒气直直扑在他下颌。 “陈警官,你这么紧张我,是不是对我特别感兴趣?总追着问东问西,一门心思想把我研究透?” 陈谨行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脚却像钉在原地,耳尖飞快烧得通红。 没等他开口回话,京妙仪干脆踮起脚尖,抬手扣住他后颈,柔软嘴唇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唇角。 一触即分。 她退开半寸,清清楚楚看见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耳根红透到脖颈,手足无措得不知道往哪放。 京妙仪低低笑出声,眉眼满是戏谑,故意凑近逗他: “这么生涩?难不成你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连嘴都没跟别人亲过?” “没有。” 京妙仪听见他直白一句“没有”,眼底笑意更深,醉意裹着大胆劲儿,整个人顺势往他身上轻靠,胸口浅浅贴着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全数喷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真没亲过?”她指尖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耳尖,触感滚烫,惹得陈谨行浑身猛地一颤,想往后躲,怀里又扶着发软的她,半步都退不开。 京妙仪微微抬下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梁,距离近得两人睫毛都快缠在一起,眼波勾人,活像只蓄势撩人的小狐狸: “那刚才碰你的时候,你心跳怎么快成这样?陈警官,嘴上规矩,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陈谨行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不受控制,手原本只是虚扶着她的胳膊,此刻下意识收紧,轻轻扣住她纤细的腰侧,却又立刻慌乱松开半截,生怕逾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含着媚意的双眼。“你喝多了,站稳一点。”他声音发哑,刻意压着起伏的情绪,试图拉开分寸。 可京妙仪偏不依,抬手直接环住他脖颈,整个人大半重量挂在他身上,柔软的唇瓣擦过他下颌,一路慢慢蹭到他唇角,轻若羽毛似的反复扫着。 “我没喝糊涂,我分得清自己想碰谁。”她眯着眼笑,指尖绕住他衬衫领口轻轻拉扯,“你明明不讨厌我,还特意跑来给我送口红,看我难受又紧张得不行,何必装得这么冷淡?” 陈谨行喉结滚了又滚,垂落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松开,克制得浑身紧绷。 他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靠得这么近,温热柔软的身躯贴着自己,暧昧的酒气裹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搅得他素来冷静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反驳的话都组织不完整。 “我只是例行归还遗失物品,你别胡思乱想。” “是吗?”京妙仪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在他唇上,只差分毫便能完整相贴,眼底满是戏谑的得逞,“那要是我现在再亲你一口,你会不会躲开?”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头,眼看就要再次覆上去,陈谨行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连推开她的动作都迟迟没能做出来。 他这副生涩无措,明明心动却拼命克制的模样,尽数落在京妙仪眼里,她低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尽数笼住他。 两人的身影在洗手间暖光灯下缠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暧昧。 就在这拉扯紧绷的一瞬,门口骤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呵斥,打断了两人贴近的距离。 第164章 故意挑拨 陈谨行听见那道熟悉冷厉女声,浑身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门口站着的正是他母亲,一身端庄大衣,眉眼冷硬,目光直直钉在两人身上,审视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素来管束陈谨行到苛刻地步,从少年时就严防一切异性靠近,当年陈谨行偷偷收到的几封情书,全被她当着面撕得粉碎,上了大学更是再三勒令他不准涉足情爱。 眼下亲眼撞见自家素来规矩安分的儿子,和这般容貌明艳,眉眼带着勾人媚态的女人贴得极近。 两人气息交缠,氛围暧昧不堪,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陈母见状怒火直冲头顶,快步上前扬手,巴掌径直朝着京妙仪脸上挥过去,眼底满是厌弃,认定是这妖艳女子故意勾引自己儿子。 “不知廉耻!离我儿子远点!” 陈谨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冲上前,伸手死死攥住母亲扬起的手腕,硬生生拦在二人中间。 他后背微微绷紧,一边挡着京妙仪,一边低声急劝:“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手心沁出薄汗,一边要压制母亲挣扎的力道,一边侧头悄悄瞥了眼身后的京妙仪,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京妙仪站在他身后,狐狸般的眉眼淡淡扫过暴怒的陈母,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陈谨行为自己阻拦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陈母被儿子死死拽住手,又气又心寒,狠狠瞪着陈谨行:“你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外人拦我?从小到大我教你的规矩你全忘了?” 陈母用力挣了两下手腕,没能挣脱,胸口剧烈起伏,冷笑着瞥向京妙仪,字字尖利:“若不是嫣凝特地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在这种地方厮混!” 陈谨行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李嫣凝?” 他瞬间反应过来,难怪母亲会精准寻到夜色酒吧的洗手间,原来是李嫣凝一路尾随,还主动通风报信。 身后的京妙仪眉梢挑了挑,狐狸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了然地勾了勾唇,没出声打断。 陈母见他愣神,火气更盛:“嫣凝打小就安分懂事,一心为你着想,从高中跟到单位,事事替我盯着你!不像某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专门勾搭别人儿子!” “妈,这事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过来的。”陈谨行攥着母亲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语气又急又无奈,一边挡着京妙仪,一边解释,“您别这么说她。” “你还护着她?”陈母眼眶发红,又气又委屈,“我从小到大管着你,不让乱七八糟的女生靠近你,就是怕你被人骗,结果你倒好,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跟我作对,连嫣凝一片心意都视而不见!” 门外暗处,李嫣凝悄悄站在走廊拐角,把里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本意是想让陈谨行母亲赶走京妙仪,断了两人交集,可万万没料到,陈谨行会毫不犹豫挡在那个女人身前。 陈谨行心口又闷又乱,拦着母亲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声音压得发哑:“我和嫣凝只是同事,从来没有别的关系,您别把她的心思强加在我身上。” “同事?”陈母冷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指尖指着京妙仪,怒意丝毫未减,心底暗自评判,李嫣凝家世普通,其实根本配不上自家做儿媳,但胜在安分老实,绝不会像眼前这人这般勾三搭四,嘴上也带出这份想法。 陈母道:“人家姑娘为了你,同个高中、同个大学,连工作都跟你进一间单位,性子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惹是非。反观这个女人,一身媚气,专挑深夜酒吧跟你独处,心思能干净到哪里去?” 京妙仪这时才慢悠悠上前半步,眼睛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惧陈母的怒火:“阿姨,您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随意定论。今晚是我约陈谨行过来归还物品,只是简单交谈,并无逾矩之举。” “轮不到你说话!”陈母狠狠瞪她,又要往前,陈谨行立刻横身挡在两人中间,脊背绷得笔直。 走廊拐角的李嫣凝浑身发冷,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原本以为只要叫来陈母,就能彻底拆散二人,可眼下陈谨行护着京妙仪的模样,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藏在阴影里,看着陈谨行回头下意识看向京妙仪,藏不住担忧的眼神,鼻尖一酸,悄悄后退两步,躲得更深。 陈谨行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边是管束自己二十多年,望子成龙的母亲,一边是方才暧昧拉扯,此刻被无端指责的京妙仪。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安抚暴怒的母亲:“妈,这里人多,咱们有话出去说,别在这里闹得难堪。” 陈母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京妙仪一眼,撂下一句警告:“我今天把话放这,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她狠狠拽住陈谨行的胳膊,强行拉着他往外走。路过拐角时,一眼瞥见垂着头的李嫣凝,脸色稍稍缓和几分,语气带着安抚:“嫣凝,辛苦你特意通知我,虽说你条件平平,和我们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胜在踏实靠谱,回头阿姨好好谢谢你。” 李嫣凝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目光却死死落在被陈母拉走的陈谨行身上,眼底满是不甘酸涩。 留在洗手间门口的京妙仪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 第165章 玩够回家 陈母硬生生把陈谨行拽出喧闹的酒吧,拽到街边僻静的路灯下,力道又重又急,半点不顾及他的体面。 晚风微凉,吹得她脸色愈发冷硬,积攒多年的管束欲彻底爆发。 她甩开他的胳膊,压着怒火低声训斥,字字严厉:“陈谨行,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远离这些风月气重、心思不正的女人!李嫣凝再好我也从没逼你娶她,可她至少安分老实,干干净净!你倒好,背着我泡酒吧,跟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私会!” 陈谨行站在路灯阴影里,身形挺拔却浑身紧绷,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力。他眉心紧锁,低声辩驳:“妈,她不是您想的那种人,我们只是正常见面,没有任何逾矩的事。” “正常见面需要深更半夜在酒吧独处?”陈母气得胸口起伏不停,语气又冷又恨,“我看你是被那张狐媚脸蛋迷昏头了!从今往后,你必须跟她断干净,半点来往都不许有!” 母子二人在街边争执不休,气氛僵持又压抑。 而酒吧幽暗的走廊深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暖昧昏暗的灯光落在京妙仪身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不远处,男人慵懒倚着墙壁,黑色衬衫袖口微挽,气质冷矜又散漫。 京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薄唇勾起一抹清淡戏谑的笑,嗓音低沉漫不经心,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真是一场好戏。” 他缓步走近几分,目光细细描摹她眼底未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探究: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想干什么了。故意撩拨陈谨行,引得他母亲当众发难,连暗恋他的小姑娘都被你逼得沉不住气出手通风报信,京妙仪,你到底图什么?” 京妙仪闻言,缓缓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笑意慵懒肆意,无半分被刁难的窘迫。 她抬眼看向京妄,眼尾绯色弧度勾人,轻轻挑眉,不答反问,语气轻飘飘藏着深意: “安静看戏不好吗?” 周遭暧昧昏暗的灯光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她那张肆无忌惮,明艳张扬的脸,喉骨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笑意彻底敛尽,只剩沉沉的压迫感。 “京妙仪。” 他低声唤她全名,语气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 “你最好别玩过火。” 京妙仪毫不在意,甚至微微抬颌,眼底狐狸似的狡黠愈发明显:“我玩不玩,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 京妄上前一步,彻底将她困在廊间墙壁与他之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眼底翻着淡淡的戾气: “你每一次试探,我都看着。你拿别人的真心当试验品,很有意思?” 京妙仪眸光轻晃,笑意淡去些许。 她不是不懂京妄的暗示,恰恰相反,她太懂。 这人从来冷眼旁观一切,却唯独不肯放任她随心所欲。 她微微偏头,语气轻凉:“至少比你永远站在局外好看。” 这句话彻底戳中京妄。 他沉默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冷而危险。 “所以,你是故意刺激我?” 不等她回答,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谨行被母亲训完,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慌乱与愧疚,匆匆折返回来。 他一眼就看见被京妄困在墙边的京妙仪。 两人距离极近,姿态暧昧,气氛紧绷得刺眼。 陈谨行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骤然一空,莫名的酸涩落空瞬间漫上来。 京妄余光瞥见来人,非但没退,反倒刻意低头,凑近京妙仪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玩够了就回来。” 京妙仪睫毛轻轻一颤。 下一秒,京妄直起身,恢复那副漫不经心,掌控全局的淡漠模样,侧眸看向不远处僵立的陈谨行。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第166章 真理规矩 陈谨行站在原地,心口密密麻麻的发堵。 方才被母亲强势训诫的无力还压在心头,可视线落在被京妄护在墙边的京妙仪身上,所有情绪尽数化作浓重的愧疚。 他无视一旁气场冷冽的京妄,快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歉意,声音低沉又沙哑。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说得格外郑重。 “是我不好。”他垂着眼,不敢看她,指尖微微攥紧,“我没料到我妈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为难你,让你受委屈了。” 从小到大,他向来顺从母亲,从未敢有半分忤逆,可今晚看着母亲当众苛责,险些动手伤到京妙仪。 他第一次生出浓烈的逆反。 明知她根本不是母亲口中不堪的模样,却无力当场护住她,只能狼狈地被强行带走,让她独自承受无端的刁难与非议。 走廊里一片寂静。 京妄立在一旁,姿态闲散慵懒,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翳,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未散。 京妙仪抬眸看向面前局促愧疚的男人,眼底没半分委屈,反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松弛淡然。 “跟你没关系。” 她坦然得很,半点不将方才的风波放在心上:“你母亲的想法,从来都左右不了我,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可她越是大度通透,陈谨行心里就越发难受,越发愧疚。 他抬头,眼底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不管怎么样,是我连累了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我会跟我妈说清楚,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被人随意诋毁,指责。” 京妙仪轻轻摇了摇头,笑意里添了几分凉薄:“不必了。陈警官若是有空,不如去查查翟家少爷。一个旁人眼里的草包,偏偏考上顶尖名校,难不成权贵子弟生来就有优待,当真就是世人说的天龙人?” 陈谨行身形一僵,瞬间听懂她话里暗藏的疑点,方才萦绕心头的愧疚骤然掺上几分凝重。 他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警局待了这么多年,他最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普通人寒窗苦读挤破头的名校名额,从来不是单凭分数定输赢。 他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寒意,声线压得低沉冷静:“你有证据?” 京妙仪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褶皱,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证据谈不上,只是路人皆知的笑话。据我了解,翟家那位少爷,高中三年逃课早恋,挂科垫底,模考次次吊车尾,全校师生都清楚他是什么水平。最后偏偏踩着名额压线进了顶尖名校,干干净净,毫无瑕疵,对外只说是浪子回头,超常发挥。” 她抬眼,直直对上陈谨行的目光,字字清亮,句句戳骨: “寻常寒门学子差一分落榜,哭到整夜睡不着。草包权贵子弟,动动家底人脉,就能一步登天。陈警官,这世道的公平,未免太好笑了点?” 空气瞬间静默。 陈谨行脊背微绷。 他身在体制内,比谁都清楚这种暗箱操作的猫腻,只是向来恪守本分,从不多问高层私事。 可此刻京妙仪的话,撕开了最体面的遮羞布。 他沉默两秒,嗓音彻底冷了下来:“我记下了。我会按流程,核查翟家少爷的录取档案,学业备案,公示记录。真有猫腻,没人能凭家世瞒天过海。” 京妙仪闻言,终于浅浅勾唇,笑意淡凉又通透: “那就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所谓的天龙人特权,能不能硬得过规矩。” 陈谨行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敛尽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肃。 “我先走了,后续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客套话,利落转身,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公事公办的姿态,却悄悄把方才京妙仪抛出的疑点,牢牢压进了心底。 他离开后,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散去。 身侧一直沉默伫立的京妄才缓缓抬眼,少年眉眼清冽,褪去了方才护短的锐利,只剩淡淡的凉意。 他伸手,自然拎过京妙仪手里的小包,声音低缓温柔:“回家。” 京妙仪轻轻颔首,跟着他一步步往下走。 傍晚的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压抑的浊气。 楼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路无话,直到坐进车里,京妄才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女人。 “你故意提的翟家?” 他太了解她,她从不会无端放话,每一句看似随口的质疑,都是铺好的路。 京妙仪靠着车窗,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 “陈家体面,从政家庭,顾及名声,我动不得。但翟家不一样,脏底子太多。” 她眸光清冷,字字通透:“揪出翟家的猫腻,搅乱这圈子的平衡,没人再有闲心盯着我挑刺。顺便,也看看这所谓的上层特权,到底能不能一手遮天。” 京妄眸色微深,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低低应了一声:“不过陈谨行那个人,刚正刻板,认规矩不认人情,他一旦查,就一定会查到底。” “正好。”京妙仪抬眸,眼底毫无波澜,“我要的就是规矩。” 她要的就是规矩。 要的就是真理。 “凭什么庸才靠家世平步青云,普通人的寒窗苦读,就成了笑话?”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城市霓虹闪烁,映在她清澈又冷硬的眼底。 今日随口一语,也是她布下的第一局。 翟家这场藏了数年的暗箱,从这一刻起,摇摇欲坠。 她倒要看看翟家有什么手段。 第167章 查明原因 天刚蒙蒙亮,市局档案室的门就被推开。 陈谨行一身常服,眉眼沉冷,没有丝毫拖沓,直接调取了三年前名牌大学的本科招录备案档案,以及翟家那位少爷翟明宇的全套入学资料。 昨夜回家后,他彻夜未眠,京妙仪那句“难道这就是天龙人”始终压在心头。 他身在公职,最恨的就是规则被权势践踏。 起初纸质档案,公示名单看着毫无破绽。 档案室的老同事路过,随口劝了句:“翟家的资料,当年层层审核过的,家世干净,不会有问题。” 陈谨行指尖翻页的动作未停,语气冷静:“流程合规,不代表实质合规。” 他不信天衣无缝的完美。 整整一上午,他逐字逐句核对,从高考原始卷面分,统考录入数据,到高中三年学业水平测试,模考存档记录,交叉比对,层层溯源。 直到他调出省教育考试院封存的原始后台数据,表层伪装彻底碎裂。 巨大的猫腻,藏得极其隐晦。 翟明宇公示的高考总分确实达标,但原始成绩严重缺失匹配度。 他高中所有校内模考、市级统考的语文、理综成绩常年倒数,卷面答题习惯、得分逻辑固定且极差,是老师都判定根本达不到本科线的水平。 可这份高考正式成绩里,他弱势科目凭空暴涨一百四十余分,答题得分模式,题型作答思路,和他过往三年所有考试记录完全割裂,判若两人。 晨光落满档案室的桌面,白纸黑字的档案层层堆叠,压得人心头发沉。 先前的成绩断层异常只是表象,真正触目惊心的真相,藏在最深处的底层数据里。 他逐条比对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翟霄佟的高考答题卡笔迹,答题习惯,错题规律,和他高中三年所有统考,模考卷面没有一丝重合。 不是超常发挥,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卷子! 陈谨行指尖飞快翻阅封存的落榜考生底档,耗时整整两个小时,终于锁定了那个无名无势的普通考生。 那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寒门学生,三年模考成绩稳定优异,数次统考排名稳居全市前列,完全够得上这所顶尖名校的录取资格。 可他三年前的高考状态诡异。 卷面空白残缺,得分极低,成绩断崖式暴跌,最终遗憾落榜,无人知晓,无人查证。 真相残忍得刺骨。 是翟家动用顶层人脉,打通考试院,阅卷组,档案系统全部关节,直接调换了两名考生的最终成绩与录取档案。 翟霄佟,这个终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草包少爷,凭空偷走了寒门学子十年寒窗的答卷、分数、排名。 他顶着别人拼尽全力换来的成绩,踩着别人的人生,光明正大走进名牌大学,享受顶级教育资源、上流圈层人脉。 而本该前程似锦的普通考生,被换走答卷、篡改成绩,背负一场莫须有的“高考失利”,一生轨迹彻底被改写。 最恶毒的是,这场偷换做得天衣无缝。 对外公示的身份信息、准考证号、录取名单全部对应无误,没有任何违规舞弊的明面痕迹。 权贵偷人生,偷得冠冕堂皇,偷得合法合规。 陈谨行盯着两份天差地别的档案,胸腔骤然积满寒意与压抑的愤怒。 他终于彻底明白京妙仪那天的话。 何为天龙人? 是普通人的寒窗苦读、毕生前程,在权贵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调换、肆意掠夺的筹码。 别人拼命换来的未来,翟霄佟动动家世,就能直接抢夺占有。 多年来无人揭发、无人查实,所有人都被翟家营造的“浪子回头”假象蒙骗,唯独心思通透、洞悉圈层肮脏的京妙仪,一眼看穿了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铁证已经全部锁定。 成绩调换日志、笔迹比对报告、两人历年学业数据、后台权限操作痕迹,条条做实。 翟霄佟偷换普通考生高考成绩,窃取他人人生。 陈谨行收起所有加密档案,面色冷冽肃穆。 这件事,早已不是简单的招录违规。 这是彻头彻尾的恶意顶替,是毁人一生的犯罪。 他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京妙仪的电话。 第168章 保留秘密 电话拨号音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京妙仪淡然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有结果了?” 陈谨行指尖攥紧那叠厚重的加密档案,指节泛白,原本压抑许久的戾气终于顺着嗓音漫出来:“查到了,翟霄佟偷换高考成绩,整套操作链路完整,日志、笔迹、后台操作记录全都能对上,属于刑事层面的顶替入学,远不止招生违规那么简单。”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随即传来纸张轻轻搁置桌面的声响。 京妙仪早看透翟家拿浪子回头做幌子遮掩龌龊,此刻拿到实证,心绪反倒格外平稳。 “我早就料到他们不会主动收手。”她语气平淡,却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翟家四处打点人脉,塑造翟霄佟痛改前非的形象,无非就是想把这件事压成少年莽撞的小过错,糊弄过去。可被顶替走前程的考生,人生再也没法复原。” “我这边立刻整理正式材料,同步递交给教育主管部门还有公安系统。”陈谨行垂眸看向档案里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操作痕迹,寒意浸满眼底,“翟家动用资源篡改考试录取数据,牵涉的上下游人员也会一并彻查。” “辛苦你把证据规整妥当。”京妙仪缓缓开口,“翟家大概率很快就会动用关系施压,甚至拿人情、利益来游说。但高考是人这一生最公平的赛道,一旦这类顶替轻易被抹平,无数寒窗苦读的普通学子,都会失去最基础的保障。” 京妙仪指腹死死抵着手机冰凉的后盖,将险些涌到唇边的那个名字硬生生咽回心底。 她不能说。 在陈谨行调取的官方卷宗里,高考落榜后离乡务工的谢鹤雪早在多年前就被登记为失联失踪,户籍信息近乎冻结,世俗认知里那个勤恳温良、会在小镇灯下给她讲题的少年,已经从公开社会轨迹里彻底消失。 可只有京妙仪清楚,旧身份消亡之后,谢鹤雪成了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执行者。 谢鹤雪的身份不能暴露。 一旦陈谨行察觉到受害者和她私交深厚,进而追查谢鹤雪的下落,不光谢鹤雪会暴露,他过往所有越界的操作都会被翻查,非但讨不回公道,连人都会身陷牢狱。 “只是忽然在想受害者后续的安置问题。”京妙仪放缓呼吸,抹平语气里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声音依旧清冷克制,听不出半分私人牵绊,“照常按正规流程推进即可,不必因为我额外调整办案节奏,证据链完整,依法处理就够了。” 陈谨行没捕捉到她藏住的心绪,只顺着原本的思路说道:“难点恰恰就在这里。这名考生高考后便彻底失联,外出务工期间断了所有社会联系,警方多年排查都没能锁定他如今的行踪。就算我们顺利撤销翟霄佟学籍,追责涉案人员,也很难联系上当事人本人落实补偿,恢复相关权益。” 听到恢复相关权益的时候,京妙仪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轻轻笑了。 看不出什么情绪。 正义啊,来得太迟了。 谢鹤雪成了杀手,一旦恢复当年考生权益,他相关身份也会被牵扯公开出来,紧接着锒铛入狱。 人生就是这样的诡谲多变,谁也猜不透下一步怎么走。 陈谨行翻了一页档案,语气带着惋惜,“大概率只能先完成对舞弊方的惩处,受害者这边,只能暂且留存备案,等待未来某天他主动现身。” “我知道了。”京妙仪垂着眼,视线落在桌沿被抽屉遮住的一枚老旧书签,那是少年当年赠予她的物件,此刻她胸腔里翻涌着尖锐的涩意,外表依旧不动声色,“后续有任何进展麻烦及时告知我。” 挂断电话后,房间重归寂静。 京妙仪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 陈谨行所见的,只是一个下落不明、普通落魄的落榜考生。 唯有她知晓,那具被官方认定失踪的躯壳之下,是伏于暗处的谢鹤雪。 他没法光明正大站出来认领属于自己的人生,正规司法途径没法抹平翟家碾碎他人生的所有伤害,所以他选择走上另一条荆棘密布的路。 她必须继续瞒着陈谨行。 一方面借助合规的司法流程撕下翟家表层的伪装,让翟霄佟顶替学籍的罪行公之于众;另一方面守住谢鹤雪尚存的隐秘身份,为他承接后续更隐秘的复仇铺路。 两种路径并行,不能让两边的轨迹产生交集。 若是严谨正直的陈谨行察觉到失踪考生另有隐秘身份,出于职责必然启动追查,会直接断送谢鹤雪仅剩的容身之处。 京妙仪拿起那叠陈谨行发来的证据副本,指尖划过记载着谢鹤雪旧姓名的文字。 明面的审判交给陈谨行,暗处的复仇交由谢鹤雪,她居中保守秘密,翟家早晚要两头崩盘。 第169章 杀意形成 京妙仪挂断电话,指尖敛尽最后一点冷意。 她没多停留,转身径直去往城郊那栋废弃烂尾楼。 风穿空洞楼层呜呜作响,地下室更是阴冷破败,满地灰尘碎石,又暗又荒,破败得不像话。 可当京妙仪一步步走下去,整片死寂的地下室瞬间被点亮。 她一身精致miumiu裙装,料子细腻柔软,线条利落矜贵,乌黑长发顺滑得发亮,垂落在肩背,纤尘不染。 细高跟轻轻碾过脏乱的地面,每一步都从容安稳。 破败阴寒的烂尾地下室里,遍地狼藉,灰尘斑驳,唯独她干净耀眼,漂亮得自带光晕。 世俗精致的千金模样,硬生生闯进这片阴暗的角落,美得刺眼,格格不入,却又稳稳落在这昏暗天地里。 阴影深处,谢鹤雪静静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身黑色冲锋衣融进黑暗,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戾杀伐气。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瞬间牢牢锁住走来的女人,眼底翻涌的阴沉戾气,在触及她明艳精致的模样时,尽数悄然收敛。 他打着手语: “阿棠,不用频繁过来,我现在只会拖累你。” 京妙仪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挂断陈谨行的电话,那个守着规则,追查一切真相的男人,永远不会知道,卷宗里早已失踪消亡的考生,正藏在这片烂尾楼的地下室里的杀手。 而她,穿着最光鲜的裙装,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璀璨人生,也甘愿为他守住所有秘密。 “陈谨行已经按正规流程递交证据,翟霄佟顶替你高考成绩的案子,明面彻底钉死了。” 她垂眸望着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坚定: “我压下了你的名字,没人会查你。” 谢鹤雪盯着她一身光鲜站在满是灰尘的地下室里,比划着手语: “太冒险。一旦被查到,我会彻底连累你。” 京妙仪根本不在意,语气干脆又笃定: “连累不到。” 她抬眼看向暗处的他,字字清晰: “我现在的品牌越做越大,蒸蒸日上。等我以后站到最高位置,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谎言,所有见不得光的过往,全都不值一提!那些过往在我的功绩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谢鹤雪眸色沉沉: 手语:【翟家那边你还靠着合作撑场面,断了对你损失很大。】 “我不要翟家的投资了。”京妙仪说得干脆利落,一点不犹豫,她勾唇,不屑一顾,“翟家底子脏,早晚出事,我没必要跟着他们陪葬。” 她直视他,语气坦荡自信: “我找好新投资人了,是个实力很强的女企业家。干净、稳当、路子正。以后我的路,明面上堂堂正正往上走。” 她道;“你继续藏暗处清算翟家。我们一明一暗,谁都拖累不了谁。” 谢鹤雪静静看着她站在昏暗地下室里,却耀眼得像站在顶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他从始至终都明白。 像阿棠这样的人,最应该站在顶峰。 他会亲手护好她的梦想,她的身份,她的所有。 ……… 翟氏顶层办公室乱成一团,文件散落一地。 翟振宏拍着办公桌,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疯了!全都疯了!警察突然上门彻查!账目、项目、旧案全部翻出来了!明面上的路子直接被封死!” 一旁的翟霄佟脸上毫无慌乱,反倒阴沉沉扯着嘴角,眼底翻满歹毒恨意。 他抬眼,对着空气干脆比了个抹脖子的狠戾手势,语气冷血到底: “查就查。但凡敢挡翟家路的人,不管是警察、是外人、还是谁。全部都得死。” 他眼神阴狠刺骨,毫无顾忌: “之前拦我们路的,最后全是无声无息消失的下场。” “这次也一样,谁拦谁陪葬。没人能真的扳倒翟家。” 翟振宏喘着粗气,又怒又怕:“你还敢乱来!现在风口这么紧!” 翟霄佟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毫不收敛: “紧也没用。挡路的,必须清干净。” 第170章 死不足惜 翟振宏道: “你疯了!查我们的是陈谨行!” “他爷爷是原地级副市长,他爸是市委组织部副职!陈家根深蒂固,我们根本招惹不起!” 翟霄佟压根没听进去半分,满脸戾气,烦躁地踹了一脚办公桌,桌上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他根本不懂什么官场根基、人脉格局,只觉得有人敢找翟家麻烦,就是找死。 “狗屁的陈家势力!” 他扯着嗓子暴躁怒吼,草包本性暴露无遗, “不就是有点官职?有权就了不起?” “我们翟家有的是钱!谁敢查我,我就砸钱摆平!谁敢挡路,我就找人弄死谁!” 翟振宏急得浑身发抖:“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事!陈家我们得罪不起!” “我不管!”翟霄佟眼神凶狠又莽撞,满脸蛮横暴戾,“从小到大,所有跟我作对的,我全都用钱和人脉压死了!” “管他什么陈谨行,什么陈家背景!敢坏我翟家的事,通通给他收拾了!”说完他又狠狠比出抹脖子的手势,无脑又疯癫: “敢查我,就让他跟所有人一样,彻底消失!” “蠢材!蠢材!这么多年,我花了多少心思让你进顶尖大学,结果全学了一些精致的淘气!!!”翟振宏恨铁不成钢,气得踢倒办公室里的高级红木椅。 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布满裂痕,昂贵的定制文件散落满地,名贵绿植被踹翻在地,泥土混着纸张碎屑铺了一地。 密闭的办公室里空气燥热又窒息,压抑的戾气几乎凝固。 翟振宏背靠办公桌,双手撑着桌沿,脸色铁青惨白,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刚刚接到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市局专项调查组直接进驻翟氏总部,查封财务室,冻结流水,调取十年全部账目,从上到下彻查所有灰色产业和陈年旧案,封死了翟家所有明面退路。 他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满脸暴戾嚣张的儿子,只觉得半生打拼的家业,就要毁在这个草包手里。 “你以为来查我们的是谁?!” 翟振宏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沙哑颤抖,满是无力的崩溃。 “陈谨行他祖父陈崇山!是原地级常务副市长,深耕官场数十年,人脉遍布全城!他父亲现任市委组织部副职,手握实权、根基稳固!陈家三代从政,清清白白、根基扎实,是我们这种私营豪门绝对招惹不起的顶级权贵!” “我们翟家看着风光,说到底只是做生意的,靠着钻空子,拉人脉捞钱谋生!在真正的体制实权面前,我们就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你还敢跟他硬碰硬,你是想让全家都陪你送死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道尽了翟家最大的短板。有钱无权,看似光鲜,实则不堪一击,一旦撞上真正的权贵圈层,所有财富人脉都不值一提。 可站在办公室中央的翟霄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被打扰好事的烦躁与蛮横。 他完美继承了翟家仗势欺人的劣根性,却半点没继承父亲的隐忍和城府。 从小到大活在金钱和特权的温室里,被全家娇惯纵容,养成了一身暴戾蛮横的性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他不懂权衡利弊,不懂官场博弈,不懂法网恢恢,这辈子解决所有麻烦的方式只有两种。 砸钱和施压。 在他狭隘又愚蠢的认知里,只要有钱,有翟家的名头,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没有压不垮的人。 他烦躁地抬手一挥,将桌面仅剩的水杯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 “什么陈家、什么陈谨行!”翟霄佟扯着嘴角,暴戾道,“我听腻了这套说辞!不就是家里有点官职?有什么好拽的?从小到大,谁敢跟我翟霄佟作对?谁敢挡翟家的路?最后不是都被我用钱砸得低头,用人脉压得翻不了身?” 翟振宏看着他这副无脑嚣张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急得眼眶发红:“那是普通人!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可陈谨行不一样!他是公职人员,手握执法权,背后是整个体制撑腰!你那套仗势欺人的手段,用到他身上就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翟霄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抬手粗鲁地扯了扯昂贵的领带,眼底杀意野蛮又直白。 “我翟家花出去的钱,能堆死他!普通人我能压,官家子弟我照样能动!管他背后是谁,敢上门查我,敢断我的路,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翟霄佟毫无顾忌,全然不怕被监听,不怕留证据,骨子里的嚣张跋扈已经深入骨髓。 “以前那些挡我路的人,不管是合作方,竞争对手,还是不听话的小人物,最后全都无声无息消失了,没人查、没人管!这次也一样!陈谨行敢揪着我翟家不放,我就让他步那些人的后尘!风口紧又如何?只要人没了,案子自然就断了!” 他越说越疯,越说越狂妄,彻底被戾气冲昏了头脑,完全丧失了基本的理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翟霄佟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什么叫底线、什么叫律法威严,在他的世界里,金钱可以摆平一切罪恶,权势可以碾碎所有阻碍,只要他想,就没有他不能做的恶。 翟振宏彻底绝望了,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靠在墙上,眼底一片灰暗。 他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了,这就是个空有家世、毫无脑子的暴戾草包。 平时横行霸道、欺压旁人惯了,遇上真正的硬茬,不想着收敛蛰伏、破财消灾,反而还要铤而走险,主动找死。 翟霄佟懒得听父亲的丧气话,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手指暴躁又快速地敲击屏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他直接点开常年合作的地下人脉群,大手一挥,转账大额定金,语气嚣张跋扈,命令直白狠厉。 【出价五十万,找人处理公安局调查组陈谨行,让他立刻停手,永久闭嘴。】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解决麻烦,价钱翻倍。】 【挡我翟家路者,死不足惜。】 转账确认,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翟霄佟脸上露出得意又阴狠的笑。 他得意洋洋地抬眼,看向一脸惨白的翟振宏,傲慢道:“看到没有?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再过不久,陈谨行自顾不暇,谁还来查我们翟家?爸,你就是胆子太小,一辈子畏手畏脚,才成不了大事。”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无脑又猖狂的一通操作,不止断送了自己,更是彻底给翟家钉上了死刑的棺材钉。 第171章 迎接新生 而此时此刻,城市另一端,高端轻奢的Stellas Pointe工作室里。 一派静谧从容,与翟家的混乱暴戾形成极致反差。 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暖柔的灯光铺洒在室内,干净又高级。 京妙仪端坐在真皮座椅上,一身精致温柔的裙装,发丝顺滑发亮,妆容清透自然,气质矜贵又清冷,浑身是稳坐巅峰的从容淡定。 她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页面上实时跳动着翟氏集团的危机舆情、资金波动,还有翟家内部的所有动静。 身侧,京妄身姿挺拔,垂手而立,语气沉稳清晰,低声细致汇报着所有情报:“翟氏明面产业全部被查封,账目漏洞、偷税漏税、灰色交易证据确凿。翟霄佟情绪彻底失控,刚刚完成大额匿名转账,联系地下势力,蓄意针对调查公职人员陈谨行,意图行凶报复、阻碍执法。” 京妙仪眸光淡淡,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噙着一抹浅淡的、洞悉一切的凉薄笑意。 她早就看透了翟霄佟的底色。 一个靠着家世横行霸道,除了砸钱仗势、恶意打压,没有任何真本事的草包。 从她主动放弃翟氏投资的那一刻,她就笃定,翟家撑不了多久。 “果然如此。” 京妙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又笃定,通透又清醒。 “这种从小被溺爱长大的纨绔,顺风顺水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旦遭遇危机,从来不会反思自身问题,只会用最粗暴、最愚蠢的方式报复泄愤。他不懂止损,不懂隐忍,不懂法网恢恢,只会习惯性动用金钱人脉碾压一切阻碍,殊不知,这次他踢到的铁板,是他这辈子都撼动不了的存在。” 京妄微微颔首:“翟氏如今资金链断裂,舆情彻底崩盘,只要翟霄佟雇凶的证据曝光,翟家将直接涉嫌涉黑,蓄意伤人,妨碍公务,对抗执法,数罪并罚,再无任何翻盘余地。” 京妙仪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锋芒渐露,语气从容坚定: “我不需要翟家的脏钱。翟氏底子肮脏,满是灰色交易和恶意算计,跟着他们合作,只会拖垮我的品牌,沾染一身污泥。从今往后,我的事业一路光明坦荡,蒸蒸日上,稳步向上攀登。” 她抬眼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等我站到行业最高处,拥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如今所有的算计、谎言、阻碍、阴暗过往,通通都会变得不值一提。弱者才会困于恩怨纠葛,强者只会登顶俯瞰众生。” 她从不屑于和翟霄佟这种草包硬碰硬,她要做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对方亲手覆灭自己的一切,狼狈落幕,自取灭亡。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烂尾楼,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这里常年不见天光,墙面布满发黑的霉斑,地面堆积碎石灰尘,冷风穿堂而过,阴冷刺骨,是整座城市最阴暗、最蛰伏的角落。 谢鹤雪一身黑衣,身形清瘦挺拔,尽数融进无边黑暗里,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杀伐气。 他独处黑暗,沉默无声,唯有手中一台加密手机,屏幕泛着微弱冷光。 刚刚翟霄佟所有的操作,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雇凶录音、交易证据,已经被他全程截获、实时备份、加密留存,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 蛰伏多日,隐忍蛰伏,他等的从来不是翟家的小打小闹,而是等他们狗急跳墙,亲手递上足以覆灭整个家族的致命罪证。 翟霄佟的无脑、暴戾、狂妄,恰恰成了最锋利的屠刀,亲手斩碎了翟家最后的生机。 谢鹤雪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指尖轻点屏幕,将所有完整、真实、无法辩驳的证据,一键加密发送,精准投递到了陈谨行的专属办案邮箱。 没有署名,没有痕迹,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收起手机,抬眸望向城市繁华的方向,眼底藏着独有的笃定。 时间同步推进,专项调查现场。 陈谨行身着笔挺制服,身姿端正挺拔,面容清冷严肃,眉眼间满是铁面无私的刚正气场。 他出身正统权贵世家,却从无半分纨绔傲气,行事公正严明,恪守底线,办案一丝不苟、铁面无情。 今日带队彻查翟氏积年旧案,逐条核对账目、取证存底,层层深挖翟家隐藏多年的灰色产业链。 正当他有条不紊推进核查工作时,私人办案电脑突然弹出一封加密邮件。 点开瞬间,完整的证据链铺陈眼前:聊天记录、百万级大额转账流水、地下势力交易记录、雇凶报复的全部指令,每一条证据都清晰直白、铁证如山。 陈谨行逐行看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霜。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贪腐商人、不法企业,却极少见到如此嚣张无知、明目张胆挑衅国法的纨绔子弟。 明知执法人员上门办案,明知风口收紧法网森严,依旧敢顶风作案、重金雇凶、意图残害公职人员、阻碍司法执法,狂妄无知,目无法纪,嚣张至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份证据,足以将翟霄佟、将整个翟家,彻底钉死在法网之下。 陈谨行指尖微扣桌面,神色冷冽肃穆,当即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升级案件等级!锁定翟霄佟全部账户资金、通讯轨迹、出行行踪!立刻申请逮捕令、查封令、财产冻结令!” “翟氏集团涉嫌巨额偷税漏税、非法经营、涉黑勾结、蓄意报复公职人员、妨碍司法公正,多项罪名成立!即刻控制翟氏核心人员,全员带回审讯!” 一声令下,全员行动。 执法队员迅速集结,警车鸣笛出动,奔赴翟氏集团总部,雷霆行动,势不可挡。 不过短短十分钟,警车尽数停在翟氏大厦楼下,整齐肃静,气场凛然。 一群执法人员快步上楼,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室。 “砰——” 沉重的办公室大门被骤然推开,凛冽的冷风裹挟着正义的威压席卷而入。 喧闹狼藉的办公室瞬间死寂。 正沾沾自喜、坐等摆平麻烦的翟霄佟,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未褪去,就被眼前肃杀的阵仗彻底冻结。 陈谨行率先迈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清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呆立原地的翟霄佟,字字清晰、铿锵有力,响彻整间办公室: “翟霄佟,经依法核查,你涉嫌非法经营、巨额偷税漏税、勾结黑恶势力、蓄意伤害公职人员、妨碍司法公正,多项违法罪名证据确凿。”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立刻配合归案,接受审讯!” 翟霄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嚣张、狂妄、得意,尽数僵在脸上,瞬间碎裂殆尽。 他这辈子横行霸道二十年,从来都是他抓人把柄、压人低头、肆意拿捏别人,从来没有一刻,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警察上门逮捕。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戾气,草包本质暴露无遗,瞬间乱了所有方寸,手脚僵硬,语气慌乱又不敢置信: “逮捕我?凭什么逮捕我!我没罪!我只是花钱找人调解纠纷!你们凭什么抓我!是不是有人故意搞我!是不是陈谨行针对我!” 他慌乱嘶吼,语无伦次,再也没有刚才半分的嚣张戾气,只剩下无知又狼狈的疯狂狡辩。 翟振宏彻底瘫软在地,双目空洞,浑身冰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翟家数十年基业,亿万家产、人脉资源、所有积累,尽数毁在了自己这个愚蠢、暴戾、无脑的儿子手里。 陈谨行眼神冷冽如霜,没有半分动容,抬手示意执法人员上前: “证据确凿,无需多言。带走。” 两名执法人员上前,直接扣住翟霄佟的双臂。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腕间,清脆的声响,如同翟家彻底覆灭的丧钟。 桎梏加身的瞬间,翟霄佟彻底崩溃,疯狂挣扎嘶吼,暴戾又狼狈: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翟家少爷!我有的是钱!我可以花钱摆平!我可以找人弄死你们!” 疯癫的叫嚣,幼稚又可笑,尽显草包本色。 他到最后一刻,依旧活在自己金钱万能、权势至上的虚妄梦里, 从来不知道,在国法正义面前,所有财富、家世、特权,皆是虚无。 陈谨行冷眼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语气淡漠肃穆: “金钱摆平不了罪恶,家世庇护不了违法。目无法纪、仗势作恶,结局只有法网恢恢,罪责必究。” 执法人员不再犹豫,直接将疯狂挣扎的翟霄佟拖拽而出。 紧接着,翟振宏及翟氏多名核心高管尽数被控制,办公室所有涉案证据、合同文件、电子数据全部查封取证。 昔日风光无限、横行商界的翟氏集团,一朝崩塌,全员落网。 楼下警笛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区,宣告着一个纨绔帝国的彻底覆灭。 暗处,烂尾楼的阴影里,谢鹤雪静静伫立,透过破旧窗棂,远远望着翟氏大厦楼下整齐的警车、被带走的人群。 眼底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一片安稳平静。 所有阴霾扫清,所有恶人落网,所有阻碍清零。 可他这辈子彻底毁了。 他原本繁花似锦,灿烂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原来轨道。 他站过命运的两端,一切落幕,他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低头无言。 他在十七岁那年失去了一切。 在很多年之后。 谢鹤雪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 第172章 沉冤得雪 翟霄佟被抓捕归案之后,审讯工作连夜铺开。 陈谨行没有止步于雇凶报复,经济犯罪这些表层罪名。 他始终没有放下卷宗里那个失踪多年的名字。 被顶替的高考考生,谢鹤雪。 一份泛黄的高考档案摆在办公桌,照片上少年眉目清冷好看,当年名列前茅的成绩本该让他踏入名牌大学,最终名额却悄无声息落到翟霄佟头上。 多年来档案记录模糊,对外只宣称谢鹤雪高考之后外出务工,就此杳无音信。 顺着翟氏多年的灰色人脉链条深挖,一条条尘封多年的线索慢慢浮出水面。 深夜审讯室内,翟振宏承受不住层层压力,心理防线率先崩塌。 连日的惊吓加上大厦倾颓的绝望,他脸色灰败,面对陈谨行不断抛出的证据,再也撑不住伪装。 陈谨行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当年谢鹤雪高考成绩优异,翟霄佟成绩垫底,你们暗中操作,偷换录取档案,顶替他的入学资格,是不是事实?” 翟振宏喉头滚动,艰难点头:“……是。” “谢鹤雪的父母后来知晓顶替真相,准备动身前往北京上访,讨要公道,这件事你清楚吧?” 听到这句话,翟振宏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眼神躲闪,久久不敢回话。 陈谨行目光锐利,紧紧锁定他:“当年官方定论,谢鹤雪夫妻二人自驾出行,意外坠崖身亡。但所有道路监控、车辆检修记录全都存在大量疑点。真相到底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过后,翟振宏长长喘出一口气,声音嘶哑干涩,终于吐露埋藏多年的血腥秘密。 “他们查到成绩被顶替,不肯妥协。夫妻俩收拾行李,打算直接进京上访。一旦闹到上层,翟家所有运作都会暴露,我儿子的学籍也会直接作废!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找人半路拦截。” 他道: “车队制造车祸假象,把车子推下山崖。事后对外统一口径,宣称雨天山路打滑,意外坠亡。所有目击证人被收买,关键监控录像全部清除,这件事,就这么被掩盖了十几年。” 一字一句,冰冷残酷。 只是想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普通夫妇,还没踏出本省,就永远葬送在幽深山崖之下。 一条伪造的意外事故结论,掩盖翟家草菅人命的罪行。 审讯室外,笔录被快速整理、固定,完整证词连同多方人证、当年翟振宏雇佣人员的转账记录一并归档,形成完整闭环证据链。 案件迅速向上呈报,经过审批,这桩尘封多年的命案真相,择日随同翟氏集团全部罪行一同对外通报。 消息以隐秘渠道,第一时间传到两处。 城郊烂尾楼地下室。 谢鹤雪静立在潮湿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上转发而来的审讯记录清晰映入眼帘。 多年悬在心底的猜想,此刻彻底落地。 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愿意相信父母和哥哥的离世只是单纯意外。 当初高考名额被窃,人生前途一夜崩塌,父母决意上京维权,随后骤然离世。 巨大的打击接踵而至,无依无靠的他被迫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他只能舍弃户籍,藏身黑暗。 长久积压的悲愤翻涌而上,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但他没有失控,多年蛰伏早已磨平外露的情绪。 仇人的罪证全部落定,正义终于不会缺席。 城市中心的工作室。 京妄将消息如实告知京妙仪。 “陈谨行深挖旧案,查清谢鹤雪双亲的真实死因。当年夫妻俩打算进京申诉,被翟振宏派人谋害,伪装成坠崖意外。真相已经固定证据,不久之后会向社会公开。” 京妙仪端起水杯,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她从小和谢鹤雪在小镇相伴长大,清楚谢鹤雪父母对谢鹤雪多么重视,严格要求,毕生期盼就是看着儿子读书出头。 谁能想到一场无耻的顶替,最后搭上这么多条性命。 “翟振宏为护住翟霄佟,手上早就沾了人命。”京妙仪缓缓开口,语气冷淡,“他们父子二人,一桩桩罪孽叠加,再无任何宽恕余地。” 同一时间,看守所内。 已经戴上手铐的翟霄佟得知父亲坦白当年命案,愣了许久,依旧是那副自私暴戾的草包心态。 他烦躁地嘶吼:“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非要翻出来干什么!当初如果那两口子安分一点,不去到处告状,根本不会出事!” 翟振宏隔着铁窗看着自己的儿子,满心悔恨,心如死灰。 所有罪孽的根源,就是他无止境溺爱、纵容翟霄佟。 为庇护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窃取他人前途,不惜痛下杀手,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葬送整个翟家。 数日之后,官方通报正式公之于众。 通报洋洋洒洒,公开翟氏集团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翟霄佟雇凶报复执法人员,同时揭开了尘封十余年的高考顶替大案。 翟霄佟盗取谢鹤雪录取资格,谢鹤雪父母获悉真相计划上访,遭到翟振宏蓄意谋害,伪造坠崖意外,谢鹤雪哥哥身体本就不好,得知真相后抑郁去世。 消息席卷全网,瞬间掀起巨大舆论浪潮。 民众哗然。 一场卑劣的顶替,摧毁一名少年的人生,三条无辜性命就此陨落,当事人失踪至今仍未找到,家破人亡。 光鲜的豪门皮囊之下,藏着血腥肮脏的阴谋。 陈谨行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街道人来人往。 多年悬案水落石出,逝者沉冤昭雪。 他恪守职责追寻真相,不偏袒,不畏惧权贵,所有隐秘的罪恶,终究暴露在阳光之下。 暗处的谢鹤雪看见全网推送的通报,长长闭上双眼。 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公之于众。 父母的冤情得以洗刷,仇人尽数落网。 可他早已永远困在仇恨的牢笼里。 谢鹤雪拿出手机,看见京妙仪发送一条消息给他。 【哥哥,沉冤得雪。以后,可以往前走了。】 谢鹤雪看到信息,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她的事业稳步攀升,新投资人合作顺利,品牌蒸蒸日上。 曾经笼罩在身边的阴霾,翟家带来的所有纠葛尽数消散。 她站向光明坦途。 法庭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等待翟振宏,翟霄佟父子,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第173章 清正风骨 法庭开庭当日,全城瞩目。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群众、业内人士悉数到场,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轰动全城的大案宣判。 审判庭庄严肃穆,国徽高悬,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翟振宏、翟霄佟父子二人身着囚服,被法警押至被告席。 短短几日,翟振宏苍老憔悴了不止一点,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眼神空洞,彻底没了昔日商界大佬的半分气场。 他全程垂着头,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一言不发。 反观翟霄佟,哪怕站在被告席、面对铁证如山,依旧死性不改。 他满脸不服,身子不断挣扎,眼神暴戾蛮横,嘴里不停嘟囔抱怨,草包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凭什么审我?十几年的旧账翻出来算我的?当初要不是他们非要闹事,根本不会出事!” 法官敲下法槌,声音威严肃穆,当场制止他的聒噪。 “被告人保持安静!法庭只讲证据、只论律法,不谈个人私心恩怨!” 庭审正式开始,公诉人当庭逐条宣读罪状,清晰干脆,字字诛心。 第一罪:翟振宏,蓄意谋害谢鹤雪双亲,伪造意外坠崖现场,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手段隐秘残忍,蓄意掩盖罪行、逍遥法外十余年。 第二罪:主导操作高考顶替,盗取他人高等教育入学资格,滥用人脉权势践踏公平。 第三罪:主导翟氏集团多年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灰色交易,涉案金额巨大。 数罪并罚,情节特别严重。 轮到翟霄佟的罪状,更是条条致命。 第一罪:冒名顶替他人学籍,窃取谢鹤雪人生前途,常年依仗家族权势横行霸道。 第二罪:公开对抗执法、重金雇凶报复公职人员,藐视国法、挑衅司法权威。 第三罪:长期依仗家世欺压同行、恶意打压竞品、仗势作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罪状宣读完毕,全网同步直播,屏幕前无数网友直呼大快人心。 辩护律师无力回天,所有辩解在铁证面前苍白可笑。 翟振宏全程认罪认罚,最后当庭低头,声音沙哑崩溃。 “我认罪……所有罪孽都是我纵容溺爱所致,我毁了别人家的一生,也毁了自己、毁了翟家,我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可翟霄佟依旧不知悔改,当场嘶吼狡辩。 “认罪?我凭什么认罪!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有钱有权本来就是硬道理!是他们不知好歹非要找事!我没做错任何事!是世道针对我!” 这番愚蠢暴戾的发言,让全场所有人冷眼相看。 到最后,连审判长都微微蹙眉,眼底满是冰冷的厌弃。 这种毫无良知、目无法纪、恃强凌弱的纨绔草包,能嚣张多年,全靠家族钱权纵容包庇。 片刻后,最终宣判落地。 法槌重重落下,声响震彻全场。 “被告人翟振宏,犯故意杀人罪、冒名顶替罪、非法经营罪、偷税漏税罪,多项罪名成立,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极大。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假释,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一锤定音。 翟振宏身子猛地一晃,彻底瘫软,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余生将永远囚于高墙之内,为两条人命、一桩恶业赎罪终生。 紧接着,宣判翟霄佟。 “被告人翟霄佟,犯冒名顶替罪、妨害公务罪、寻衅滋事、预备故意伤害公职人员,长期依仗权势作恶,主观恶性极大、不知悔改、社会影响恶劣。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处罚金两百万,名下所有资产全数冻结追缴。” 十五年牢狱,大好青春彻底葬送。 他一辈子嚣张跋扈、用钱压人、仗势欺人,最终被自己的愚蠢和恶念亲手送进牢笼。 听到判决结果的瞬间,翟霄佟彻底疯了,疯狂挣扎嘶吼,面目狰狞扭曲。 “十五年?凭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翟家少爷!我有钱!我能找人翻案!你们等着!我绝对不会服判!” 法警立刻上前,强行将失控的他压制带走。 全程闹剧落幕,作恶多年的翟家父子,彻底得到终极报应。 庭审结束,尘埃落定。 陈谨行站在法庭侧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端正。 他全程坚守法理、不惧权贵、深挖沉冤,终于让尘封多年的命案真相大白,让恶人伏法,让逝者安息。 这场横跨多年的冤案,终以绝对的正义,完美收官。 走出法院,阳光铺洒而下,澄澈耀眼。 陈谨行刚收好卷宗,身姿依旧挺拔端正,眉眼清冷刚正,一身制服衬得他正气凛然。 这桩横跨数年的沉冤旧案,经他之手彻底水落石出,恶人伏法,真相大白。 身后传来轻盈平缓的脚步声。 京妙仪缓步走近,精致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气质从容矜贵,干净耀眼。 她抬眸看向陈谨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清亮得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陈警官。” 陈谨行闻声回头,神色端正温和:“京小姐。” 京妙仪目光坦荡,字字真切:“多谢陈警官彻查到底,不避权贵、不惧势力,硬是掀开了翟家藏了这么多年的肮脏血案。” 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 “果然高风亮节,正直无私。换做旁人,或许早已碍于翟家的声势和权利,碍于陈年旧案复杂,选择草草了结。只有你,执着真相、恪守法理,让逝者沉冤得雪,让恶人无处遁形。” 陈谨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色,微微颔首,坦荡从容: “这是我的职责。律法面前,从无权贵特例,所有罪恶,本就该见光。” 简单一句,坦荡磊落。 京妙仪看着他一身清正风骨,心底了然。 也正是因为有陈谨行这样坚守底线、不畏强权的人,这片天地的正义,才从不会真正缺席。 两人短暂对视,坦荡干净,分寸得体。 京妙仪清楚,陈谨行是秉公而行、光明磊落的正途之人,今日所有公道,皆由他亲手送回人间。 旧恶尽除,天光大亮。 只是……… 京妙仪低头轻笑。 她不过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不知道陈谨行得知她身上隐藏的秘密后,会不会对翟家父子一般对她。 毕竟,陈谨行眼里只有真理法律。 可她和陈谨行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世人眼中的是非黑白,法理人情,她通通不在乎。 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底线,唯一愿意费尽心机,赌上所有身家前程去护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谢鹤雪。 谢鹤雪是她的人。 仅此一条,足以让她运筹帷幄,算计人心,借尽世间权力,碾碎所有阻碍。 第174章 拥尽天光 “结案了。”陈谨行开口,语气坦然公正。 京妙仪抬眼,温顺点头:“嗯,结束了,辛苦你这段时间一直帮忙跟进。” 她态度礼貌,分寸得体,眉眼漂亮精致带着晃眼的笑意。 陈谨行看了她一眼,慢慢移开眼,语气平和:“公正而已,证据确凿,法理不会冤枉无辜。” 在他眼里,今天的胜利,是律法的胜利,是程序的公正,是真相迟到但必达的结果。 他完全不会想到。 这场看似天经地义的“公正”,每一步节奏、每一份证据、每一处时间卡点,全是京妙仪一手操控。 她太懂规则,太懂正道,太懂陈谨行的底线与处事方式。 京妙仪只是借着世间最光明的道,借着陈谨行的手,替黑暗里的人报仇。 “后续的案底清除、舆情收尾、追责流程,我会继续跟进。”陈谨行道,“不会留任何隐患。” 京妙仪眉眼弯弯:“有小陈警官在,我很放心。” 陈谨行心底微松,看着她:“京小姐,以后不用再被这件事困扰,安稳生活就好。” “好。” 两人并肩走出法庭大门。 白日天光浩荡,车流往来,人声喧闹。 陈谨行一路叮嘱,细致稳妥,全部是正道体系的体面与周全。 “翟家这次代价很大,短期内翻不了身。后续如果有人私下找你纠缠、报复,直接联系我。法律会兜底。” 字字光明,句句正道。 京妙仪一一应声,嘴角挂着笑意。 到门口台阶处,她停下脚步,侧身:“陈警官,真的谢谢你。耽误你很多时间了,你去忙工作吧。” 陈谨行颔首:“不用客气,分内之事。有事随时找我。” “嗯!” 她笑得明媚纯粹。 陈谨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融入光明人世。 直到那抹属于正道的彻底清正背影彻底消失。 京妙仪脸上所有温柔,懂礼,得体,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没有过渡,没有留恋。 她抬头望了一眼刺眼的白日阳光,淡淡吐了一口气。 陈谨行,确实不一样。 他就如这天上的太阳,在太阳的曝晒下,任何肮脏污点都会显现。 夜幕降临。 京妙仪孤身走入最深的黑暗。 陈谨行以为,她和他一样,相信律法,相信公正,相信光明秩序。 但她偏偏不信天地公正,不信人间道义。 她只信自己。 只护自己人。 地下室的夜风刺骨阴冷,卷着潮湿的霉味,压得人呼吸发沉。 白日法庭的天光、人声、浩荡公正,早已隔着层层夜色与高墙,彻底遥不可及。 这里只有无尽黑暗、死寂,和常年不见天日的寒凉。 谢鹤雪站在阴影深处。 他没有开口。 自从翟家父子把他舌头割了,逼他坠入深渊,背负污名游走黑暗之后,他早就失语难言。 所有声音,所有辩解,所有属于少年时代的坦荡言语,全都被碾碎在了泥泞里。 他只能沉默。 安静,孤冷,孑然一身地站在这片无边暗隅中。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却单薄,一身黑衣融进沉沉夜色,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侧脸线条冷白锋利,下颌绷紧,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眼底是常年不见光的沉寂,没有烟火,没有暖意,只剩孤独沉淀的寒凉。 他本该是站在阳光下,前途璀璨,万众瞩目,拥有最坦荡光明未来的人。 他本该读书入世,坦荡度日,岁岁无忧。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一步错,步步错。 硬生生把一个本该拥光而行的少年,彻底锁进了永无天日的黑暗里。 光明离他咫尺,却终生不可及。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听见脚步声走近,谢鹤雪抬眼。 死寂沉沉的眸底,是整片黑暗里唯一亮起的细碎温柔。 他知道阿棠会来。 他不能说话,便微微抬手,骨节清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轻轻、缓慢地比着手语。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温柔。 【我今天做了很多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 【快来吃,趁热。】 简简单单的几句手语,无声无息。 没有声音,却无声滚烫,是他困于黑暗,失语无声的世界里,唯一能拿出来的偏爱。 他身陷泥沼、身带血腥、活在刀尖阴影里,见不得光、不能露面、无处容身。 可他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在这阴冷破败的烂尾楼地下室里,认认真真给她备好了一桌吃食。 只为等她来,只为哄她开心。 京妙仪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阴影里,满身孤寂,失语沉默,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 心口骤然酸胀发紧,酸涩瞬间堵满喉咙。 她冷静布局、步步为营,对着所有人体面温柔、滴水不漏,扛下所有压力,稳住所有棋局,半点不曾示弱,半点不曾落泪。 可此刻看着无声的他,所有坚硬伪装轰然碎裂。 京妙仪眼眶瞬间红透。 温热的水汽狠狠涌上眼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压不住,忍不下。 她死死垂着眼睫,强撑着不肯眨眼。 可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像断线的珍珠,干净,透亮,轻轻砸在微凉的空气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坠落,细碎又狼狈。 她不哭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任由眼泪不停落下来。 谢鹤雪看见她落泪,瞬间慌了。 他立刻抬手,飞快比出安抚的手语,指尖都带着微颤。 【别哭。】 【我没事,都过去了。】 【阿棠,别难过。你的人生还很长。】 他身处黑暗,受尽磋磨,从未喊过一句苦,从未怨过一分命。 可他唯独见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京妙仪微微仰头,压住喉头的哽咽,再抬眼时,望着黑暗中孤冷挺拔的谢鹤雪。 少年十七岁时,明明该拥尽天光,如今只能困于阴影。 世间最不公,大抵如此。 第175章 灼灼野心 眼泪落尽,京妙仪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擦干净脸颊。 她没再说话,也不用再说话。 她看着谢鹤雪慌乱的模样,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鹤雪看懂了。 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的慌张褪去,重新落回安静。 地下室的地面铺着干净的薄垫,简陋,却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几样简单的家常菜摆放在小案板上,全是京妙仪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没有豪华餐厅饭店那么精致贵重,却带着来自家的温度。 温度还余着浅浅暖意,是他掐着时间,静静等她来的痕迹。 他失语,不能开口唤她,只能藏身黑暗,不能陪她见光,不能给她半分正大光明的陪伴。 可他能记住她所有喜好,能在荒芜里,为她攒出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京妙仪乖乖坐下。 他坐在她对面,距离不远,安静望着她。 没有碗筷碰撞的嘈杂,没有言语寒暄,整个地下室静得能听见微风穿破残壁的轻响。 京妙仪拿起筷子,小口吃饭。 每一口,都吃得很轻,很慢。 她不用夸,不用言说好吃。 谢鹤雪看着她愿意吃,吃得安稳,眼底就漾开浅浅的满足。 他全程没动筷,就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守住自己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懂她所有疲惫。 懂她白天周旋所有人情,规则,体面的步步紧绷。 懂她人前温柔懂事,人后独自扛下所有算计和压力的孤独。 懂她刚刚落泪,不是软弱,是替他委屈、替他不甘、替他可惜那再也回不去的光明前路。 京妙仪同样懂他。 懂他失语的煎熬,懂他被翟家父子狠心割舌,父母被害,哥哥病逝。 懂他被迫活在黑白夹缝、刀尖舔血、日夜藏匿的惶恐。 懂他清冷疏离的外壳下,藏着全世界最纯粹,最专一的爱。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语言。 一个眼神,便抵千言万语。 吃到一半,京妙仪抬眼,对上他静静凝望的目光。 她轻轻弯了下眼尾,浅浅笑了一下,是安抚,是慰藉,是告诉他自己已然平复。 谢鹤雪瞬间读懂。 可读懂的同时,眼底也悄然沉下一层极淡的落寞。 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份安稳是假的。 这份相伴是偷来的。 她属于白昼,属于人群,属于规则坦荡的世间。 他属于黑夜,属于隐匿,属于永远不能见光的夹缝。 今日在法庭他赢回了世人眼里的清白,却永远赢不回他本该光明的人生。 有些路,断了就是断了。 有些天光,错过了一辈子都照不进他的世界。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点破这份残忍。 吃完饭,京妙仪慢慢收拾好碗筷,摆放整齐。 她没有急着走。 夜色深沉,外头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是正道坦荡,人人光明的人间。 是陈谨行立足守护,立身行道的世界。 这里,是她可以卸下所有面具,不用演戏,不用周旋的归处。 也是他唯一能容身,唯一能喘息,唯一敢展露温柔的囚笼。 京妙仪坐到他身侧,轻轻靠着他的肩。 两人依偎静坐,无声无言。 没有多余交流,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却满是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谢鹤雪垂眸,余光落在她发顶,指尖微动,终究克制着没有触碰。 他们哪怕近在咫尺,也始终隔着一整个明暗世界的距离。 京妙仪微微偏头,轻轻靠在他单薄微凉的肩头。 谢鹤雪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极轻地往她这边倾斜,稳稳接住她所有重量。 两人依旧无言静坐,不用说话,不用沟通,便能知道彼此意思。 温柔是真的。 默契是真的。 深爱是真的。 永远不能圆满,也是真的。 静坐的温柔终究抵不过夜色将尽的时限。 地下室的冷风漫卷而来,吹散片刻安稳,无声提醒着两人的宿命。 偷来的相伴再暖,也终有别离时刻。 京妙仪缓缓直起身,松开靠着他肩头的力道。 慵懒松弛的眉眼瞬间敛去温柔,那层属于黑夜的柔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利落、运筹帷幄的锐利。 她要回到人间,回到棋局里,继续步步落子。 谢鹤雪抬眸静静看她,眼底还凝着方才相依的沉柔,安静等候她的一举一动。 京妙仪看向他,语气轻缓却笃定,打破满室寂静。 “哥哥,我明天有安排。” 她知道他听得到,看得懂,无需多余铺垫,直白告知自己的下一步布局。 “林氏那位顶级女投资人,我一定会拿到他的资源。我要拉拢她,借她的资本和人脉,铺自己的路。” 短短两句话,没有刻意张扬,却字字笃定,藏着势在必得的底气。 谢鹤雪凝着她的眉眼,一瞬不瞬。 昏暗的地下室微光落在她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柔软,翻涌着生机勃勃,凌厉滚烫的野心。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 她是猎手,是步步谋局的执棋者。 谢鹤雪看着她。 阿棠是他在这世界上见过最热烈生动的人。 她眼底灼灼生辉的野心,鲜活、热烈、势不可挡。 京妙仪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下他微凉的手背: “放心。我铺好所有路,以后,没人再能拿捏我们半分。” 她从不说空话。 她的野心,是为荣华,为权势,为兜底,为掌控。是为有朝一日,能彻底打破他们身上的桎梏。 他无法言语,只能轻轻颔首。 无声的回应,是全然的信任,是无条件的托付。 京妙仪最后看了他一眼,将眼底所有温柔收好,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地下室透光的出口。 一步踏出,便是告别黑暗,告别了他。 身后,谢鹤雪立在无边沉寂的暗影里。 他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眸底牢牢刻着她方才眼底灼灼的野心。 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176章 聪慧控局 翌日。 京妙仪与好友闵恩熙一同赴宴。 其实这场赴宴资格,都是京妙仪从闵恩熙那里得到的。 闵恩熙是奢侈品品牌大中华区总裁的女儿。 母亲是京妙仪琵琶师父故友陈丽华。 自从上次宴会上,京妙仪用中医帮助了闵恩熙女儿的喘症,闵恩熙与她的关系越发亲近了。 夜幕鎏金。 这场顶级商业酒会灯火璀璨,全场名流云集,富商权贵,豪门名媛齐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奉承、追捧,尽数扎堆在场地中央的几位男性资本大佬身上。 敬酒、攀谈、递名片、笑脸逢迎,喧嚣嘈杂,趋炎附势的姿态淋漓尽致。 没人注意宴会厅最僻静的落地窗边。 沙发一隅,独自坐着一个女人。 苏晚晴一身极简黑色缎面长裙,妆容清冷淡漠,气质疏离矜贵。 她是圈内最顶级的天使投资人,眼光毒辣到近乎苛刻,从不随波逐流,从不人情投资。 业内皆知。 苏晚晴难接近,不客套,不吃颜值不吃讨好,从不轻易给新人机会。 方才数位挤破头的豪门名媛,端着酒杯刻意上前攀谈,全被她一句淡漠疏离的回绝挡回,连半分多余眼神都得不到。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自讨没趣,谁都默认这位女大佬高冷寡言、生人勿近。 喧闹全场,唯独她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京妙仪站在人流外围,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 她没像其他人一样盲目扎堆追捧男大佬。 聪明人都抢热闹、抢人脉、抢台面。 她看得清全场最值钱的机会,偏偏是人人不敢靠近的冷清。 男资本大佬身边人满为患,轮不到新人分一杯羹。 唯独苏晚晴,手握最灵活的现金流,最精准的风口眼光,最干净的人脉资源,且此刻无人争抢。 京妙仪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的亮色,心思瞬间敲定。 她不急不躁,没有贸然上前,先站在侧方观察片刻。 闵恩熙出身纯良豪门,心性简单,看着眼前虚伪热闹的场面,只觉得乏味不适,低声靠在京妙仪耳边吐槽。 “太吵了,全是刻意讨好,没半点真心。” 京妙仪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 有时候讨好攀谈是低级手段。 想要让苏晚晴刮目相看,绝对不能靠搭讪,靠讨好,靠主动攀谈。 低级手段只会落入俗套,被她一眼看穿,彻底划入趋炎附势的平庸行列。 真正的高手,从不会主动求机会,只会造局势,控局势,收局势。 方才游走全场的短短十分钟,京妙仪看似漫不经心闲谈走动。 实则早已把场内所有人脉关系,潜在矛盾,利益裂痕,尽数尽收眼底。 她精准捕捉到一处极隐秘的冲突伏笔。 场内两位初创公司创始人,陆舟与周凯,曾是合伙人,上月刚因为股权分割、账目纠纷彻底决裂,私下撕破脸皮,只差一个公开爆发的契机。 两人今晚同场出席,彼此刻意回避,却都憋着一腔火气。 陆舟手握周凯项目小额挪用公款的内部凭证,一直隐忍未发,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毁掉对方口碑。 这种商圈内部私怨,最是棘手,也最考验心性与手段。 一旦当众爆发,丑闻扩散,在场所有投资人都会对两家项目全面观望撤资,今晚大半合作洽谈全部作废,场面必将彻底失控。 最重要的是。 这场矛盾是陈年积怨,爆发是必然,任何人都怪不到旁人挑拨。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思,计划瞬间成型。 她不动声色,依旧陪着闵恩熙慢步闲谈,姿态松弛无害,如同只是随意逛场的豪门千金。 她站在陆舟不远处与其他千金攀谈,声音故意放大,足够让陆舟听见:“真的吗?周凯和李家谈合作啦?不愧是周凯,年少有为啊,连海外企业前五百强的李家都能攀上高枝。” 陆舟把她的话入了耳,进了心,手里的酒杯稍稍握紧。 他和周凯刚刚划分开来,谁能甘心接受对手比自己更先一步登高望远? 不过片刻。 原本刻意错开距离的陆舟与周凯,硬生生在人流枢纽处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旧怨瞬间压不住。 起初只是两人压低声音的争执,越吵越烈,积压的矛盾彻底引爆。 陆舟年轻气盛,被周凯几句反呛激怒,一时失了分寸,音量陡然拔高。 “你敢做账目手脚,就别怕我当众拆穿!” 一句话,瞬间冻结全场喧闹。 周遭所有攀谈声骤然停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看热闹的人群飞速围拢,里三层外三层,人人抱着猎奇心态,坐等一场商界闹剧上演。 没人愿意插手。 在场权贵、企业家、名媛,个个精明。 私人商业恩怨,最是沾不得。 上前劝架,容易两边得罪。站队评判,容易卷入是非。置之不理,风波闹大又影响整场酒会秩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办方负责人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根本不敢上前制止。 场面僵持、紧绷、一触即发。 闵恩熙下意识攥紧京妙仪的衣袖,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妙仪,我们快走,别被牵连。” 全场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我没事,恩熙我有办法。”京妙仪拍拍闵恩熙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心中暗笑。 走? 这样的局面是她京妙仪亲手挑起来的,这是她亲手制造的惊喜呀! 她求之不得! 京妙仪在所有人后退避让的瞬间,缓步上前。 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张,也没有半分想要哗众取宠的急切。 没有评判对错,不追责、不指责、不站队。 只以最平和、最清醒的语调,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二位冷静,今晚在场的,是全城大半资本与投资方。此刻当众撕破内里账目矛盾,无论谁对谁错,外界只会判定项目内部崩盘、团队彻底决裂。辛苦数年搭建的项目口碑、融资前景、未来估值,一夜清零。” 短短几句话,字字戳中核心利弊。 她不说人情,不讲道理,只讲利益,只谈损失。 商人最惜羽翼,最惧崩盘。 暴怒上头的两人,瞬间身形一僵,满腔怒火被一盆现实冷水彻底浇醒。 京妙仪语气依旧平和,顺势递出最体面的台阶,周全所有人颜面。 “私人恩怨,私下可清算。当众曝光,只会两败俱伤。隔壁有独立休息室,无人打扰,不妨移步私聊,核对凭证,厘清账目,既保全双方体面,也不扰乱酒会大局。” 有理、有度、有分寸、有退路。 既压住了即将爆发的丑闻,又给足了两人台阶,同时替主办方解了围,保全了整场酒会秩序。 全程不抢风头、不邀功绩、不卑不亢。 “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京妙仪从包里递出两张名片,“认识一下,我是京氏集团CEO。” 陆舟与周凯对视一眼,皆是清醒和欣赏,纷纷佩服地接过名片。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 他们二人知道再闹下去,只会彻底毁掉自己数年心血。 两人压下怒火,点头应允,转身随工作人员移步休息室。 一场即将席卷全场、轰动商圈的巨大风波,被她寥寥数语,无声化解。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喧闹重归平静。 所有人只当是一场普通争执被顺利调解,转眼便忘。 唯独窗边静坐的苏晚晴,将全程尽收眼底。 她见惯世人百态。 见过多数年轻人遇事躲闪、明哲保身。见过不少人遇事逞强、急于出风头、哗众取宠。 很少见这般年纪轻轻,却心性极稳,眼光极准,手段极高明的人。 能精准看透商人利弊软肋,能瞬间稳住失控局面,能顾全所有人体面,进退有度、收放自如。 最难得的是,解决完这场棘手风波,她没有半分张扬,没有四处炫耀,默默退回好友身侧,淡然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得住气,看得透局,控得住场,守得住分寸。 苏晚晴端着香槟,缓缓起身,主动朝她走去。 清冷眸光落在京妙仪脸上,带着难得的真切欣赏。 “全场的人避之不及,唯独你敢说话控局。小小年纪,通晓人心、懂得止损。京妙仪,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第177章 时尚风口 京妙仪闻言抬眼,眼底恰到好处浮出一丝讶异。 她轻轻弯起眉眼,笑容从容灵动,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苏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倒是我有些受宠若惊。” 一旁的闵恩熙安静站在侧边,识趣地没有插话,默默留出二人交谈的空间。 苏晚晴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目光坦然地打量京妙仪,语气不疾不徐: “不光知道你的名字。你独立创办的服装品牌,短短几个月站稳市场,团队和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业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还了解到,你弟弟京妄,海外顶尖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只是奇怪,我游走商圈许久,却很少看见他在外公开露面。” 京妙仪心中冷笑。 呵,她就是故意打压京妄啊,压着他不让接手公司事务,不让他触碰公司核心。 一切权利,话语权,决策权都必须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京妙仪笑意不变,心中思绪飞速转动。 苏晚晴能够把她和京妄的背景调查得这么清晰,足以证明对方从一开始,就留意过她。 今晚这场相遇,或许并不单单只是偶然。 她语气松弛,不慌不忙开口作答: “我弟弟性格孤僻,不喜社交应酬,不爱掺和各类酒会晚宴,平日里习惯低调,大多时间都在幕后处理事务,很少走到台前。” 苏晚晴微微颔首,眸光里探究意味更浓: “姐弟二人,一个长袖善舞敢闯敢拼,一个隐匿幕后静观局势,你们京家,的确藏龙卧虎。” 京妙仪浅浅举杯,与苏晚晴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一声轻响。 “苏总过誉了。比起闭门造车,我今天来,其实是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聊聊长远合作。” 苏晚晴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淡淡应声: “乐意奉陪。” 她见过太多想找她投资的年轻人,要么空有梦想没有落地,要么只会画大饼吹牛皮,要么上来就是卖惨求提携。 京妙仪往前从容半步,站姿挺拔、气场舒展,开口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没有一句空话废话。 “我自己新创立的独立轻奢服装品牌,Stella’s Pointe。主打赛道很明确,是高级日常风轻奢服饰。” 她语速不快,逻辑层层递进,通俗直白,任何人都能一听就懂。 “现在的服装市场,两极分化特别严重。低端成衣,便宜、量大、质感普通,只能走平价流水线,没有圈层溢价。高端高定,贵、精致、仪式感足,但局限性太大,只能用于晚宴、红毯、重大场合,普通人日常根本穿不上,复购率极低。 而中间这一块,高级、耐看、质感顶级、能日常通勤、能出入高端场合、低调不浮夸的轻奢日常风,是现在整个市场最大的空白风口。”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当下服饰行业最核心的商机漏洞。 苏晚晴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 太准了。 很多创业者只会看热度,看不懂空白。 京妙仪一眼看穿赛道缺口,眼光远超同龄所有人。 京妙仪继续稳稳输出,全程不谈人情、不谈背景、只谈商业价值。 “我的品牌定位非常精准,只抓一个人群:高圈层都市女性。豪门千金、职场高管、创业女性、名媛圈层。这群人不差钱,不追廉价爆款,不穿浮夸高定。她们要的是质感、体面、百搭、低调显贵。Stella’s Pointe 就是为她们量身做的高级日常衣橱。” 紧接着,她直接摊开底层硬实力,不给任何画大饼的机会,全部是实打实的落地资源。 “面料端,我已经锁定了三家国内顶级进口面料供应商。全真丝、高支精纺羊毛、抗皱醋酸、进口天丝,全部对标一线大牌质感,但是砍掉了大牌的品牌溢价、广告溢价、海外关税溢价。同等质感,价格只有大牌的三分之一,性价比碾压同级轻奢。 供应链我已经全部打通,库存周转、来料周期、品控标准,全部标准化,不会出现小品牌最常见的翻车、延期、质感不稳定问题。” 说完供应链,她直接讲市场布局,格局彻底打开。 “圈层布局我分三步走。” “第一步,深耕本地高净值圈层,靠口碑裂变。高端圈子的审美互通、信任互通,只要质感够顶,传播速度比任何广告都快。” “第二步,对接职场精英赛道,做通勤高级风标杆,抢占职场轻奢心智。” “第三步,后期接入轻高定支线,日常款打底流量,高定款拉高品牌调性,双向盈利。” 最后,她甩出最硬核、最让投资人动心的清晰盈利规划。 “我的盈利模式非常稳,没有任何虚的。第一,产品差价盈利,靠极致供应链控成本,稳赚基础利润。” “第二,圈层私域复购,高端客户粘性极高,复购、定制、续单、团购,都是长期稳定收入。”“第三,品牌溢价增值,轻奢品牌一旦站稳赛道,后续可以拓展配饰、鞋包、香氛支线,商业延展性极强。” “我不做昙花一现的网红爆款,我做长期沉淀、持续增值的品牌。” 短短几分钟。 没有吹捧、没有示弱、没有求怜悯、没有攀附。 全程赛道、风口、供应链、市场、盈利、长线价值。 句句专业,字字落地。 站在旁边原本漫不经心的苏晚晴,此刻彻底收起了所有随意姿态。 她眼底的欣赏几乎藏不住。 她投过无数创业项目,见过无数年轻创始人。 有才华的不少,敢闯的也不少。 但这么年轻、心态这么稳、眼光这么毒、落地这么扎实、格局这么清醒的,京妙仪是第一个。 别的年轻人创业,靠热情、靠冲动、靠运气。 京妙仪创业,靠眼光、靠布局、靠风控、靠精准踩风口。 苏晚晴心里瞬间笃定。 这个项目,值得投。 这个女孩,值得赌。 身后不远处,刚刚扎堆围着男资本大佬讨好献笑的一众豪门千金,无意间转头看到这一幕,全部看懵了。 她们挤破头、赔笑脸、说好话,折腾半天,连大佬一句正眼回应都得不到。 而京妙仪,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凭着一张清晰商业蓝图、凭着自己的眼界格局,稳稳拿捏住了圈内最难搞定的顶级资本大佬苏晚晴。 所有人心里又酸又惊,满脸难以置信。 苏晚晴看着眼前气场全开、从容自信的京妙仪,语气干脆利落,直接敲定结局。 “你的赛道、布局、风控、盈利逻辑,全部过关。这个风口,别人看不到,或者看到了抓不住,你不仅看懂了,还全部铺好了路。行了,我投。” 没有犹豫,没有考虑,没有第二轮尽调客套。 一句话,直接落锤。 京妙仪眉眼微抬:“苏总愿意入局?” 苏晚晴淡淡扬唇,出手大气果断,完全是顶级投资人的魄力。 “千万天使轮,我全额独投。资金一次性到位,不稀释你过多股权,不干涉你任何内部管理、品牌操盘、团队运营。Stella’s Pointe,全权交给你说了算。” 全场寂静一瞬。 千万天使轮! 独投! 全权放权! 这是多少初创公司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顶级资源? 多少成熟项目都拿不到的信任? 居然落在了年纪轻轻、刚刚创业的京妙仪身上! 闵恩熙站在旁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心底只剩震撼。 苏晚晴还没说完,诚意远远不止投资资金。 她看着京妙仪,主动加码,直接甩出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顶层资源。 “除此之外,我个人帮你对接国内三家顶级高定工厂,专属生产线、顶级品控通道给你开放。时尚圈顶层设计师资源、杂志圈层、高端时尚沙龙渠道,我全部帮你对接入场。你的品牌,我帮你直接抬进顶层轻奢赛道。” 一句话,直接帮京妙仪的新品牌,跳过好几年的底层摸爬滚打,直接站在行业高起点。 这份魄力、这份认可、这份资源倾斜,彻底碾压全场所有人。 京妙仪唇角扬起一抹笃定从容的笑意,抬手举杯,姿态坦荡大气。 “多谢苏总信任,我不会让你输。” 苏晚晴与她轻轻碰杯,眼底满是欣赏与看好。 “我信你的眼光,更信你的能力。” 不远处,那群刚刚只会跟风讨好、只会攀附资本的豪门名媛,一个个脸色难看、暗自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顶级资本,从来不靠讨好,不靠笑脸,不靠攀附。 大佬永远只会为格局,眼界,实力,长线商业价值买单。 靠卑微讨好换来的,是别人施舍的边角资源。 靠自己实力格局赢来的,是千万投资,顶级资源,全权信任。 今晚整场酒会,所有人都在凑热闹,走人情,混脸面。 唯独京妙仪一人,不动声色,精准入局凭实力拿住顶层资本,逆风翻盘,狠狠打脸全场趋炎附势的众人。 风口从不是别人给的。 是强者自己看准,自己布局,自己拿下的。 而京妙仪,从这一刻起,正式踩着时尚行业的风口,手握顶级资本加持,开启属于自己的商业时代。 第178章 暖意融融 千万天使轮投资敲定的那一刻,酒会角落里的暗流,彻底变了风向。 苏晚晴端着酒杯,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京妙仪,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资金三天内全部到账,团队、品控、运营,你全权做主。我只做资方,不插手你的任何决策。” 这句话,等于把绝对的信任,直接交到了京妙仪手里。 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豪门千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们熬着笑脸,低着姿态,围着各位资本大佬吹捧半天,别说千万投资,连一句正经对话都捞不到。 结果京妙仪全程不讨好,不攀附,不卖惨,简简单单一场商业陈述,直接拿下顶级天使轮,还附赠苏晚晴手里的全部顶层时尚资源。 差距,一目了然。 闵恩熙站在旁边,心里又震撼又服气。 她太清楚了,今晚在场的所有同龄人里,没人能做到京妙仪这样沉得住气,看得准局,拿得下顶级资本。 苏晚晴看着京妙仪,轻声开口提点了一句: “资本、工厂、渠道,我都能帮你铺好。但轻奢女装赛道,最吃圈层口碑。你想要快速起量、站稳顶奢小众赛道,缺一个圈子里的标杆活广告。” 京妙仪瞬间听懂。 她眉眼微抬,坦然问道:“苏总指的是?” “王太太。”苏晚晴淡淡吐出三个字。 仅仅三个字,就让一旁懂圈层的闵恩熙瞳孔微缩。 整个京城豪门贵妇圈,谁不知道王太太的名号? 她不涉商、不掌权、不炒作流量,却是整个顶层圈子人脉最广、话语权最重、影响力最大的女人。 所有豪门太太、名媛、贵妇,穿搭、首饰、包包、礼服,全部默认跟着王太太的审美走。 她穿什么,什么就是当下高端圈层的流行风向。 她认可哪个牌子,哪个牌子就能一夜打入顶层贵妇圈,销量直接翻倍暴涨。 她随口一句夸赞,抵得过品牌砸百万营销推广。 妥妥的行走的顶级活招牌。 苏晚晴看着京妙仪,继续说道: “很多高定品牌、轻奢新牌,挤破头想蹭她的资源,送礼、邀约、攀关系,全都被她婉拒。王太太从不收商业馈赠,也不掺和任何生意吹捧,油盐不进,极难撬动。” 说到这里,苏晚晴唇角微扬: “但我记得,她唯一的爱好,是黄梅戏。” 京妙仪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清亮。 机会。 这就是她品牌破圈,彻底打开豪门市场的绝佳突破口。 别人拼人脉,拼资源,拼送礼,全部走不通。 那她就走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子。 投其所好,以趣破冰。 不聊生意、不聊合作、不聊推销。 只聊爱好、聊审美、聊心境。 今晚商业晚宴一战,京妙仪手握千万天使轮投资,绑定顶级圈层资源。 整个人眉眼舒展,气度从容,带着一身挡不住的春风得意。 她褪去晚宴场上的客套疏离,步履轻稳走进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厅。 京家老宅灯火暖亮,佣人躬身行礼,氛围和睦温情。 客厅主位上,京老太太身体恢复得不错,正坐着喝茶,神态慈祥。 京父坐在一侧,难得早早归家,神色温和,静静等着她回来。 二楼旋转楼梯处,光影半暗。 少年身形挺拔的京妄,单手轻搭楼梯扶手,静静立在二层台阶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碎发垂落,眉眼清隽干净,一双漆黑眼眸含笑,自上而下,安安静静望着楼下归来的京妙仪。 无声无息,却把她所有春风得意的模样,尽数收在眼里。 京梦瑶被送回京家老宅,柳玉茹被关大牢。 全家上下难得和睦融洽。 京老太太一见她回来,立刻笑着开口:“妙仪,今晚酒会顺利吗?没受委屈吧?” 京妙仪走到沙发边,大大方方坐下,语气轻快直白: “特别顺利,今天算是彻底打开路子了。” 京父立马接话,满眼期待:“哦?怎么说?跟爸讲讲。” “今晚全场资本酒会,所有人都扎堆围着那些男大佬拍马屁、递名片、套近乎。”京妙仪淡淡一笑,“但是我去找了苏晚晴。”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那个最难接近、眼光最毒的顶级女投资人?” “对,就是她。”京妙仪点头,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别人凑上去讨好,她理都不理。我就跟她实打实聊我的服装品牌Stella’s Pointe。我跟她讲清楚品牌定位、面料供应链、高端圈层布局,还有完整的盈利规划。句句讲实的,不画饼。她当场拍板,千万天使轮全额独投我,资金一次性到位,还不插手我任何管理。”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 京父直接愣住,下一秒满脸狂喜,激动道:“千万投资?!我的天!女儿你太厉害了!这可是多少成熟企业家都拿不到的资源!” 京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满眼骄傲:“我就知道我孙女出息!小小年纪,沉得住气、看得准风口、有格局有手段!真有我当年闯事业的风范!咱们京家的脑子、魄力,全让你继承了!” 京父疯狂附和,一脸与有荣焉: “随我们京家人!天生做生意的料!那些别家的千金只会吃喝玩乐、攀附人脉,跟你根本没得比!以后京家产业全靠你撑起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真心实意,满心自豪。 他们打心底认定,这是京家血脉优越、家风出众、底蕴够强,才养出这么争气的女儿。 他们全然不知。 眼前这个替京家争光,撑起门面惊艳全场,被他们引以为傲的优秀女儿。 根本不是真正的京家大小姐。 她是鸠占鹊巢,无人知晓的假千金。 二楼。 京妄依旧站在台阶上,安静看着楼下被全家盛赞的京妙仪,眼底了然通透,半点意外都没有。 全场只有他心知肚明。 她不靠京家栽培,不靠京家资源,不靠血脉天赋。 她所有的眼界,格局,城府,魄力,手段,全是自己一步一步,孤身一人,在泥泞和算计里,博弈里硬生生拼出来的。 京家没教过她半分商业手段,没给她铺垫半分高端人脉,没帮她打通任何资源。 今晚的千万投资、顶级资本、时尚圈顶层资源、碾压全场名媛的格局眼界,全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算计出来,闯出来的。 和京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京妙仪脸上依旧挂着乖巧明媚的笑,坦然收下所有夸奖,温顺又得体。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松弛,心底无声冷笑。 颇有奶奶当年风范? 随京家天赋? 京家风骨? 真是可笑。 她一个无根无凭,无血脉,无原生底气的假大小姐,仅凭自己一双眼,一颗野心,一身城府。 就能吊打所有锦衣玉食长大的真豪门千金,拿下顶级大佬独投的千万资本。 就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京家的门面荣光。 那群自诩世家底蕴,高人一等的豪门世家人,算什么? 京妙仪唇角的笑意越发凉薄。 她彻底玩转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世界,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 世人追捧的血脉,家世,全是虚的。一群人捧着虚无的名头自我感动,沾沾自喜。 既然他们拿她当京家的骄傲? 行。 那她京妙仪就坐稳这个位置。 借京家的壳,铺自己的路,赚自己的万亿格局。 反正所有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登顶路上,最可笑的背景板。 楼下的夸赞声渐渐平息。 京妙仪敷衍安抚了两句奶奶和父亲,脸上乖巧笑意不变,转身抬脚往二楼走。 她心里冷淡通透,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品牌布局,圈层资源,资本落地,根本没把刚才的满堂夸奖放在眼里。 刚踏上二楼台阶,转角阴影里,一道身影直接堵了上来。 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京妄半步跨下楼梯,长臂一伸,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楼道灯光偏暗,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压迫感十足。 他刚刚在楼上看了全程。 看她在楼下春风得意。接受全家赞誉,看她顶着京家大小姐的名头,风光无限。 京妙仪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让开。” 她想侧身绕过去,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力道不重,却扣得极稳,死死把她锁在原地,不让她动分毫。 近距离拉扯之间,两人呼吸相抵,氛围瞬间暧昧又紧绷。 京妄微微俯身,眼底温柔的笑意藏着锋利的试探,轻声开口: “姐姐今晚好意气风发。”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了然。 “前阵子,你悄无声息翻了旧案,为你的白月光讨回公道,硬生生把整个翟家拽落泥潭,全员锒铛入狱。” 京妙仪眼底的松弛瞬间收敛,眸光微沉。 京妄看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非但不躲,反而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继续慢悠悠开口: “现在更厉害了,晚宴一场,碾压所有名媛,拿下苏晚晴千万独投,手握顶级资源,事业直接起飞。姐姐现在风生水起,好日子在后头,越来越富贵了。” 他微微收力,把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语气带点撒娇,又带点势在必得的逼迫: “顾盼儿,你的好日子,会带我过一下吗?” 一句问话,温柔又锋利。 撕开了所有表面平和的假象。 京妙仪垂眸看着被他扣住的手腕,面上温顺褪去,只剩冷静的嘲弄。 她抬眼,直视他含笑的眸子,声音清淡直白: “你看得倒是清楚。” 京妄低笑: “我从来都看得清。” 他微微俯身,气息贴着她耳畔,轻声追问: “所以,你最好别丢下我。” 楼梯间安静无声。 楼下暖意融融,楼上拉扯暗涌。 第179章 必须稳赢 楼道光影沉沉,京妄的手指依旧扣着她的手腕,温度灼热,不肯松半分。 面对他步步紧逼的试探,京妙仪神色半点不乱,眼底冷淡无波,语气随意又拿捏十足。 “知道我厉害就安分点。”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你这个月的解药,我已经放在书房暗格了。按时去拿,乖乖待着,别给我添乱。” 短短两句话,直接摁死他所有躁动。 京妄眼底的玩味笑意顿了顿。 他疯、偏执、不受任何人管控,唯独被京妙仪吃得死死的。 相处这么久,京妙仪心里早就透亮。 京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阴鸷、心思难测、做事不择手段。 但这人最好拿捏。 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硬碰硬,只要顺着哄好,给他甜头,稳住情绪,他就绝对听话。 疯批最好掌控,因为他的软肋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京妄指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眉眼依旧带着那副温顺又偏执的笑,目光黏在她脸上,寸步不移。 “你明天有安排?” 京妙仪抬手理了理衣袖,神态恢复从容淡定,完全褪去方才拉扯的紧绷,随口回道: “有正事。贵妇圈顶流的王太太,你应该听过。人脉铺遍整个顶层圈子,她一句认可,顶我百万宣传。” “我打听过,她私下偏爱黄梅戏,性子雅致喜静,不爱商业应酬那套虚的。” 京妄眸光微深,静静听着。 京妙仪语气直白坦荡,半点不藏自己的目的: “听黄玉打探的消息,她明天下午要去听黄梅戏,我去碰碰运气。拿下她,等于直接绑定整个豪门太太圈层客源。我的Stella’s Pointe,销量、口碑、圈层定位,全部能一步抬到顶层。” 她讲得清醒、直白、功利,坦荡又强势。 没有半分少女柔弱,全是步步为营的生意人格局。 京妄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野心与锋芒,笑意更深,低声慢悠悠道: “行。” 京妙仪淡淡瞥他一眼: “所以你更要安分。我现在每一步都在铺路,别闹我,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京妄点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好,我不闹。” 深夜十二点。 京家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全都睡熟了。 唯独京妙仪的书房,灯光亮得刺眼,一夜不熄。 今晚晚宴,她拿了千万投资,压垮全场名媛,被全家捧着夸上天。 换别人,早就飘了,躺了,美滋滋休息等赚钱。 但京妙仪半点不松懈。 她心里清清楚楚。 机遇从来不等人,侥幸赢一次不算赢,稳赢才算真本事。 明天要见王太太,靠临时凑的几句客套话,根本镇不住场子。 王太太是真懂黄梅戏,真懂国风雅致,真懂高端审美。 圈内无数人想攀她,全是临时抱佛脚,装懂跟风,一眼就会被看穿。 京妙仪绝不允许自己掉链子。 她做人做事,就一个死规矩。 要么不做,要做就最好。 要么不争,要争就第一。 她直接打开电脑,翻完所有经典选段,拉满赏析资料,抄写赏析文章笔记。 不搞虚的,直接硬核恶补。 一段一段听,一句一句记。 《天仙配》《女驸马》每段唱腔,意境,风格,雅致感,全部吃透。 她一边听,一边快速记重点。 “温润,内敛,不张扬,耐看有底蕴。高级感不靠花哨,靠质感沉淀。” 别人听戏只听个热闹,她直接抓核心审美逻辑。 甚至快速联动自己的服装品牌: 黄梅戏的雅致低调要联系上Stella’s Pointe的高级日常风。 一通融会贯通,思路彻底打通。 她根本不用别人督促,自己逼自己到极致。 困了就冷水洗脸,眼皮打架就站起来走两步,立马接着学。 她从不靠天赋侥幸。 为谢鹤雪翻翟家旧案,是她熬无数个夜晚布局。 拿千万投资,是她反复打磨商业方案,吃透赛道风口。 现在抢顶级客源,她照样通宵死磕,绝不敷衍。 她明白自己没京家正统血脉,没天生底蕴,没一路铺垫。 她所有的第一,所有的风光,所有的翻盘,全是自己熬出来,拼出来,死磕出来的。 她要拿下王太太,就必须做到明天聊天不尴尬,不装懂,不露怯。 她要比所有刻意攀附的名媛更通透,更懂审美,更同频,更有格局。 别人浅尝辄止,她深耕到底。 别人投机取巧,她稳扎稳打。 别人只求混个眼熟,她要对方彻底信服,主动背书,死心塌地帮自己拓圈。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五点……… 书房灯火始终明亮。 整整一夜,她没有半分松懈。 吃透所有知识点,摸透所有审美逻辑,练熟所有聊天切入点。直到彻底烂熟于心,她才停下笔。 京妙仪抬眼,眼底没有疲惫,只剩势在必得的锋芒。 只要是她想争的东西。 第一,只能是她。 赢家,只能是她。 通宵一整夜,京妙仪一秒没合眼。 从深夜到拂晓,她死死啃完所有黄梅戏赏析,审美逻辑,聊天话术,全程死磕到底,半点不糊弄。 天刚蒙蒙亮,京家其他人还在熟睡,京妙仪已经换好出行衣物,径直出门。 今晚要见王太太,贵妇圈层最讲究状态,气质,皮相。 她要争第一,就要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做到无可挑剔。 顶级私人美容院一早为她全开专属VIP通道。 店内静谧奢华,香氛清淡,所有高端设备提前待命。 美容师轻声询问:“京小姐,还是全套焕白嫩肤顶配项目吗?” “嗯。” 京妙仪淡淡应声,躺上护理床,闭上双眼。 熬了一整夜的疲惫瞬间涌上来,但她半点没乱心神。 温热嫩肤面膜敷上脸,冷白美白精华层层导入,美容师手法轻柔舒缓。 她借着闭眼小憩的空档,脑子一秒没停,飞速复盘昨夜所有知识点。 《女驸马》风骨、《天仙配》温润、黄梅戏雅致内核、低调耐看的审美逻辑、对接品牌的聊天话术、共情切入点…… 一条条、一句句,在脑海里反复过一遍,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护肤的时间,别人用来休息,她用来巩固战局。 面部护理结束,她直接升级全套顶级发质养护。 六位数全套鱼子酱奢华护发套餐,原料全是进口顶配,专门修护发质,提亮光泽,柔顺定型,是圈内贵妇都舍不得常做的顶配项目。 浓稠细腻的鱼子酱营养膏均匀涂抹发丝,温热蒸汽包裹整条发芯。 昂贵,奢侈,极致精致。 店员在旁边小心翼翼操作,心里暗暗惊叹。 年纪轻轻,出手阔绰,气质碾压一众老牌名媛,真是天生的顶级豪门姿态。 没人知道。 这位做着六位数顶配保养的京家大小姐,一夜未眠,通宵死磕事业。 旁人只看见她光鲜亮丽。 只有她自己清楚,所有光鲜从来不是天生,是她一秒一秒熬出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护发的全程,她依旧闭目养神,看似慵懒放松,实则大脑全程高速运转。 从戏曲意境,到穿搭审美。 从圈层话术,到品牌理念。 从怎么破冰,到怎么让王太太彻底共鸣。 所有思路、所有话术、所有节奏,全部刻死在脑子里。 烂熟于心,万无一失。 一套顶配护肤护发做完,天光彻底大亮。 京妙仪睁眼的瞬间,眼底没有半分熬夜的倦态。 皮肤冷白通透、细腻透亮,发丝柔顺光亮、自带柔光。 整个人气质雅致干净、高级松弛,完全贴合王太太偏爱温润低调、底蕴耐看的审美。 状态满分,话术满分,布局满分。 京妙仪对着镜子淡淡勾唇。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通宵苦学,顶配保养,全程复盘,步步精细。 既然要争,就必须稳赢。 今晚的局,她拿定了。 第180章 戏曲内核 全套顶配护理结束,京妙仪状态直接拉满。 冷白皮通透发光,发丝柔顺显贵,整个人雅致松弛,气质干净到极致,完全拿捏高端圈层最吃的低调质感。 她换了一身自家Stella’s Pointe的极简日常轻奢裙,不张扬,不浮夸,耐看高级,直奔提前打探好的戏曲私享茶座。 这里是顶层贵妇专属的清静场地,不对外公开。 专门供圈内人品茶听戏,私密性极强。 京妙仪一进门,目光一扫,瞬间锁定目标。 正中央靠窗的清雅位置,王太太安然坐着,身姿温婉,正静心看着台上的黄梅戏选段,全程专注,气质淡然脱俗。 果然在这。 京妙仪不多凑,不冒进,不刻意搭讪。 挑了一处距离王太太不远不近,视野绝佳,又不会打扰对方的空位,从容落座。 她姿态放松,静静看戏,安静又得体,丝毫没有普通名媛巴结讨好的刻意感。 而周围一圈坐着的顶层贵妇,豪门太太,各家千金,画风完全不一样。 没人认真听戏,个个凑在一起扎堆闲聊,叽叽喳喳满是世俗功利。 “你家儿子婚事定了吗?我这边有个顶级豪门的姑娘,门当户对!” “别提了,还在挑!这年头联姻最重要,家世匹配,往后家族才能抱团互助。” “我家女儿也是,最近忙着对接人脉,就盼着嫁个好人家,稳住阶层。” “谁家最近谈了新的合作?谁家孩子订婚了?谁的资源又往上走了?” 满耳听下来,全是联姻、嫁娶、攀附、抱团、靠家世躺赢。 这群顶层贵妇,坐拥顶级人脉资源,一辈子的心思,全都放在子女联姻,依附圈层,安稳守成上。 所有人都在靠家世,靠婚姻,靠抱团混圈子。 没人沉淀审美,没人深耕事业,没人谋划自己的格局。 京妙仪坐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就是大多数豪门人的常态。 她们拼尽全力维护人脉,只为给后辈谋一场安稳联姻。 京妙仪通宵恶补,要的从来不是依附谁,嫁给谁,混谁的圈子。 她要自己立圈层,自己造风口,自己登顶上位。 同样的顶层场地,同样的高端人脉环绕。 她来这里,是为凭实力,凭审美格局,拿下顶级资源。 周围的闲聊还在继续,不少贵妇余光瞥见气质出众的京妙仪。 看她衣着低调却质感顶级,容貌气质吊打全场,坐姿从容沉稳,完全不像来凑热闹攀关系的小姑娘,纷纷暗自打量,小声猜测她的身份。 没人知道,这个安静看戏,气场沉稳的女孩是刚拿下千万天使轮投资,刚熬完一整夜死磕学习,步步为营,即将撬动整个贵妇圈层的市场。 台上戏音婉转悠扬。 旁人嘈杂功利,满心算计婚嫁人脉。 唯独王太太静心赏戏,唯独京妙仪沉心布局。 两人调性相合,审美同频。 京妙仪静静坐着,心中底气十足。 昨晚烂熟于心的所有戏词,审美逻辑,聊天话术,此刻全部沉淀到位。 时机,状态,铺垫,万事俱备。 这场偶遇,不是运气。 是她精心谋划,稳扎稳打的局。 台上黄梅戏唱腔婉转,周围贵妇的闲聊聒噪不停,两相对比格外刺眼。 隔壁一桌太太还在絮絮叨叨聊联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这边。 ——“李家公子家世雄厚,我早就托人牵线,就等着两家敲定婚事。” ——“光家世好没用,还得看手里产业,联姻就是互相交换资源,半点不能吃亏。” ——“我家姑娘脸皮薄,不会主动搭话,只能靠我们老一辈四处托人脉铺路。” 京妙仪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裙摆上,面上半点波澜不露,心里只觉得乏味。 这群手握顶级人脉的贵妇,一辈子困在婚嫁联姻的圈子里,满脑子只有靠婚姻稳固阶层,从来没想过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反观不远处的王太太,自打进座就没和旁人扎堆闲谈,一双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戏台之上,眉眼间是实打实沉醉戏曲的松弛,半点功利浮躁都无。 京妙仪看准间隙,没急着主动搭话,只是跟着台上的调子轻轻颔首,一副真心欣赏戏曲的模样。 没过片刻,身旁两位闲聊的贵妇看向她。 两人偷偷用余光上下打量京妙仪,见她一身简约却质感拉满的长裙,皮肤细腻透亮,发丝顺滑有光泽,气质清冷雅致,和在场所有急着攀附、满脸算计的年轻姑娘完全不一样。 其中一位太太压低声音和同伴嘀咕:“这小姑娘看着眼生,哪家的晚辈?瞧着气场不一般,不像跟着长辈出来攀亲事的。” 另一个摇了摇头:“看不出来,穿着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说不定是哪家刚出头做生意的小辈。”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京妙仪全然不在意,依旧专心听戏,脑子里默默复盘昨晚背熟的所有戏曲赏析话术,每一句都烂熟于心,随时能接住王太太的话头。戏台唱到《女驸马》经典选段,唱腔清雅有风骨,王太太不自觉轻轻弯了弯眉眼,眼底满是欣赏。 京妙仪抓住这个恰到好处的契机,侧过身,隔着一小段距离,语气温和克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这段《女驸马》的身段唱腔真是不错,风骨内敛不张扬,和如今市面上一味花哨浮夸的审美完全不同。” 话音不大,刚好能传到王太太耳中。 周遭还充斥着联姻嫁娶的嘈杂闲谈,唯独京妙仪一开口,句句戳中戏曲内核,谈审美,谈底蕴,半点不沾世俗功利。 王太太闻声侧过头,看向京妙仪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主动接下了话茬。 京妙仪心底了然,第一步破冰,稳稳拿下。 王太太忽然眉眼含笑,抬眼看向京妙仪:“听你谈吐对黄梅戏理解这般透彻,想来唱功也不差,不妨清唱一小段,给我们大伙助助兴?” 周围一众贵妇立刻齐齐望过来,眼神各有心思,有人等着看她出糗,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安静等着她回应。 京妙仪没有半分慌乱推辞,浅浅屈膝行了个温婉的礼,大方应下: “既然王太太开口,那我便献丑了。” 她站直身子,眉眼沉静柔和,清润婉转的唱腔缓缓出口,正是经典《女驸马》核心选段,完整唱词清晰悠扬地飘满茶室: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罩哇,罩婵娟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为了多情的李公子,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调子拿捏得恰到好处,音色清亮柔和,咬字雅致有韵味,戏里那份藏于温婉之下的铮铮风骨,被她唱得淋漓尽致。 原本嘈杂细碎的闲聊声尽数消失,全场安安静静,所有人目光牢牢锁在京妙仪身上,听得入了神。 短短一段唱完,余韵还在茶室里萦绕。 王太太率先抬手鼓掌,眼底满是惊艳赞许:“好,韵味十足。” 紧随其后,在场所有贵妇纷纷起身鼓掌,掌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方才等着看她难堪的几位千金,此刻也只能跟着拍手,脸上藏不住错愕与服气。 京妙仪微微垂眸,笑着轻轻颔首,从容收下所有人的称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骄不躁,温润得体。 第181章 顶级讨好 王太太转头看向京妙仪,眼底带着明显的欣赏,笑着开口: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能听懂这些老戏的风骨了。大多只觉得慢又老旧,不爱沉下心品味。” 京妙仪从容浅笑,接话不卑不亢,句句通透: “不是戏老,是现在社会生活节奏快,人心浮躁。现在大家都追浮夸,追张扬,追一眼吸睛,恨不得满身logo,高调显摆。但黄梅戏最难得的,是温柔藏风骨,低调藏大气。不喧嚣、不刻意,越品越有味道。” 这句话一出,王太太眼神瞬间亮了。 这女孩短短几句话,就道出她一辈子最坚持的审美! 旁边那群还在聊联姻,聊彩礼,聊家世匹配的贵妇,闻言下意识侧耳听了两句,个个一脸懵。 这小姑娘说话太有水平了。 简直是最高级的拍马屁。 京妙仪不急不缓,继续顺着聊,自然衔接: “其实穿搭审美,和戏曲是一个道理。真正的高级,从来不是堆砌奢华。是质感干净,版型端正,气质内敛,日常耐看。不用张扬,站在那里,自带层次和风骨。” 王太太彻底来了兴致,顺势问道: “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审美倒是格外通透。你平时也研究穿搭?” 来了。 精准切入点。 京妙仪淡淡坦诚,语气坦荡不推销: “我自己做了一个轻奢日常女装品牌,Stella’s Pointe。我做品牌的初衷,就是我看不惯现在市场两极分化。要么廉价流水线,毫无质感。要么浮夸高定,根本穿不出日常。我专门做高级日常风,主打低调显贵,雅致耐看,适配高端圈层所有场景。” 她没有吹牛,没有夸大收益,没有急着求合作。 京妙仪闻言浅浅一笑,抬手轻拂过裙身流畅的线条,语气松弛又坦荡,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从容自信。 “说来凑巧,我今天这身衣裙,就是我自己亲手设计的样板款。”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安静。 王太太瞳孔微怔,下意识低头细细打量她身上的裙子。 版型极简利落,不堆蕾丝,没有镶亮钻,没有任何浮夸装饰。 可面料软糯显贵,垂感恰到好处,腰线收得温柔又提气质,领口弧度雅致大方,衬得人清冷干净,温婉又有风骨。 乍看低调普通,越品越有味道,完全就是她最偏爱,最对胃口的穿搭风格。 王太太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难怪我看你今天一身穿搭格外舒服,干净,高级,不刻意。原来是你自己做的牌子。” 京妙仪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女人的底气,从来不是婚姻,不是家世,不是依附别人。是自己的眼界,地位,审美,事业,格局。” 这一句,直接戳中王太太的心。 她混迹贵妇圈多年,见多了依附男人,依附家世,靠联姻上位。 可面前这名女孩年纪轻轻,不靠攀附,自己做品牌。 王太太眼底欣赏彻底压不住了,主动开口抛出橄榄枝: “你这个品牌理念,我太合得来。改天你把样衣,画册送我一套。我平时茶会,聚会,日常出门,正好换换衣品。” 旁边所有贵妇瞬间傻眼,纷纷抬头偷看。 !!! 她们挤破头送礼,托关系赔笑脸,求王太太多看一眼都难。 结果京妙仪就聊了几句黄梅戏,聊了聊审美。 直接让王太太主动穿她的牌子,主动帮她站台! 京妙仪面上从容淡定,微微颔首: “谢谢您认可,我一定亲自给您挑最高质感的款。” 她递上自己名片:“我是品牌创始人,也是京氏集团新任CEO,京妙仪。” 王太太笑意温柔: “不是认可牌子,是认可你这个人。年轻人沉得住气,有想法不浮躁,以后绝对大有可为。”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惊。 以后王太太穿她的衣服出入所有顶层贵妇局。 等于整个京圈,沪圈,港圈高端女性圈层,直接为她敞开大门。 客源口碑,销量,圈层地位,一步封神。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笑意。 她要赢,就永远不会输。 王太太眸光浅浅,笑意温和却通透。 她混迹顶层圈子几十年,早就是千年人精。 京妙仪的小心思,她何尝看不穿? 小姑娘想借她的圈层抬品牌,她心里清清楚楚。 但难得的是这孩子聪明,稳得住,有本事,还懂分寸,不贪不躁,比一众只会攀附的千金干净太多了。 与其被一堆俗人围着功利算计,不如主动留住这块潜力股。 王太太看着她,淡淡开口: “妙仪,以后我但凡过来听戏,就喊你一起。我这老爱好枯燥,旁人坐不住,唯独你合我胃口。” 这话看似随口邀约,实则是公开长期绑定,定点提携。 周围贵妇瞬间呼吸一滞,满眼嫉妒,偏偏不敢插话。 所有人都等着看京妙仪怎么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谄媚,落了下乘,显得刻意攀附! 太冷淡,不懂领情,白白错失顶级资源! 但京妙仪一秒接住最优解。 她眉眼温婉,笑意真诚,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能陪您听戏是妙仪的荣幸,旁人听的是热闹,我学的是沉淀。您眼界雅致,心性通透,我跟您相处,都比谈十场合作,见十场人脉更受益。” 一句话,直接封神。 不聊利益,不聊品牌,不聊生意。 只聊修养,聊眼界,聊成长。 既捧了王太太的格调,又表明自己不是功利小人,还顺势体现出自己虚心沉稳,格局干净。 王太太眼底笑意彻底沉下来,满心舒坦。 太会说了,也太懂事了。 她见多了嘴甜谄媚的人,却从没见过明明带着目的,却让人完全不反感,反倒真心想疼惜的孩子。 王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真切: “你这姑娘,通透又懂事。以后常来,跟着我。” 一句承诺,含金量碾压所有送礼攀附。 京妙仪微微颔首,语气得体温柔: “我听您的。” 一旁所有贵妇,千金看得心口发酸。 她们拼命讨好,送礼奉承,换来王太太疏离客气。 京妙仪几句回话,一场静心听戏,直接被王太太划入自己人阵营,长期带在身边。 京妙仪面上温和从容,心底透亮清楚。 她从不做一次性交易。 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 次抛交易太廉价,太低端。 短期靠话术拿资源。 长期靠情商,靠分寸,靠人品站稳顶层圈层。 拿捏人心,她从来是顶级。 第182章 盛满温柔 在场所有贵妇、千金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京妙仪,彻底被王太太盖章认可,挤进顶层核心圈了。 刚刚还扎堆聊联姻,聊家世,暗自酸她的众人,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没人再敢轻视她,全都主动围上来,满脸热络讨好。 ——“原来是京小姐,你也太全能了吧!不仅会创业,审美顶级,唱戏还这么有韵味!” ——“真是文武双全,年纪轻轻格局比我们这些长辈都大!” ——“之前就觉得你气质格外出众,今天一看,果然气度不凡!” 各家千金也纷纷凑过来,语气亲昵又巴结: ——“妙仪姐姐,你自创的衣服也太好看了!以后我们买衣服可要多多拜托你!” ——“对啊!你审美这么好,下次出新款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全都支持你!” ——“以后圈子聚会我们带你一起,大家多亲近亲近!” 换做普通一夜爆火的小姑娘,早就飘了,冷漠端架子,或是拘谨不知所措。 但京妙仪心智通透,极其圆滑老练。 京妙仪心里清楚,王太太是顶层跳板,眼前这群千金贵妇,是实打实的消费客源,圈层人脉,传播渠道。 既然场面送上门,她绝不浪费半分机会。 她依旧笑意温和,态度得体谦逊,不卑不。 谁的话都接,谁的面都给,句句高情商,顺势拉拢所有人。 面对长辈夸赞,她浅浅躬身: “各位太太过奖了,我只是业余喜好,喜欢沉淀国风雅致的东西,今天纯属献丑。” 面对一众千金主动示好,想要买款支持,她顺势接下资源,大方铺路: “谢谢大家喜欢我的品牌Stella’s Pointe。我做衣服本来就是主打高端日常,低调显贵,很适合日常出门,茶会聚会穿。等新款样衣到了,我单独留一批最高质感的,到时候一一送给各位姐姐妹妹品鉴。” 一句话,直接收买全场人心。 不抠门,不端架子,懂得回馈圈层,大方大气。 众人瞬间更喜爱她了。 有人趁热打铁主动攀关系: “妙仪以后常跟我们一起玩!我们圈子好多女孩子都愁找不到质感高级又不浮夸的衣服!” 京妙仪笑意不变,顺势锁死长期人脉: “只要大家不嫌弃,以后有茶会、戏局,我随时有空。也多谢各位姐姐愿意带我,以后还靠大家多多关照,多多交流。” 她语气柔软,姿态谦和,处事圆滑,不得罪任何人,讨好却不卑微,亲和却有分寸。 一旁王太太静静看着,眼底笑意更深。 她果然没看错人。 这小姑娘不仅有野心,有实力,能吃苦,最难得的是极度通透,情商顶级,会做人,会聚拢人心。 别人得势就高傲摆谱,她得势顺势收网,把全场曾经眼红她,轻视她的人,全部变成自己的人脉、客源、助力。 短短半小时。 京妙仪从一个旁观听戏的外人。 一举拿下顶级靠山王太太。 再顺势收服全场豪门千金,顶层贵妇。 圈层,客源,口碑,人脉,一步全部铺满。 京妙仪脸上始终温和浅笑,心底冷静通透。 她从来不靠一时风光。 她靠分寸立足,靠情商铺路,靠格局通吃全场。 这场戏局,她赢了。 暮色沉落,城市华灯次第铺开,温柔漫过沿街的梧桐枝桠。 刚散了戏场的余韵还缠在淡淡桂花树上萦绕不散。 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晚风里,车厢安静柔软,暖气温煦,玻璃外流光掠影,缓慢向后倒退。 京妙仪慵懒倚着车窗,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眉眼还带着听完黄梅戏后的松弛温婉。 她身侧坐着妆容雅致,气度雍容的王太太,两人正低声闲谈方才台上旦角的身段唱腔,句句轻软,氛围闲适安逸。 “今天这一出,算是近期听的最入情的一场了。”王太太含笑轻语,语气松弛。 京妙仪浅浅点头,唇角噙着清淡笑意,正要应声,手边搁置的手机忽然清亮一响,打破车厢悠然的静谧。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胡昭月。 她微微一怔,顺势抬手接起,嗓音温软:“昭月?” 电话刚接通,那头瞬间炸开一阵压不住,甜得发烫的雀跃,胡昭月的声音清亮又亢奋,带着少女藏不住的欢喜,几乎要溢出听筒: “妙仪!那个……我谈恋爱了,我第一时间就打给你,谁都还没说!” 这句突如其来的喜讯太过猝不及防。 京妙仪眸光微亮,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漾开真切又讶异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瞬间染上惊喜:“真的?!” 她下意识放轻语速,怕惊扰身旁的王太太,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高兴:“你别急,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一旁的王太太见她忽然眉眼鲜活,笑意盈盈,原本恬淡的气质多了几分少女灵动,不由得侧目,温柔轻声询问:“怎么了?听着倒是大喜事。” 京妙仪侧过脸,眉眼弯弯,压着笑意低声回她:“是我朋友,刚刚告诉我,她谈恋爱了。” 王太太闻言眸中泛起温和笑意,轻轻颔首:“那可是大好事,难得小姑娘这般欢喜。” 车厢外晚风簌簌,车流温柔流动。 京妙仪重新贴回听筒,语气柔软又好奇,细细耐心听着好友那头噼里啪啦,满是甜蜜碎碎念的分享。 胡昭月的声音带着青涩悸动,一字一句都是刚刚坠入爱河的羞涩与热烈,从偶然相遇到心动瞬间,再到傍晚确定关系的忐忑欢喜,尽数倾吐。 “那个人是北京的,娱乐公司的太子爷。我们是在茶店遇到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生意,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 狭小安静的豪华车厢里,原本沉静舒缓的看戏归途,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甜蜜电话,填得温柔又鲜活。 京妙仪静静听着,眼底盛满温柔。 见胡昭月如此开心,她便默默听着。 “哎呀,妙仪你放一百个心吧,我绝对不是恋爱脑。我也是考察了他几个月才答应下来的。” 第183章 顶级资源 交谈间,电话那头的胡昭月已经迫不及待地絮絮讲起了始末,语气里满是青涩的悸动与羞涩。 原来她与对方相识于自己兼职工作的茶室。 那人时常独自前来静坐品茶,安静矜贵,气质卓然,一来二去,渐渐熟稔,慢慢生出暧昧情愫。 今晚两人捅破所有窗户纸,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话音落下,胡昭月带着羞怯又甜蜜的语气,轻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与身份:“他叫曾斯韩,是北京天娱娱乐的……太子爷。” 这七个字轻轻落地,看似温柔软糯,却暗藏分量。 京妙仪脸上清甜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半分,眼底的欢喜褪去几分,添了一层不动声色的审慎与沉静。 她太清楚北京天娱娱乐的分量,那是娱乐圈顶尖的资本巨头,根基深厚、人脉庞杂,能被称作公司太子爷的人,绝非普通富家子弟,身份背景,人脉城府,都远非寻常人可比。 胡昭月性子单纯柔软、干净通透,从未接触过名利场的复杂人心,只是安稳守着一间茶室度日。 这般纯粹普通的小姑娘,突然被顶层资本圈层的天之骄子放在身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很好,很温柔,从来不会居高临下,对我特别耐心。” 胡昭月的声音甜得发糯,满是初次恋爱的赤诚与欢喜。 京妙仪柔声笑着祝福,句句真挚,陪着她感慨,替她欣喜。 心底念头飞速流转,面上她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温柔真诚的笑意,轻声哄着电话那头雀跃懵懂的闺蜜: “听起来很好,真心替你开心。好好享受就好,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她耐心听完胡昭月所有细碎甜蜜的分享,温柔回应,句句祝福,语气依旧温柔缱绻,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直至挂断电话,车厢重新回归安静温柔。 窗外流光飞速倒退,晚风掠过车窗,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方才挂在眉眼的温柔笑意彻底淡去,眼底只剩下沉静,理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车窗光影流动,落在京妙仪精致沉静的侧颜上,她眸光微凉,神色冷静自持,没有半分方才的柔软雀跃。 北京天娱娱乐太子爷,曾斯韩。 这身份太不简单。 娱乐圈顶层资本世家,年轻、有权、人脉盘根错节,见惯风月、深谙人心。 昭月性子太干净、太单纯,像一张纯白宣纸,从未接触过上流圈层的弯弯绕绕,更应付不了这种豪门少爷的情爱游戏。 京妙仪指尖轻触黑屏的手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审慎。 她不允许自己最好的朋友,稀里糊涂栽进一段看不清深浅的关系里。 没有丝毫犹豫,京妙仪垂眸,指尖快速点开微信,屏幕冷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 利落敲下消息,发给专属助理黄玉: 【去查一个人。】 【北京天娱娱乐,曾斯韩。】 【家世、性格、情史、作风、近期所有行踪,越细越好,今晚给我结果。】 发送完毕,她随手锁屏。 侧脸重新覆上温雅恬淡的模样,转头看向身侧闲谈的王太太,唇角重新扬起得体温和的浅笑,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冷静杀伐、缜密思虑,从未出现过半分。 京妙仪利落收起手机,转瞬便褪去方才审慎锐利的神色,眉眼重回温婉平和的模样,恬淡从容,不露半点锋芒。 这一瞬的收放自如、喜怒不形于色,尽数落在了身侧王太太的眼底。 王太太混迹上流圈子半生,阅人无数。 她早已看穿眼前的小姑娘绝非空有皮囊的温婉千金,最是通透精明,是实打实的人精。 寻常女孩听闻闺蜜攀上顶级豪门太子爷,要么好奇八卦,要么艳羡浮躁,可京妙仪先思风险,暗自查底,遇事冷静通透,护短沉稳,心智远超同龄女子。 她心中暗自赞许,眼底浮起真切的欣赏。 这孩子太通透了,心思缜密,沉得住气,聪明却不张扬,温柔又有底牌,这般心性和城府,在年轻一辈里实属难得,格外讨人喜欢。 王太太唇角扬起优雅从容的浅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赏识: “妙仪,我方才就看着你处事稳妥。小小年纪,心思清明,遇事有度,沉得住气、拎得清轻重,真是难得。” 京妙仪微微侧目,眉眼柔和,浅浅浅笑,谦逊不语。 王太太看着她沉静雅致的模样,越看越合意,顺势开口邀约: “三日之后,有一场高奢品牌年度新品私享发布会,是顶奢闭门晚宴,门槛极高。全场只邀请在品牌年消费五千万以上的核心贵宾,普通豪门、网红、新贵根本没有入场资格,圈内能拿到名额的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笑意温和真挚: “我手里刚好有一张闲置的顶级嘉宾名额,想着带你一同去见见世面、认识些圈子里的老牌世家和品牌高层。你也有品牌,去学习学习。你性子沉稳聪慧,去了也能多积攒些人脉,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厢晚风温柔,灯火缱绻。 王太太目光笃定欣赏,全然是真心提携。 她偏爱京妙仪这份温柔皮囊下藏着的清醒和底气,这般聪明通透的姑娘,值得踏入更高阶的顶级圈层。 听完王太太这番提携之意,京妙仪眼底立刻漾开清亮真诚的笑意,不浮夸、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微微坐直身子,语气有礼,带着晚辈恰到好处的敬重与欣喜: “太太愿意带我长见识,是我的福气。这种级别的闭门私享会,寻常人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您肯分我一份难得的名额,既是抬举我,更是真心提携我,我心里都明白。” 她目光澄澈温顺,字字诚恳,不贪慕虚荣、不急躁狂喜,反倒格外谦逊: “我年纪轻、资历浅,很多圈层规矩、人脉分寸还要多跟您学。能陪您一同赴会,既能开开眼界,也能跟着太太长见识、修气度,我求之不得,一定好好陪着您,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寥寥数语,通透又懂事。 她没有直白狂喜地追捧晚宴有多高端,而是感恩对方的心意、尊重对方的提携、感念对方的看重,句句落在人心最舒服的地方。 王太太本就欣赏她的聪慧通透,此刻被她一番温软得体的话哄得心里熨帖至极。 眉眼瞬间舒展,笑意堆满脸颊,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欢喜与满意,连连点头: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懂事又贴心。难怪我越看你越喜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京妙仪的手背,语气亲昵又偏爱: “那便说定了,三日后我让人把高定礼服与嘉宾请柬一并送到京宅。有我带着你,你只管放宽心去。” 车厢暖光温柔流转,窗外灯火璀璨。 京妙仪垂眸浅浅含笑,温顺应下。 既接住了顶级圈层的绝佳资源,又彻底笼络了王太太的偏爱与真心。 第184章 孩子名字 黑色轿车稳稳驶入京家大宅的院门,穿过修剪齐整的园林灌木,在主楼门前缓缓停稳。 京妙仪道谢辞别送她回来的司机,踩着高跟鞋踏入灯火通明的别墅。 厅堂里静悄悄的,京老太太与父亲早已回房歇息,整栋大房子只余下廊壁暖黄的壁灯,一层层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径直回到自己二楼的卧室,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京家的一切喧嚣。 卸下肩上精致的小包,京妙仪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才重新点亮方才一路静音的手机。 微信消息提示跳了出来,是助理黄玉发来的一长份文档。 她指尖点开,一字一句往下翻看。 报告把曾斯韩的家世、工作习惯、社交圈子,过往情史罗列得清清楚楚。 北京天娱娱乐的太子爷,手里握着不少文娱项目的投资权,平日里行事低调,很少混迹八卦绯闻场。 情史简单,没有到处拈花惹草,也没有玩弄女生的花边黑料,在外人眼里算得上品行端正的世家子弟。 看到这里,京妙仪指尖微微顿住。 原本做好了挖出一堆风流烂账的心理准备,结果现实和预想并不相同。 可视线滑到社交关系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撞进眼底。 陆昭野。 文档标注的很明确:曾斯韩和陆昭野私交甚笃,相交多年,是关系过硬的挚友。 京妙仪眉梢轻轻蹙起。 曾斯韩本人看着没有大问题,但陆昭野,她再清楚不过。 近朱者赤,能和黑道少爷称兄道弟,内里未必就真的看上去那样干净无害。 不能只看表面。 京妙仪垂眸,指尖滑动屏幕,直接翻出通讯录,找到陆昭野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听筒嘟嘟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 那边传来男人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 “妙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 “国外,我呢,现在在东南亚这边处理几个不听话的小杂碎。”陆昭野轻轻笑着,用枪口抵着对方的脑袋。 只听见陆昭野电话那端传来“砰”的枪响。 京妙仪靠在沙发软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语调平缓。 “有点事想问你。曾斯韩,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低低笑出声。 “当然认识,他和周烬,都是我发小,我俩认识十几年了。你怎么突然打听他?” 京妙仪直白开口:“我想听听,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实话。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陆昭野那边似乎挪了下位置,背景隐约有人体倒下后轻碰的细碎声响。 “哈~原来如此。”他拉长语调,“这人确实没什么大毛病,对待女生也算体面,家里管得严,行事要顾及天娱的脸面,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京妙仪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追问: “就只有这些?” “妙仪,你倒是警惕心很重。”陆昭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了几分戏谑,“他不对外乱玩,可不代表他对待感情就长情专一。世家子弟,很多时候谈恋爱,权衡利弊会放在真心前面。” 京妙仪眼神沉了沉。 “他不会主动去伤害女孩子,但骨子里十分清醒现实。”陆昭野的声音收敛玩笑,正经了些许,“一旦察觉到两个人家世圈层差距过大,没有未来,他会非常干脆利落抽身,不会拖泥带水。看着温柔,其实绝情起来半点余地不留,不会闹得很难看,但会悄无声息推开对方。” 房间内灯光柔和,京妙仪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听筒另一头,陆昭野继续道。 “妙仪,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国?你难道不想见我么?” 陆昭野把手中的枪丢给手下,起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京妙仪轻吁一口气,低声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年前能回来吗?” “过年前能回来。所以你特意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曾斯韩?”陆昭野道,“我吃醋了。” “阿野,今天多谢你的实话。”京妙仪道,“我们上次捡到的那名婴儿现在还好吗?他太小了,只能将就养在东南亚那边医院。” “放心,那是我家医院,会对我们孩子很好的。”陆昭野笑着,眼睛弯了弯,故意强调“我们”二字,“那小孩身世不干净,母亲崩溃自杀了,父亲又是毒贩又是强奸早就被一枪给毙了……也是可怜。” “那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能吃会笑会玩。”陆昭野道,“就是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名字,因为他皮肤白,大家都叫小白。” 京妙仪皱眉有些气恼:“怎么能叫小白!谁起的?” 陆昭野旁边的跟班虎子笑着说道:“嫂子,就是咱陆哥这个起名废起的!” 陆昭野“啧”了声,笑道:“没规没矩,小心我让京大小姐一枪毙了你这厮。” “诶,那我可没这福气承受。”虎子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京妙仪垂眸:“这样吧,我这几天忙公司忙品牌的事情,等忙完我过去看看那小孩。” 陆昭野挑眉:“行啊,我在这儿等着你。” “名字的话,”京妙仪想到陆昭野能取“小白”这种名字的起名废,眼皮子跳了一下,“我一会想想,发你邮箱。” 说完,不等陆昭野再说什么,京妙仪便轻轻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京妙仪坐在空荡荡的卧室沙发上,窗外夜色沉沉。 曾斯韩没有不堪的风流前科,可这份感情,依旧暗藏看不见的沟壑。 昭月的一腔热烈真心,赌不起一场现实优先的恋爱。 第185章 相提并论 手机屏幕在深夜泛出冷白微光。 京妙仪坐在书房中,指尖在对话框敲下文字,发送给陆昭野。 【名字我想好了,叫陆闻期。】 【闻,闻善知义。期,心怀期许。愿他往后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做人。】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半分钟,陆昭野的回复立刻弹了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陆闻期?你倒是会引经据典。给个襁褓里的小娃娃,把一辈子的道理都提前压上去了。就不怕这小家伙长大叛逆,辜负你这份苦心?” 京妙仪看着屏幕,淡淡回了一句。 “我相信我自己的教育水平。” 陆昭野看着手机发来的京妙仪那条消息,倏然笑出声来。 他拿着手机对跟班道:“虎子,你嫂子是真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孩子了。不愧是她呀,一如既往地臭屁可爱。” 虎子:“哥,你坠入爱河了。人嫂子都还没答应你追求呢。” “滚,一边去。” 陆昭野掐灭嘴里的烟,等烟味散去,他才走进病房。 男人外套袖口微微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色。 他走到病房洗手间,低头,冷水哗哗冲过手掌,细细擦去指缝残留的血迹。 方才那股戾气被他尽数敛下,面上只剩散漫的笑意。 护士抱着襁褓从病房走出来,怀里的婴儿才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团,闭着眼,小嘴巴无意识地抿动,咿咿呀呀发出细碎微弱的哼唧。 陆昭野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 婴儿很轻,软软的一小团窝在他臂弯。 周遭安静,医院白炽灯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 刚刚才亲手了结过人命的一双手,此刻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怀中弱小的生命。 他垂眸,低头凑近襁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温柔,对着懵懂无知的小婴儿轻声开口。 “你有名字了哦。”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人话,只是懵懂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拳头胡乱挥舞两下,又懒懒闭上眼,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陆昭野低头望着怀里安睡的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胎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在他心里,这就是他和京妙仪的孩子。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手上沾过累累尘埃,却偏偏怀里捧着这样干干净净的一条小生命。 他低声轻笑,自言自语般喃喃。 “陆闻期。妙仪对你寄予厚望,可要好好长大,别活成我这副模样。” 一室灯火。 一边是沾满杀戮的成年人,一边是尚未谙世事的新生婴儿。 两种极端,就这么安静地共处同一片灯光之下。 深夜。 京家书房。 只开了桌角一盏暖调台灯。 电脑屏幕还亮着,线上会议刚刚结束,京妙仪抬手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 一整晚连轴转谈判,她肩背绷得发酸。 室内静得只余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她拿起桌畔的水杯,准备回卧室休息,刚走到书房门口,一道人影堵在了门框。 京妄就立在那里,一身冷调的深色家居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身形清瘦挺拔。 他眉眼生得极冷,唇线平直,没什么情绪,周身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孤绝感。 他本就没什么社交,偌大京家,来往应酬的圈子从来不见他的身影,好像这世间,他眼里就只装得下一个京妙仪。 他没有让开。 直接封死了她出去的路。 京妙仪脚步顿住,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少年,神色平静无波。 “有事。”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京妄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目光锐利,直直探进她眼底,语气是压着戾气的质问。 “你见到谢鹤雪了。” 不是猜测,是已然确认的事实。 京妙仪指尖捏着玻璃杯,杯壁沁出薄薄一层凉意,她并不急着否认,淡淡回看他:“所以呢。” “你总去找他。”京妄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压缩,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语调压得很低,偏执感藏在字句里。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又抬起来望向京妙仪,一字一顿。 “我知道,我和他,眉眼有几分相像。”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台灯的光线切割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进浓重的阴影。 京妄本就是高学历社交孤儿,对外人漠然寡言,对名利家产半点欲望都无。因为童年经历,他全部的执念,完完全全,系在京妙仪一人身上。 “家产,公司,权力,那些东西我统统不想要。”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偏执,“我不和你争这些。我只想要一件事。”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眼底翻涌着执拗: “京妙仪,既然那张脸能分得你的目光,你可不可以,多分一点给我。” 他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没有算计家产的图谋,他全部的渴求,仅仅是她的注意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妙仪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十分清明,甚至隐隐有一丝满意。 这正是她乐于看见的局面。 京妄足够聪明,足够疯,却对权位财富毫无觊觎之心。 他不会成为她商业版图上的对手,不会同她抢夺京家的一切,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情绪,全部围绕着她转动。 于她而言,这是最安全,也最合心意的状态。 面上她却没有流露半分赞许,依旧维持着疏离冷静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水杯,眉梢微挑。 “京妄,”她语速不疾不徐,“你分得清现实。他是他,你是你。” “可你总会往他那里跑。”京妄的嗓音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明明我就在这里。”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动手逼迫,只是孤零零拦在门口,像一个一无所有,只敢讨要一点目光的人。 全世界他都可以置之不理,唯独放不下眼前的她。 京妙仪静静凝视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真切的弧度。 “你不跟我争权,不抢属于我的东西,这点,我很清楚。” 她语气平淡,说的是客观事实,不带情爱缱绻,只有一种权衡过后的认可。 “但这不代表,你的所有情绪,都要交由我来承接。” “京妙仪我不要别的。”他重复,“我只要你的几分关注而已。” “好,你要的关注我给你,可以让开了吗?”京妙仪道。 “可如果我要的是你给谢鹤雪那样的感情呢?” 京妙仪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京妄,你和他比不了。你是你,他是他。” 京妄眼眸浅浅暗了下去,良久,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我当成谢鹤雪?京妙仪,你第一次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 京妙仪神色僵了一瞬。 京妄俯身,伏在她耳畔,“姐姐,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的本事,我会证明,不比他差。” 第186章 金兰之交 京妙仪推开了京妄,回到房间。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胡昭月的话。 她先是担心胡昭月会被那个男人花言巧语欺骗,又担心那个男人和陆昭野是发小,胡昭月没什么心机,若是不小心被曾斯韩套话,把她顶替京家大小姐的秘密说出去。 她就完蛋了。 京妙仪越想越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胡昭月。 她打开手机给胡昭月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在咖啡馆里约她出来见面。 …… 午后咖啡馆落地玻璃窗滤下柔和暖光,咖啡豆醇厚香气漫在空气里。 京妙仪连日扎进服装品牌的项目里连轴转,许久没和胡昭月碰面,推开店门一眼望见靠窗座位上的人,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 短短数月不见,胡昭月完全脱胎换骨,早已不是从前素净朴素的模样。 一身剪裁高级的缎面连衣裙衬得身段纤细窈窕,周身随处可见昂贵配饰。 耳畔碎钻耳坠随着轻微动作细碎闪光,颈间叠戴两条设计感钻石项链,手腕缠绕粗款珠宝手链,指尖叠着两枚彩宝戒指,手边搁置的限量款名牌皮包光泽细腻,全是从前她舍不得触碰的奢侈品。 最直观的改变落在眉眼肌肤与头发上。从前发质干枯毛躁,如今长发柔顺顺滑,发丝泛着健康透亮的柔光,随意披散肩头。 胡昭月从前脸上常年带着暗沉黄气,肤色蜡黄无光,现下褪去所有疲态,肌肤白皙通透,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瑕疵,淡淡精致妆容恰到好处衬得五官愈发柔和动人。 她本就生得清秀耐看,底子绝佳,从前只是疏于打理,藏住了本身的美貌。 如今被精心养护,名贵堆砌一衬,整个人容光焕发,眉眼间浸满被细心呵护出来的温柔娇态,漂亮得让人几乎不敢相认。 京妙仪缓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好友满身华贵的装扮上,心底已然清楚,这份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都源自天娱太子爷曾斯韩。 午后咖啡馆灯光温温柔柔,京妙仪推门进来,一眼看见窗边的胡昭月,脚步顿了顿。 她这阵子扎进服装品牌的事里忙得脚不沾地,许久没见胡昭月,这人变化大到她差点认不出。 满身成套名牌,耳坠、颈间项链、手腕手链全是亮眼珠宝,手边放着限量款皮包。从前干枯毛躁的头发现在顺滑发亮,脸上长年的黄气彻底褪干净,皮肤白净透亮。 胡昭月本身长相清秀好看,如今被精心养护着,整个人容光焕发,漂亮得不像话。 “妙仪!!”胡昭月笑盈盈地冲她挥挥手。 她性格本来就单纯善良,京妙仪心中对曾斯韩防备心更重一分。 京妙仪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好友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语气温和,却字字清醒。 “昭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心里得拎清楚,保持一点清醒。” 胡昭月指尖轻轻摸着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抬眼看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妙仪你追求你的好前程,我也要追求我的好前程呀。” “曾斯韩是天娱的太子爷,这种生来什么都有的豪门少爷,骨子里都是凉薄冰冷的。”京妙仪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半点指责,只是真心规劝,“他现在愿意为你花钱花时间,但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用最不缺的钱买最宝贵的青春,对于他来说很值得。” 胡昭月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的话我听得进去,我也明白豪门的人不会单纯待人。” 可话锋一转,她眼底又漫上浓重的依赖,说起曾斯韩的时候,语气全是放不下的柔软。 “可这几个月他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他带着我到处玩,大溪地,马尔代夫白马庄园,还有瑞士,冰岛,美国全都去了。大大小小的礼物从没断过,珠宝、项链、名牌包、成套护肤品化妆品,只要我多看两眼,没过多久就能送到我手上。” 京妙仪静静听着,看着好友理智明白道理,情感却早已深陷的矛盾模样。 胡昭月理智分得清利弊,心里清楚曾斯韩骨子里的冷漠,可日复一日的偏爱和浪漫,让她打心底依赖这份独一份的温柔,舍不得抽身。 京妙仪看着她,心底其实把胡昭月看得极重,是真心实意替她担心,只是性格使然,她说话永远冷静温和。 “旅行、奢侈品,有钱就能做到,这些浪漫都是可以复制的。唯独真心不一样,别把你的全部心思和往后的日子,全都押在他身上。”京妙仪道,“他给你的钱,我一样也能给你。我之前不是给你了一张黑卡吗?你想买什么不用给我说,每个月我都会打钱给你。” 胡昭月道:“你给我的,我都舍不得用。你赚钱也很不容易,我都存下来了。想着哪天,万一你身份暴露谎言被戳破了,我给你存下来的钱还能救你,送你出国。妙仪,我心疼你。在我心里,你是妹妹,他是爱人。”京妙仪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咖啡杯壁,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原本满心都是担忧,怕胡昭月被豪门虚浮的温柔蒙住双眼,到头来落得一身伤痕,却没料到自己一番掏心的规劝,换来这样柔软又沉甸甸的答复。 胡昭月望着她怔愣无言的模样,还当她依旧放不下心,连忙放软声音宽慰她。 “妙仪,你不用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我一点都不笨。”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音量,眼底藏着几分通透的了然。 “你和谢鹤雪之间那些纠葛,我私下里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几分,从来没有主动多问过你半句,就是怕戳中你的难处。” 提起曾斯韩,胡昭月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无奈,却又带着稳妥的分寸。 “斯韩至今都只当我是寻常卖茶谋生的普通姑娘,压根不清楚我最好的朋友是你,更不知道你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产业,藏着旁人不知道的过往。”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京妙仪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温软软,语气笃定又真诚。 “你尽管放宽心,你的所有事情,你的真实身份,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露,绝对不会给你惹来半点麻烦。不管什么时候,姐姐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不管什么时候,姐姐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京妙仪听到这句话,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背,心底积攒的焦虑消散大半,只剩一片温热酸涩。 她素来冷静自持,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此刻望着眼前全心全意惦记自己,守着自己秘密的好友,轻声叹了口气,语调依旧温和平缓。 “我只是怕你吃亏,既然你心里都有数,我也就不多唠叨了。只是凡事多留几分退路,别把自己全盘交付出去。” 胡昭月轻轻笑了起来:“嗯,我知道。” 第187章 追捕杀手 推开咖啡店玻璃门,晚风迎面吹过来。 京妙仪站在街边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北京灰蒙蒙的夜空。 这座偌大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铺满长街,底下藏着数不清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一路步步为营,亲手搭建服装品牌,靠着自己的头脑搏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好前程。 胡昭月也该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与前路,每个人都有想要奔赴的东西。 可心底那点顾虑怎么都压不下去。 豪门子弟的爱从来保质期短暂,男人动心容易,变心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实在放不下心,怕胡昭月一腔真心错付,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转念一想,她又轻轻攥紧掌心,暗自收敛了多余的操心。 顶层圈子人心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揣着各自的算计。 她本就是顶着虚假大小姐的身份周旋,根基本就不稳,如果次次都过度插手旁人的情爱纠葛,频繁出头惹人注目,招惹贵圈大佬,那她藏了许久的真实身份,迟早会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利弊权衡在心底翻了一遍,京妙仪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压下满心繁杂的担忧,挺直脊背,沿着路边安静往前走。 京妙仪才沿着人行道走出两三步,视线余光忽然扫到街边行道树旁一道熟悉身影。 是陈谨行。 他没穿制式警服,一身普通深色休闲外套,打扮得和寻常路人毫无差别,明显是在便衣蹲守。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只安静对视短短一瞬。 京妙仪瞬间了然,他此刻正在执行隐秘任务,不便上前搭话,她便淡淡收回视线,打算侧身绕开。 可就在这时,陈谨行腰间震动器急促嗡鸣起来。 他低头飞快扫了眼耳机里传来的通讯消息,神色瞬间紧绷,抬手对着耳麦低声回复一句收到。 “目标杀手代号简,刚刚从这家咖啡馆后门离开,往东侧巷口逃窜,各组立刻合围追捕!” 话音落下,陈谨行再无暇顾及身旁的京妙仪,脚步猛地蹬地,朝着咖啡店后方窄巷快步冲去。 四周原本伪装成行人,摊贩的几名便衣警察,同时闻声行动,四散分开堵住街巷各个出口。 一行人默契十足,齐齐朝着杀手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整条街道转瞬只剩京妙仪一人立在原地,她望着一行人消失在巷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沉凝,下意识回头看向方才落座的咖啡馆。 京妙仪站在原地,耳尖恰好捕捉到陈谨行对讲机里飘出的“杀手”二字,心脏骤然一沉。 她满脑子都是谢鹤雪,下意识先对上了号,心头瞬间揪紧。 她暗自揣测,难不成陈谨行查到谢鹤雪的身份,今天专程蹲守抓人? 方才和胡昭月坐在店内聊天,谢鹤雪说不定就在附近等候她,若是真被警方围堵追捕,后果不堪设想。 京妙仪下意识抬步,想要往巷口跟上去确认情况,脚步刚动,又猛地顿住。 她想起自己藏着的假身份,一旦贸然掺和警方抓捕行动,极易引人深挖盘问,多年伪装随时会彻底败露。 她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盯着巷子深处混乱跑动的人影,满心焦灼不安,心里反复念叨,千万不要是谢鹤雪。 京妙仪指尖攥得发白,内心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一边是心底最深的顾虑,生怕巷子里被围堵的人真是谢鹤雪,他身负杀手、黑客双重身份,一旦被陈谨行抓捕,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连带她自己和京家虚假大小姐的身份都会被连根挖出。 另一边她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贸然冲上前,只要她此刻凑到抓捕现场,任何一点异常举动都会被便衣记下,往后顺藤摸瓜调查她,所有伪装顷刻间化为泡影。 她迅速压下想追进巷子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盘算稳妥的办法。 第一步,她装作毫无波澜的普通路人,收回望向巷子的视线,慢悠悠往街道另一侧走,刻意避开巷口所有便衣的视线,不露出半分关注抓捕的异样,防止被警员标记为可疑人员。 第二步,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给谢鹤雪发去一条极简消息,问他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立刻离开这片街区,走到隔了两条街的公交站牌旁,靠着站牌假装等车,视线隔着车流远远锁住咖啡馆后门的巷口,默默观察抓捕动向。 她要确认两件事。 一是被追捕的杀手身形,轮廓和谢鹤雪完全不符,二是陈谨行一行人全程注意力都集中在逃窜目标身上,没有分出人手折返咖啡馆排查客人。 京妙仪站在站牌下,指尖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屏幕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已读或是回复的提示。 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她清楚谢鹤雪的习惯,只要看见她的消息,再忙都会抽空回她一句,如今迟迟没有动静,只有两种最坏的可能。 要么他人就在那条被封锁的巷子附近,亲眼撞见警方追捕,不敢掏出手机暴露行踪。 要么……他已经被警力围住,根本没有机会碰手机。 巷口依旧有警员来回走动,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来往路人全都驻足好奇观望,唯独京妙仪强迫自己垂下目光,装作刷短视频打发时间,可耳朵始终留意着巷内传来的动静。 她不敢拨电话,铃声一响,不管是谢鹤雪那边,还是自己这里,都会留下清晰的通讯记录,一旦警方后续排查信号,很容易顺藤摸到她头上。 秋风刮过街边,京妙仪攥紧手机,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没等到谢鹤雪的回复,这份不安就始终散不去。 京妙仪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心底沉甸甸的。 要是那名杀手真是谢鹤雪怎么办? 她不怕自己卷入风波,唯独怕谢鹤雪出事,一旦他落网,两人之间所有牵扯都会被扒开,她这个假京家大小姐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她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不再主动发送任何消息,不频繁刷新聊天页面,避免后台留下频繁检索的记录。 若是到深夜谢鹤雪依旧毫无音讯,她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第188章 抓捕遇袭 傍晚的北京城区,车流轰鸣,人流密集。 街边商铺灯火全开,人来人往,热闹嘈杂,看似普通繁华的街头,实则暗流涌动。 陈谨行一身深色便衣,混在普通路人里,身形挺拔,神色冷肃,整个人看起来和逛街的年轻人没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全身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耳机里持续传来队友压低的汇报声,清晰干脆。 “各组注意,目标代号简,高危职业杀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极度狡猾,擅长甩尾,换路,借人流脱控,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收到。”陈谨行低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百米外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走路姿势极其放松的男人。 代号简,警方盯了整整三年的漏网杀手。 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警觉性高得吓人,普通跟踪手段在他面前基本一眼就破。 刚才他从城西那家咖啡馆后门出来的时候,脚步,眼神,停顿的节奏全部是伪装状态,看着像闲散路人,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身后有没有尾巴。 耳机里队友继续快速报点: “目标已经察觉被盯,刚刚三次刻意停顿、反光侧视、借路人遮挡视野排查尾巴,确认已经开启脱逃模式,各组立刻切换包抄阵型。” “一组跟尾,二组左巷堵截,三组远端封路,陈队你贴中距跟进,不要太近,不要太远。” 陈谨行脚步不紧不慢,混在人群里,视线一秒都没离开过目标。 他太清楚代号简的手段了。 这人聪明得离谱,狡猾得要命,之前好几次警方布控,都被他凭着极致的观察力、灵活的变道、疯狂绕路硬生生甩开所有警力,甚至反布陷阱。 今天好不容易锁定真人,绝对不能再放跑。 前方街道人越来越多,晚高峰叠加逛街人流,密密麻麻全是人。 代号简脚步忽然加快,不再慢悠悠闲逛,直接汇入人流,借着密集人群的遮挡,速度瞬间提起来,明显是打算靠人流量甩掉跟踪。 “目标提速,借人流脱控,所有人跟上!”耳机里急促出声。 陈谨行脚步立刻加快,保持着最稳妥的跟踪距离,目光死死钉着对方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很会藏。 走路刻意压低身形,频繁穿插路人缝隙,不停变换位置,不让任何人锁定他固定动线,每走十几米就换一次行走节奏,就是为了打乱跟踪者的预判。 “陈队,目标在故意扰乱节奏,小心他反绕、折返、偷袭!” “知道。” 陈谨行眼神冷得吓人,全程高度集中,视线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头,死死咬住那道黑色身影,一秒不丢。 街上人声嘈杂,车喇叭、叫卖声、路人说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一片。 对普通人来说是热闹的街头,对现在的陈谨行来说,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敌人的埋伏点。 代号简一路不回头,不张望,看似只顾着往前走,实则余光扫遍了四面八方。 他很清楚,警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贸然动手,怕伤及无辜,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一路快速穿行,目标没有往小巷、偏僻小路走,反而直奔人流量最大的地铁口。 “目标方向地铁入口!意图明确,利用密集人流、出入口分流、扶梯盲区彻底甩掉布控!” “各组立刻靠拢,封堵地铁所有出入口!” 耳机里所有队员全部进入紧急作战状态,语速飞快,指令一条接一条。 陈谨行紧跟在后,距离越来越近。 地铁口此刻人山人海,进进出出的路人挤得满满当当,嘈杂声震耳欲聋,人流一波一波往外涌、往里进,视线极其混乱。 这是最容易脱逃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代号简脚步不停,直接顺着人流往地铁入口挤,身法灵活得不像话,穿梭在人群缝隙里,速度极快。 陈谨行压着呼吸,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在无数张陌生人脸、无数道背影里,死死锁定目标,一秒都没有跟丢。 他此刻全身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眼里只有目标的动向,大脑高速判断对方下一步路线、折返点、脱逃路线。 周围所有路人、所有声音、所有动静,全部被他自动过滤,只剩下抓捕目标这一件事。 “陈队,目标进入地铁入口盲区,视线遮挡严重,小心突发情况!” “收到,我贴身跟进,你们封死所有出口。” 陈谨行顺势挤入人流,距离目标只剩短短十几米。 就是这短短十几米,是最致命的距离。 代号简已经走到地铁入口闸机前的缓冲平台,只要再往前两步,汇入下一波进站人流,就能彻底消失在监控和视野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直接进站脱逃的瞬间。 突然。 人群之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颀长黑影。 这人戴着纯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挡眉眼,身形高挑挺拔,低头玩着手机,混在进站的路人里,看起来和普通年轻人一模一样,毫无破绽。没人注意他,没人防备他。 就连周围路过的路人,都只是低头走路,看手机,聊天,谁也没察觉到危险已经贴脸逼近。 陈谨行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代号简的身上,紧盯目标脱逃动向,预判抓捕时机。 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还有对友。 这是一场反套路猎杀。 前面的代号简全程吸引所有警力视线,故意暴露,故意逃跑,故意引所有警力追向地铁口,就是为了把贴身跟进的主力警员,引入这片最混乱,最适合偷袭的人流盲区里。 下一秒。 那名鸭舌帽男人动作快得恐怖,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停顿,手腕一翻,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短刃,直接握入掌心。 距离极近,速度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是专业杀手的出手手法。 路人还在说笑、走动、低头看手机,嘈杂依旧,热闹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瞬间的致命杀机。 男人侧身贴近陈谨行侧面盲区,趁着人流遮挡、视线混乱、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狠狠一刀,精准、凶狠、毫无留情,直直捅进陈谨行右侧大腿根部!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淹没在嘈杂人声里。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来不及防御。 陈谨行全身注意力都在前方逃犯身上,完全没防备侧面人群里的突袭。 剧烈,炸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大腿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头顶。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喷涌而出。 利刃深深扎穿皮肉,刺入肌理,力道极狠,没有半点留手。 “唔!” 陈谨行身躯猛地一僵,喉间闷出一声隐忍的痛哼。 他是职业警察,常年出警、抓捕、实战,受过无数次伤,扛痛能力远超常人。 但这一刀捅得太准、太刁钻,直接扎在大腿主肉区,血管、肌理瞬间被破开。 剧痛铺天盖地袭来,双腿瞬间脱力,力气瞬间抽空。 下一秒,鸭舌帽男人抽刀极快,动作干脆,抽刀瞬间带起一片血花。 鲜血瞬间疯狂往外涌。 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大腿迅速浸透深色裤子,一秒、两秒、三秒……… 大片大片的血色迅速蔓延、晕开、浸透整片裤腿。 温热的血水顺着小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铁入口的地面瓷砖上。 干净的白色地砖,瞬间被染红一大片。 短短数秒,血迹迅速扩大,越积越多,在他脚边汇成一滩刺眼的血泊。 周围嘈杂的人声还在继续,路人还在穿梭、拥挤、赶路。 有人路过瞥见地上突然出现的大片血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陈谨行整个人已经撑不住了。 第189章 信任托付 剧痛席卷全身,右腿彻底失去支撑力,肌肉紧绷到颤抖,神经被撕裂般的疼痛反复拉扯。 他身形一歪,高大挺拔的身躯重重往下沉。 “咚!” 一声闷响。 陈谨行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身体彻底脱力,顺着惯性侧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整个人直接摔落在地铁入口人流中央。 身下的血水还在不断往外渗,往外扩,鲜红刺目,触目惊心。 短短片刻,他身下已经积了一大滩浓郁的血泊,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耳机里还在传来队友急促的呼叫: “陈队!目标即将进站,准备合围抓捕!陈队收到回话!” “陈谨行?报告位置!准备收网!” 耳机里的指令还在不停刷屏,队友还在全力锁定前方逃犯,谁都没料到贴身跟进的陈队,会在一秒之间遇袭重伤。 倒地的瞬间,陈谨行咬紧牙关,脸色瞬间惨白,唇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有预感。 这个来给代号简断路的杀手是个高手。 甚至比代号简还要厉害得多。 剧痛反复冲刷意识,眼前微微发昏,双腿麻木酸胀,伤口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痛,不是慌乱,依旧保持着警员最本能的清醒。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压着沙哑剧痛的嗓音,对着耳机急促出声: “遇袭……有人埋伏……侧面偷袭……我右腿中刀……大量出血!” 一句话说完,气息明显不稳,嗓音发沉发哑。 耳机里瞬间死寂半秒,紧接着炸锅。 “什么?!陈队遇袭?!” “原地警戒!立刻封锁地铁入口所有人流!禁止任何人靠近!” “医疗组火速到位!止血装备、急救包立刻送到地铁口!” “所有人注意!不止一个目标!对方有埋伏!是诱逃反杀!” “别追前面的了!优先排查现场所有可疑人员!黑色鸭舌帽、颀长身形、持短刃逃离!” 代号简故意暴露逃跑路线,故意引警力全线追踪,利用地铁口人流混乱制造盲区,再安排同伙埋伏偷袭贴身追踪的主力警员,彻底打乱警方抓捕节奏。 阴险、狡猾、精准、狠辣。 完全是职业犯罪团伙的布局手段。 现场瞬间从抓捕模式,切换成紧急反恐、遇袭急救、现场封锁模式。 原本热闹拥挤的地铁入口,瞬间被冲上来的便衣队员快速合围隔开。 路人被迅速疏散、劝退、隔离,不知情的人群一脸错愕,不知道刚刚短短几秒,在这里发生了一场致命偷袭。 几名队员飞速冲到陈谨行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腿上大片蔓延的血色,脸色瞬间沉到底。 “陈队!撑住!别闭眼!” “快!加压止血!绷带!止血粉!” 队员动作飞快,手抖得发紧,一边快速给他伤口加压包扎,一边急声问话: “偷袭的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陈谨行躺在血泊里,额头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促,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目光死死盯着人群逃窜的方向,声音低哑却清晰: “……得手立刻混人流跑了。身法熟练……专业杀手路子。” 一句话直接敲定整场局势。 队员瞬间心头一沉。 对方两个人,一明一暗,一诱一杀,配合得天衣无缝,利用人流、盲区、警力视线差,完美完成一波反杀偷袭。 陈谨行硬扛着剧痛,眼神依旧锐利清醒,没有半点慌乱。 他腿下的血水还在不停渗透,地砖上的血泊越来越大,刺目猩红,触目惊心。 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打湿脖颈,他牙关紧咬,硬生生扛着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继续低声报线索: “凶手身高一八九上下……身形偏瘦……黑鸭舌帽……全程低头遮脸……无多余动作……出手绝对专业。” “追!别让两个人汇合逃窜!” 哪怕重伤倒地、大量失血、剧痛缠身,他第一时间想的依旧是抓捕、是线索、是案情。 队员一边飞速急救止血,一边红着眼应声: “收到!各组立刻分两头追捕!一头追代号简!一头排查偷袭嫌疑人!全城布控!” “医疗车马上到!陈队你坚持住!千万别昏睡!” 急救绷带死死勒紧陈谨行大腿伤口,鲜红的血还是顺着绷带缝隙不停往外渗,在地面晕开更大一片血迹。 身边队友手忙脚乱给他做加压止血,一人掏出手机,指尖刚点开通讯录,语气急得发抖。 “陈队,出血量太大,情况不稳,我现在给你家里打电话,让阿姨赶过来!” 话音刚落,原本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挂满冷汗的陈谨行,猛地抬手攥住队友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对方皮肉,脸色惨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满是抗拒。 “别打,不准通知家里人,尤其不能让我妈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队友愣住,蹲在地上看着他不断流血的腿,一脸焦急。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瞒着阿姨?万一后续要手术,家属必须到场签字啊!” 陈谨行牙关死死咬着,大腿撕裂般的剧痛一阵阵往头顶冲,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浑身力气,却依旧态度坚决。 “我妈性子你不清楚?打从一开始就死活不同意我当警察。这份工作危险系数高,她天天在家提心吊胆,要是看见我现在浑身是血躺在这里,肯定要崩溃大闹。” 他喘了两口粗气,视线落在不断蔓延的血泊上,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她一旦知晓我重伤遇袭,绝对会动用所有关系,逼着我调离刑侦一线,直接给我换一份安稳清闲,不用出外勤抓捕的闲职。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抓凶破案是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事,我不能就这么被逼着离开。” 守在一旁的队里好友罗云听完这番话,瞬间全盘理清其中利害,立刻点头表示明白,抬手按住正要拨号的同事,低声阻拦: “先别联系陈队母亲,这件事暂时瞒住家里长辈。” “可现在伤势严重,后续手术、陪护总得有人照应,总不能全队轮流守着吧?” 就在僵持之际,罗云心里瞬间有了唯一的答案。 他抬手,从陈谨行内袋里轻轻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干净。 不用陈谨行费力指点,罗云不用想也知道。 现在唯一能找的人,只有京妙仪。 队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京妙仪在陈谨行心里,从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陈谨行性子冷硬,克制隐忍,对谁都公事公办,疏离有度,从不麻烦旁人,更不会让外人掺和自己的工作与私事。 唯独对京妙仪,是藏不住的特殊。 除了京家大小姐有人脉有手段,不然没人敢压下这件事。 没人能临时顶替家属陪护,没人能帮他瞒住家里,稳住伤势,守住他的工作。 罗云指尖毫不犹豫,直接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京小姐。 嘈杂混乱的地铁口,警声、人声、车流声交织一片。 罗云握着还带着陈谨行体温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声响起的瞬间,罗云心里彻底踏实了。 没办法,眼下万般难处,万般僵局,全队没人能帮陈谨行,只有京妙仪可以。 他抬眼看向地上强忍剧痛,意识逐渐发虚的陈谨行,对着接通的电话,压着急促沙哑的语气,直白开口: “京小姐,我是陈谨行的队友罗云,现在情况紧急,你赶紧来城西地铁口。陈队出任务遇袭,大腿被刀刺伤,大出血,伤势很重。 他不让我们通知家里,尤其瞒着他母亲,怕家里插手给他调岗。现在现场没人能对接,没人陪护,没人兜底,他这边唯一能联系,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第190章 心绪纷乱 京妙仪指尖还滞留在微信聊天框上,页面停留在她发给谢鹤雪的消息,发送键按下许久,对话框安安静静,半分回复都没有。 她心头正悬着几分疑虑,掌心贴着微凉的手机壳,下一秒听筒骤然贴紧耳畔,一道急促又沙哑的男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罗云条理清晰又满是焦灼的一番话,字字清晰钻进耳朵里。 城西地铁口、任务遇袭、大腿刀刺重伤大出血,还有陈谨行瞒着家人、生怕长辈借机强制给他调岗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瞬间把她刚才纠结的那点杂念冲得一干二净。 一路疾驰的间隙,她心底思绪翻涌得厉害。 方才街角远远撞见便衣布控,她还傻乎乎暗自揣测是冲着谢鹤雪去的,心头七上八下权衡利弊,怕牵扯自身身份暴露,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过问。 谁能料到兜兜转转,身陷险境的居然是陈谨行。 这人性子犟得要命,一门心思扎在一线岗位上,宁可硬扛重伤都不肯通知家里,就是怕家人借着受伤为由强行把他调离外勤队伍。 全队上下同事再好,终究是职场同僚,不好插手他家里的私事,更没法替他兜底周旋。 思来想去,能让他放下防备,唯一敢托付的人,当真只有她。 十几分钟车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停靠在城西地铁口僻静的辅路。 京妙仪推开车门快步走近,一眼就看见罗云紧绷着脊背守在侧边,地面上的陈谨行半倚着墙体,深色裤腿被大片暗红血色浸透铺开,刺得人眼生疼。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着隐忍剧痛,原本清俊利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额角密密麻麻覆满冷汗,长睫时不时轻颤几下,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已经渐渐发虚,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听见脚步声靠近,陈谨行勉强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模糊里望见来人是京妙仪,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悄然卸下了一丝紧绷的防备。 罗云见京妙仪赶来,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大半,快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压得急:“京小姐你可算到了,我们简单按压止血只能勉强撑着,不敢随便挪动他,怕刀口再崩开大出血。” 陈谨行疼得浑身发僵,视线虚焦,却还是认出了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别……告诉我妈。” “我知道。”京妙仪应声干脆,指尖稳稳按住他上臂帮他稳住心率,“放心,调岗这事我帮你拦着,先顾好你的伤。” 话音刚落,急救车辆已经停靠在路边,医护拎着急救箱快步跑来,规范做加压包扎、建立静脉通路。 罗云配合着维持现场警戒,低声跟她交代现场摸排到的杀手逃窜方向,把后续对接,笔录的注意事项一一说清。 陈谨行被固定上担架时,疼得额角冷汗直冒,却死死攥了一下京妙仪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执拗。 他这辈子守着一线岗位不肯退让,最惧的就是家人以伤情为由切断他的外勤路。 此刻外界纷乱凶险,唯独眼前这个人,既能帮他挡下家里的施压,又能稳妥处理后续所有麻烦,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底气。 京妙仪回握了一下示意安心,抬眼看向罗云条理分明安排:“现场痕迹保护好,笔录等他伤情稳定再做,家属那边我来沟通,只说执勤擦伤,重伤情况暂时瞒住。后续安保对接、医院陪护、工作衔接全部由我衔接,你们继续追查凶手,不用分心兼顾他这边。” 罗云重重点头,悬着多日的僵局骤然有了落点。 晚风掠过街边,远处城市灯火错落,京妙仪望着担架被稳妥抬上车,心头也清明透彻。 手术室的红灯在长廊里投下一片刺目的光晕,周遭消毒水的冷意裹着夜色漫上来。 京妙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绪被两股情绪拉扯得纷乱。 刚替陈谨行安顿好所有前置事宜,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眼下重中之重是守着手术,帮他瞒住家人,稳住岗位。 可视线每隔几秒就会下意识瞟向微信对话框,发给谢鹤雪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从傍晚到深夜,半分回音都没有。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心底那层不愿戳破的猜测早已浮上水面。 方才咖啡馆外便衣紧急出动,代号杀手现身的画面一幕幕回笼,陈谨行遇袭的时间线刚好对上所有疑点。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只是那点念想偏要执拗地横在心头。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谢鹤雪和这桩刺杀脱不开干系。 陈谨行因公负伤生死未卜,对方失联绝非巧合,她早该划清界限、抽身远离。 一边是实打实躺在手术室里,无辜遭难,全然信任托付自己的陈谨行。 一边是迟迟失联,疑点重重,却偏偏让她心绪牵动的谢鹤雪。 两种心绪缠成乱麻,压得她心口发闷。她垂眸看着屏幕灰暗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 眼下陈谨行的手术还在进行,她不能此刻乱了阵脚,抛下这边的责任去探寻谢鹤雪的下落。 第191章 身困囹圄 顶层奢华酒店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绵延的霓虹夜景。 全屋恒温,皮质沙发泛着低调的哑光光泽,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两名身形挺拔的黑衣杀手垂手站在中年男人身侧,氛围压抑沉静。 刚刚逃离追捕的代号简微微侧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他帽檐压得偏低,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优越的下颌,正是谢鹤雪。 代号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低声开口:“雪,你明明有机会杀了那个警察,为什么只扎大腿,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中年男人指尖夹着雪茄,慢悠悠抬眼,视线也落向谢鹤雪,静待他的解释。 谢鹤雪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口暗纹,眼底没半分完成任务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晦暗。 他垂着眼帘,比划着手势: 【杀了他,全城警力会立刻地毯式封锁搜捕,我们根本没法顺利脱身。刺伤大腿大出血足够拖住他,打乱警方布控节奏,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赶尽杀绝给自己招惹灭顶的麻烦。】 代号简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这番说辞没能完全说服他,冷笑道: “借口,以你的身手,一击致命撤离同样干净利落。你从前出手从不留活口,唯独这一次手下留情,我看根本不是忌惮警方,是你心里有顾忌。” 这话精准戳中了隐秘心思,谢鹤雪周身气压骤然冷了几分,鸭舌帽下的眼神愈发幽深,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坐在主座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呵斥代号简:“闭嘴。” 上座的中年男人缓缓吐出口烟圈,目光锐利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阿雪,当初你一无所有,被人追杀是谁救了你?你天资过人,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最好别对我撒谎。” 雪茄淡淡的烟雾在奢华包厢里缓缓散开,中年男人的话音不重,却带着多年上位者压人的威慑力,字字敲在人心上。 谢鹤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打着手语,鸭舌帽的阴影牢牢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疏离。 【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想过撒谎。】 “记着就好。”中年男人指尖轻叩真皮扶手,目光沉沉锁着他,“我不管你私下动了什么心思,陈谨行盯了我们这条线太久,留着始终是隐患。这次你留手,我可以暂且当作是稳妥布局,下一次,不能再有半分私情干扰任务。” 代号简站在一旁抿紧唇,没再继续插话,可看向谢鹤雪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审视。 他清楚自己方才那一刀的犹豫,是踏入这行以来最危险的破绽,一旦被私情牵绊,不光任务会全盘崩盘,他和京妙仪两个人都会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不是陈谨行,他与父母的昔日冤案也不会得以曝光,凶手也不会伏法。 但现在这位肖先生是在他被翟家父子派人追杀的时候,出手救了自己一命,让他成为了杀手,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谢鹤雪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微微颔首。 中年男人见状才缓缓收回锐利的视线,指尖捻灭雪茄,语气放缓几分:“那边警力已经大规模调动,正好借着这次混乱,你休整一晚,后续新的任务安排明天我让人通知你。” 谢鹤雪应下。 中年男人带着随行人员率先离开包厢,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谢鹤雪与代号简两人。 不落地窗外满城霓虹璀璨,医院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代号简侧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警惕:“你明明动心了,何必硬撑着答应先生?一旦先生察觉你对京家小姐上心,最先被清理的是你,然后就是京家那位娇小姐。” 谢鹤雪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眼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和她本就立场相悖,不能拖累她。今日留手已是极限,往后我只会和陈谨行站在对立面。】 一边是养育提携自己的恩情与刀尖舔血的前路,一边是住进心底的心上人,还有一个是给他翻案,予他清白的好警察。 两难的困局,早已悄无声息将他牢牢困住。 第192章 低调蛰伏 消毒水的味道灌满整间病房,输液管滴答滴答慢得磨人。 陈谨行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缠着绷带,好在杀手留了余地,性命稳稳保住。 京妙仪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着他露在外头完好的手腕,眼底藏着几分后怕,安安静静守了大半宿。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她手机揣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 是等了许久的谢鹤雪回复。 京妙仪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低头点开消息,方才悬在心头那块大石头瞬间提了起来。 她侧头看了眼昏睡未醒的陈谨行,指尖飞快划开聊天框,一目十行扫过文字。 ——【阿棠,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执行任务。执行完任务后又去见了领头,抱歉,这么久没回消息。当我拿到赏金后,我给你买了一条项链,你应该会喜欢。】 她关掉手机,心绪复杂。 她想问问谢鹤雪,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真的知道答案后,她又该怎么办?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让陈谨行或是其他人查到。 她和谢鹤雪在明面上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他们注定活在黑暗里,在夜里前行。 一夜熬下来,京妙仪撑不住,胳膊垫在病床边,脑袋歪着就睡死过去了。 秋末的太阳不烈,薄薄一层暖光透过玻璃窗铺进来,全落在她半边脸上。 平日里她待人总带着几分算计疏离,眼下睡着卸下所有防备,长睫毛垂着,侧脸线条软乎乎的,阳光蒙在她身上,像裹了层淡淡的纱。 好看是真好看,可越看越觉得摸不透她。 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一大堆没说出口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多琢磨琢磨她这个人。 陈谨行早一步醒了,身上伤口扯得生疼,却半点没发出动静,就安安静静侧着头看她,生怕稍微一动就把人吵醒。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罗云拎着两大袋早餐站在门口,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嗓门刚抬起来: “陈队,我给你带了热粥和包子,还有......” 话音还没说完,陈谨行立刻抬手指了指趴在床边熟睡的京妙仪,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小声点。 罗云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脚步放得极轻,踮着脚尖往里走。 连塑料袋都不敢发出哗啦的声响,乖乖把早餐放在靠窗的柜子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打扰二人。 香味钻进鼻腔,京妙仪鼻尖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下,慢悠悠睁开了眼。 她还有些迷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鼻尖嗅了嗅,才反应过来是食物的香味。 一抬眼就对上陈谨行静静望着她的视线,旁边的罗云拘谨站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睡醒的困意瞬间从京妙仪身上散得一干二净。 她余光一瞥,赫然看见陈谨行随手捞过搁在床头柜的手机,指尖已经碰到了屏幕。 心脏猛地一缩,砰砰狂跳着往嗓子眼顶,几乎要蹦出来。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和谢鹤雪那段对话,字字句句都藏着不能见光的内情,一旦被他看见,所有伪装,隐藏的底牌全会露馅。 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手都抬起来,差一点就要冲上去把手机抢回来。 可念头一转,她硬生生刹住动作。 现在冲上去抢夺,反应太过反常。 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会让陈谨行起疑心,追着盘问手机里的东西。 万般焦灼堵在胸口,她只能僵在原地。 京妙仪指尖死死攥紧,表面还得强行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平淡模样,内里早已慌得一团乱麻,目光紧紧锁着那部手机,一刻都不敢挪开。 预想里解锁翻看聊天记录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陈谨行只是点亮锁屏界面,将手机转向她的方向,目光淡淡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来电弹窗。 “不用紧张,我没解锁翻看你的东西。”他嗓音还带着受伤后的低哑,指了指屏幕,“只是瞧见京妄一夜打了几十个未接来电,短信一条接一条,语气全是威逼施压,看着势头不小。” 不是关于谢鹤雪的。 京妙仪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回落大半,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压下翻涌的后怕,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神色,轻声解释:“他性子偏执,行事向来冲动,总爱用这种方式闹脾气罢了。” 一旁的罗云站在角落全程安静旁观,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半点不敢插话打扰。 京妙仪压下心底残留的慌乱,神色恢复如常,轻声开口:“这边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家休息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京妄那性子偏执又冲动,要是迟迟联系不上我,指不定会四处找人把事情闹大。一旦动静传开,你受伤住院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几天对外一直托词你外派去外地办公,才勉强稳住你母亲,没让她察觉半点异常。真闹到她跟前,以阿姨的性子必然心急,说不定还要动用关系强行给你调换岗位,反倒平添一堆麻烦。” 陈谨行闻言眸光微沉,瞬间就理清了其中利害,默许了她先离开避风头的打算。 “你考虑得周全,先回去稳住京妄是正事。”他抬眼看向京妙仪,语气带着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后续有情况我让罗云联系你。” 罗云立刻上前半步接话:“放心,医院这边我们会守好,对外口径依旧是陈队异地出差,绝不会走漏风声惊动阿姨。” 京妙仪微微颔首。 她伸手理了理衣角,不敢多做停留,生怕久待再生变数,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京妙仪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薄汗早已浸透内层衣衫。 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在心里盘算对策。 病房内,罗云看着房门合上,转头看向陈谨行:“队里后续排查杀手的事,要不要同步和京小姐互通消息?” 陈谨行望着房门方向,眸色深邃:“先静观其变,眼下低调蛰伏,才是双方最稳妥的选择。” 第193章 心中决绝 京妙仪出了住院楼,没半点往京家老宅方向去的意思。 她抬手拦下一辆网约车,报出的地址直指一处废弃楼。 清晨的风拂过她微凉的指尖,方才在病房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松懈。 京妄疯狂连环来电是明面上的隐患,陈谨行负伤是藏在暗处的暗流,这些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谢鹤雪。 她此刻根本不敢贸然回京家直面偏执的京妄,更要尽快和谢鹤雪碰面,核对杀手线索,捋清各方利害。 车厢平稳驶离医院片区,她低头点开手机,先给京妄编辑了一条语气平淡的消息稳住对方。 她只说在外处理事务稍后归家,刻意隐去了医院,陈谨行相关的所有信息。 做完这些,她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清醒冷冽。 稳住京妄是为了不把陈谨行受伤的事捅到陈家母亲面前。 私下去找谢鹤雪,才是解开眼下危局最关键的一步棋。 深夜的风卷着扬尘掠过荒寂的烂尾楼,钢筋水泥处处透着萧瑟冷清。 谢鹤雪刚结束整夜任务,眼底带着熬通宵的淡淡倦意,一身利落黑衣还沾着夜路风尘,脚步轻缓地折返这处隐秘藏身点。 刚拐到单元入口,他一眼就瞥见了伫立在夜风里的京妙仪。 女人身着亲手设计的秋季风衣,剪裁利落恰好勾勒出流畅精致的身形曲线,风轻拂衣摆,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有致。 一张面容生得姣好明艳,眉眼沉静,就那样安静抬眼望向他,在破败荒芜的环境里格外惹眼。 谢鹤雪脚步骤然顿住。 荒凉的烂尾楼前有风呼啸,水泥墙浸着深秋的凉意,周遭只有零星虫鸣,把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衬得愈发浓烈。 京妙仪率先开口,却藏着压不住的在意:“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整整一夜都没有回复,到底为什么?” 谢鹤雪周身还带着任务残留的冷冽戾气,眼底是彻夜未眠的倦色: 【抱歉。】 简单的致歉像一层薄冰隔开彼此。 京妙仪望着他,心口泛起酸涩,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哥哥,分开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真的生出隔阂了吗?” 谢鹤雪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指尖悄然攥紧,想到昨夜代号简给他说的话,他终究会连累阿棠。 思及此,他语气冷静又决绝,字字扎人:“你不该来找我,靠近我,你只会被拖累,前路都会被我拖入险境。” “这些我全都清楚,我心里都明白。”京妙仪抬步往前走近半步,风衣衣角被风掀起,精致的脸庞格外明艳,眼神偏执又坚定,直直锁住他,“不用你告诉我,我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站稳顶层的位置,站到最高处,无人能撼动我分毫。 但我要你做我的影子,永远跟在我身后,无论我站多高,走多远,你都不许离开我。” 谢鹤雪呼吸一滞,彻夜紧绷的心弦骤然被拨动。 一边是怕牵连她的顾虑,一边是刻在心底放不下的羁绊。 风在两人之间流转。 荒芜破败的环境里,只剩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牵绊与执拗。 京妙仪语气压着几分凝重:“昨天的事我已经知晓了,陈谨行追捕杀手时遇袭被刺伤,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鹤雪喉间没有半点声响,始终缄默不语,只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摇头否认,沉默便是最明确的答案。 昏暗光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彻夜未眠的倦意混着一丝复杂情绪漫开,周身无声的态度已然默认了此事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京妙仪望着他,心头瞬间了然,只剩两人心照不宣的暗流在静静翻涌。 “别暴露了。” 冷风中,她能够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我和你是同生在黑夜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是暴露了,我也没活路。哥哥,我不想坐牢。” 谢鹤雪立马解释: 【哥哥不会让你坐牢。】 如果真有那天,他甘愿以性命换她的前路。 风卷着尘土在烂尾楼的空荡楼层里盘旋,光影勾勒出谢鹤雪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沉默着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条精致细链项链,金属吊坠在夜色里泛着低调温润的光泽。 他蛰伏在破败废楼里落魄隐蔽,但杀手一单佣金极为丰厚。 他刻意栖身此处只为掩藏行踪,这些年拼命换来的所有收入,分毫没有为自己花销,尽数悄悄花在了京妙仪身上。 京妙仪垂眸看向那款项链,指尖轻轻接过,顺势戴在了颈间。 微凉的金属贴着肌肤,短暂停留片刻后。 她眼神骤然警醒,指尖迅速抬手将项链摘下收好揣进风衣内侧口袋。 她心思通透至极,这般惹眼的饰品若是日常外露,有心人稍加溯源追查,顺着消费痕迹就能摸到谢鹤雪的踪迹。 一旦谢鹤雪暴露,自己京家假千金的隐秘身份必然会被连带扒出,多年步步经营的局面会瞬间崩塌。 周遭的气氛安静又沉敛,两人无需多言便都懂这份潜藏的风险。 京妙仪没有多做逗留,此地本就不宜久留,她整理好衣摆,抬步转身踏入晨光之中,只留谢鹤雪孤身立在废弃楼宇的阴影里,无声目送她远去。 风掠过风衣衣角,京妙仪快步离开烂尾楼,一路上心绪翻涌得格外清晰。 京妙仪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脚下这条路从顶替身份踏入京家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一条路走到黑。 长久以来靠着谎言,步步筹谋稳住假千金的身份,小心翼翼维系着体面光鲜又摇摇欲坠的璀璨人生。 她的前路从不是平稳坦途,只有两种极端结局。 成功了,她牢牢扎根在上流圈层,做成自己的事业,蜕变成民营企业家,稳稳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 失败了,所有欺瞒顶替的过往被公之于众,等待她的就是法律的制裁,锒铛入狱,沦为千万人唾骂的女骗子。 从前积攒的名望、人脉、地位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前路利弊泾渭分明,没有折中选项,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倒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京妙仪抬手按了按风衣内侧收好的项链,继续朝着城市中央走去。 第194章 初次碰壁 和王太太的三日之期如约而至。 暮色把顶级酒店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京妙仪身着低调高级的定制礼裙,配饰简约克制,准时和王太太会合赴宴。 酒店入口安保层层核验嘉宾资质,非年度高消费核心宾客一律拦在门外,排场森严。 踏入宴会厅,鎏金灯光铺遍全场,老牌世家掌权人,品牌全球高层分座闲谈,衣香鬓影间,格外惹眼的便是本次品牌官方邀请的阵容。 数位正当红的流量明星坐镇代言席位,荧幕上口碑过硬的实力派演员也悉数到场,众人妆容精致,着装矜贵,和沉稳的商界名流形成鲜明又相融的两道风景。 王太太挽着京妙仪缓步穿行席间,一边和相熟的商圈老友寒暄引荐,一边轻声给她介绍席间的品牌代言艺人,提点哪些艺人背后资本脉络深厚,哪些是品牌长期深度绑定的合作对象。 暖光漫过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衣香鬓影人声轻浅。 京妙仪跟着王太太缓步穿行席间,视线先扫过不远处扎堆落座的当红男团成员,少年们身形亮眼,周遭总萦绕着随行工作人员与媒体镜头,曝光度不言而喻。 京妙仪眯起眼,很快她的目光便越过人群,定格在一隅独自落座的影帝林舟身上。 林舟一身剪裁考究的正装,气质沉稳内敛,周身没有过度喧闹的簇拥,却是全场目光隐性聚焦的存在,国民认可度与路人好感度稳居顶端。 刹那间一条清晰的布局脉络在京妙仪心底成型。 此前借由王太太日常穿搭自家品牌,走的是豪门圈层,上流名媛的小众路线,稳稳夯实圈内高端调性。 若是能促成影帝林舟上身自家服饰出席公开场合,效果截然不同。 实力派影帝自带全民关注度与口碑滤镜,能直接把品牌从顶层小圈层彻底破圈。 直接辐射全国大众市场,快速拉高国民知名度,完成从小众奢牌到大众熟知轻奢品牌的关键跨越。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恬淡的神情,丝毫没将心底的盘算流露半分,依旧得体地陪着王太太与人寒暄应酬,暗中默默记下林舟的落座位置,随行团队人员,静静等候合适的接洽时机。 鎏金灯光层层叠叠铺落宴会厅,香槟杯碰撞的轻响不绝于耳,名流显贵谈笑风生。 整场晚宴,暗藏无数品牌博弈和人脉角力。 一众时尚品牌高管早早盯上了独坐一隅的影帝林舟。 圈内无人不知,林舟是业内最挑合作的艺人,手握三金满贯,国民度断层领先,从不接流量快餐代言,更不会迁就新晋小牌。 多年来,无数新锐品牌捧着天价合约,顶流资源找上门,全都被他一一婉拒,只稳稳合作国际顶奢与百年高定,底线极硬,从无破例。 此刻,接连几位大牌总监端杯上前,姿态恭敬,话术极尽漂亮。 “林老师,我们品牌今年全线升级高端线,诚意邀请您做全年唯一代言人,酬劳,商务资源,全部顶配,您可以先看看合约。” 林舟坐姿端正,眉眼清冷淡然,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多谢抬爱。贵品牌发展势头很好,但我的合作席位今年已满,抱歉。” 对方不死心,继续劝说:“林老师,我们可以单独为您开设高定支线合作,不捆绑短期流量宣传,完全贴合您的调性。” 林舟淡淡摇头:“我只与深耕成熟的顶奢体系合作,不接新晋品牌孵化期商务,还望理解。”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接连两三拨品牌负责人轮番上前游说,话术层层递进,条件一再加码,可林舟始终分寸不改,温柔回绝,态度坚决,没有半分松动。 碰壁的高管们面色无奈,只能悻悻转身离去。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进了京妙仪眼底。 她陪在王太太身侧,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看似随意听着周遭闲谈,实则将所有人的举动,每一句对话,林舟的每一处细微反应,尽数收入心底,默默推演布局。 王太太侧头看她,见她目光始终落在林舟方向,忍不住低声提点,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劝诫:“妙仪,别看了,没用的。” 京妙仪轻轻回神,轻声反问:“王太太为何这么说?” “林舟的规矩,圈内人人皆知。”王太太压低声音,笃定道,“只认百年顶奢,一线高定,新晋牌子,无论你开多高的价,给多好的资源,他一概不接。多少资本大佬亲自出面都碰壁,你一个刚起步的高定品牌,凑不上边的。别白费心思。” 她抬眼望向远处静坐的林舟,目光笃定:“我要把品牌打向全国,打进大众视野,真正破圈,必须要有国民级口碑。当红男团热度高,但粉丝圈层固化,路人盘薄弱,热度虚浮,还需多考察考察一段时间。唯有林舟,兼具实力,口碑,国民度,高级感,是唯一能带我品牌跳出小众圈层、站稳全国高端市场的人。” 王太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倒是看得透彻。可他底线极严,从不松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拒的是商业捆绑、新锐代言、流量孵化,不是拒优质高定本身。”京妙仪浅笑,“我不签约,不造势,不捆绑,不要求官宣呢。” 王太太看着她从容笃定的模样,顿了顿,轻叹一声:“你胆子倒是大,想法也新。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去试试对方的态度。”京妙仪言简意赅。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间,又一位轻奢品牌总裁亲自上前,语气恳切:“林老师,我们愿意打破所有规则,无条件配合您的所有要求,合约年限、露出方式、商务条款全部由您定,只求您肯给一次合作机会。” 林舟抬眸,神色依旧平静无波:“陈总,心意我领。但我的原则不会改。新晋品牌需要流量孵化,我不适合,也不会参与。” 彻底回绝。 那人满脸遗憾,只能拱手退场。 不多时,林舟似乎厌烦了席间接连不断的应酬邀约,起身避开喧闹,独自走向露台透气。 他身侧紧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经纪人周淮。 经纪人寸步不离,一双眼睛锐利精明,全程替林舟筛选所有上前搭话的人,挡下大半不必要的应酬。 夜风微凉,吹开室内厚重的香氛气息,安静通透。 京妙仪立刻抓住这唯一的空档。 她对王太太轻声道:“我去和他说两句,很快回来。” 王太太迟疑一瞬,随即点头:“去吧,分寸稳住,别冒进。实在不行也无妨,不必勉强。” “我知道。” 京妙仪缓步走出宴会厅,步伐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急切讨好的姿态。 她走到露台入口,刻意放缓脚步,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停下,不打扰,不逼近,姿态坦荡得体。 周淮率先察觉到来人,上前半步拦在林舟身前,眼底带着职业化的审视,率先开口,语气疏离客气,不留半分情面:“这位小姐,我们林老师今晚只休息,不洽谈任何品牌合作,还请见谅。” 京妙仪不慌不忙,微微颔首示意:“周先生,我并非来谈代言合约。” 周淮扯了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来这里找我们的品牌方,十个里有九个都说不谈代言,最后绕来绕去,还是想借林老师的名气造势。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露台内的林舟闻声抬眼,淡淡望向京妙仪,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疏离,没有主动搭话,全然交由经纪人应对。 京妙仪直视周淮,条理清晰地解释:“我叫京妙仪,自己创立了私人手工高定品牌,今天来呢,只想无偿为林先生定制一套私人红毯正装,无合约,无强制宣传,不要求任何曝光,纯粹基于版型面料的审美契合,绝非借势营销。” 周淮双臂环胸,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无偿定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等衣服做出来,转头全网通稿‘影帝同款高定’,我们见得太多了。林老师只和沉淀十年以上的国际顶奢合作,你的品牌资历不足三年,连备选名单都进不去,就不必白费功夫了。” 第195章 流量转机 “我可以白纸黑字签下协议,承诺绝不擅自宣传。”京妙仪寸步不让,依旧保持沉稳,“面料工艺我有十足底气,完全贴合林先生一贯的造型审美。” “协议?”周淮嗤笑一声,“圈内小品牌为了蹭热度,白纸黑字的合约都能撕毁,一张口头协议又算得了什么?我们没有多余精力,后续还要和顶奢品牌对接下一季度的高定合作,没空分出时间试衣,调整版型,浪费双方时间。” 京妙仪看向身后沉默旁观的林舟,试图绕开经纪人,直接同他对话:“林先生,您过往红毯造型……” 她话音未落,便被周淮直接打断。 “京小姐,”周淮语气沉了几分,逐客意味十分明显,“林老师从来不单独和新锐品牌主理人私下交谈,所有商务相关事宜,统一由我对接。我的回答很明确,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请你移步,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林舟始终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开口为她半句辩解,只是淡淡扫了京妙仪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松动,显然默认了经纪人所有的说辞。 他不是心软善谈之人,爱惜自身口碑和羽毛到极致,绝不会为一个不知名的新晋品牌,打破多年定下的合作准则。 京妙仪攥了攥手心,心底那套完美规划,此刻被经纪人层层堵死,第一次实打实撞上硬壁。 她原以为避开代言条款就能找到突破口,却忘了林舟身边还有一位滴水不漏、事事以艺人口碑为先的经纪人。 “是我冒昧打扰了,抱歉。” 说完,京妙仪不再多做纠缠,转身缓步走回宴会厅,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远远看见她折返,王太太连忙迎上来,一眼便瞧出她眼底藏着的挫败,低声询问:“碰壁了?我早就和你说过,没那么容易。周淮那人护得极紧,林舟本人又油盐不进,多少大企业老板都被他挡了回去。” 京妙仪端起桌边一杯温水,指尖贴着冰凉杯壁,缓缓吐气:“我低估了他经纪人的防备,也低估了林舟固守底线的决心。我以为抛开商业合约就能另辟蹊径,可在他们眼里,只要是新兴品牌,无论何种合作形式,一律视作蹭热度。”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王太太轻叹,“林舟如今走到这个位置,半点口碑风险都不愿承担,周淮更是把所有潜在隐患提前掐断,不会给你半分机会。” 京妙仪抬眼,重新望向露台那两道身影,眸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思索。 她不会放弃。 碰壁也让她摸清了对方全部底线。 周淮怕品牌蹭热度、怕留下宣传漏洞、怕消耗林舟多年积攒的高级路人缘。 林舟恪守准则,只信久经市场沉淀的老牌顶奢,不信任新兴独立设计师品牌。 “这条路行不通,我便换一条。”京妙仪轻声开口,语气没有半分颓丧。 王太太挑眉:“你还打算继续?” “放弃太可惜。”京妙仪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坚定的笑意,“圈内所有人都盯着短期代言,没人沉下心打磨质感,这依旧是我独一份的优势。只是不能再贸然上前自荐,要找一个能让周淮、林舟主动看见我品牌实力的契机。” 宴会厅另一侧,几位方才碰壁的品牌高管还在互相吐槽。 “我开出七千万代言费都被拒了,林舟真是油盐不进。” “别说新晋品牌,就算二线轻奢,想搭上边都难如登天。” 众人纷纷附和,全都放弃了林舟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转头涌向热度喧闹的男团席位。 唯有京妙仪,没有随波逐流追逐短期流量,独自站在角落,静静复盘方才露台碰壁的每一句对话,默默重新规划布局。 露台碰壁的挫败感,像一层薄薄的沉雾压在心底。 京妙仪从容掩去眼底所有失意,随意和王太太寒暄两句,借口透气整理仪容,独自起身走向宴会厅西侧的洗漱间。 穿过长廊,喧嚣人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大半,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暖调柔光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安静雅致,褪去了晚宴的名利焦灼,只剩一派静谧。 她抬手轻理了一下肩线微乱的礼裙,刚转过拐角,洗手间外的悬空露台处,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是郑瓷锡。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奢晚宴,能看得出有几分急促。 听说他是男团里热度最盛,粉丝基数最庞大的核心。 方才在宴会厅,他一直被镜头、工作人员和络绎不绝的合作方簇拥包围,人群层层叠叠,灯光聚焦纷乱,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聚光灯下、包装精致、带着团体热度的顶流偶像。 可此刻独处一隅的他,完全卸下了舞台的热烈与营业的乖巧。 少年微微偏头站在落地窗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冽流畅,鼻梁高挺精致,眉眼生得极浓,又带着少年独有的锋利骨相。没有浓妆压阵,没有镜头滤镜,只淡淡铺了一层极清透的底妆,皮肤冷白通透,眉眼干净得近乎纯粹。晚风掀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扫过眉眼,褪去了舞台上刻意的元气张扬,余下一种安静,清冷,易碎又矜贵的少年感。 京妙仪脚步微顿,下意识停在原地。 心底骤然眼前一亮。 她方才整场晚宴,看过无数实力演员,老牌艺人,精致名流,人人皆是荧幕精修,颜值出众。 可真要论皮相骨相,纯粹的五官精致度,眼前的郑瓷锡,竟胜过在场绝大多数演员不止一筹。 演员的好看,大多是耐看不露锋芒、适配镜头演技的氛围感。 而郑瓷锡的好看,是极具冲击力,无可挑剔的天生门面骨相,三庭五眼,眉眼自带柔光,骨相凌厉,皮相温柔,两种极致质感完美揉合在一张脸上。 清冷、干净、年轻、矜贵,又带着未被世俗磨平的少年灵气。 林舟胜在高端,稳重,国民度全覆盖,能抬升品牌顶奢格调。 而郑瓷锡胜在极致颜值,路人刷屏度,年轻盘爆炸式传播,造型出圈率百分百。 娱乐圈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规律: 演员靠气质演技撑口碑,偶像靠皮相出圈爆热度。 一张顶级神颜,穿新衣、造新造型,最容易引爆全网讨论、种草传播、刷屏出圈。 京妙仪静静看着不远处独处的少年,眼底的沉郁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光亮与新思路。 她心里快速复盘、对比、权衡。 林舟是稳、高级、无风险、抬调性,但门槛极高、团队极严、滴水不漏、几乎无法撬动。 郑瓷锡是年轻、顶流热度、颜值天花板、造型极易出圈、粉丝基数庞大、路人盘审美通杀,传播爆发力远超影帝。 唯一的短板是大众固有印象:流量偶像,质感不如实力派演员。 可这短板,恰恰是她可以补足、可以改造、可以重塑的地方。 她的高定主打极简、克制、高级、低奢质感。 既能借他的神颜颜值疯狂出圈爆热度,又能用自己的高定质感,帮他塑造高端清冷人设。 双向成全。 双向抬咖。 一瞬间,京妙仪原本死局的品牌破圈计划,硬生生开出第二条全新大路。 郑瓷锡这时也察觉到身后来人,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懵懂与疏离,礼貌又克制,轻轻颔首示意,声音清浅温和:“您好。” 没有明星架子,没有流量的傲慢,只是简单得体的问候。 这一声,彻底敲定京妙仪心底的想法。 林舟那条路,壁垒森严,难如登天。 但郑瓷锡。 是老天今夜,亲手送到她面前的转机。 第196章 电话威胁 京妙仪指尖捻着定制名片,缓步上前递到他掌心,指尖微抬,气场沉稳利落。 郑瓷锡低头捏着名片,迟疑片刻抬眼,语气诚恳坦荡:“京小姐若是合作,我不能单独敲定,得带上我整个团队一同对接,大家并肩做事才稳妥。” 京妙仪垂眸淡淡开口,语气清醒直白,不带半分委婉: “社会上优质资源本就有限,蛋糕就这么大。你如果善良心软,事事想着全队捆绑同行,旁人只会抓住你这份心软占便宜,把仅剩的资源瓜分,拿了好处,也不会感念你的分寸和善意,最后反倒拖累你错失良机。” 郑瓷锡闻言一怔,少年眼底的懵懂褪去几分,沉默着思索起这番利弊权衡。 夜风掠过走廊,暖光在两人身侧漾开一层浅影。 郑瓷锡指尖轻轻摩挲着名片哑光的纸面,眉头微蹙。 少年人骨子里的义气让他下意识想辩驳,话到嘴边又慢慢压了回去。 他清楚京妙仪说得尖锐,句句戳破行业里藏着的潜规则。 “可团队一路陪我走到现在,我没法撇开他们独自接资源。”他声音放低,依旧守着本心,只是少了最初的笃定。 京妙仪抬眼望向他,目光冷静通透,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从没想过让你抛下队友,只是要你分清主次。资源稀缺,人人都盯着分一杯羹,你无底线心软兜底,合作方只会优先压榨你的团队分摊成本,核心红利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你的善良该用在护住真心追随你的人,而非给外人拿捏你的软肋。” 郑瓷锡垂眸沉思,方才纯粹的懵懂渐渐沉淀出几分现实的清醒。 他终于明白京妙仪不是劝他自私,是教他守住主动权,才能真正护得住自己的羽毛。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神色郑重了许多:“我懂您的意思了,后续对接我会统筹团队分工,不会再盲目全盘捆绑。” 京妙仪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场双向抬咖的合作,自此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告别郑瓷锡后,宴会也临近尾声。 京妙仪坐进车里,一路缄默。 她回到住处,踢掉高跟鞋,一身晚礼服还未换下。 刚倒了一杯冷水,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备注,一串陌生号码跳动着。 京妙仪指尖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冷哑的男声,完全是她从未听过的嗓音,没有多余铺垫,一字一句,直直撞进耳膜: “我知道你是假的。”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过来。 京妙仪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攥紧。 她没有质问,没有争辩,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用力,直接挂断通话。 “嘟——嘟——” 听筒只剩下忙音。 房间里静得可怕,窗外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映在她的脸上。 方才在晚宴上所有的筹谋、冷静、步步为营,在此刻尽数碎裂。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江倒海,寒意顺着后脊一寸寸往上爬。 是谁。 到底是谁看穿了她假千金的身份。 这个声音很陌生,她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到底是谁? 对方手握这个底牌,究竟想要什么,是钱财,是胁迫,还是打算直接将她当众揭穿,把她狠狠拽下现在站着的高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微微发颤。 脑子里飞速过一遍今晚接触过的所有人,可完全对不上方才那道陌生声线。 那人既然敢打来这通电话,就绝非随口恐吓。 秘密已经泄露了一角。 她苦心搭建起来的一切,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崩塌。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串陌生号码停留在通话记录,京妙仪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敢回拨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又一次打了进来。 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京妙仪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接。 等于把自己送到对方的砧板上任由拿捏。 不接。 对方既然已经戳破最大的秘密,未必不会把真相散播出去。 几秒钟的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接听,没有先开口,耳尖绷紧,静静听着那头的动静。 低沉的男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怎么,挂得倒是干脆。被我说中,慌了?” 京妙仪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刻意把语气放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打错了。” “打错?”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压迫感,“京妙仪,顶替别人的身份,占着本该不属于你的人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身败名裂。”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她最恐惧的软肋上。 过往所有谎言,伪装,那些日夜悬心的惶恐,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人。 京妄?陈谨行?亦或是别的暗处盯着她的对手?可这个声音,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你想要什么。”京妙仪不再否认,声音微微发哑。 逃避已经没有意义,对方既然找上门,必然有所图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答复,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要钱。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京妙仪的心往下一沉。 不怕对方求财,就怕对方要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事。” “晚宴上,你接触了郑瓷锡。”男人一语道破她今晚的布局,“我要你,把他手里一个私交的资料拿到手。办成,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办不成,明天,你的身世,就会传遍整个上流圈子。” 威胁赤裸裸摊开,没有半分掩饰。 京妙仪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用力,指节泛白。 一边是她刚刚铺垫好的合作,好不容易抓住的破圈机会。 一边是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秘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戾气。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男人的语气冷硬下来,“给你两天时间。别想着报警,别想着找人查我,你敢轻举妄动,后果你承担不起。”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对方挂断。 忙音嗡嗡作响。 京妙仪垂下手,手机滑落在沙发上。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 她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窗外繁华都市万家灯火,却没有一丝暖意落在她身上。 有人盯上她了。 不光知晓她假千金的底牌,连她今晚在宴会上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暗处这双眼睛,早就已经盯着她很久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步步谨慎,就能一路攀到高处。 可现在才明白,脚下这座高台,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深渊。 第197章 高台之下 京妙仪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后背一层细密冷汗还未散尽。 沙发上的手机静静躺着,那串陌生号码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刻在她的脑海里。 当务之急。 她必须查到这个号码背后的人,找到对方的真实地址。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两个人。 京妄,还有谢鹤雪。 京妄的黑客技术不差,天赋极高,可到底年纪太小,性子浮躁又偏执。 一旦把这件事交到他手上,以他的性格,多半会不管不顾直接顺着线索冲过去,不计后果撕破一切。 他情绪上来根本不受控制,非但查不出幕后之人,反倒会打草惊蛇,直接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对手手里,甚至会把她假千金的秘密闹得人尽皆知,那是一步死棋。 相比之下,谢鹤雪沉默隐忍,行事缜密狠厉,懂得藏住锋芒,凡事懂得权衡利弊,哪怕手握着致命信息,也不会肆意冲动。 危急关头,她几乎没有犹豫,心里已经做出抉择。 要查这个电话的号码地址,只能找谢鹤雪。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霓虹隔着落地窗铺洒进来,屋内只余下一室死寂。 京妙仪抬手拢了拢身上还未换下的晚宴礼服,裙摆的缎面褶皱凌乱,方才强撑出来的从容已经碎得七七八八。 她弯腰拾起沙发上的手机,把那串威胁她的陌生号码复制保存,又抓过外套披在肩头。 不在家多做片刻停留。 她拎起包,快步走到玄关,指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心里纷乱如麻。 今晚好不容易谈妥和郑瓷锡的合作,眼看品牌破圈的路就在眼前,转瞬就被一通匿名威胁电话打碎。 若是查不到对方是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随时都会化为泡影。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惶恐,推门走入沉沉夜色,驱车朝着那处废弃烂尾楼的方向赶去。 晚风卷着尘土扑在车窗上,京妙仪裹紧外套,快步踏入这栋荒芜的楼宇。 楼道里没有灯光,只有零星月光从破损的窗洞漏进来,满地建筑垃圾,脚步声在空旷楼层里回荡。 谢鹤雪正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看见京妙仪一身还没换下的晚宴礼服,神色紧绷,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霾,便知出事了。 京妙仪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寒暄,把手机递过去,指尖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 她将那通匿名电话的来龙去脉尽数道出,对方戳破她假千金的身份,拿她的性命前途要挟,逼迫她去盗取郑瓷锡的私交资料,一字不落讲给谢鹤雪听。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谢鹤雪不能开口,眉峰紧紧蹙起,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接过手机导出那一串陌生号码,接入自己的设备开始溯源追踪。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一行行字符不断刷新,蓝白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京妙仪站在一旁,手心攥得死死的,心脏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 她心里无数次猜想,会是国内哪个仇敌,是商业对手,还是京家内部的人。 几分钟过去,谢鹤雪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指尖点向屏幕上的一行结果,侧过头看向京妙仪,眼神凝重,把屏幕转向她。 溯源结果清清楚楚显示。 这个号码的服务器跳转伪装多层跳板,真实地址落在国外。 京妙仪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凉了大半。 怎么会在国外? 她所有的恩怨纠葛,所有的身份秘密,全都扎根在国内的圈子里。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远在海外的华人。 若是国内的对手,尚且还有周旋、反击,制衡的余地。可对方身处境外,隔着国境线,追查难度成倍暴涨,对方完全可以躲在遥远的暗处,肆无忌惮地拿捏她的软肋。 京妙仪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斑驳的水泥墙,喉间发紧。 “国外……”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远在境外,却对我今晚晚宴的一举一动,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明国内,安插着他的眼线。 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全部行踪。 谢鹤雪垂眸,手指继续飞快操作,试图顺着跳板继续深挖,可几层伪装之后,线索直接彻底断裂,像是对方早有防备,故意布置好重重陷阱,根本不留下可供顺藤摸瓜的破绽。 他抬起头,对着京妙仪缓缓摇了摇头。 线索断了。 暂时查不到幕后之人真实身份。 第198章 没有退路 谢鹤雪合上笔记本,屏幕的蓝光熄灭,周遭瞬间沉进昏暗。 他不能开口说话,漆黑的眼底凝着沉郁,目光落在京妙仪发白的脸上。 他上前半步,从口袋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出文字,把屏幕转向她。 【线索被人为销毁。对方技术极强,刻意设置多层跳板。现在硬碰硬,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京妙仪垂眸看完那行字,胸腔里堵得发闷。 “那我就只能照他说的做?去盗取郑瓷锡手里的私交资料,任他拿捏?”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甘,“一旦我真的交出资料,手里没有筹码,下一个被要挟的依旧会是我。” 她很聪明。 妥协是死局,反抗,可眼下又找不到敌人。 谢鹤雪指尖继续敲击。 【不能完全顺从,也不能直接撕破。可以做一份假的资料交出去敷衍对方。同时,我们反过来,找出潜伏在国内的眼线。能拿到晚宴全部细节,那个人当晚一定身在现场。】 这句话点醒了京妙仪。 是啊。 那个海外的人远隔重洋,不可能亲自出席品牌晚宴。 消息,一定是当晚在场的某个人传递出去的。 宴会厅名流云集,品牌高管、艺人、各路合作方,还有王太太介绍给她的一众熟人。 每一张笑脸的背后,都有可能藏着窥探她的眼睛。 无数张面孔在她脑海飞速闪过,一时竟分辨不出谁才是那枚暗棋。 “晚宴人太多了。”京妙仪眉宇紧锁,“当晚在场的人成百上千,我根本无从排查。” 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抓住郑瓷锡这根破圈的机会,眼看着品牌就要往上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藏在迷雾里的对手。 她身为假千金的把柄握在对方手上,如同脖子上架了一把看不见的刀。 谢鹤雪和她保持着适度距离,继续打字。 【郑瓷锡那边,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要主动去偷资料,一旦败露,你会直接惹上艺人团队以及身后的粉丝,落得身败名裂。我们可以假意应允威胁者,拖延两天期限。我去复盘晚宴全部到场人员名单。】 京妙仪抬眼望向他。 烂尾楼萧瑟荒芜,可眼前这个不能言语的男人,是她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影子。 可她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就算找出眼线,幕后主使躲在国外,又该如何对付? 夜风穿过空荡楼层,卷起地上细碎建筑垃圾,沙沙作响。 京妙仪攥紧手机,屏幕上那串威胁号码还停留在通话记录,像一枚埋在她人生路上的定时炸弹。 “哥哥,我只有你了。”她低声吐出这几个字,眼底褪去慌乱,慢慢浮起一层孤注一掷的冷光,“那我们就利用这两天。一边敷衍对方,一边挖出藏在我身边的内鬼。”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别人毁掉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 谢鹤雪听见那一句“我只有你了”,身形微微一僵。 月色从残破窗框倾泻而下,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 他无法出声,漆黑的瞳孔沉沉锁住京妙仪,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垂下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屏幕冷光映亮他的指节,写完,把手机转向京妙仪。 【哥哥会保护你。但务必记住,你不能太过依赖我,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靠自己走下去。我本身也是你的隐患。】 一行字,字字沉重。 京妙仪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猛地一揪。 她抬起头看向谢鹤雪,夜色将他轮廓衬得孤冷寥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双手染过杀戮,是游走在黑白边界的影子。 可眼下,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背叛她,唯独谢鹤雪不会。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京妙仪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我顶替别人身份活下来的那一天开始,我的身边,本就容不下干干净净的人。” 她不怕他身上的罪孽,她怕的是自己孤身一人,无人并肩。 夜风卷进来,吹得她发丝散乱。 谢鹤雪沉默地收回手机,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再度打字。 【两天,我去调取晚宴全部人员名单,排查可疑人员。你负责回复威胁者,假意答应他的条件,尽量拖延时间。切记,不要交出任何真实资料。】 京妙仪缓缓点头,指尖点开聊天框,那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还静静躺在顶端。 对方给她的时限,确实只剩短短两日,到期拿不出想要的东西,就会把她假千金的证据公之于众。 一旦曝光,她苦心经营的品牌、社会地位,全部会化为泡影。 等待她的,只有身败名裂。 “我知道分寸。”京妙仪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可万一,眼线就藏在王太太那一圈人里面?” 王太太是带她踏入上层圈子的引路人,若是王太太身边出了内鬼,等于她立足的根基,从一开始就埋着炸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鹤雪指尖快速滑动屏幕,调出几张晚宴现场流出的照片和视频。 一张张人像划过屏幕,名流、艺人、品牌工作人员,人头攒动。 他点了点屏幕,打出文字: 【当晚能够完整掌握你的全部动向,清楚你接触郑瓷锡这件事,距离不会太远。范围可以缩小,不用排查全部宾客。】 这句话点醒了京妙仪。 不是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私下和郑瓷锡的交谈。 当时那个角落位置偏僻,只有少数几个人恰巧经过。 京妙仪的脑海里,飞快回放晚宴的一幕幕画面。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来往的谈笑,她和郑瓷锡短暂交谈的那个回廊。 几个人的面孔在她脑海轮番闪过。 是谁,躲在不远处,窥伺了那一场谈话,转头就把消息传递给境外的幕后之人。 就在这时,京妙仪自己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那串威胁她的陌生号码,又发来新消息。 【考虑好了吗?不要耍花样。】 冰冷的文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咽喉。 京妙仪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谢鹤雪看向那条消息,眉头微蹙,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不要冲动回复。 京妙仪稳住心神,指尖落下,敲出回复:【我答应你。给我一点时间搜集资料。】 发送出去的一瞬间,巨大的压迫感席卷上来。 谢鹤雪收起手机,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幕。暗处的敌人躲在迷雾之后,可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毫无头绪。 只是京妙仪心底,依旧压着一块巨石。就算揪出国内传递消息的眼线,那个远在海外的主谋,依旧逍遥法外。 这颗定时炸弹,终究没有彻底拆除。 第199章 泄漏信息 天蒙蒙亮,东方透出一点灰白。 京妙仪离开烂尾楼,一夜未合眼,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她简单换了一套衣服,前往医院。 陈谨行还住在VIP病房,刺杀留下的伤口还在恢复。 这几天大家统一口径,只跟陈母说他外出办公受了轻伤,把遇刺的事死死瞒了下来。 京妙仪推开病房门,刚走进去,就看见病床边坐着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正是陈谨行的母亲。 陈母脸色沉沉,一看见京妙仪进来,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京妙仪,你怎么能离我儿子远点?”陈母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京妙仪心头一跳,礼貌颔首:“阿姨,我是过来看看陈谨行。” “看他?”陈母冷笑一声,站起身,步步往前,“我儿子外出办公受伤,我怎么看,根本就不是办公那么简单。” 病床上的陈谨行伤口还疼,靠在床头,眉头紧锁:“妈,您听谁乱说的。” “听谁说?你们队里李嫣凝昨天特意过来找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全告诉我了。”陈母声音拔高,“什么出外办公,明明是执行抓捕任务,遇上杀手,差点把命丢了!全队上下,合起伙来骗我一个人!” 这句话砸下来,病房气氛瞬间僵住。 京妙仪瞬间反应过来,是李嫣凝告的密。 李嫣凝暗恋陈谨行多年,处处看不惯陈谨行对自己格外上心,这下抓住机会,直接捅到陈母这里。 陈谨行脸色骤然沉下来:“李嫣凝去找您了?” “不然我到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陈母气得胸口起伏,目光狠狠扫过京妙仪,“谨行三番两次出事,哪一次不是跟这个女人搅在一起?干警察这份差事,天天刀口舔血,哪天把命送出去,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办!” 京妙仪耐着性子解释:“阿姨,这次是意外。” “意外?”陈母根本不听,直接打断她,“自从认识你,他接连出事!我看就是你克他!” 这话十分刺耳,京妙仪指尖攥紧,内心翻了个白眼。 陈母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谨行,语气强硬,没有商量余地:“这份警察工作,别干了。明天就回家。我已经跟你父亲说好了,让你爸直接给你在烟草局安排一份安稳的岗位,不用再出去跟亡命之徒拼命。” 陈谨行一下子就炸了,伤口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妈!”陈谨行厉声开口,“警察是我的理想,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 “理想能当饭吃?能保你的命吗?”陈母寸步不让,“昨天杀手都敢拿刀捅你,下次呢?万一是枪怎么办?下次是不是直接抬着你的遗体回来?这份工作太危险,必须辞。你爸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不需要你同意。” “您不能自作主张替我决定我的人生!”陈谨行胳膊撑着床,就要坐起身,伤口拉扯,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 “你看你!现在都伤成什么样!”陈母又急又气。 这时病房门再度被推开,李嫣凝拎着水果站在门口,装作刚刚赶来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 “阿姨,陈队,我过来探望。”她假意上前,目光扫过京妙仪,带着几分挑衅,“阿姨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就体谅一下长辈的苦心。” 陈谨行冷冷瞥她一眼:“是你把遇刺的事告诉我母亲的?” 李嫣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只是不忍心看阿姨一直被蒙在鼓里,万一以后出更大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队里统一保密,就是怕家属担惊受怕,你私自跑过来告密,违反队里规矩。”陈谨行声音冰冷,“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另有私心。”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李嫣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站在原地下不来台。 陈母道:“嫣凝是为了我们家好!倒是京妙仪小姐,你一个外人,总缠在谨行身边,你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啊,士农工商,商人阶级在古代那可是里面最低等的,你和我们家不是一个阶级!” 战火直接烧到京妙仪身上。 京妙仪抬眼,不卑不亢,声音清亮:“阿姨,我承认,陈谨行受伤,我确实有牵扯。可他选择当警察,是他自己的信念,不是谁蛊惑出来的。强行靠家里关系调换岗位,是在磨灭他的追求。”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陈母厉声呵斥。 “古代那套阶级论早就过时了。”京妙仪眉峰微挑,浅浅一笑,半点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下去,“阿姨,时代早就变了。我管公司做品牌,凭本事站稳脚跟,不靠任何人施舍。身份高低,从来不是看家庭出身,是看做人做事。” 陈谨行靠在床头,伤口拉扯得隐隐作痛,却直接开口护在她身前:“妈,您别拿这套话为难她。妙仪没有做错什么。” “你还要帮着外人跟我顶嘴?!”陈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手指指着陈谨行,气得几乎发抖,“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到这种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病房里气氛紧绷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京氏集团的助理沈知予快步走了进来,躬身低声汇报:“大小姐,中午您还要接见客户,是郑瓷锡那边,代言的事情还没有谈妥,他签约的那个公司很难缠。” 听见这话,京妙仪淡淡颔首。 她抬手,拨开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衬得身段挺拔手上拎着一只质感考究,上百万的爱马仕包,脚上RV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轻响。 她妆容精致姝艳,方才争执时的那点情绪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是手握权力的从容气场,看不出半分窘迫。 她没有再多跟陈母争辩,只淡淡朝病床上的陈谨行瞥了一眼,那一眼意味复杂,有漠然,有生气,又有一丝愧疚: “早日康复。” 这份愧疚里是否带着一丝因为谢鹤雪是刺伤他的杀手,还是想起自己做局撒谎欺骗他。 无从得知。 她这种人,这样的情绪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说罢,她转身径直迈步离开病房。 门“咔嗒”一声合上。 陈谨行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本能就想要起身追出去,可后背伤口狠狠一扯,剧痛瞬间袭来,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病床。 大腿上的伤还牢牢禁锢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掉,眼底满是无力的失魂落魄。 站在一旁的李嫣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陈谨行这副心神全挂在京妙仪身上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翻涌上来,指尖死死攥紧手里的水果礼盒,指甲几乎掐进纸盒。 他满心满眼全是那个漂亮精致的京大小姐,哪怕对方刚刚在病房和他母亲闹得剑拔弩张,他依旧一心想要追上去。 陈母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更是怒火攻心,重重一拍床头柜: “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这么一个女人,魂都快丢了!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之前一直让你不要和女人走的近,现在全把我们家的规矩忘了!” 陈谨行闭了闭眼,没有理会母亲的斥责,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方才京妙仪离去时那道的背影和身上奢牌香水的香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 第200章 陷入两难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日光晃眼。 京妙仪抬手扣上宽檐黑色礼帽,往下压了压帽檐,又戴上一副深色大框墨镜,大半张精致的脸直接隐在镜片阴影之下,隔绝掉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墨绿色RV细高跟踩在地面,步履平稳,看不出方才在病房争执过半分。 车子早已等候在路边,她弯腰坐进后座,车辆径直驶向附近的高端酒店,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避开医院大门口来往人流。 地下车库光线偏暗,空旷安静。 两名黑衣保镖早已经提前抵达,分立两侧,身形挺拔,神色警惕。 助理率先下车,确认周遭没有闲杂人员,才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京妙仪拎着爱马仕包走下车,保镖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中间,一行人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酒店高层。 这一层整层的餐厅包厢,已经被京妙仪全部包下。 助理沈知予提前跟酒店方反复敲定要求,做足清场。 整栋酒店,凡是郑瓷锡的私生,狂热粉丝,蹲点的狗仔,一律不许靠近这片区域。 酒店安保全部配合,入口通道增设人员值守,但凡形迹可疑的人,直接拦在大楼之外。 就连电梯、消防通道,都有专人定点看守,杜绝偷拍、尾随的一切可能性。 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房门,里面装修雅致奢华,落地窗帘尽数拉合,隔绝外界视线。 室内温度适宜,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外面的嘈杂声响。 保镖守在包厢门外的走廊两头,守住进出的两道关口。 沈知予把资料轻放在桌面,低声汇报。 “大小姐,全部清场完毕,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待会和郑瓷锡的会面。” 京妙仪摘下帽子墨镜,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褪去遮挡,那张明艳姣好的脸露出来,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医院里带出来的一丝疲惫,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她坐到主位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桌面。 一边要应付境外躲在暗处的威胁,一边还要赌上自己品牌的前途,争取拿下郑瓷锡这枚破圈筹码。 两场博弈,同时压在她的肩上。 包厢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郑瓷锡一身低调便装,墨镜口罩捂得严实,几乎遮住大半张脸,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公司工作人员,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知予上前为二人拉开座椅。 郑瓷锡摘下墨镜口罩,露出那张出众俊秀的面容,对着京妙仪微微颔首,落座在她对面。 那名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顺势坐下,公文包搁在桌边,神色公事公办。 包厢内氛围安静,只有桌上香薰淡淡的气息漫开。 “京小姐。”郑瓷锡声音清润,“上次晚宴之后,我回去就把你的合作意向上报给公司了。这位是公司派过来专门对接本次代言的工作人员。” 一旁的男人微微欠身,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切入正题:“京总,实话实说,我们这边有硬性规矩。郑瓷锡隶属于团体,公司不允许他单独接个人代言,要接,就必须整个团一起接。” 京妙仪指尖搭在桌面,神色平静:“我本意是想主推郑瓷锡,做我们男士新系列的单人代言。” 工作人员摇摇头,态度十分坚决:“这个我们很难办到。团体讲究共同发展,不能单独拆分资源。如果贵方想要合作,就要签下整个男团。”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一条条摆开条件,语气锱铢必较: “第一,代言费用。全团集体代言,报价要按团体整体报价核算,不是单个艺人的价格,金额会高出不少。 第二,对外宣传镜头分配。官宣海报、短视频物料、线下广告,每一位成员都必须给到出镜镜头,不能太着重突出郑瓷锡一人,每个人的曝光时长要写进合同。 第三,还有商务活动的分词、站位。发布会、线下走秀,台词、出场顺序、站位排布,团内每一个人的份额,全部要白纸黑字落实在合约条款里面,避免后续团内产生矛盾。” 一番话说完,他合上文件夹,看着京妙仪:“这是我们公司的底线,不接受团体拆分。贵司如果接受这些条件,我们才有继续往下谈的余地。” 郑瓷锡坐在一旁,眉宇间带着几分为难。 他心里其实清楚大小姐看中的是什么,可公司的规则压在头上,他也做不了主,只能看向京妙仪。 “京小姐,我司是很看好你们新系列。但团有团的规矩,我没办法违背公司的安排。” 京妙仪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她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签下整个团体,意味着成本成倍暴涨,大量预算要分摊到其余成员身上,大部分资源都不能给到最需要的郑瓷锡,达不到她想要的破圈效果。 可若是直接拒绝,男士新系列的代言人选,又要重新归零。 更别忘了,境外那个威胁者还在逼她拿到郑瓷锡的私交资料,两天的期限正在一点点流逝。 局面,一下子又陷入两难。 第201章 步步惊心 京妙仪缓缓抬眼,神色看不出喜怒。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她没有松口答应全团代言,也没有直接把这条路彻底封死,目光越过面前的工作人员,落向一旁沉默坐着的郑瓷锡。 “郑先生,方便说下你接下来几天的私人行程吗?不算团队公开活动,只算你个人的安排。” 郑瓷锡微微一怔,看了眼身侧的公司工作人员。 那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阻拦,郑瓷锡却先一步轻声开口:“之后两天没有团体通告,我个人暂时没有对外公开的安排。” 他想。 他觉得京妙仪说的对。 他的前途要自己争取。 工作人员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却不好当众直接呵斥。 京妙仪淡淡颔首,站起身,拎过桌边的包。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后续如果您这边有时间,我会让助理联系贵方。”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包厢。 隔绝了包间内的气氛,走廊里安静下来。 京妙仪走到电梯口,想到陆昭野现在还在国外,她打开包,掏出手机拨通陆昭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男人散漫随意的声音。 “怎么,京大小姐,难得有空给我打电话?” 京妙仪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 “阿野,你认不认识郑瓷锡?”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 “郑瓷锡?不熟,没打过交道。”陆昭野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不过你要他的资料,我这边可以帮你查。”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冰冷的金属灯光落在京妙仪脸上。 她靠在电梯壁上,指尖攥紧手机,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不用了阿野,对了你多久回国?” 她在排除,排除境外那个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会不会是陆昭野。 结果陆昭野语气轻松:“这么想我呢?也快了,快过年了我肯定回来。” “嗯。” 自从秦萱不怎么挑拨陆昭野和他父亲两人的父子关系后,陆昭野开始慢慢接触更核心的东西。 他越来越忙,在国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所以与京妙仪见面时间自然而然也极少了。 京妙仪挂断电话走了出去。 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肩头,刚刚和陆昭野通完那通电话,心头沉甸甸的。 陆昭野答应帮她深挖郑瓷锡的人脉底细,可他最近分身乏术,大半时间都在国外处理家族内部的事务,留给她的时间少得可怜。 她心里也拿不准,陆昭野到底有没有看穿秦萱是安插在他身边,属于自己的棋子。 以陆昭野的城府,就算他早已查到蛛丝马迹,也绝不会当场戳破。 他惯于不动声色,把所有算计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 京妙仪指尖攥紧手机,境外那通威胁电话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两天的期限步步逼近。 她现在一边要推进男士新系列代言谈判,一边还要提防暗处攥着她假千金把柄的神秘人,两面重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声响在空旷走廊回荡。助理快步迎上来。 “京总,车子已经备好。” 京妙仪微微颔首,眉眼敛去方才通话时的思虑,重新覆上一层冷静疏离的外壳。 “回公司。” 她必须尽快拿到郑瓷锡的相关资料。 可她心里清楚,万一陆昭野查到秦萱是自己的人,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她想着。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了。 京妙仪坐进后座,车门合上,隔绝了酒店走廊的冷光。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载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指尖点开相册,里面存着方才谈判间隙,不动声色偷拍下来的一张郑瓷锡的照片。 镜头角度很隐蔽,拍下少年侧颜,眉眼清隽,唇角还带着一点谈判时礼貌克制的笑意。 京妙仪指尖悬在屏幕上。 她沉默几秒,直接把这张照片发送给那个境外陌生号码。 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自己的身份,自己努力得到的这一切。 牺牲一两个人又算什么? 京妙仪敛住神色,没有多余寒暄,只敲下一行简短的文字。 【你想要的。不要动他,筹码我会继续找。】 消息发送成功的一瞬间,京妙仪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她很清楚自己此举是在玩火。 拿郑瓷锡当作缓冲,用来牵制手握自己假千金把柄的神秘人,等于把一个无辜的艺人拖进这场黑暗博弈里。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对方手握足以将她彻底推入深渊的证据,迟迟没有曝光,无非是想要更大的好处。 手机安安静静,那头迟迟没有回复。 车厢一路平稳向前,窗外城市灯火飞速向后倒退。 京妙仪将手机扣在腿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拖延。 神秘人的欲望不会就此罢休,今天拿郑瓷锡搪塞过去,下一次,对方还会索要更重的筹码。 沈知予坐在副驾,回头看向她汇报。 “大小姐,郑瓷锡那边的团队刚刚发来消息,依旧坚持团体集体代言,不肯松口单独合作。” 京妙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愧疚尽数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权衡。 “我知道。” 一边是虎视眈眈躲在国外暗处,随时可以毁掉她一切的威胁者,一边是卡得死死不肯让步的男团经纪团队。 两条路,每一步都步步惊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境外号码回过来一条简短消息。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京妙仪瞳孔微微一缩。 第202章 监视占有 那条境外消息直白地摊开对方的野心: 【还不够。我要能够彻底毁灭郑瓷锡,连同他整个团队,经纪公司的全套资料。这一张照片还不够。】 京妙仪捏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腹泛白。 她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轻易被一张照片打发,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张口就要掀翻一整个经纪公司。 一旦交出这类黑料,不只是郑瓷锡星途尽毁,团里其余无辜成员,整家公司上千人的生计,都会一并陪葬。 这已经不再是拿旁人当作缓冲筹码,是亲手把一整个行业群体推入万丈深渊。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车子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助理在副驾不敢出声,只隐约看见后座的京妙仪脸色白了几分。 京妙仪垂眸,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口翻涌着矛盾。 神秘人握着她假千金的全部证据,只要对方把证据公之于众,她苦心搭建起来的品牌、身份、名誉,全部会化为乌有! 等待她的只会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可若是顺从对方,交出毁灭性资料,那便是她亲手制造一场无妄之灾。 郑瓷锡于她而言,本只是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不该沦为她自救的牺牲品。 她指尖在输入框来回起落,打了又删。 半晌,才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毁灭一整个公司代价太大,这类资料我很难拿到手。给我时间。】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几乎秒回,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时间不多。京小姐,别忘了,你的把柄攥在我的手里。你不做,身败名裂的就是你。】 短短一句话,像冰冷的枷锁套在她脖颈之上。 京妙仪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仰头靠在座椅靠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城市霓虹掠过她的侧脸,一半光亮,一半沉在阴影。 她如今进退两难。 拒绝,自己即刻就要面对灭顶之灾。 顺从,就要双手沾满旁人的血泪。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谢鹤雪发来的无声消息,是他查到的碎片线索,依旧指向境外,线索零碎,暂时抓不到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京妙仪望着那条消息,眼底生出一丝狠戾。 不能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与其被动满足对方永无止境的索取,不如,反过来挖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先回公寓。”京妙仪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沈知予应声,更改导航路线。 她晚上还是要去找谢鹤雪。 沈知予看了一眼她,担心道:“妙仪,你太累了。多休息一会吧,不然对身体不好。” 京妙仪冲她笑了一下:“谢谢知予,工作上的事情很多都需要你帮忙,还是我麻烦你。” 沈知予笑道:“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靠你提携。想当初我只是一个面临辞退挫折的实习生。”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夜色沉沉,街边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沈知予先下车,绕到后座替京妙仪拉开车门。 晚风拂过来,吹散车厢里闷着的暖意。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前,还在低声闲谈方才公司里的琐事,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气氛松弛。 二楼的落地窗边,京妄正倚在窗框边,往下瞥,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京妙仪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 她低头点亮屏幕,屏幕上跳出来京妄发来的消息: 回家。 京妙仪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蹙起,眉心拧出浅浅一道褶皱,心底漫上来一阵头疼。 她太了解京妄的性子,偏执又执拗,一旦催她回家,若是久不回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边是暗处步步紧逼的神秘人,一边是难以安抚的京妄,两件事压在一起,让她身心俱疲。 京妙仪轻轻吐了一口气,收敛神色,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予。 “知予,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沈知予看出她神色转瞬之间的疲惫,体贴地点点头:“好,那你上楼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郑瓷锡团队那边的谈判,我明天一早继续跟进。” “辛苦你。”京妙仪轻轻颔首,“明天下午再帮我预约一下郑瓷锡单人交谈。” “好。” 沈知予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缓缓驶离公寓楼下。 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京妙仪站在单元门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京妄那行简短的消息,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才抬步走进大门。 推开大门,屋内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 听见动静,居家阿姨快步迎上来,十分熟稔地弯下身子,伸手便要接过京妙仪肩上的皮包,另一只手准备替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又弯腰想去拿她脚上的高跟鞋。 “小姐回来了,我来。” 就在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冷不丁从京妙仪身后响起。 京妄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玄关阴影里,悄无声息,如同鬼魅,没有半点脚步声。 京妙仪脊背微微一僵,方才进门心思涣散,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还有旁人。 “刘阿姨,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我来就好。”京妄目光落在阿姨身上,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和命令。 阿姨愣了愣,看了一眼京妙仪,见她没有出言阻拦,便只好收回手,低声应了一声,转身退进了里屋。 玄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京妄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京妙仪沉甸甸的爱马仕包,单手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她的外套肩线,动作带着几分强势的占有意味,缓缓替她褪下外衣。 他的呼吸离她很近,少年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京妄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又跟外人耗这么久。” 京妙仪微微侧过身,避开他过于贴近的距离,一身疲惫尽数涌上来,眉梢压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谈判不顺利。”她皱眉简短地回了一句。 京妄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心底藏着的所有秘密全都看透。 第203章 手段极端 京妙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踩着高跟鞋往客厅走,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疲惫。 “郑瓷锡经纪公司那边太难搞。” 她坐到沙发上,指尖按着眉心,低声吐槽,“经纪公司咬死了只接团体代言,不肯放他单独出来谈。我想要的单人合作,完全推不动。” 连日被神秘人威胁,再加上谈判碰壁,两件事堆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京妄跟在她身后,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身接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递到京妙仪的面前。 “先喝水。” 少年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京妙仪抬手接过玻璃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小口抿了两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些许。 “整个团一起签,成本直接翻几倍,很多定位也和我新系列对不上。”她蹙着眉,继续说道,“可郑瓷锡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放弃实在可惜。” 京妄就站在沙发一旁,垂眸望着她,指尖微微蜷起。 “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那家经纪公司。”他语气平平,听着却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偏执。 京妙仪闻言,当即皱紧眉头,抬眼看向身侧的京妄。 “不行,你处事太过偏执,不许你插手这件事。” 她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并不想让京妄用极端手段搅进商业纠葛里。 听见她那句评判,京妄低低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 “极端?”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浅,没有半分暖意,漫开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 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之中,少年眼底漫上一层晦暗的冷色。 “这才哪到哪。” 他往前半步,视线牢牢锁着京妙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凛冽。 “姐姐,你知道我从前在妙瓦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那不是可以轻飘飘讲出来的故事,寥寥一句话,便裹挟着满身没褪干净的戾气。 京妙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口骤然一沉。 她一直知晓他过去的经历凶险,却很少听他主动提起那一段地狱般的日子。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京妙仪敛了神色,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过去的事是过去,现在不一样,我们在国内,不能再用那一套方式行事。” 京妄垂眸,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漠然。 “很多手段,我只是懒得用在你面前而已。” 京妙仪捧着玻璃杯,指尖抵着杯壁,思绪飞快跳转,刚刚还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动,忽然想起一桩事。 “说起来,央视春晚现在正在彩排,我听说影帝林舟已经受邀参演节目。” 京妙仪压下满身倦意,坐直了些许身子。 “我不需要拿下他的正式代言。只要春晚登台那一夜,林舟穿上我设计的高定服装出镜,全国观众都看得见,一样能给品牌带来巨大的曝光收益。” 这是一条绕开代言合约的捷径,不必受经纪公司条条框框的束缚。 京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股阴鸷的戾气敛下去大半,目光落在京妙仪的脸上。 “春晚后台管控极严,想把衣服送到林舟身上,没那么简单。”他淡淡点出其中的难处。 京妙仪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难是难,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这条路,值得试一试。” 京妙仪定了定神,重新拉回现实的盘算。 “郑瓷锡那边,个人的路子我还是要继续谈,不能直接放弃。” 她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京妄静静望着她,目光沉沉,打量着她紧绷的神态。 “你最近,是不是太焦虑了。” 京妙仪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京妄弯腰,把茶几上那只空了大半的水杯轻轻放下,玻璃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眼神锐利通透,像是洞穿了层层伪装。 “不只是生意上的事。”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落在安静的屋子里,“你心里,有事瞒着我。” 听见这话,京妙仪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猛地悬起。 她不敢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敛了眼底慌乱,转身便打算迈步上楼逃离。 还没走出两步,京妄已经快步跟上来,脚步声在寂静客厅里清晰响起。 他一步一步逼近,步伐不急,压迫感却层层叠叠笼罩过来。 “你的一切,本来就不该瞒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滚烫的执念。 “我甘愿做你的刀刃。可你要明白,再熟悉,再锋利的刀刃,若是连目标都无从知晓,到头来,也会反过来伤及你自身。” 话音落下,他伸出双臂,一左一右撑在酒柜两侧。 京妙仪脚步顿住,后背结结实实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酒柜柜体上。 两侧高高的酒格摆满琳琅酒瓶,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快要相触。 京妄身上清冽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她的双眼,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姐姐。”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语气沉沉,“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204章 吐露秘密 就在京妙仪内心反复拉扯,几乎就要将境外神秘人的事情和盘托出的瞬间,走廊深处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京老太太披着一件羊绒外衫,拄着拐杖,从卧室缓步走了出来。 客厅的灯光斜斜落过去,恰好将酒柜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狭小的方寸之间,少年双臂圈住京妙仪,两人距离近得暧昧,气氛紧绷又凝滞。 京妙仪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手上猛地用力,直接推开身前的京妄。 她连忙往旁边退开两步,拉开一大段安全距离,身上还残留方才近距离对峙的热度和味道,面上已经迅速敛去慌乱,扯出一抹得体温和的笑意。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 京妄的眉眼骤然冷了几分,那一身偏执凌厉的气场快速收敛,垂落的双手微微攥紧,眼底那股逼人的锋芒尽数掩藏。 他侧过身子,给京老太太让出通路:“奶奶。” 京老太太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拐杖轻轻磕了磕地板。 “夜里听见楼下有动静,睡不着,出来倒杯水。”老太太慢悠悠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长辈独有的审视,“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不休息,在这边做什么?” 京妙仪心头突突直跳,方才差点吐露的秘密死死压回心底,强装镇定,语气轻松地打圆场:“公司一堆琐事,我回来得晚,正和京妄聊工作上的难题,聊得入神了。” 京妄缄默不语,没有拆穿她的说辞,只是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方才那一刹那,京妙仪本打算对他坦白什么。 京老太太缓步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眼角带着淡淡的审视,看向京妙仪。 “生意的事固然要紧,也要顾着身体。”老太太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妙仪,最近外面,可有什么人联系你?” 京妙仪的后背骤然冒出一层薄汗,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连京老太太,似乎都察觉到了暗流涌动。 京妙仪心神微颤,面上依旧维持从容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的奶奶,打来联系我的,全都是生意场上往来的人。” 她略一思索,顺势提起陈谨行,语气自然平和:“我还认识一位警察,他家世代从政,祖父陈崇山,原副市长,父亲陈景明在市委组织部。他本人为人品性端正,性格也极好。” 京老太太闻言,眉眼舒展,浅浅笑了起来,拐杖轻点地面,眼里生出几分兴致。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也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时候有空,把人带回家里来瞧瞧。” 京妙仪心口一紧,嘴上应得利落:“一定的。只是他前阵子执行任务受了伤,现下还在医院休养,等他伤势好些,我便带他过来拜见奶奶。” 整个过程,站在后方的京妄一言不发。 方才被京妙仪推开之后,他便静静立在酒柜旁,半边身子隐在光影交界的阴影里。 听见京妙仪提起陈谨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一点点攥得泛白,骨节凸起。 漆黑的眼眸沉沉暗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阴翳,那股妒意无声地漫上来。 他清清楚楚记得陈谨行看向京妙仪时藏不住的在意。如今连京老太太都动了见一见对方的念头,这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京老太太并未察觉少年的异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叮嘱: “那就等他养好伤再说。夜深了,都别耗着,各自回房休息吧。” 京妙仪应了一声,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方才被打断的秘密,还有京妄那道沉沉落在自己后背的视线,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京妙仪温柔扶着京老太太的手臂,缓步送她回卧房,细心替她掖好被角,关好房门,动作轻柔妥帖。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踏上楼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刻意偏开视线,全然无视楼下伫立的少年。 方才暧昧紧绷的氛围,险些吐露的秘密,还有京妄灼热偏执的目光,她通通想要逃避躲开。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有轻而稳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她。 京妄始终沉默,像一道甩不开的阴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踏上楼梯。 整栋京家别墅空旷寂静,早已不复往日热闹。 柳玉茹入狱,再也不会故作温和地周旋挑拨。京梦瑶被送回京家老宅,彻底远离了他们的生活。 也是从所有人退场开始,京妄彻底没了束缚。 从前尚有旁人牵制,他还会刻意收敛戾气,藏起偏执。可如今,京振邦忙着董事会工作,奶奶身体不好,他在京家无人约束,无人阻拦。 他的占有欲,偏执心,藏在骨血里。 京妙仪踩着台阶的脚步微微发紧,脊背隐隐发僵。 她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黏着她的视线。 抵达二楼走廊,京妙仪抬手握住自己房间的门把手,指尖微微发僵,正要拧开房门。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轻响。 京妄停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顶。 “你躲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 京妙仪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头微颤,却依旧强装平静,语气淡得疏离:“夜深了,该休息了。” “休息?” 京妄低低重复一遍,尾音裹挟着寒凉的笑意,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将她所有的伪装一览无余。 “你今晚明明有话要对我说。” 他看得太透。 方才楼下老太太出现的那一刻,他清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松动,犹豫,捕捉到了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秘密。 是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打断了一切。 “为了躲我,你宁愿搬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甚至愿意让奶奶见他。” 方才提起陈谨行时她自然的笑意,坦然的口吻,还有奶奶应允见面的话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底。 京妄指节早已松开,却依旧泛着青白,眼底的晦暗几乎要将人吞噬。 “没人能再替你挡着,也没人能再分开我们。” 第205章 间接牵扯 京妙仪拎着果篮走进病房时,阳光透过玻璃窗铺了半间屋子。 陈谨行身上的绷带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胳膊处还缠着薄薄一层,正靠在床头翻看着文件,气色比之前好了大半,伤口恢复得很理想。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眉眼瞬间松了几分,把手里的资料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你来了。” 京妙仪将果篮放在桌边,扫过他身上残留的绷带:“看这样子,恢复得挺快,再过阵子就能出院了?”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陈谨行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几天你公司那边,代言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京妙仪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提包的边角,神色淡淡:“郑瓷锡那边咬死要团体签约,我暂时还在权衡。另外有件事,我查到一点不太干净的线索,还没整理完。” 陈谨行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严肃下来:“是有风险?” “不好说。”京妙仪垂了垂眼,那个国外神秘人的事,她还没打算全盘托出,“还在查。” 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李嫣凝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恰好撞见二人相谈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陈谨行没察觉到她神色变化,只看向京妙仪,语气认真:“要是遇到麻烦,别自己硬扛。” 李嫣凝捏紧手里的保温桶,桶身的温度隔着外壳硌得掌心发疼,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迈步走了进来。 “我炖了排骨汤,过来给陈队补身体。” 她刻意把目光掠过京妙仪,径直走到床头柜旁,将保温桶搁下,拧开盖子,热气混着肉香漫开。 陈谨行淡淡点头:“费心了。” 京妙仪坐在椅子上,神色从容,没有起身避让的意思。 李嫣凝盛汤的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开口:“京小姐最近看着挺忙,既要打理公司,还要往医院跑。就是有些事,不是圈外人该掺和的,公安这边的水很深,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明着劝告,实则暗含敲打。 京妙仪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多谢提醒,不过祸事找上门的时候,躲是躲不掉的。” 陈谨行眉头微蹙,出声打断李嫣凝:“如果你是真心来看望我的话,请别对京小姐说这些。” 李嫣凝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汤勺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是为了你好。”她看向陈谨行,语气温柔,“上次阿姨过来,还跟我说,希望你早点考虑个人问题。” 一提陈谨行母亲,病房里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陈谨行脸色沉下来:“家里的事不用拿到这里说。” 京妙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既然你这边恢复得差不多,我就不多留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她现在烂事缠身,没有兴致和李嫣凝玩什么竞争男人的把戏。 陈谨行立刻想要掀被子下床,胳膊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妙仪!” 京妙仪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好好养伤,别乱动。真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嫣凝望着京妙仪离去的背影,再看向陈谨行满眼追过去的目光,心口酸涩难忍。 明明守在他身边的人一直是自己,可他的心神,永远落在别人身上。 “汤快凉了,喝点吧。”她低声把碗递过去。 陈谨行没有接,视线还停留在已经关上的病房门上,眉宇间满是忧虑。 他清楚,京妙仪嘴里那桩不干净的线索,绝对藏着不小的危险。 病房里静得只剩保温桶缓缓散热的细微声响。 陈谨行收回目光,垂着眼,完全没动那碗排骨汤。 李嫣凝捧着碗,手僵在半空,心里又酸又堵。 “陈队,汤再不喝就凉了。” “放那儿吧,没胃口。”陈谨行靠回床头,胳膊上的伤口因为方才起身拉扯过,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骨,满脑子都是京妙仪方才那句“祸事找上门躲不掉”。 他了解京妙仪的性子,什么危险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扛,不肯向外吐露半句实情。 李嫣凝把汤碗重重搁在床头柜,汤晃出来几滴洒在桌面。 “你就这么放不下她?”她压着声音,语气带着委屈,“她就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偏偏总往这些是非里面钻。上次阿姨过来大闹医院,你也看见了,你们根本就不合适。” 陈谨行抬眼,眼神冷了几分。 “工作归工作,我的私事,不用你来评判。” “我不是评判,我是担心你!”李嫣凝眼眶泛红,“她身上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万一哪天牵连到你,你这身警服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戳中要害,陈谨行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有顾虑,可一想到京妙仪独自周旋在一堆未知威胁之中,心里就放不下。 另一边。 京妙仪走出住院大楼,刚坐进自己的车里,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国外神秘号码,看到来电显示,她指尖骤然收紧。 她没有接,直接把手机扔到副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还没等缓几秒,另一个电话打进来,是京妄。 电话一接通,少年低沉的声音直接传过来。 “林舟那边有消息了。春晚彩排后台,我拿到门路,可以安排我们的服装递过去。” 京妙仪猛地睁开眼。 “靠谱吗?” “靠谱,但是要我们本人过去一趟。”京妄顿了顿,又缓缓补上一句,“另外,我查到一点东西,那个国外号码的背后,和郑瓷锡的经纪公司,有间接牵扯。” 第206章 挚友背叛 夜色沉落。 京妙仪把京妄整理打印出来的一叠线索资料,轻轻推到谢鹤雪面前。 纸张上密密麻麻记着资金流向,跳转的海外IP碎片: “这些是京妄扒出来的零碎痕迹,但是只有线索,你看看能不能查到具体情况?” 谢鹤雪点点头。 他坐在桌前,指尖快速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代码,沉默地拆解着层层伪装的加密数据。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京妙仪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过了许久,谢鹤雪停下动作,把最终解析完毕的结果调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跳出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附带完整身份信息。 谢鹤雪转头看向京妙仪,用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曾斯韩。 天娱娱乐的太子爷。 京妙仪瞳孔猛地一缩,俯身看向屏幕。 IP定位清清楚楚标注着。 法属波利尼西亚?帕皮提(大溪地首府)。 谢鹤雪又点开社交软件的动态页面。查到这个账号发布的动态,画面里,曾斯韩站在碧海白沙的海滩。 京妙仪想起来,他现在应该和胡昭月在一起,两人亲密依偎,正是正在度假的状态。 原来拿她假千金的身世真相,一次次发来威胁,逼她交出毁掉郑瓷锡整个团队资料的神秘人,竟然是曾斯韩。 而此刻,他正陪着胡昭月,在遥远的大溪地享受甜蜜假期。 京妙仪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心底许多零碎的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难怪对方对娱乐圈内部的人情关系,经纪公司的底细了如指掌。 而郑瓷锡所属的经纪集团,和天娱娱乐私下一直有竞争关系。 他远在海外,隔着千里,却牢牢攥住了她最大的软肋。 “胡昭月是他女朋友。”京妙仪低声喃喃,眉头死死拧起,“所以……胡昭月是不是也知情?还是说我的真实身世是昭月告诉他的?” 越来越细思极恐。 京妙仪越细想,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流冷汗。 她的身世要是胡昭月全部告诉曾斯韩,她就完了,全部完蛋了。 她的把柄被曾斯韩拿捏。 她这辈子都逃不出曾斯韩的魔爪,一辈子只能匍匐在曾斯韩手底下为他卖命做事。 谢鹤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打着手语:【别多想,她未必清楚男友私下做的这些事。】 说完,他抱紧她。 京妙仪靠在他的肩头一言不发,心绪纷乱。 曾斯韩手握她身世的把柄,却不直接曝光,反而胁迫她去搞垮郑瓷锡的公司。 天娱娱乐和郑瓷锡的经纪公司,本就是行业内的竞争对手。 他是想借她的手,除去商业上的对手。 谢鹤雪看向她,拿出手机打字: 【他人在境外,很难直接追责,一旦激怒,随时有可能把你的身世全部公之于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京妙仪心上。 对方握着能把她彻底拖入泥潭的炸弹。 京妙仪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说话,对他打着手语。 整座北京城在夜色里寂静。 她对谢鹤雪比划着: 【他知道得太多了,杀了他。】 谢鹤雪问: 【胡昭月呢?】 京妙仪眼神闪了闪,道: 【如果她主动背叛我,我就把她抓回来。如果她是被迫的,她依然是我朋友。】 谢鹤雪轻轻勾唇,摸一下她的头: 【以后不能对谁都这么心软,阿棠,你走在这条路上,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如果有人试图拖垮你,你第一反应一定是要踹掉它呀。包括我,知道吗?】 京妙仪微微偏头躲开他落在头顶的手,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我这样的人,不用担心,必要时候,我会保全自己。曾斯韩躲在大溪地,手握我的身世,随时可以引爆。可我们碰不到远在海外的他,硬碰硬,最先毁掉的是京家,是我。】 密闭空间里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冷白的屏幕光映亮二人的侧脸。 谢鹤雪垂眸,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 电脑上图像旁边,一层层IP溯源记录整齐排列,外层标记为法国,深挖之后,真实定位锁定法属波利尼西亚大溪地帕皮提。 地下室没有旁人,四下寂静。 京妙仪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胡昭月就陪在那个要挟自己的男人身侧,她分不清朋友究竟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已经选择站到敌方。 谢鹤雪指尖轻敲回车,调出天娱娱乐和郑瓷锡经纪公司之间一整套对赌合同与商业纠葛资料,页面缓缓滚动。 他侧过头看向京妙仪,快速比出手势。 【不必直接对曾斯韩下手。打击他看重的商业利益,一样能牵制住他。他想借你的手搞垮郑瓷锡,我们大可反过来利用这层关系反噬天娱。】 京妙仪还没来得及作答,摆在铁桌上的手机骤然疯狂震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海外神秘来电,再一次打了进来。 刺眼的来电弹窗在昏暗的地下室格外醒目。 京妙仪盯着屏幕,沉默数秒,伸手接通。 听筒那头漫出来带着海风的慵懒男声,正是曾斯韩。 背景里隐约掺着海浪哗哗拍打海岸的声响,夹杂着胡昭月几声轻快的说笑。 “京妙仪,考虑得怎么样。我要的,郑瓷锡公司全部黑料,该给我了。” 京妙仪握着手机,指腹泛凉,语气听不出半分慌乱。 “搜集线索需要时间。给我两天,后天晚上,我会给你答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京小姐最好别跟我耍花样。你的假千金身世,我随时可以公之于众。到时候京家崩塌,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切断。 嘟嘟的忙音在密闭的地下室轻轻回荡。 京妙仪缓缓把手机搁回桌面,抬眼望向谢鹤雪。 “两天。后天晚上,既是我去春晚后台接触林舟的日子,也是我必须给曾斯韩答复的期限。” 谢鹤雪望着她,神色沉静,再次比出手语: 【他拿你的身世当做致命赌注。记住我刚刚说的,必要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舍弃。】 京妙仪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万般心绪,没有给出回应。 密闭的地下室,冷光笼罩。 一边是能够挽救整个品牌的难得机遇,一边是远隔重洋,攥着自己致命秘密的敌人,挚友身处对手身旁,真心假意无从分辨。 这场凶险博弈,她早已没有退路。 第207章 逼回北京 地下室主机风扇嗡嗡低响,冷白屏幕光在京妙仪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方才曾斯韩打来的那通电话还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谢鹤雪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安静等待她的决定。 京妙仪缓缓抬眼,眼底压下挣扎,神色恢复平日的冷静。 【我做不到随便舍弃任何人。】 她抬手,一字一顿打出手语,指尖微微发颤。 【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后天春晚后台,是最好的机会。我要拿到林舟的信任。与此同时,我会假意整理郑瓷锡团队的资料,应付曾斯韩。】 谢鹤雪眉头微蹙,迅速回比: 【假意给他资料等于玩火,一旦他发现是假的,会立刻曝光你的身世。】 京妙仪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你在后台帮我远程监控,一边掩护我对接林舟,一边追踪曾斯韩那边的网络痕迹。】 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又亮了一瞬,弹出一条陌生海外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行: “别耍花样,我耐心有限。” 京妙仪垂眸扫过那行字,按灭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褶皱的衣衫。 密闭地下室压抑的空气让她胸口发闷。 “我得回去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京家那边不能久离,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我来过这里,包括京妄。” 她不能让偏执疯狂的京妄知晓谢鹤雪的存在,一旦京妄插手,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谢鹤雪点头,起身送她走到地下室隐秘的暗门门口。 暗门外是幽深无人的楼道。 临分开前,谢鹤雪再次比出手语: 【保护好你自己。如果局势崩坏,优先保全你自己。】 京妙仪没有答话,只轻轻颔首,推开暗门,消失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回到京家大宅,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空无一人,可京妄就坐在二楼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直直看向楼下大门的方向,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 京妙仪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顿在玄关。 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方才地下室里那股无力的疲惫尽数敛进眼底。 “我很累,要休息,别跟过来。”她说。 京妄没说话。 京妙仪抬脚往楼上走。 她不想永远被动守在原地,被远在海外的曾斯韩牵着鼻子走。 一味给假资料拖延,早晚要被拆穿。 坐以待毙,就只能等着对方随时抛出她身世的秘密。 必须逼他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反锁房门,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捏着手机,脑海飞快盘算。 曾斯韩躲在国外,有距离做盾牌,无论谢鹤雪怎么溯源追踪,隔着国境,处处掣肘。 只有让他亲自踏回北京,才有机会抓住破绽,拿到谈判的筹码。 她点开和谢鹤雪的加密聊天窗口,指尖快速打字。 【我不打算一直被动应付。我要制造一场事件,逼曾斯韩不得不回北京。】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谢鹤雪回复过来的手语截图跳了出来。 【风险极大。你清楚,把他引回来,等于把一头野兽请到自己身边。】 京妙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在屏幕上继续敲击。 【可他留在海外,我们连触碰他的机会都没有。郑瓷锡的团队,春晚合作,我的身世,所有死结都绕不开他。只有他人在北京,我们才有反制的机会。】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曾斯韩手里最在意的,不只是攥住她的秘密,还有他布局许久,打算借郑瓷锡团队牟利的一盘生意。 京妙仪缓缓敲下文字: 【放出消息,郑瓷锡团队手握足以重创合作资本方的实锤,打算在北京召开匿名爆料会。消息要做的像内部泄露,传到曾斯韩耳中。】 曾斯韩投入大量资本押在这个团体身上,一旦爆料会召开,全盘布局会直接崩塌。 他躲在国外,遥控远程根本压不住国内的舆论风暴。 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他只能亲自回国,来收拾残局。 谢鹤雪很快发来回复: 【一旦回国,他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你搞的鬼。】 【我要的就是他回来。】 京妙仪垂眸,眼底一片冷静。 【只要他人踏上北京,你就可以顺着线下踪迹,查他的人脉往来。到时候,不再是他握着我的秘密要挟我,而是我们手里,也能握住他的把柄。】 手机又震了一下,海外陌生号码又一条消息弹进来,依旧带着压迫感。 “后天晚上,我要完整资料,不要耍花样。” 京妙仪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没有回复,直接熄掉屏幕。 可房门外面,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京妄并没有回去休息,他就站在门外。 第208章 二选其一 门板外的脚步声停住,没有推门,也没有叩响,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细微的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京妙仪心头猛地一悬,瞬间屏住呼吸。 她缓步挪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压低声音:“谁。” 门外,京妄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是我。” 京妙仪指尖攥紧手机,屏幕还暗着,那些密谋的对话还停留在页面。她飞快关掉手机,才抬手拧开房门。 廊灯落在京妄身上,他单手插在裤袋,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 “你在跟谁聊天。” 京妄开口,不是问句,更像一句确认。 京妙仪神色不动,面上维持着平静:“处理公司工作。” “工作?”京妄微微往前跨一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什么工作要你躲在房间处理?” 京妄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姐姐,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我。那个人能做的,我一样可以。甚至,我能做得比任何人更干净。” “不行。”京妙仪立刻拒绝,语气坚决,“你的手段太极端,不是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京妄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失控?现在早就已经失控了。那个人握着你的身世,随时可以毁掉你,毁掉京家,你还在讲究分寸。” 他伸手,手掌撑在门框两侧,将她圈在门与自己之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引那个人回来,可以。”京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要参与进去。不然,我现在就去打断你的计划。” 京妙仪抬眼看向他,眉头紧紧蹙起:“京妄,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他眼神认真,近乎执拗,“我不想看见你把自己置于险境。与其让你赌命,不如让我站在现实里替你挡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京妙仪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京妄抢先一步拿过她的手机。 手机上冷白的光落在京妄脸上,少年眼底翻涌着占有欲,那股偏执压都压不住。 他微微俯身,距离逼得极近,一字一顿开口。 “谢鹤雪。” 轻飘飘三个字,砸在空气里。 京妙仪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京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你多次深夜悄悄去地下室,手机里加密聊天记录删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我很早就查出来有这么一个人,会黑客技术,一直在帮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个选择。”京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谢鹤雪,或者我。你选谁。” 空气瞬间凝固。 京妙仪心口发沉,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进退无路。 “意义不一样,为什么非要逼我做抉择。” “意义不一样?”京妄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泛着寒意,“在我这里就是非此即彼。” “你想要我选择?好,我现在告诉你。”京妙仪睫毛颤了颤,没有回避他灼灼逼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和谢鹤雪相提并论。请你出去。” 短短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整条走廊的空气。 京妄脸上所有隐忍的戾气,试探的耐心,暗藏的期许,在这一刻彻底寸寸崩碎。 他一瞬便听懂了。 她那个无人能及的“哥哥”,那个隐匿在暗处,全程替京妙仪运筹帷幄的谢鹤雪,在她心里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少年眼底的温度尽数熄灭,只剩下刺骨的疯狂滋生的占有欲。 京妄撑在门框两侧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骨线凌厉凸起,沉沉阴影彻底覆住他整张面容。 “顾盼儿,我会让你后悔的。” 京妄低声呢喃,嗓音沙哑。 他俯身逼近,眼底是翻涌不息的偏执与不甘,死死锁住京妙仪的眼睛,不给她丝毫闪躲的余地。 “我问你二选一,你早就有答案了,是吗?” 京妙仪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门板,心口发沉,却依旧态度坚定:“我是京妙仪,再问一百遍,我也是京妙仪。” 眼下曾斯韩远在大溪地,手握她的致命软肋,步步紧逼。 她无暇安抚京妄的情绪,只重复道:“请你出去,我要处理正事。” “正事?”京妄冷笑出声,寒意彻骨,“你的正事,就是谢鹤雪,是吗?” 他没有再逼迫她作答,那双漆黑的眸子沉寂得吓人,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对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海外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来自远在大溪地度假的曾斯韩。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没有察觉任何圈套,语气依旧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经心: “别再拖延。后天晚上,我要郑瓷锡团队的全部资料,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的曾斯韩,完全不知道京妙仪正暗中布局,想要制造事端逼他回国。 他笃定拿捏着京妙仪的软肋,自信她不敢反抗,不敢耍花样,全然未察觉一场针对他的陷阱已然织好。 京妙仪垂眸扫过消息,心底压下万千心绪,只觉得前路步步是险。 京妄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良久,他缓缓收回撑住门框的手,周身戾气沉沉,语气冰冷决绝: “我出去。”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走廊的灯光拖长他孤冷的背影,满是隐忍的戾气。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压抑与对峙。 房间终于归于寂静。 京妙仪松了口气,背脊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掏出手机,指尖微颤,点开与谢鹤雪的加密对话框,快速敲下讯息。 【计划提前。京妄彻底知晓你的存在。局面失控,风险翻倍。不过曾斯韩毫无察觉我的布局,依旧笃定拿捏我。我们必须逼他主动回国。】 她满心笃定,只要逼曾斯韩踏上北京的土地,就能打破被动局面,反向掌握把柄。 她全然不知,敌人在她前路埋下一颗致命的棋子。 第209章 春晚棋盘 夜色漫过北京城区。 春晚录制场馆外灯火如海。 偌大的演播大楼通体亮着暖白的灯光,成片射灯刺破墨蓝色的夜空,一道道光柱来回扫过天际,流光流转。 来往的工作车辆车灯汇成流动的长河,安保与工作人员穿梭往来,人声,车辆的低鸣隐隐浮在晚风里。 远处城市楼宇万家灯火绵延铺展,和场馆耀眼的霓虹交相辉映。 晚风吹过来,带着腊月清冽的寒意。 后台的侧门处不断有人进出,明星、艺人,随行助理行色匆匆,大衣衣角擦过台阶。 场馆内部透出融融的光亮,隔着厚重的玻璃,隐约能听见里面彩排传来的乐曲与喧哗。 天上没有圆月,漫天夜色沉沉,整片北京的繁华灯火,尽数聚拢在这一座春晚场馆四周。 京妙仪的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隔着车窗望向这片盛大喧嚣。 夜里有看不见的暗流潜伏。 春晚后台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走廊里满是艺人。 工作人员奔走的身影,倒计时的提示音不断循环,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一阵尖利的怒斥骤然冲破喧闹,在走廊炸开。 林舟的经纪人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件崭新的高定舞台礼服,边角一大块面料被尖锐挂钩狠狠刮破,撕裂的口子狰狞刺眼,精致的刺绣丝线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谁负责的衣帽间?!这又是谁弄的!”经纪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语气又急又狠,满是焦灼,“马上就是上场,全网直播!这件衣服彻底废了,临时去哪里调同款高定?耽误演出,影响舞台效果,全国人民都看得见!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款定制礼服仅此一件,加急空运而来,根本没有备用款,距离上场仅剩短短十几分钟,完全来不及补救。 经纪人气得脸色铁青:“肯定是对家干的!不对,是下家。手段真是够恶心恶毒!” 京妙仪从收听器里听完现场混乱的声音,按了耳边的接听器,轻轻笑了。 多谢夸奖。 那个人,正是她。 林舟的顶级高定独款无补,临时补救根本来不及,整个后台瞬间陷入僵局。 走廊拐角暗处,京妙仪安排的线人黄玉正悄悄贴在门外偷听,将里面的慌乱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黄玉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是京妙仪远程发来的短信,简短冷静: 【机会。把我们的正装高定成衣全套整理好,上前自荐救场,适配春晚舞台,零瑕疵,可即刻上身。】 京妙仪此刻根本不在后台现场。 她穿着一身高定大衣,半张脸没在白色毛领内,隐在远处车流灯火的暗处,隔着一方屏幕,静静掌控着整场局势。 刻意避开台前喧嚣,不露面,不抢镜,只让助手伺机而动,稳妥拿下合作契机。 黄玉眼睛瞬间亮透,立刻抓住这从天而降的翻盘机会。 她不敢耽误半分,整理好神色,快步上前挤进人群,对着脸色铁青,满心焦躁的经纪人,语气利落稳妥: “哥,您先别急!我这边有现成的舞台高定成衣,是我们品牌专为顶流舞台定制的版型,质感、垂感、上镜效果全部符合春晚标准,尺码齐全、无任何瑕疵,现在就能拿来试穿,完全能救这场急!” 她语速极快,句句戳中要害: “现在根本没时间外调高定,重做修补,耽误彩排风险太大。不如让林舟老师试一下我们的衣服,临时顶场稳住舞台,绝对不会拉低观感!” 经纪人正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听见这话骤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这破损的礼服摆在手边,丝线零落,彻底报废,眼下确实没有第二条出路。 休息室的门内,林舟安静坐在沙发上,神色温和淡然,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 远在大溪地度假的曾斯韩尚且一无所知,以为京妙仪仍在乖乖受自己胁迫,乖乖搜集黑料。 唯有林舟清楚,京妙仪步步筹谋、处处破局,早已悄悄撕开了布下的牢笼。 经纪人面色沉敛,目光掠过黄玉递过来的样衣资料,眉宇间的轻视毫不掩饰。 他在圈子里混迹多年,见惯了各路想要蹭上春晚资源的新兴品牌,语气克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神气。 “春晚是全国直播的舞台,容错率为零。一个尚未打出名气的品牌,面料,做工,版型,任何一处纰漏,最后损耗的都是林舟积攒多年的公众口碑。恕我直言,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往后退了半步,摆明了拒绝的姿态。 眼下礼服意外损毁,后台乱作一团,可他依旧不愿意拿艺人的前途,去赌一个陌生品牌的水准。 黄玉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清楚对方的顾虑,却依旧不肯退让,正要继续周旋。 休息室沙发上,一直默然旁观事态的林舟缓缓抬眼。 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眉峰微挑,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强势姿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用这套。” 短短三个字落下,休息室瞬间安静。 经纪人错愕转头:“你想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我清楚。”林舟淡淡截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那套高定礼服上,眼底藏着一层外人无法洞悉的了然。 他比谁都明白,这场礼服突发损毁,这份恰好卡在绝境送过来的机会,绝非巧合。是京妙仪落下的一步棋。 林舟看破了这盘局,也愿意接住这一步。 于他而言是顺水推舟。 经纪人见他心意已决,再多反对也无从开口,只能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将这套高定送进内间换装。 后台喧嚣流转,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盛大的春晚直播如期开启,亿万屏幕之前,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追光骤然倾泻而下,刺破舞台的朦胧夜色。 林舟缓步走入光圈中央。 一身京妙仪旗下的高定正装贴合身形,剪裁克制而考究,没有浮夸张扬的装饰,面料在舞台灯光下晕开柔和沉静的哑光质感,线条流畅利落,将他本身矜贵沉稳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完美扛住了高清直播镜头毫无情面的审视。 台下掌声响起,镜头一遍遍扫过他的全身。 网络平台瞬间沸腾,无数弹幕飞速滚动,讨论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观众惊叹于整套造型的高级感,纷纷扒起这件礼服背后的品牌名称。 一夜之间,这个此前还只在小众圈层流通的服装品牌,就这样站在国家级舞台之上,直面全国亿万民众,完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亮相。 城市另一端,京妙仪独坐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大屏映出春晚直播的画面。 她指尖抵着窗沿,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狂喜。 这只是她反击棋局里,落下去的第一子。 第210章 彻底断联 春晚带来的全网热度还在持续发酵。 大洋彼岸大溪地的私人别墅露台,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海风吹过来。 曾斯韩独自倚在栏杆边,手机页面反复回放着春晚里林舟身穿京妙仪高定礼服的片段,眼底的阴郁一层层沉下来。 他原本笃定京妙仪会被身世的把柄牢牢攥住,任由自己摆布。 可对方非但没有妥协,反倒借着国民级的舞台,把个人品牌硬生生推到了全国观众面前,变相挣脱了一部分枷锁。 手机忽然震动,京妙仪发来的文件包弹了出来。 曾斯韩点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关于郑瓷锡和他所属男团的资料。 团队排练的摩擦,商务对接的细碎纠纷,粉丝圈层的私下闲话,一堆文档截图堆砌在一起,看着信息量庞大,铺陈得煞有介事。 可只要稍加分辨便不难看清,所有内容全部是浮于表面的边角信息,就算公之于众,最多掀起一点无关痛痒的讨论,根本达不到摧毁艺人,撼动经纪公司根基的效果。 京妙仪附带的文字简短克制: “这是我目前能拿到的全部。真正能够重创他们的核心证据,不在云端,在我手上。想要,回国面谈。” 曾斯韩指尖缓慢摩挲着手机边框,没有被这份看似丰厚的资料迷惑。 他足够清醒,一眼看穿这是京妙仪抛出的诱饵。 一堆没有杀伤力的信息做饵,目的就是逼他离开大溪地这个安全的海外庇护所,踏入国内的棋局。 他没有立刻回复,指尖点灭屏幕,站在露台之上,目光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而国内,密闭的房间之中,遮光帘完全落下,只有几台显示器散发冷白的蓝光。 谢鹤雪端坐于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无声流淌。 他并不发动粗暴的网络攻击,而是精准打击曾斯韩最在乎的现实利益。 谢鹤雪顺着境外IP链路,触达他天娱娱乐的远程管理后台,限制他部分跨境操作权限。 对曾斯韩名下部分可灵活调动的海外关联资金施加异常预警,卡住资金的跨境流转。 同时向他常用的出入境备案,境外出行预订渠道递交异常风险提示。 一切都做的隐蔽,不留直接指向他们的痕迹,却每一步都掐在要害。 远在别墅的曾斯韩很快接连收到系统告警。 国内文娱公司多项远程管控权限失效,几笔可以随时调度周转的资金被触发风控冻结,已经规划好的后续境外行程,接连弹出身份异常的提醒。 周遭依旧是度假胜地闲适安逸的环境,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隔着汪洋大海,悄然缠上了他。 曾斯韩心里清楚,倘若继续滞留大溪地,他在国内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会慢慢脱离掌控。 谢鹤雪没有要将他彻底毁灭,只是切断了他躲在海外隔岸观火的退路。 曾斯韩心思缜密,隐约猜到京妙仪背后有技术力量在施压,却抓不到任何确凿线索。 一边是京妙仪手里那所谓“真正的重磅资料”的诱惑,一边是留在海外就要不断损耗自身根基的现实。 利弊在心底来回拉锯,他很清楚,这是对方设下的局,回国,便等于主动走进对方的主场。 可若是不回,既拿不到能拿捏郑瓷锡的筹码,自己国内的版图也会持续受损。 书房内,谢鹤雪抬眼,看向身侧的京妙仪,快速比出手语: 【他已经在检索回国航线,他看得出来是圈套,但利益驱使,他不得不来。】 京妙仪垂眸望向手机的聊天对话框,神色沉静,不见半分胜利的喜悦。 引诱曾斯韩归国,只是博弈的开端。 这个人足够聪明多疑,哪怕踏入国境,也绝不会轻易任人摆布,接下来的周旋,步步皆是险境。 书房屏幕的代码洪流还在无声滚动,谢鹤雪依旧专注追踪曾斯韩的海外权限异动。 京妙仪指尖无意识划开手机私人聊天列表,指尖停在胡昭月的对话框上。 这段时间,胡昭月一直没联系她,也没给她发消息。 胡昭月所有海外动态、曾斯韩的情绪变化,行程动向,统统丢失了。 今晚棋局推进太快、动静太大,京妙仪心头隐隐不安。 她习惯性点开对话框,想给胡昭月发一句简短问询,确认大溪地那边的状况,确认曾斯韩是否已经察觉异常。 她指尖敲下文字发送出去,过了好几十分钟,页面依旧安静停留,没有已读提示。 京妙仪微怔。 起初只当是深夜时差、海边信号薄弱、或是人已熟睡。 她耐着性子等待半分钟,界面依旧毫无动静。 她索性直接拨出语音电话。 听筒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冰冷的等待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她再发消息、再拨号。 连续数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久拒通。 屏幕始终死寂。 那一刻,书房里微凉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京妙仪背脊微僵,心底那点侥幸一点点碾碎。 不可能是早睡。 胡昭月清楚自己身处异地,她决不可能背叛她,无论多晚,都会保持消息畅通,绝不可能在这种关键节点彻底失联。 也不可能是单纯信号问题。 大溪地别墅区信号全覆盖,绝不会断得如此干净彻底。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胡昭月出事了。 京妙仪心口骤然一沉。 胡昭月失联,不是意外,是被控制,被隔绝,或是自知败露,彻底消失避险。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京妙仪缓缓锁屏,指尖微凉,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平静。 身侧,谢鹤雪察觉到她骤然紧绷的气息,侧首看来,目光沉静,比出手语: 【怎么了?】 京妙仪抬眼,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胡昭月失联了,是彻底断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