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赛博快递员被骗以后》 1. 接单 “叮咚叮咚~早上好,检测到您已苏醒,是否开启一天的派件接单?” 赛茵自睡梦中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正打算继续睡时耳边传来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嗯?”她含糊呓语着,翻了个身。 等等,接单? 不对劲!她校招投的都是些企业的文职岗,可没应聘外卖/快递员啊! 而且,身下床的触感也似乎和往常不一样。赛茵没再细想,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身。 周围是脱落的墙皮,陈旧简易的桌椅,孤零零的小衣柜,空气中翻飞的灰尘……这是一个灰扑扑的房间,完全陌生的一室一厨一卫。 “58070611号信使,检测到您的账户余额已不足,是否开启一天的接单?” 耳边又传来电子音。赛茵寻声望去,只见床边小柜上一个头盔似的东西正涌动着波浪线式的蓝光。 她拿过来掂量了一番,像戴头盔一样罩在脑袋上。 波浪蓝光瞬间消失,恢复成浅蓝透明屏幕。随即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一个个跳动的食物图案冒着丝丝热气出现在屏幕上。 “**牛肉汉堡,27元;**海鲜披萨,68元;**可乐,5元一罐……“ 嗨,真别说,食物够诱人的。赛茵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饿了。 “而您目前的账户余额不足20元,请问是否开启一天的接单任务赚钱呢?” 赚钱呢……赛茵嘴角一抽,明明是语气亲昵的电子音,她却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我接!”她咬牙切齿道。 进行到这里,赛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是穿越了,从21世纪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科技似乎更先进些。 只是……都穿越了,还得苦哈哈送外卖,就不能穿个有钱有闲的身份?心酸、郁闷、无力,赛茵感伤着。 “收到,58070611号信使!请您尽快洗漱准备完毕,迎接美好又充实的一天。” 呵呵~赛茵摘下头盔去了卫生间。 齐耳短发、狗啃似的刘海,赛茵在镜子前端详了一番,除了发型这具身体倒是和穿越前一样。这就好,不然总觉得怪怪的。她松了口气,开始洗漱。五分钟后,从小小卫生间走了出来。 头盔下方还放着一个短款背心似的外骨骼装备。 正面乌黑色泽、略微反光,背面是数块不规则凸起构成的大鼓包,橙红色,和头盔主色调一致。大鼓包左右下方各有一个十几厘米长的筒状物,内中空,像是摩托车的排气筒,上面印有“伊甸科技公司”6个小字。 “检测到手持装备的时间较长,是否需要为您介绍信使装备的穿戴方式?” “需要。”赛茵点点头,这语音系统还怪贴心的。 “考虑到您居所在二十七层,电梯处于停摆状态,为节省时间建议您开启飞翔模式。” 什么?飞翔? 10分钟后,赛茵打开窗户,从窗口飞了出去。 哦吼,新世界我来啦~我来送外卖/快递啦~ …… 赛茵悬浮在低空中,仰头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天空昏暗阴沉,建筑群高矮不一,或立或卧,但无一列外的都残破不堪,露出水泥里生锈的钢筋以及暗淡的字牌,灰黑的色调倒是和天空相映衬。 而路面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则宛若身处黑色峡谷中的蚂蚁。或许当夜晚来临,霓虹闪烁会是另一番景象。 “降落。”赛茵向语音助手发出指令。 “收到,开启降落模式。” 她先是听到两个推进器的嗡嗡声减弱,随即视野里的建筑拔高上长,身体缓慢下沉不一会儿便降落地面。 全智能语音操作、全智能路线导航,赛茵表示这份工作轻松易上手。急匆匆完成第一单的她表示要先吃个早饭。 “暂停接单。” “收到,已为您暂停接单。” 道路脏污破败,折断的路灯下堆着两三个垃圾桶,黑水从破洞中涓涓流出,黑色污垢的地面上垃圾散落,老鼠明目张胆地穿梭其中,而桶的斜对角落,宿醉的流浪汉正在鼾睡。 真是个糟糕的世界啊,赛茵踢飞脚边碍事的易拉罐,默默吐槽道。 酒吧、古董店、游戏厅……她向前缓缓走着,边走边打量街两旁的店铺招牌,在一个零食自助售卖机停了下来。 面包10元,矿泉水3元。 在付款页面选择虹膜支付后,叮的一声付款完成,赛茵从下出口取出食品。 好家伙,送一单还不够一顿早餐钱。她撕开包装袋,边走边吃。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身向后看去。 “喂!别动!” “抢劫!” 一只枪正对准自己胸口。两个小混混,拿枪的那个装了机械胳膊,另一个则是机械半脸。 脏乱街头、机械混混,这……很赛博朋克!赛茵咽了下唾沫。 “可是,我没有现金啊。”她举起双手,向两人示意。 “笨!可以虹膜转账。”其中一个拿枪口指了指赛茵的眼睛,凶狠地说。 “可是,转账不会被查到吗?”赛茵弱弱地好奇发问,反正她余额就19元,大不了都给对方,安全要紧。 混混翻了个白眼,“黑市无名卡,你懂不懂?” “你跟她啰嗦什么!”另一个不耐烦地对同伴呵斥道。“你到底给不给?”他转头盯着赛茵。 正当赛茵准备认怂时,头盔语音突然“叮”了一声,把对峙的三人吓一跳。 “检测到信使正处于危险境地,是否开启防御模式——喷射防狼喷雾?” 两个混混闻言立马冲向赛茵,准备来个先发制人。 赛茵内心:呵呵,破壁助手,你把我坑惨了。屏幕打字会不会?正当她大脑急速运转,思考要逃跑还是留原地时,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隆隆声。 “不好,是屠夫!快跑!”两个混混彼此对视一眼,随即……溜了。 赛茵:??? 她追寻着隆隆声来源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黑色影子在空中一扫而过,拐进两个建筑体缝隙间消失不见。回头再看,混混已经跑没影了。 这……危险这就解除了?赛茵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对着黑影消失的方位默默说了句“谢谢你,黑影侠。” 这是个混乱危险的世界,而她又零武力值,因此最好有把武器防身。 把手里的面包吃完后,赛茵走进了刚刚路过的一家武器铺。钱不够再赚,进去看看再说。 “老板,有没有适合防身的武器?” 店面不大,目测二十几平方,玻璃柜台、三面墙壁却摆着、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低头擦拭一杆长枪,貌似是店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手枪、刀类都可以,方便易携带。”店主撩起眼皮,看了赛茵一眼。 “哦哦,这个怎么卖?”她指了指最近的一把手枪。枪好,杀伤力大;刀具类的话得配合防身术用吧,她可是一点儿也不会呀。而学会开枪应该比学防身术容易的多,就它了。 “这是支Z550型手枪,价格1800元。不过我更推荐这支。”店主从墙上取下一支看上去更袖珍一点的递给赛茵: “M777手枪,枪全长167毫米,全重0.7千克,枪管长101毫米,初速390米/秒,发射9毫米手枪弹,配用12发弹匣供弹,有效射程50米。比起刚才那款,这支轻盈紧凑、精度好,更适合你。” “那这款多少钱?”赛茵把两支拿在手里挨个掂了掂。 “看你第一次来,给你优惠点,2200。” 赛茵眉头紧皱,也……不算很贵,但她实在是穷的叮当响,账户里就19块钱。 “二手的便宜,只需一千六。可以分期付款或透支信用账户以后还。”店主补充道。 “也可以出租,一天30元,七天起租,押金一千。” 赛茵在心中计算比较了一番,问道“二手的几成新?影响使用吗?” “你放心,正常使用完全没问题,有半年的质保期。自购买之日起半年内正常使用出问题的,拿到店里保证修好,如果修不好就免费换个好的。” 这老板还怪实在的。赛茵点点头,表示放心了。 “那我要Z550型二手的,分期付。”她实在是太穷了,这份工作还不确定一天能赚多少钱,现阶段对枪支的要求不能那么高,能防卫开枪就行。 老板点点头,从下边柜台里拿出递给她:“一千三。” 赛茵收好枪,支付时选了个分期期限最长的,算上手续费,账户里的19元一下清空。 老板把眼睛从清零账户上挪开,撇了撇嘴,随后递给赛茵几颗子弹。 “看你这么穷,子弹就不要钱了免费送你。” 呃……老板,你人怪好嘞。 赛茵刚走出武器铺,智能语音助手就响了起来: “叮咚~新订单来啦! 取件地址:遇见鲜花店 取件距离:距离您所处位置直线3.6公里,预计飞行时长3分钟 送件地址:香奢大厦顶层 送件距离:直线3公里,预计飞行时长4分钟 订单价格:20元 请问是否接单?” “接!”赛茵毫不犹豫地答道。笑话,她现在浑身上下毛都没有,账户负数。别说20元,就是抹个零2块钱她也接! “收到!已为您接单。取件码05531,请即刻出发。” 赛茵戴好头盔,启动飞行模式,向鲜花店飞去。 她目前为止接了两单,对这份工作已有初步认识。职业名称叫信使,类似于穿越前世界里的快递员,一对一接单,即时送达。 快递物品不局限于文件,她刚才还碰见过送宠物的信使呢。 交通工具不是快递车电动车,而是一种简易飞行装置,背后的两个长筒就是助推飞翔器。而头盔内则装有微型智能装置,有点类似以前快递员的手机。 高科技呀!谁说赛博朋克世界是“高科技低生活”的?身上这套信使装备,不正是“科技改善生活”的体现吗? 赛茵甩甩头,抱着一大捧从鲜花店取走的玫瑰花在香奢大厦门前缓缓降落。 可惜香奢大厦设置了领空禁飞,她一个小小信使没有飞行权限。不然她可以直飞到大厦顶层,从窗户进入。就像早上从所在公寓窗户飞出一样,多省事啊。不过也正说明这座大厦的安全保卫不一般。 信使马甲前的隐形证牌亮起,智能安检通过,赛茵乘坐直梯直达顶楼。 她走出客梯,一道感应门无声打开。顺着墙壁往里走,赛茵在一扇更大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 正要敲门,门却开了。 门里出现的是一张银灰色的脸,只有眼睛是黑白两色,但也能一眼看出与常人的区别。 赛茵不由自主向下扫去,部分黑色骨骼外露,其余皆是银灰色皮肤覆盖。 人工智能? “戴维,是谁?”房内更里边响起一道慵懒的女声。 “送玫瑰花的信使,小姐。” 冷静、理智的声音回道,不带一丝情感。不禁让人联想说起带有强烈感情词语时是否也如现在这般平淡无波。不,或它的嘴巴永远不会吐露这一类词。 “鲜花请给我,谢谢。” “哦哦,好的。”赛茵递过鲜花,头盔里的智能已记录收货过程,她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是先前那道慵懒声音的主人,只见她身穿粉色真丝睡袍急促走来,披散在两肩的波浪长发随身体的移动而上下颠荡。 赛茵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 人工智能默默退到一旁。 “请问还有什么事?”赛茵直视着女人的眼睛问道。 “我这儿有个要派送的大单,你要接吗?”女人笑着问。 不知为何,赛茵总觉得对方的微笑不太寻常,似乎带了点戏谑?亦或是玩笑? “什么大单?”她谨慎问道。 “是去一个叫伊甸之春的富人岛送点东西。由于距离远、时间紧,所以单价高。”女人云淡风轻地笑着,“嗯……大概1000块吧!” 多……多少?一千?赛茵两眼放光。 “对,就是一千。”对方似乎听到了赛茵的心声。 “光屏。”女人一声传唤,叫戴维的人工智能额头裂开一道缝隙,一束白光自缝中射出,投到女人和赛茵之间,形成一个像10寸平板的全息投影。 “伊甸科技派件,真人信使,取件地点自定位,目的地伊甸之春,订单价格2000元,即刻取件。” 随着对方语音命令,全息投影上文字逐渐汇聚,最后形成客户端的下单页面。 “现在翻了一倍,两千。如果你不接我就正常下单让其他信使接喽。” “东西……不会具有危险性吧?”赛茵犹豫问道。价高的离谱,很难让人放心。 “是送给我父亲的礼物呀。”女人眯眯一笑,竟有着与本人气质不符的俏皮可爱。 “我接!”赛茵一口应下,她狠狠心动了。两千块诶,一次性清空负债还剩不少。 “哦对了,这是张登岛邮轮的船票,可不要丢了。” 赛茵接过一看,是张黑色卡片,材质像是某种合金。上面没写日期,只有一组她觉得熟悉的银色数字。 2. 登岛 透过几缕烟云,灰黑建筑从赛茵脚下滑过,一块又一块,一片又一片。 头盔降噪器将过滤后的风声传进她的耳朵,赛茵已在空中飞行了两个多小时。 “温馨提示:5分钟后降落梦想港口,请做好准备。”智能助手开始播报。 头盔地图导航显示,伊甸之春岛屿及附近海域领空禁飞,她需要先在一个名叫梦想的港口码头降落,再乘坐游轮前往。 “到达指定地点,开始降落。” 推进器的蓝光逐渐熄灭、嗡嗡声减弱,赛茵双脚沾地,降落空旷码头。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艘超级豪华大游轮,仿若仰卧的白色巨人。目测有十几层,高度不亚于一座摩天大楼,长度则比得上三个足球场。 真是豪啊,赛茵感慨着。不过,正身好像没写游轮名字? “你好,请出示船票卡。”舷梯下的机器人排成一列,领头的一个说道。 又是机器人!赛茵感慨着,她将船票递过去。 领头机器人伸出手臂,“咔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将票插进缝中,整个手掌泛起绿光。 “检票通过,欢迎登船。”它朝赛茵微微躬身,引导着她登上舷梯。 蓝色光波从两侧扫过,“请将危险器械——手枪放在安检物品保管箱,待信使返回时归还。”智能语音说道,赛茵掏出还没捂热的枪,按照提示放了进去。 二人走在长长的金属内壁通道内,寂静无声,坐上电梯,来到一个半开放式休闲空间。 休闲椅上坐着一个和赛茵穿同款装备的女孩,样貌极其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闻声抬起头正好奇地望着赛茵。 “请您在此稍等,正在给您准备房间。” “你也是去伊甸之春的信使?”领路机器人刚一离开,年轻女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嗯嗯。”赛茵点点头,不知为何,看到有其他信使,她便放心了。 “我叫莉莉娅。这是我第一次来伊甸之春送件。” “赛茵,我也是第一次。”她伸出手同女孩握了握。 “你,有没有觉得这艘游轮有些奇怪?” “奇怪?”莉莉娅歪头回想了下,“没有吧,哪里奇怪?” “比如附近海域这么宽却只停了这一艘游轮,通道走廊密闭压抑一点都不像休闲游轮,还有乘客极其稀少,迄今为止我碰见的只有你。”她把一路走来的疑点都吐露出来。 “可去的是富人岛哎,富人们出手阔绰,停的是vip港口,同一时间只接受一艘船不是很正常嘛?咱们的身份是信使,走的是低端通道也可以理解。” “至于你说只见到了我,那可能是你来的晚,刚刚在我前面还有几个信使呢!唉,我跟你说,其中一个长得可别扭啦。” 莉莉娅往赛茵身前凑了凑,兴奋的神情像是在讨论某种八卦。 “是个女生,长得又老又年轻,很是矛盾。尤其是她那张脸,像是刚做完整容手术,极不协调。行动的样子也透着古怪,真是又滑稽又恐怖。”莉莉娅笑着捂了捂嘴,似乎在等赛茵和她进行深一步讨论。 “哦。”赛茵淡淡点头,她对此兴趣不大,注意力全在莉莉娅的前半部分话上。 “你说在我之前还碰到了好几个信使?” “嗯嗯。” 赛茵皱眉思索着,真的是自己多疑了?莉莉娅说的有道理,因为富人岛或富豪乘客们极其注重个人隐私,所以只停一艘游轮,信使和富人分开因此通道安静压抑。 “放轻松,别想那么多啦~接完这一单能赚好多钱呐。我就可以帮妈妈支付她的机械义肢分期啦。”莉莉娅眼中似乎跳跃着星光,很是兴奋。 “我和妈妈闹了别扭,是偷着跑出来应聘信使的。希望……” 周围突然响起走路声,莉莉娅说话中断。 “游轮即将起航,房间已准备好。请信使返回各自房间。”两个机器人来到二人跟前。 赛茵拍了拍莉莉娅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两人站起身各自跟机器人离去。 这个半开放式休闲空间呈圆形,边缘有许多与金属墙壁同色的隐藏式自动门,如果没有机器人引导进入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莉莉娅的身影在其中一扇消失,赛茵则随机器人进入旁边一扇。 通道内,脚边的橘色指示灯一路亮起,直到某个房间停下。 “请将船票卡放进门槽内。”机器人提示道。 “二次核验成功,请进入。”房门上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嘀嗒”,赛茵进入房间。 “本次航程预计时间5小时,祝您旅程愉快。”机器人送上祝福语,贴心把门关上,结束引路任务。 房间看起来温馨舒适,赛茵转了一圈后躺在蓬松大床上、检查着头盔。 头盔智能罢工了,屏幕蓝光在第一次过通道时就已熄灭。 好在智能助手已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明确告诉赛茵岛上不能使用信使装备,进岛后要靠纯人力送件。故而赛茵把收件信息背了好几遍,地址收件人早已滚瓜烂熟。 数小时的奔波导致整个人有些疲倦,此时困意上来,她头一歪呼呼睡去。 …… “信使您好,目的地伊甸之春已到,请携带好物品准备下船。” 床头语音将赛茵唤醒,她起身将物品清点一遍,确认没落下后走向房门。 此时房门上方又响起语音提示: “注意!注意开门步骤! 请先将船票卡插入门把手上方的卡槽内,待上方指示绿灯亮起后再开门。请注意,由于部分舱门存在故障、不易拉开,因此在拧门把手时需用大力气。” 奇怪,不知道舱门设计者是怎么想的。门外没有门把手,进门全自动;里边却装门把手,出门要靠人力拧。 吐槽归吐槽,赛茵全程照做。手心里传来微微酥麻感——门开了。 与此同时,“咔嗒——”极轻微的机械声响起,门框与墙壁相分离,开始向下斜倒。当然,这些变化赛茵并不知道,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通道、半开放式休闲室、电梯、通道、舷梯,赛茵原路下船。 前方依然是一片海,显然游艇还停留在海上,但有一艘小船紧紧停在最后一节舷梯前,其上写有“信使船”三个字。 赛茵迈了上去,无人驾驶的小船自动向前驶去。同时周围出现数艘同样的小船,都朝着同一方向前进。赛茵回头望去,发现游艇所在的位置已空无一物。 游艇消失了。 可真够快的,赛茵心道。 周围开始升起白色雾气,由朦胧变的浓厚,越来越浓,赛茵渐渐看不到其它小船的影子。她能感受到船速越来越慢,仿佛前方有某种阻力在抵挡小船的靠近。 最终,小船停了下来 。 “伊甸之春已到,请下船。”一道冷冰冰的机械声响起。 “请下船。”声音再次重复。 赛茵顺从命令,跨下小船。脚底顿时传来温凉的触感。 迷雾散去大半,周遭环境开始显现。 赛茵发现自己站立在一片绿色的水潭之上,脚踩平静无波的潭面。潭面上只有自己一人,载她进来的小船不见了,和她同批的信使也不见了。 眼下情景已远远超出她的认知,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赛茵忐忑着,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么呆立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迈出试探性的第一步。既然水面可以承载站立,那或许也可以承载行走。 抬腿,迈下,鞋周围泛起两圈小小涟漪。除此之外,无事发生。她放心了许多,微微站定后接着跨出另一条腿,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她向着绿潭岸边一步步走去。 眼前突然出现重影,接着是光影变化、景象开始倒退,赛茵闭上眼睛觉得有些眩晕。几秒钟后不适感消失,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变了位置。 她身处一大片空旷草地,远方尽头是深林。周围站满了人,目测人数有一百以上。大家的表情都和赛茵一样,充满迷茫、不知所措。 正当她要向周边人开口打探情况时,大脑中传来“叮~”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个浅蓝色半透明面板: 姓名:赛茵 年龄:22岁 身高:168cm 等级:0 技能:无 所处地点:狩猎林场 通关方式:苟活(躲过猎人的猎杀) 预计时长:2天 ……what?赛茵一脸问号,她明明是来送信的,从面板看反倒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猎人猎杀的对象是……猎物!这是在开玩笑吗? 突然附近人群中发出一声大喝:“什么东西?!这面板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立马有人跟上:“对啊,我是信使,是来送信的,不参加什么猎杀活动。” “喂!有没有人能出来解释?” “放我们走……” 场面逐渐失控,叫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跑了起来,周围人一看,也有样学样开始跟着跑。 “砰~”第一个带头跑的人倒了下去。 就倒在赛茵不远处,她只看到对方那惊愕的眼神,以及感觉到有东西迸溅到她的脸颊上。 赛茵条件反射般反手一抹,手背上有块状白灰物质,颤颤巍巍,像豆腐脑,温热的,阳光下还冒着缕缕热气。 啊~呕~反应过是什么的她像被蜜蜂蛰了似的跳起来,疯狂甩手。 “砰砰~”是枪声,是两道枪声。又有人倒了下去,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早已乱作一团,像无头苍蝇似的疯狂踩踏。 “哈哈,我的枪法准吧,一开局就领先赢你三分哦。” 肆无忌惮的笑声从上空传来,响亮又诡异,人群顿时安静如鸡。 赛茵跟其他人一样,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两艘小型银白色的类飞行器悬停在空中,每架上各站了两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手持一杆长枪,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各位猎物们,大家好。欢迎来到狩猎场,我是本场猎人,狩猎即将开始,请猎物们务必奋尽全力逃跑、躲藏,否则后果很严重。最后,可千万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哦。” 3. 狩猎山林(一) 话音刚落,持枪男人便朝天空开了一枪。大多数人明白这是开场的标志,不约而同地四散逃开,就连反应慢半拍的也紧随其后。 树林!树木遮挡猎人视野,进树林! 草地被山林环绕,赛茵转头,迅速朝最近的山林方向跑去。 跑!使出吃奶的劲儿、以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速度跑。 砰砰枪声、嗖嗖破空声、重物倒地声、哀嚎呼救声…… 在场的任何一种声音都会把人吓得怔在原地,束手就擒。赛茵控制住自己不去细听、不去细想,只管一门心思往前跑。 突然,“砰~”,她背上受到一股强劲力道,这冲撞力道使她朝前趔趄,身子往下扑去,嘴唇狠狠地亲吻上草地。 好疼! 周围人接二连三倒地不起。 赛茵怔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还穿着信使装备,应该是背部装备替她挡了一枪。她把装备解下拿到身前一看,果然,一颗子弹嵌在外骨骼装备里。 哈哈,老天保佑她躲过一劫,她命不该绝!赛茵欣喜万分。 只是,她之前光顾着跑这时才发现,装备是橙红色的。 橙红色,极其醒目的颜色,明目张胆的活靶子。 “开机,智能助手,开机。”她朝半挂在脖子上的头盔说。 “起飞,起飞。” 赛茵喊了几遍两个装备都毫无反应。 正在这时,头顶上方渐渐传来微弱的机器运行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两架飞行器原地分开,一架朝她所在方向飞来,另一架则飞向相反方向。 装备是保护铠甲同样也是醒目靶子,更何况还有重量。赛茵果断做出决策:她把装备扔在原地,连忙爬起、转身朝与两飞行器飞行的垂直方向跑。 万幸!她今天穿的上衣是绿色的。绿色,在这个场景中是伪装保护的颜色。 没有猎人在上方追赶捕杀,赛茵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山林!山林就在眼前。她咧着嘴,朝近在咫尺的树林伸出手。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嗖~”,声音从左后方传来,赛茵凭借本能往右一闪,凌厉的风堪堪擦过她的耳朵,只见一道黑影飞速射向前方的人。 “噗呲~”,是利器穿进皮肉的声音。一支箭稳稳插在目标人身上,目标晃了晃身,直挺着倒了下去。赛茵来不及刹住脚,也被绊倒了。 “哈哈,我的箭命中率怎么样?是不是百发百中?” 附近传来爽朗的笑声,赛茵决定趴在地上装死。 “第一波基本完事了,放车下来先装吧,我要发个动态。” 赛茵慢慢抬起头,看着四人从飞行器上跳下来,钻进两辆小卡车里开远了。她呼出长长一口气,好险! 伸手探了探身旁之人的鼻息,又摸了摸对方心跳,得出结论:这人死了,死透了。 “抱歉,借你的箭一用。”她合上对方惊惧的双眼,拔出插在身体里的箭,起身往树林走去。 即将隐入树林中时,赛茵转身,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只见一辆卡车上装满了尸体,尸体挨挨挤挤、一叠一叠。不少搭在车斗边缘的四肢,正随着车的行驶一晃一晃,仿若提线木偶。 …… 这是富人岛吗?刚才的经历残酷又血腥,赛茵对女人说的话产生了怀疑。从坐上那诡异小船起,她就开始后悔接下这一单了。而此刻,后悔度更是达到顶点。 赛茵啊赛茵,天上哪会掉馅饼?这么容易上当,即便没穿越也迟早被人骗到**嘎腰子。她走在森林之中,一遍又一遍唾弃着自己。 两千块,两千块就能买你一条命?你的命这么贱呐?最起码两万块,呃不对,是二十万,二十万才值得冒这次险。啊呸呸呸,性命珍贵无比、千金不换! 刚刚的大逃生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现在又累又饿,好想吃点东西再找个地方睡一觉。 大脑中再次响起“叮~“的一声,浅蓝色半透明面板再次出现。只是面板内容和上次不一样,没有个人信息,而是一张名为“狩猎林场”的地图。 地图上画了大致地形,标注出数个补给站和安全屋位置,其中前者又分为食物补给站和药品补给站。而赛茵本人所处位置则用一颗红星标记。 食物补给?有吃的了。她心中一喜,而且从地图来看,自己附近就有食物补给站。 安全屋是?赛茵虚空点了一下,跳出一句文字解释:提供庇护居所,进入其中可躲避猎人追杀。 不错不错,先去就近补给站吃饱肚子,再去安全屋休息。嗯,就这么决定了! 她左走两步、右走两步,根据地图上红星移动方向判断去补给站的路线。 周围很安静,一路走来没有什么异常,估计猎人还没追进森林,至少还没追到赛茵所在的这块儿地。她走了没一会儿,“食物补给站”五个大字便映入眼帘。 大字招牌挂在一棵苍天巨树的树干上。招牌下的树洞中,可见一排排食物。 赛茵迫不及待地往前迈出一条腿,却又临时止住了。 打住,冷静,可别被一时的激动冲昏头。深林、树洞、现成食物,怎么看怎么诡异。会不会是陷阱呢?诱捕她上当送命的陷阱? 就像捕鼠夹,架子上放块香喷喷食物,老鼠闻着味儿上去了,结果被夹死了。或者像掺了老鼠药的食物,吃了直接上天堂。 赛茵咽了咽口水,本能与理智交锋互搏。突然一个人影进入视野,她赶忙往后退了退,没入灌木丛遮挡好自己,整个过程轻轻地没发出一点动静。 人影直接奔进补给站,显然没有注意到树枝后的赛茵。 不像是猎人,应该是和她一样来填饱肚子的“猎物”。 赛茵决定先观察观察,让进去的这位老哥先试试水。她躲在灌木丛里耐心地等了又等,不知过了多久,树洞里的人出来了。 只见这人摸着饱腹后的肚子、慢条斯理地 走出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在树洞前站住,眼神盯愣着前方,手指点了几下空气,随后向另一方向离去。 赛茵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从这人吃完后的反应来看,食物应该暂时没问题,她可以放心了。 另外,他刚刚点的应该是数据面板,看样子每个猎物都有。自己的面板只能自己看到,其他人看不到。 藏在树洞里的食物补给站,赛茵终于进去了。 里面空间不大,一个食物台柜、一张单人桌、一个小板凳,最多最多可容纳两人。但食物种类丰富,吃的喝的全都有。 食物台里有即食的牛肉、鸡肉、火腿、鸡蛋、面条、米饭、绿叶菜、小米粥和苹果。都盛在不大不小的不锈钢框里,有点类似自助餐厅的摆放方式。 和食物台相连、嵌在树壁上的三排木柜上,则放着各种面包、零食和小饮料,像是自动售卖机那种模式。 哇哦,赛茵两眼放光,她拿起台子上的餐具,夹了许多酱牛肉、鸡翅中。她要把自己喂得像小牛犊一样壮,这样才有足够力气战斗。 吃饱喝足后,她把外衬衫脱下,做了个简易小包袱,往里装了两瓶1升饮料和一个面包,其中面包里又夹了些牛肉。 没错,来都来了,当然要连吃带拿喽。谁知道下次能不能顺利吃上呢? 她背上装有食物的小包袱,跟着面板提示向安全屋走去。天色将晚,危险将至,她需要一处安全居所。 …… “喂!你不能进,这安全屋有人数限制,只能进三个人。” “我和你们同时到的,甚至更早一点。凭啥我不能进?” 赛茵刚到达安全屋附近,就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蹲了下来,扒开长草露出双眼往前看去。 一棵大树下,哦不,准确说是一个玻璃屋下(玻璃屋挂在大树高处枝干上)站了三个人。三个男的,正在辩白的是个瘦子,另外两个壮实的显然是一伙儿。 “凭啥?来来来,我告诉你凭啥。”壮实的一人先是朝瘦子招招手,等瘦子走到跟前后,“咣~”一拳挥在对方脸上,瘦子被挥倒在地。 “现在知道凭啥了吗?”另一壮汉笑道,“凭我们人数多,凭我们比你壮,凭我们拳头硬。” “赶紧滚蛋!” 说罢踏上地面一旁的木板,木板带着他竖直上升,上升到与玻璃屋同一水平高度后停下。玻璃屋的房门上,两排文字闪现: 已进人数/可容纳人数:1/3。 门敞开,壮汉迈了进去。 木板降落地面,另一壮汉也通过悬浮木板来到玻璃屋门前,文字再次闪现:已进人数/可容纳人数:2/3,壮汉也迈了进去。 房门关闭,门上文字浮现:人数已满,请前往它处。 唉,赛茵叹了口气。安全屋,是否意味着接下来的敌人,除了猎人,还有其他猎物呢? 4. 狩猎山林(二) “咚~”天空中传来沉闷巨响,蓝光取代下沉的夕阳、照亮暗沉的黄昏、笼盖整个山林。赛茵蹲在草丛里抬头望去,只见部分蓝光慢慢汇成几行全息文字—— 死亡通报: 截止目前 存活人数157人, 死亡人数143人, 猎杀死亡140人。 全息文字朦胧唯美,而信息却是血腥暴力的。 赛茵默默凝视着这一幕。对所有猎物而言,猎人,依然是最大的威胁。猎物之间关于安全屋的争夺只能算小打小闹。 “嘶~好疼,好疼啊~”瘦个男人躺地不起哀嚎着,“一点也不讲道理,真是过分!” 赛茵扯了扯嘴角,起身,她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安全屋。 “喂,喂!帮帮我。”一个没留意,转身的动静惊动了对方。 赛茵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唉,如果是以往日常生活中遇到,她可能上前看看情况帮帮忙,再不济也会打120、110等医生警察来。但现在,现在的情况不适用,爱心泛滥只会害了自己。 救助别人的前提是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她处在血腥残酷的猎杀场之中,就算和其他猎物比,她的体型力量也不占优势,更得万分谨慎。 何况她得赶紧赶路,带上伤员,步行速度变慢,安全屋很可能都被人占了。如果对方是个女孩儿,她大概会救吧。 “抱歉。”赛茵冷淡回应一句后便继续赶路。 “喂!喂!” …… 安全屋高高挂在大树上,整体造型像个大鸟笼,由某种类似玻璃水晶的材质做成,晶莹华丽。然而主体部分却并不透明,从外面看不到屋内的情景。 赛茵站上悬浮板,悬浮板升空、屋门自动敞开。看来她比较幸运,第二处安全屋没被占满,她成功进入安全屋。 一张床上的女孩猛地起身,见到赛茵后又躺了回去,似是松了口气。 屋内空间很小,共四张悬浮单人床,两张在下,两张在上,同一水平床之间隔有小过道。女孩儿躺在上面的一张。 赛茵选了张下面的床躺下去。床上放有一个枕头、一条盖毯。还怪贴心的,她淡淡笑了笑。 “一次庇护时间9小时,现在开始计时。”一排字在赛茵头上浮现,几秒钟后消失不见。 呵,看来一直躲在安全屋不行啊,在这里待有时间限制,从进门就开始计算了。 此时屋门开启,又进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站在床前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便果断走向下面的另一张床。 她躺了上去,和赛茵隔着小过道并排着,同样的计时提醒文字也在她的头上浮现。 “不是吧?只能待9个小时?”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后却又看向赛茵。 “嗯,都一样。”赛茵像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今天好险呐,我趴在尸体里装死才逃过一劫。”女人拍了拍胸口,想起来似乎还心有余悸。她转头看向赛茵:“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玫。” “我叫赛茵。”她朝女人方向侧了侧身,“你是从岛外来的,还是这个岛上的土著民?” “肯定是从岛外来的呀,这岛这么危险,真有人能在这儿生活吗?” “哦也对。那你是昨天刚来的?” “昨天?呃……不对,我好像来了一段时间了。”她语速慢了下来,似乎陷入某种沉思之中。 “来了一段时间?”赛茵闻言皱起眉头,这好像跟她刚说的话自相矛盾。 “那你住哪儿?期间也经历过类似的猎杀?” “对啊,那这段时间我在哪儿住?还有是怎么过来的?我好像……好像全都没有印象了。”田玫两眼放空,茫然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床板。 “就连当初为什么进岛,我也忘记了。” “啊?!”赛茵彻底被震惊到,“你怎么会没有印象呢?是失忆了?” “我也是。”上铺女孩突然插话,“我和她情况类似,我记得当初是因为某种目的进岛的,但目的是什么,我却不记得了。” 气氛一时僵硬,三人都沉默下来。 如果她们两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岛就有问题,有很大问题。被猎杀、被失忆,她还是尽早出岛为妙,否则,自己也极有可能变得和她俩一样。 可是,出岛谈何容易?她现在连岛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下单女人给的送件地址是真的吗?那个小小的快件她还牢牢揣在兜里,地址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黄金大道1-001号。 眼下,先挺过这两天吧。按照面板所讲,在这两天里躲过猎人的猎杀,活下来就能通关了。通关,也许意味着走出这片山林。出去后,岛的真面目或许就显露了。 “别想那么多,珍惜安全屋的庇护时间,美美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田玫鼓舞道。 乐观,是件好事。赛茵翻过身,拉好盖毯,准备睡去。 毫无征兆的,门又开了。进来的是之前那个瘦子,赛茵“见死不救”的那个。 呃……其实她脸皮没那么厚,她还是感到有些尴尬的。 “是你!”瘦子径直冲赛茵走来,尽管姿势有些别扭。 看来没好利索,赛茵心想。 “呃是我,恭喜你成功住进来。刚才的事希望你能谅解,毕竟发生在不同寻常的猎杀场。”既然躲不过,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哼!” 仅剩的那张上铺自主挪动,沉降在下面两张床之间。男人睁大眼睛愣了一会儿后坐了上去。床上升挪动回到原来位置。 屋内说话声不再,经历过提心吊胆的逃亡,大家已筋疲力尽,都准备入睡。 街头被抢、惊喜大单、奇怪游轮、猎杀逃生……赛茵穿越到这个世界刚刚半天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她呢? 唉,怪事儿都是从接了这笔单开始的,要是当初没那么贪心就好了。 屋内响起轻微的呼呼声,她在黑暗中凝眉懊悔。唉,睡吧,随机应对就是了。 …… 第二天,赛茵是从鸟叫声中醒来的。她睁开双眼,一排蓝色文字在头顶上方浮现——“距离庇护时间结束还有2分10秒”。 她迷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到新世界并且进岛面临着猎杀。在床上继续躺了会儿,当提示庇护时间还剩1分钟时她下床了。 上铺女孩的床位空着,显然已经离开;剩下两人还在香甜入睡。尽量不吵到两人,赛茵轻手轻脚来到门口,门无声敞开,悬浮木板出现将她带离安全屋。 她慢慢走向安全屋下的一处草丛,打算一会儿打开数据面板、看看食物补给站位置。毕竟睡了一晚,需要补充新的能量。 食物?等等。她的衬衫包袱里不是有吗?昨天在补给站吃完后拿的,有水和自制三明治。赛茵连忙晃了下挎在右肩的包袱。 包袱很轻,她手一抓,里面竟是空的。不对劲不对劲,她刚才下床时顺手就把床头的衬衫包袱拿上了,完全忘了食物这回事。 现在看来,是有人趁她睡着时把食物偷走了,或是当场偷吃掉了。那会是谁呢?谁这么缺德?赛茵越想越气,她转过身盯着斜上方的玻璃屋。 突然,她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现的神奇一幕: 只见安全屋底部裂开一道缝隙,像扇水平横放的门。门缝自动裂开,两边扇门朝地面方向打开,一张床从门中出现、缓缓向地面降落。而床上躺着的,是还在熟睡的田玫。 赛茵看着田玫的睡脸摇头叹道:这心也太大了 ,还好自己提前醒了。 离地面半米高度时,床悬浮停住,而后以中线为轴心旋转180度。 “咚~”田玫被无情扔向地面,一声惨叫传来——她醒了,她被扔醒了。 “哎呦,怎么回事?”田玫坐起身揉了揉后脑勺,茫然望向四周。 原来是这种结束方式,赛茵之前还在想如果庇护时间到了,赖在屋里不走会怎样。 她使劲憋住笑,走上前把田玫扶了起来。“没事儿吧?这里不宜久留,先去草丛里说。” 两人往茂盛草丛中走去,赛茵一个回头,只见床正横放着垂直上升。进入屋底部后,底门合拢关闭,中间缝隙消失,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这个岛究竟是什么岛?为什么拥有高科技的同时,还存在狩猎这种原始的东西呢?神奇的玻璃安全屋,让赛茵的疑惑又加深了。 “你现在打算去哪?”草丛里,赛茵问田玫。 “没想好,可能去食品补给站吧?你呢?” “我也打算去食品补给站。现在天色早,或许猎人还没醒,趁没醒咱们赶紧填饱肚子。再晚点可能就没机会了。”赛茵说出自己的想法,给田玫解释缘由。 “你说的对,咱们一起去,现在就走。”田玫拉起赛茵准备离开。 “等等,我能和你们一起吗?”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 赛茵两人朝后看去,是上铺的女孩。她比两人早从安全屋里出来,看样子一直躲在草丛中没走。 “没问题,人多力量大!”田玫爽快应道。 三人根据面板提示,朝最近的食物补给站走去。 走了三分之一路程时,附近传来脚踩枯树枝的声音。打头的赛茵率先听到,“嘘~”她回头朝两人噤声示意。三人赶忙就地蹲下,矮灌木和草丛很好的遮挡了她们的身体。 “遮掩物这么多,真是难找!早知道就应该一开始给他们植入定位器。猎导,你说呢?” 这声音赛茵再熟悉不过,是宣布猎杀开始、拿长枪屠杀的那个。口中的“他们”应该是指猎物吧。 “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不能再植入定位器。”一道陌生的男声回应。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赛茵听到了长枪男的斥责声,奇怪,他们是什么关系? “跟着导航去安全屋,一抓一个准。先陪他们捉迷藏玩玩儿,玩腻了再放智能犬辅助追踪。”这个则是昨天说暂时结束时先收尸的那个。 “不过,什么时候启动积分模式?” 积分模式?赛茵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的不解。 “要不今天?嘘!先别说话。” 三人腿都蹲麻了,但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直接去最近的安全屋吧!” 脚步声渐渐走远。 “怎么办?听脚步声,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咱们睡过一晚的安全屋。现在屋里还有人呢,咱们要不要回去提醒他?”田玫看着赛茵两人,眼神中流露着焦急。 唉,看得出来田玫人很好,善良热心,就是有些傻气。真不知道进岛的这段日子她怎么过来的。毕竟,乱世先杀圣母啊。 赛茵没吱声,另一个女孩也同样保持沉默。 “你俩说话呀。” 赛茵看了另一个女孩一眼,挨个指了指,说道:“咱们,三个弱鸡,既没武器也没武术,去了就是白白送死。人,就算想救,也没有能力救。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赶紧走,附近的补给站离安全屋近,猎人从安全屋出来肯定要去最近的那个。所以咱们应该改变目标,去下下个补给站。” 话刚说完,灌木丛前就发出一阵暴喝:“哈哈,我就知道附近有人!” 糟糕!被发现了! 5. 狩猎山林(三) “跑!”赛茵一声令下,立马起身朝与猎人相反方向跑。就在起身的恍惚之间她似乎注意到了猎人的数量是2个。 田玫和女孩儿跟在她后面。生死攸关之际,比拼的是速度!反应速度、奔跑速度。 “啊!”是田玫的声音,赛茵回头,看到田玫摔倒在地。而两个猎人就在田玫身后,离她近在咫尺。 这……要不要回去?赛茵开始犹豫。 一步、两步,猎人转瞬间就冲了过来。而就在此时,赛茵身后的女孩越过她跑到前面。 没救了。赛茵咬咬牙,转头向前跑去。惨叫声从身后传来,她拼命地往前跑,没有丝毫停滞。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拼命跑,自己的下场就像惨叫声的主人一样。 她的心很痛,她从没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她渴望力量,无比地渴望。泪水不断从眼角流出,随奔跑的动作疯狂甩向身后两侧。尽管如此,她的双眼还是被不断的泪水弄模糊了。 一支飞箭“嗖”地射来,越过赛茵,擦过前方的女孩,女孩瞬间倒地。 万幸,箭只擦过了女孩胳膊,且伤口不是很深。她果断拉起女孩继续跑,猎人离她俩还有一段距离。 胳膊上的疼痛令女孩速度减慢,连带着赛茵也慢了下来,二人和猎人的距离正在缩短。 “抱歉。”女孩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什么?”赛茵没听清。突然,她身体受到一股强大推力,整个人扑向左前方的凹坑。 她看着刚刚拉起的女孩,一脸的不可置信。 “抱歉,只能牺牲你拖一下猎人的后腿。”女孩说罢迅速转身,朝正右方跑去。 凹坑不算大,赛茵顾不上检查腿部传来的疼痛,迅速爬起,继续奋力往前跑。 可摔倒爬起本身就浪费了时间,她与猎人的距离缩短了。赛茵边跑边往后看,只身一人的猎人停了下来,他看着女孩和赛茵朝不同方向逃跑,停下思索了一瞬,随后一声令下: “智能狗,追前方这个。”说罢,不知何时出现的脚下智能狗朝赛茵冲去。而猎人本人,则转身往女孩方向追去。 好家伙,人换成狗了。赛茵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埋头狂奔。 奇怪的非人摩擦声从她身后传来,或轻或重,连续不断。这是智能狗在穷追不舍。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判断着前方路况。 迈过湿滑的苔藓,跨过横截的枯树,绕过垂拦的藤蔓,肾上腺一直在急剧飙升。她的肢体简直可以甩出残影,这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和这比,穿越前的百米跑运动会完全算是小儿科。 然而,就算她把身体发挥到了极限,狗依然紧紧跟在身后没被甩掉。 就在此时,“咚~”天空传来巨响,像打鼓般敲在心脏上,赛茵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各位猎物请注意,积分模式现在开启。每杀一人可得1积分,并可获得被杀者积分。个人积分累积到5时可提前通关走出狩猎场。” 积分、杀人、通关。由于身后有智能狗,还在逃跑的赛茵只听了个大概。她快要筋疲力竭了,可狗的速度依然不减。 怎么办? 脚下一根倒地的大树横亘拦路,赛茵像之前那样飞跨过去。前方是一片干净的泥土地,她前脚刚一落地就变了脸色。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沼泽!一片沼泽! 淤泥异常松软,踩上沼泽面的前脚开始下陷,还在空中的后脚下一秒紧随其后。 没有一点承托力。赛茵试着往前迈了两步,水平位移成功的同时换来的是加速下陷。 身后传来一声“咚~”,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追她的那条智能狗。 死狗,让你玩命追我,活该,哈哈! 身体陷落到肋骨,赛茵自顾不暇,已经没心思嘲笑智能狗了。 怎么办?与其原地等待死亡,不如向前试试。 顶着淤泥的阻力,她又向前迈了两步。 她观察计算着,刚才那一跃使她陷进沼泽中间位置,经历了两次挣扎迈步,现在距离沼泽边缘大概还有1/4到1/3位置。 再走四次,大概四次,每次保持刚才迈进的距离,就很有可能到达沼泽边缘。那里生长着几棵小树幼苗,里外土壤颜色不同,应该就是沼泽边。即便不是,也能先抓住小树苗再想其它办法。 坚持住,赛茵,坚持住,你能行的! 一步,再一步,那种没有承托的无力、那种泥浆的阻力,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身体不断下陷,淤泥线从肋骨升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再从肩膀到口鼻。 到口鼻!可离树苗还有两步之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她穿越前学游泳练习水中憋气那般。 时间似乎无限放慢,淤泥涌进她的鼻孔,她闻到了沉积物腐烂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吐。更加难以忍受的是,鼻子、耳道开始被淤泥灌进堵塞。 淤泥开始淹没下眼眶。如果此刻眨眼,淤泥一定会由下睫毛带到上睫毛去。她完全不敢想。 “喂,抓住!” 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在眼睛即将下陷到淤泥中时。 一根树棍出现在她眼前。她本能般地使出全力将双手从沼泽中伸出,牢牢抓住。随后被人用树棍拖出沼泽。 得救了,她活下来了。生的喜悦让她忽略浑身泥垢的不适感、仰躺在沼泽边龇牙开怀。当然,短短几步挣扎也耗尽了赛茵全身的力气。 “谢,谢谢你。”她仰躺着,对着上方的男人衷心感谢道。 “不客气。” 男人朝赛茵微笑,他俯下身来安慰似地拍了拍赛茵肩膀。下一秒,那双拉她上岸的双手却迅速上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赛茵骤然惊愕,为什么?刚救了她的人却要杀她?猎人她都见过,眼前的男人显然不是啊。凭借本能,她双手覆上用力挣扎。 “积……积分?” “反应很快嘛,你应该感谢积分模式。否则,我又怎会平白无故救你?”男人的眼神中带着邪性的笑意,“好了,让我来试试通告说的对不对、杀人是不是得积分。”说罢双手突然增加力度。 “呃……咳”脖子被掐,呼吸受阻,赛茵脸被憋得通红。和男人相比,她手上的劲就像是在挠痒痒。 难道她今天就要交代在 这儿了?穿越新世界刚1天就死亡,她将会是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 不,不!她绝不接受!你力量比我强又怎样?我照样有办法,有办法击败你、杀死你……赛茵的大脑在飞速转动,她在想办法。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毕竟是我杀死的第一个人呢!”男人恶魔般的话语在赛茵耳边呢喃。 她双目紧闭、双手下落、不再挣扎,似乎是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 “对!乖乖,这就对了……” 然而,她双手悄悄移到身体两侧,一手抹下裤子上的淤泥,另一只手则拿出了口袋里的箭头——她钻进山林前从尸体上拔下的箭头。 就是现在!赛茵猛然睁开双眼,手中淤泥精准甩向男人眼睛。趁男人擦抹之际,她起身而上,手持箭头刺向对方喉咙。 “啊!”男人尖叫倒地,鲜血从他的侧颈处无声流出,怎么捂也捂不住。 刺歪了,没关系,毕竟是第一次。但要杀就得杀彻底,切记手软半途而废。趁着这股劲儿没消散,赛茵又骑了上去。 她骑在男人身上,噗呲噗呲,对着脖颈连刺几下。鲜血从脖颈持续喷出,男人胳膊渐渐下垂,似是没了气息。 赛茵起身、弯腰,将男人身体往沼泽边推去。 一个滚身,再一个滚身,“咚~”男人身体被滚进沼泽,一秒,两秒,身体完全下陷进沼泽里再也不见。 她,杀人了,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杀人。赛茵站立着,盯着刚吞噬掉一个人的寂静沼泽。她的手还在狂抖不止,心跳也没降下来。 对方的血溅了她一脸,沼泽的淤泥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现在又臭又狼狈,但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坚毅、坚定。像是刚从战场走来的战士,像是血刃仇敌的复仇者,熊熊烈火在她的眼中燃烧。 人不杀我,我不杀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人! 体型力量比她占优势又怎样?比她实力强的人,不也被杀了吗。她能杀第一个,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她要活下去,活着走出这片山林。她要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岛! “面板!”过了许久,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蓝色面板骤然出现: 姓名:赛茵 年龄:22岁 身高:168cm 等级:0 技能:无 所处地点:狩猎林场 通关方式:苟活(躲过猎人的猎杀)或积分(杀一人可得1积分,并可获得被杀者积分) 目前积分:1/5 通关时长:2天 果然,面板有变化,增加了积分部分。因为她杀了人,所以目前积分为1。通告说的没错,可以通过杀人攒积分提前出山林。 明确这一点后,赛茵没有感到欣喜,反而表情变得凝重。这,是在鼓励猎物之间的厮杀?可对处于主导地位的猎人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从现在起,人多的地方不安全了,尤其是补给站安全屋。 推她的女孩儿、救她的男人,上午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不要轻信同处境的猎物。被救者不可信,施救者也不可信,保持谨慎才能活得更久。 6. 狩猎山林(四) 赛茵躺在一条河流浅滩处,背靠一块大石。河水没到下颚,从她身上涓涓流过,周围的水是温的,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会儿天空中太阳的位置接近正中,估摸着时间大概在十一点。早前沾满淤泥的衣服已被她在水中冲洗干净,正贴在触手可及的大石上。她是十分钟前根据面板导航到这儿的。 此地不宜久留,再过一会儿等石头上的衣服晾个半干,就动身前往食品补给站填饱肚子,然后找个浓林遮蔽处躲着,直到明天下午游戏结束。 岸上隐约传来动静,赛茵猛然睁开眼睛,捞起衣服迅速沉入水中。那柄刚杀了人的箭头一直被她紧握在手中。 她静静等待着。等着人离开,或者,留下被她干掉。 “咦,这里真的有人,我没看错。” “她不会是淹死了吧?快,咱们把她捞出来。” 赛茵浸在水中,水面上的谈话她听不清楚。她只感到她的两个肩膀突然被用力抓住,随后整个人被拉出水面。 她豁然睁开双眼,面前是三个男的,高矮不一、壮弱不一。 壮弱不一?赛茵无声笑了,她适应得可真快呀,来人先打量实力,潜意识评估自己能否干得过。 “呀,她没穿衣服!” 赛茵翻了个白眼,内衣也是衣!不过走光,她现在不在乎。因为都是死人,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对死人而言,走光就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啦。要搁以前,她可能为此感到羞愧羞耻。 “喂,麻烦转身回避,我穿下衣服。” 三人照做。哼,按理来说尊重女人的男人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可在这杀人不眨眼的环境中倒有些说不准了。 湿衣服穿起来费时又难受,赛茵边穿边思考着对策。 “是个女的,咱们可以交差了。”其中一个男人对他的两个同伴说。 交差?赛茵竖起耳朵听着。她不会是走错片场,穿越到古代被劫去做压寨夫人吧? 这可不行!趁现在赶紧溜。刚刚穿好衣服的赛茵转身往河中央跑去。 听到异响的三人连忙回过头,只见赛茵已经跑到了水流较深处。 “喂!回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最瘦的那个高高蹦起,朝赛茵不断挥舞着双手。 我信你个鬼!赛茵一头扎进河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游游去。 老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看来当初她学游泳是学对了。 水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换气声,刚刚逃脱魔爪的她游得那叫一个畅快。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持续多久,腰部突然被某种东西钳住。 她扭头一看,是三人中最壮硕的那个。对方已经游到她的斜后方,腰上的东西是对方强有力的胳膊。 这下完了,赛茵暗道。 那只钳住腰部的胳膊上移到她的胸口,她被对方牢牢撸到身侧。两人身体并行,男人一只胳膊夹住她,另一只胳膊疾速有力地划动拨水,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带回到岸上。 真是晦气!赛茵在心里抱怨。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跟我们走就知道了。”男人沉稳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她抬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眼神干净纯粹,出乎她的意料。好吧,就姑且再信一次人。 赛茵跟在男人身后,与另两人汇合,随后一起走进河岸旁的树林。 庞大的树冠、粗壮的树干,赛茵还未走近便注意到了这棵异常高大醒目的巨树,以及挂在树冠两端的两个安全屋。 是的,这里有两个安全屋,目测相隔十来米。而五六个人就站在其中一个安全屋下的小空地上,正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带回来一个女孩儿,这下你该同意了吧?” 赛茵跟着三人刚刚走进,便看到一个讨论人偏头指了指自己说道。 同意什么?她诧异地看向对方。 背对着自己的女人闻言转过身,看了眼赛茵,对刚刚询问的男人说道: “那行,我同意。” 赛茵还是一脸问号,她疑惑地看着前面谈话的男人。 男人点点头,走到赛茵身边,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周海,是7人小团的组织者。” 周海,中等身高,体型偏壮,年纪目测四十多岁,貌似是这群人中最年长的。 赛茵全神贯注听着,因为讲话的内容里大概有她被带到这儿的原因。 “团队成员都在这儿,就是你现在看到的。 你应该知道,上午增加了一条杀人攒积分通关的规则。我们不想靠杀人通关,但也不想被那些攒积分的人杀害。 为了能靠原先规则通关,我们决定临时组团——靠更换安全屋的方式苟活到游戏时间结束。 安全屋的庇护有时间限制,一次最长9小时。 在这9小时内,猎人进不来;只要达到容纳人数,和我们同样处境的其他猎物也进不来。也就是说,新增的通关规则下,安全屋对屋内人的庇护作用不变。 但是,9小时一结束,屋内人就会暴露在被猎人和其他猎物杀害的危险中。那有人就想,从安全屋里出来后立刻进去不就能受到连续庇护、消除暴露风险了吗?” 说到这儿周海突然停顿,朝赛茵一笑,问道:“这,你试过吗?” 赛茵如实摇头,她今早从安全屋出来后,只想着周围危险要尽快离开,暂时没想过这一点,更别提试没试了。 “呵。”周海自嘲般笑了,“我们干过试过,结论就是这种方法行不通。” “同一个安全屋、同一猎物,两次庇护要间隔3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你刚从安全屋出来,3小时以后才能再次进去。 在这段时间内,无论你是藏在屋周围等3小时过去,还是离开此地寻找下一个,都有被杀风险。 而这里,则完美地消除了3小时暴露风险。” “因为这儿特殊,有两个安全屋。庇护时间一结束,就进入另一个屋里获得连续庇护。”赛茵指着上方的两处玻璃屋接话道。 “不错!这里每个安全屋可容纳4人,而加上你我们正好是8个。我们分成两组,两组人同进同出、快进快出,在两个安全屋之间轮流更换,这样苟到明天下午狩猎结束应该没问题。 怎么样?你想加入我们吗?” 周海介绍完毕,炯炯看向赛茵。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其余团队成员也如周 海那般满是期待地望着她,静静等她答复。 赛茵的目光在其余6人间一一扫过。看得出,大家都很真诚认真。 不选更快速通关的积分杀人,说明大家的品性跟她一样: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愿意辛苦忍耐一点、保留最初的善良淳朴。 而且再退一步讲,如果团队想杀她,在河边就完全可以把她干掉,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有原则有底线,跟推倒她的女孩、沼泽边杀她的男人相比,团队成员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至于周海所说的轮换安全屋方法,具体实施过程中可能存在些小问题,但和其它苟活方式相比,确实安全性最高。 人靠谱,硬件设施也具备,赛茵思索一番后默默点了点头。 “方法确实可行,但我想在入伙前先问问,刚才你说的‘带回来一个女孩儿’是什么意思?”她谨慎问道。 周海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解释:“哈哈,是这样,先前讨论方案时苗彩不同意。说7人中就她一名女性,她心里觉得不踏实不安全,除非再加入一个女性,她才会同意。” 确实,团队中就一个女性,赛茵刚来时就注意到了。不过,呵,她想起上午的经历自嘲一笑,危险不分性别,女性也同样致命。 “你好,我叫苗彩。周海说的不错,这就是我刚刚跟他争论的原因。不过现在你来了,我也就同意了。”被提到的女人接话回应道。 “团队成员都挺好的,你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苗彩走到赛茵身边,朝她眨了眨眼。 “好,我同意加入。”疑惑得到解释后,赛茵不再犹豫。 苗彩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众人脸上都流露出欣喜,接着大家开始轮流做自我介绍。 人名太多,除了周海和苗彩,赛茵只记住了河边三人组:抓她的壮硕男叫山格,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叫冯良,另一个存在感低的叫陈金。 经过交流,赛茵得知7人都是昨晚来到这里入住的,原本入住的还有1人,但对方早在清晨时分就离开了安全屋。 7人中的两人在发现安全屋的3小时间隔规则后,便有了轮换安全屋躲避猎人的初步想法。而增加积分杀人后,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 等赛茵和7人初步熟悉后,整个团队便抓紧时间、针对计划进行更详细的补充。比如将8人分成两组,回收两块私人手表分发给两小组,定下安全屋9小时内四人轮流值班的规则等等。 她这回算是找到组织了,赛茵在心中感叹道。 “等等,你说直到明天下午狩猎结束,咱们都要不吃不喝挨饿?”思绪突然被周海的发言拽了回来,她反应过来后惊诧地问。 “是啊,你进入这片区域前没看面板地图吗?”一旁的苗彩插了一嘴。 她确实没看,因为是本着河流来的,周围只大致扫了一眼。 “这块儿区域比较特殊,特殊点一是两个安全屋紧挨在一起;二是没有食品补给站,离最近的食品补给站非常非常远。”周海耐心解释,“不过离医疗补给站倒是不算太远。” 没有食品补给站?赛茵心头一颤。她怎么预感到计划不会那么顺利地执行呢?似乎容易有意外发生? 7. 狩猎山林(五) 两天不吃不喝死不了人,但失去安全屋的庇护却能被杀害。 讨论的差不多后,大家开始正式执行计划。团队分成两组,为照顾弱者、以防其后进入时单独一人遇到不测,每组成员按照武力值由低到高的顺序登上悬浮木板。 整个过程很丝滑,没有争议、没有意外。仅仅用时一分多钟,大家就都平安进入到安全屋内。 “现在几点了?”赛茵问向拿手表的苗彩。除了她和苗彩,小组成员还有山格和一个叫卫澈的男孩儿。 “十二点十一分。”站在窗前巡视外面的苗彩转身回道。 安全屋的玻璃是全封闭的,窄长条形,嵌在四壁的上方位置,几乎360度环绕安全屋。 为减少在安全屋外暴露时间,团队决定每次在屋里待满9小时。出屋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十分。 “你们先休息吧,我看着呢!”苗彩朝三人点点头。 “那就先麻烦你啦。”话音说完,叫卫澈的男孩儿率先跳上了床。赛茵看了山格一眼,选了张下铺位置,也躺了上去。 团队成员讨论决定,在9小时的庇护时间内,小组四人轮流在窗前站岗。 站岗的目的主要是观察屋外环境、看是否有外敌闯入;以及和对面安全屋内的队员对视交流,例如同一时间离开安全屋、减少轮换时间,或是出现内外部意外及时通知对面。 两小时15分钟一过,赛茵就会接替苗彩、进行下一轮巡视。 四人各就各位后,屋内变的安静。赛茵躺在床上、头枕双臂回忆着: 草地大逃杀、第一个安全屋目睹以强凌弱、安全屋过夜、找食品补给站途中遇猎人险被抓、逃跑中拉起女孩儿反被对方推、被智能狗追、掉进沼泽自救失败、被坏心男救起成功反杀,河岸被抓加入现在团队。 岛上的经历太过丰富,以至于她产生了登岛发生在很久以前的错觉,但实际却连24小时都不到。 唉,她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先前的经历是那么的惊险曲折,而新增的游戏规则又在变相鼓励猎物间厮杀。危险难度直线上升,这回真能轻易苟到狩猎结束吗? 赛茵歪了歪头,恪尽职守站岗的苗彩瞬间进入她的视野,或许这次不一样吧!劳累过后瞌睡上来,她很快闭上双眼进入午梦之中。 …… 赛茵是被苗彩唤醒的。 “赛茵,该你值班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苗彩那张亲和的脸。短暂愣神过后,她下床来到窗前、开始接下来两小时15分钟的值守。 对面安全屋的值守队员向她挥手,赛茵点头回应。 外面无事发生,赛茵在小屋内贴着窗户、轻轻踱步一圈后得出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木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斜长减少。赛茵拿起手表看了看,现在是下午6点整。 过不了一会儿,太阳将完全西沉。黑夜里没有光,外面什么情况就看不见了,尤其是晚上九点多轮换安全屋时,黑灯瞎火,可能会更危险吧? 赛茵皱起眉头思考着,突然两个人进入她的观察视野。 只见一男一女突然从附近的灌木丛中冒出,两人左右查看地走着,转眼间已来到两座安全屋下。 是想进安全屋的其他猎物。 赛茵连忙朝对面的值守队员打手势,对方瞬间回应。然后她叫起了山格,两人站在窗户前一起盯着下方两人。 “不行,这个满了,试试那个。”下方的男人对女人说。 两人走到另一个安全屋下,女人往旁边的悬浮木板上一站,随即摇了摇头。 接着两人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后,朝原先的灌木丛走去,随后消失在赛茵的视野中。 赛茵暂时松了口气。 “你接着休息吧,有意外再叫你。”她对山格说道。 当有人想进安全屋时,除了通知对面小组,值班队员还要把同组最强壮的那个人叫到窗前,以起到示威作用恫吓外来人。 山格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床上。 “唉不行了不行了。”房间内突然响起卫澈的声音。赛茵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卫澈已在床上坐了起来。 “实在是饿的不行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饿的直疼,躺下根本睡不着啊。”卫澈双手捂着肚子,愁眉不展。 赛茵站在下方,身体卡顿,正想着如何安慰。她也饿呀,又饿又渴。 “你说这屋里有谁不饿?大家不都忍着吗!”苗彩回应道,“再说,进屋之前,你不是去河边喝饱水了吗?” “你也知道喝的水呀!水能代替食物?半分钟肚子就瘪下去了,还不如不喝呢!”卫澈回嘴道。 “忍着吧,有这力气不如用在接下来的值班上。”苗彩也不甘示弱。 “你……”卫澈开始瞪眼。 眼看着两人吵起来的架势,赛茵赶紧插嘴打住,“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我,我想趁天黑之前去外面找点吃的,找到了也给大家带点回来。”卫澈嘟了嘟嘴,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弱,似是明白自己这要求不合理。 “不行!外面很危险。”刚躺下没多久的山格也加入到谈话中来。 “山格说的没错,”赛茵看了看上方的男人一眼,“刚才外面有两人想进安全屋,现在不见了。谁知道他们是真走还是躲在某个地方守株待兔、等屋里人出来呢?”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积分杀人呢?要知道,像咱们这样拒绝靠杀人走出去的毕竟是少数!” “那让山格和我一起出去,他武力值高能保护我不被杀害。附近不远处有一小片野草莓,我当初来时发现的,忙着赶路没有摘。山格和我一起去,采摘完立刻回来。” 卫澈说完便殷殷看向赛茵,期待她能应允。 < p>赛茵想了想,又看了看山格和苗彩。前者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后者面露犹豫似乎已被卫澈说动。 “这样也行,但你俩一定要快去快回!”苗彩率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山格,你呢?怎么想的?”赛茵主动问道。 “还是不行。我们一旦离开,安全屋就会放出两个容纳名额。这期间如果有两个人进来,你和苗彩就很可能面临危险。” 赛茵笑了笑。这山格,人长得憨笨,心思倒是缜密。她的想法和山格差不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赛茵接话道。 “说咱们的计划安全,一半是因为咱团队安全。大家彼此间已经熟悉,都是抵触杀人通关的良善之辈。但外来人就不好说了,外表看着人畜无害,没准身上已经攒了4条人命了。” 就连她自己,积分都是1了。想到这儿,赛茵腼腆地笑了下。 “如果非要出去,也不是不行。比如你俩出去、屋内名额空出后,让另一组武力值低的两个人立即进来补上,我和苗彩就安全了。但另一组武力值较高的两人、以及外出的你俩是否百分百安全也不好说。” “总之,我的建议是先忍到9小时结束,到时两小组商讨,说不定会有其它想法。” 赛茵说完,挨个看了看三人。山格眼中似乎流露出笑意,苗彩点了点头,卫澈仍是低头皱眉。 “好吧,先听你的。”半晌,卫澈给出了答复。 赛茵松了口气,组内小意外算是暂时解决了。 …… 蓝色光束亮起时,赛茵刚结束完值班、正躺在床上没多久。 屋内被照的通亮,四人都跑到窗户前、透过窗户望向天空。空中,巨大的蓝色全息文字正在慢慢浮现—— 截止目前 存活人数97人, 死亡人数203人, 猎杀死亡165人, 积分死亡35人。 四人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这内容残忍的蓝光文字,直到文字分解成小蓝光点、纷飞不见。 “从昨晚通报之后到现在,一天内死了多少人?”苗彩打破沉默率先问道。 “新增死亡60人。这60人里,死在猎人手上的有25人,死在同类猎物手上的有35人。”赛茵注视着苗彩的眼睛,满脸庄重说道。 “选择积分杀人通关的人真多!”卫澈感慨道。 “明天或许会更多,越到快结束时越容易越过心里那道防线。”山格补了一句,表情同样凝重。 “猎物比猎人更可怕,虽然猎人有武器,但同类会伪装,上一秒是好人,下一秒可能就把你杀了。死在同类手上的人远多于被猎人杀死的。” 她想起了人畜无害、却推倒自己以此拖住猎人脚步的女孩儿,她想起了“好心”救自己的沼泽男。 “形势,更加严峻了!” 8. 狩猎山林(六) 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里,外面没有动静。而内部闹着外出的卫澈,也安静到9小时庇护时间结束。赛茵认为死亡通报在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时间一到,两组人员依次踏出安全屋,在小空地上顺利汇合。 “周海,我想让山格陪着去摘些野草莓。大家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饿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摘些带回来给大家垫垫肚子,好坚持到狩猎结束。” 人刚聚到一块儿,卫澈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离这儿多远?”周海问道。 “单程大概半小时吧。” 周海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去就有风险,不去大家饿肚子难受。这样吧,大家表决,我看看同意的人多还是不同意的多。” “同意的往我的左侧站,不同意的往我右侧站,中立的原地不动,现在开始吧。” 借着微弱的月光,大家开始挪动脚步。 赛茵第一个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周海的右边。她的想法一直没变,和被陌生人进屋杀害的风险比,饿两天肚子又算得了什么! 山格紧跟她的脚步站到了反对的这边,苗彩稍微犹豫了下也站了过来。 卫澈以身示范,率先站到了同意的那边。一个赛茵暂时没记住名字的队员也站到了卫澈旁边。 “冯良、陈金,你俩是保持中立,还是还没想好啊?”周海看着前方原地不动的两人问道。 “我……” 被点名的冯良率先开口,下一秒却被空中突然响起的机械声打断了。 “各位猎物请注意,由于某种原因,林场狩猎时长由原来的2天延长至3天即36小时整。请猎物们注意面板数据变化,及时做好调整。” “我操你大爷!”先前被打断的冯良继续说话了,只是内容由表决意见改成了爆粗口。 冷冰冰的机械语音还在一遍遍重复,赛茵在心中唤了句面板,果然,面板上的通关时长改成了3天。 “这怎么能说变就变,不讲信用呢?”苗彩吐槽。 信用?赛茵嘴角勾出嘲讽的笑容,和一个沾满鲜血人命的游戏谈信用?至于突然延长的原因,她猜测可能和猎人有关。看看这场游戏中,谁是高高在上的主导方就是了。 “又增加了一天,咱们还能撑得住吗?” “这得问其他猎物,咱们还好,有现成的安全屋。”气氛变得紧绷,大家开始一言一语讨论着。 “好了,规则已定,大家不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赶紧表决完眼下这件事,然后该进的赶紧进安全屋!” 周海即使制止了话题愈演愈烈的趋势。 “现在时间延长了1天,大家有没有改变对摘草莓的看法?要不重新表决?” 赛茵皱了皱眉,大家忍受饥饿的时间也延长到两天,要是更换安全屋的间隙里如果有外人硬抢,那可没力气战斗啊。 要不同意?同意的话,怎么安排才能把去摘草莓的人、和空缺队的其他组员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呢? 赛茵思索着,现场一片沉默,看样子大家也在重新思考这件事。 “行了!”卫澈突然大喊一声,从周海身侧跑到了众人正中间位置。 “不用纠结了,我宣布——从现在起,我要退出这个团队!” 尽管光线黑暗看不清面部表情,但还是能感受到卫澈此刻的激动、以及——愤懑。 “退出?为什么?”周海作为领头人,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我受不了了!”卫澈大吼道。 “一天!增加了一天!我受不了在巴掌大的小屋里无休止地躲着,不吃不喝、到点换下一个。像个监牢,对!狗屁庇护屋,它是监狱!而我们是囚徒!哈哈……” 这是被延长狩猎的通知给刺激到了,赛茵心道。 “如果我们同意去摘草莓呢?”苗彩问。 “哈~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受够了团队的约束,我要自由,想出去就出去的自由!”话刚一说完,卫澈就猛地转身朝外跑去,边跑边喊着“屋子是监狱,团队是监狱”的话。 苗彩和冯良想去追,但被周海拦住了。 “随他去吧。想享受自由,没那个实力,就要承担自由的风险。个人和团队也是一样啊……”周海抬头望着月亮感叹道。 赛茵明白周海没出口的下半句是什么。大致是要享受团体带来的好处,就得牺牲个人的某些意志。 “好了,咱们得讨论接下来的事了。 首先,第二小组少了个人,其所在的安全屋就会空出一个名额,外人可进入,这个外人可能会因为积分杀咱们的组员。 所以我建议苗彩或赛茵,和第一小组的1至2人互换一下,换实力强点的人进去。这样倘若坏人进来咱们也能制止住。怎么样?”周海说完,等着众人的回应。 “苗彩,你去第一小组。”赛茵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呢?要不要也换过来?”苗彩问道。 “我……”她其实还没想好。 “她就不过去了。”沉默如金的山格突然出声,替赛茵做了回答。 “之前卫澈在屋内闹着要出去,就是被赛茵劝下来的。第二小组里需要一个,嗯,一个……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赛茵感到有些羞赧,她飞速朝山格看了一眼。黑夜中只听后者轻轻咳了声。 “而且有我在,保护好……保护好组员是没问题的。”山格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音量却比上一句低了很多。 赛茵莫名感到有些奇怪。 “啊没问题?那,我还换过去吗?”苗彩问道。 “你啊,”周海笑道,“你换,赛茵不用换。你来一组,那个……陈金吧,陈金换到二组。”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换组事件就这么定了。 “还有一件事:时间又延长了一天,我想着大家需不需要轮组去河边补充点水?单程5分钟,很快的。” 大家点头同意,毕竟还有两天要熬呢。 接下来,两组轮流去河边喝水。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二十分钟后,大家都安全地进了安全屋。 由于少了1人,赛茵、山格和陈金的值守时间变为3小时。赛茵第一个值守,就在她值班开始40分钟后,有外人进入了这所安全屋。 对方是一个三十以上年纪、个子矮小的男人,长相偏猥琐,挎着一个衣服自制的包袱。 赛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山格或陈金在床上坐起了身。 “你好,大家睡一个屋,就是同伴了,多多关照哈。”陌生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接着便朝赛茵伸出了手。 “好的。”赛茵点头,不过出于警惕,她没有回握。 手的 主人尴尬地放了下去。他走到下铺中间、朝山格二人再次伸了出去。见两人也没回应后,陌生男尴尬地挠了挠头,坐上了上铺的悬浮床。 “你,你怎么不躺着休息啊?”陌生男问仍站在窗边的赛茵。 赛茵没回答,只是仍旧盯着陌生男。 陌生人,潜在的危险分子。当然要保持警惕,先盯一阵儿,看对方是否有异动。 “你躺我这儿休息吧,我来值守。”山格走到赛茵身前,用眼神朝她示意。 赛茵看着山格,朝他摇了摇头。连续值班5个小时,肯定不够睡的。 “啊?你们是一伙的呀?”在床上盘坐着的陌生男问。 “对,我们是一伙的。”赛茵如实回道。 有时候,需要亮明实力给对方点威慑,这样对方也会少动点歪心思。但回答中的“我们”,赛茵并未明确指出是她和山格,还是也包括陈金。适当保留点小信息不是坏事。 “哦,结伴好啊。结伴安全些。”陌生男顺势说道,“你们吃野草莓吗?我在路上摘的。” 他边说边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赛茵二人身边,打开包袱,红艳艳的草莓露了出来。 “摘了很多,给,我已经吃过了。”他抓了一把,递给赛茵。 眼前的草莓有些奇怪:形状不是心形、圆锥或扁圆,而是圆球;籽也不是长在凹槽里,而是黏在平整的表面上,仿佛某种动物的小触角。 “这是草莓吗?”赛茵问。 “应该是野草莓,它的茎叶和草莓很像。没毒的,放心吧,我刚吃过了。”陌生男赶紧解释。 赛茵拿起一个看了看,尽管又红又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她还是放了回去。 山格和陈金看着赛茵这一动作,没有出声。 “谢谢,不过从上幼儿园起,老师就教导我们‘不要吃陌生人递来的食物’。”赛茵一本正经的回道。 “扑哧——”陈金忍不住笑了。赛茵转头看向山格,对方眼里也是一片笑意。 “哎我不是陌生人,我叫张小强,咱们住一屋就是同伴,同伴之间分享点食物是正常的。”陌生男小强急着解释。 见赛茵丝毫不为所动,小强将手中的草莓递给山格。山格摇头不接,他便走到陈金床边给陈金,陈金也是摆手拒绝。 看到两人都拒绝后,赛茵松了口气。 “你摘草莓的地方离这儿多远?” 张小强眼珠子转了转,“大概四十多分钟。” 四十分钟,和卫澈说的半小时也差不了多少,两者很可能是同一块地儿。 “哦,一个多小时前,我们的同伴也跑去摘草莓了。一个年轻男孩儿,你碰上了吗?” “我……” 有猫腻,赛茵向山格使了个眼色。 “说!”山格一声大吼,对张小强施压。 “他,他,我看到了,他摘完就走了。”张小强眼神躲闪。 赛茵正要细问,却听到陈金一声呻吟,捂着肚子从床上栽倒在地。她赶忙过去扶。 “这,这不是我害的。毒草莓他没吃,你,你们是看见的。”张小强边连连摆手边往后退。 赛茵狠狠瞪了张小强一眼,接着朝山格看去。只见山格脸色煞白,豆大的汗从他额头上冒出。 “怎么了?”赛茵问。 “肚子痛,剧痛。” 9. 狩猎山林(七) “你!去床上躺着。”赛茵向张小强命令道。 张小强听从指令跳上床。赛茵跟了过去,一把夺过对方包袱,把里面的毒草莓全都抖了出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小强害怕地问。 “杀人未遂,绑住阻止你再次害人。”赛茵说完便把对方的衣服一抻,扭成长条状,把张小强的双手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床头木栏上。 “老老实实待着,忙完再找你算账!”她用力扯了扯打的结,恶狠狠警告道。 瞪了眼作鹌鹑状的张小强,她走到陈金、山格二人身边。 “现在怎么样了?” “比刚才好点,但还是痛的厉害。”山格有气无力答道。 两人都呈现不同程度的腹痛。赛茵自己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奇怪,除了喝水,大家没吃任何东西。 是河水的问题?但她也喝了呀。不知道第一小组情况怎么样,自从天彻底黑掉后,两组隔着安全屋交流就失去了意义。喊吧,可能惊动附近;手势比划,夜色黑又看不见。 “我,可能拉肚子,想出去方便。”陈金半睁着眼,弱弱出声。 “能再坚持一会儿吗?”赛茵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脸愁云。 “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离出上个安全屋才刚刚过去两个小时。出去容易再进安全屋就难了,还不到三小时呢。” 陈金闻言又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抗不过生理需求出屋了,山格也因同样原因跟着下去了。 屋内,赛茵焦急地等待着。这很不好,打乱了安全屋计划节奏。 她站在窗边,同时盯着屋下方和屋内的张小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二点十五分,一个黑影站在悬浮木上进来了。 是苗彩!苗彩身后紧跟着进屋的是冯良。 “山格他俩进入上一个安全屋了?”赛茵急切地开口。 “嗯嗯,进了。”苗彩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赶紧和这个张小强去另一个安全屋,周海他俩在下边等着上来呢!” 借着微弱的月光,赛茵往外一瞧,果然屋下站着两个黑影。 “你们都拉肚子了?” “别提了。”冯良往下铺床上一坐,抱怨道:“进入安全屋刚一个小时,我们四个就陆续腹痛。先腹痛,再腹泻。可不是都出来了吗?” “应该就是河水的问题。水里不干净,你没事儿估计是因为喝得少的原因。”苗彩一脸肯定。 “或许吧。”赛茵淡淡应道。 “你,跟我下去!”她来到张小强床边,把绑带从床头解下,却又手铐式地绑在张小强双手之间。 “老实点,这里全是我们的人!”赛茵吓唬道。 在苗彩冯良的注视下,她带着张小强出了安全屋。 屋外,周海朝赛茵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周海说。 赛茵推着张小强一前一后进入第一个安全屋。 经过这次折腾,大家都已精疲力竭、放弃值守,躺在各自床上很快进入梦乡。当然,张小强是被一阵恐吓后绑着入睡的。 只是睡了没多久,赛茵便被山格叫醒了。 “那个,陈金还想上厕所。”山格说道。 赛茵感到无语又无力,就在这时屋下传来周海的喊声: “有情况,大家都出来吧!” 赛茵把酣睡的张小强踹醒,四人挨个乘悬浮板来到地面。 只见空地上,四人坐的坐、躺的躺,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姿势。 “不行啊,大家还是腹泻腹痛不止,冯良还出现了发热迹象。频繁的出来导致哪个安全屋都进不去,大家面临着暴露风险,得派人去医疗站取药了。”周海捂着肚子说。 赛茵走上前,摸了摸躺在地上的冯良,额头温度是比常人高。 “我去取吧,咱们几个人里就我不受影响。”她主动道。 “我和她去,”山格往前站了站,“虽然肚子还疼,但比之前好多了,跑一趟应该问题不大。” “行,那就你俩,快去快回。”周海叮嘱道。 赛茵和山格摸着夜色,按照面板导航向就近的医疗站跑去。 或许是黑夜提供了遮掩和保护,两人在路上没有碰到猎人或其他猎物,四十多分钟后,顺利抵达医疗站。 医疗站是一个十平米大的小木屋,建在一片一人高的灌木丛中间。 门自动打开,山格率先跨了进去。几乎就在他跨步的同时,一阵蓝光从门框自上而下无声扫过他的整个身体。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机械声响起:“诊断结果:细菌感染,轻微腹泻。” 啊?这,这好太高科技呀!赛茵和山格对视着,都从彼此眼睛中看到了惊讶。 赛茵接着走过,声音继续响起:“诊断结果:身体健康。” 木门自动关闭,两人站在屋内四处打量着。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两面贴墙的方格柜,这就是屋内全部物品。 突然,一面柜子发出异响,一个小方格自动打开,几个玻璃小瓶出现在两人眼前。 “治疗药,口服。”机械声提示道。 方格里的药被一扫而空,山格都取了下来。 “先喝瓶试试。”赛茵说。 “嗯。”山格点点头,拧开其中一瓶,仰头一口喝完。 两人坐在单人床上等待着药物生效。 “怎么样?有感觉吗?”两分钟后,赛茵问。 山格站起身,在屋子中央连着做了三个俯卧撑,又反过来做了两个仰卧起坐。 “很神奇,像是全好了。”他笑着回道。 “那就好,咱们现在就往回走。” 两人把其余几瓶药液小心打包好,迅速离开了医疗站。 天开始蒙蒙亮,路上景物看得更清晰了。赛茵两人在树木掩映下,沿着原路急匆匆往回赶。 “哈!” 从大树上垂落的一片藤蔓之中,有人影突然蹦出,赛茵两人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就说去补给站肯定能逮着人吧?”人影朝后说道,说罢又闪现两个人影。 赛茵睁大眼睛使劲一瞧,随即朝山格默默摇了摇头。 不是猎人! “两个人,都不够咱哥仨儿分。”第二个人影说。 “你们这是要杀人攒积分?”山格一手护在赛茵身前,带着她慢慢往后退。 “哈哈,通知都下发一天了,你不会还没杀过人吧?”第三个人嘲讽地问。 杀过,通知刚下发没多久自己就杀了一个,赛茵心想。 “看样子没杀过,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体型。” “别废话,上,先弄个半死再谈分积分的事儿。”说罢,变向赛茵二人 冲来,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快,你自己先跑,路上等我。”山格把赛茵往旁边一推,自己赤手空拳赢了上去。 眼看着山格和三人打成一团,赛茵左看右看,拿出那柄贴身箭头,对准就近的一根藤蔓、三五几下割了下来。 “喂!你们三个,来打我呀!”赛茵朝外跑了几米远后停住,甩着藤蔓叫嚣道。 一人闻言冲了过来。 “快跑!别待这儿。”山格扭头。 “放心,我有办法!你先解决那两个。”赛茵应道。 独自逃跑,她做不到;留下拖后腿,更不是她的行事作风。虽然不会武术,相比较而言也没有力气。但赛茵有脑子,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利用器具优势帮同伴分担压力。 “喂!小时候我外婆家养了条坏狗,我每次去它都朝我又咬又叫。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再去时拿条长鞭,嗖嗖甩着让它近不了身。瞧!就像现在这样。” 说罢她挥舞着手中的藤蔓对着来人方向左右甩动。像游走着发动攻击的蛇,令男人近不了身。 “有时还会故意抽它几下,最后就变老实了,不仅不咬,还主动趴地上露肚皮让我摸呢!要不你现在也趴地上露肚皮服软,我就放过你。” “你!欺人太甚!”男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一声“啊”从山格那头传来,赛茵急速转头望去,只见两个男人已经倒地不起。 山格冲到跟前,单手捏住男人右手腕,只听一声“咔嚓~”,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软绵绵地倒下去。 “这就完了?”赛茵问。 “嗯这就行了,他们现在这幅样子也不能再杀人。”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赛茵好奇,“刚刚他们可是嚣张喊话杀咱俩得积分呢。” “很多事,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再收回。我不想这样。”山格语气郑重地回道。 地上求饶声不断,赛茵看了三人一眼,默许了山格的选择。两人继续赶路,只是经历了刚刚的对话,这会儿的行进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留在团队的原因?一个抵制杀人,靠苟活通关的团队。从刚才展露的实力来看,你完全可以一个人,不论选择哪种方式,都可以独自通关。” 赛茵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知为何,她想探讨这些,这些关于人性与选择的问题。 “大部分是,但不全是。”山格停下脚步,看了赛茵一眼,然后问:“这是你经历的第一个猎杀场吗?” “第一个?什么意思?”疑惑浮现脸上,赛茵喃喃问道。 “意思是岛上的猎杀场不止一个。”山格接过话,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赛茵表情渐渐凝固,心底泛起惊涛骇浪。恐慌像发了芽的种子,不断从心中往外蔓延。 她接了一单天价快递,登上涵盖送件地址的小岛,一进来就遇上这场猎杀。 关于这场猎杀的起源,她逃避不去深想。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意外,是事故,是误会。就这么模糊着麻痹着,憧憬猎杀结束后就把信送到,然后出岛,拿着高额快递费美滋滋生活。 但现在,却被告知岛上还有很多类似的猎杀场。那这场猎杀就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人为制造的屠杀。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有屠杀?目的是什么?送快递这件事是真的吗? 10. 狩猎山林(八) “你经历过?”赛茵仰头问道。 “嗯,我经历过。上一场里不仅有猎人,还有怪物,闻所未闻的、只存在于电影游戏中的怪物。杀戮永无止尽,所以我很珍惜这安宁的时刻。” “那,上一场结束后,你怎么又出现在山林猎场里了?你不会跑掉吗?” 山格苦笑了一下,“跑不掉的,等这场狩猎通关你就会明白了。“ “非常诡异,不像是人类世界该有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他继续补充道。 “岛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猎杀?”赛茵继续发问。 “不清楚,也许……以后会明白的。”山格仰头看着天空,神情中透着茫然惆怅。 “天快亮了,得赶紧把药带回去。”他提醒道。 赛茵点点头,摸了摸装药的口袋,两人加快脚步往安全屋赶去。 …… “等等,气味不对劲!” 距离目标地越来越近,安全屋已经进入视野,赛茵却被山格拦下了。 她用力嗅了嗅,清晨的山林,鸟鸣声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好闻的草木气,以及一股淡淡的…… “血腥味!”赛茵瞬间精神紧绷,她眉头紧皱、郑重地看向山格。 山格指了指一旁光线较暗的树,赛茵会意,她轻手轻脚小跑过去,山格跟上紧随其后。 血腥味越来越浓,两人借着树木阴暗处,一路掩映来到安全屋周围。 眼前的场景让两人大吃一惊:低矮的草丛中,横亘着两具尸体。 是团队成员!周海和另一个赛茵至今还没记住名字的成员。 山格冲上前挨个摸了摸鼻息,赛茵则半蹲在他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都死了。”山格转过身朝赛茵摇了摇头。 赛茵朝尸体仔细看去,怒目圆睁、死状极惨。无一例外的,心脏胸腔位置都有直径不到1厘米的洞,血液浸透衣服从洞口涓涓流出,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是这么来的。 “是猎人?”她盯着血洞问道。 山格又俯身低头观察了一番,小声摇头道:“伤口中没有子弹,痕迹也不像箭伤,应该不是猎人干的。” “可除了猎人,谁会有这么规整的武器?”她百般不解。 “我明白了,是非0等级的猎物。”山格恍然大悟。 “非0等级?等级?”赛茵重复道,她似乎回想起什么。 山格又摸了下尸体,“还是温的,应该刚发生不久,对方可能还在附近。” “那我们先藏起来!”赛茵半起身举目四望,试图发现敌人踪迹,以及寻找一个绝佳的躲避位置。 她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动,突然,大大的呼救声从前方树丛中传来。 “是苗彩!”两人对望一眼,随即默契地朝声源处跑去。 只见一人背靠一棵大树干坐着,两人走近一看,是陈金! 陈金看到赛茵两人,吃力地抬起胳膊朝某个方向指去。他张大嘴巴,努力着想告诉二人什么,可发出的却只有嚯嚯声。 鲜血从陈金的颈部流出,那里有个和周海同样大小的伤口。赛茵紧绷着神经、喉头哽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听着。 可下一秒,陈金却头一歪,胳膊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山格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陈金刚刚指的应该是苗彩跑去的方向,也是敌人的方向。”赛茵带了些鼻音说道。来不及悲伤,还有队友等待着他们的救援。 “对手太危险,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山格说。 “不。”赛茵摇摇头,看着山格的眼睛坚定说道:“我和你一起,我会见机行事,保证不拖后腿。” “那好,有危险就躲在我身后,千万不要硬上。” 赛茵翘了下嘴角点点头,两人动身朝陈金所指方向赶去。 …… 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苗彩跌跌撞撞逃跑的身影。 “救我!”苗彩踉跄着扑进山格怀里。赛茵盯着前方,抓紧了手中的藤蔓,自从上次把藤蔓当鞭子甩人后她就一直带在身上。 “咻~”,空气中突然有异响,从苗彩背后方向传来。 山格抱着苗彩迅速往左一歪身,“小心!”山格提醒道。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赛茵凭借本能往右边地上一扑,堪堪躲过。 一个小小的黑色残影,顺着来的方向又飞了回去,像是被人拽回去那般。 “哈~又来两个送积分的!”一道喑哑邪魅的女声响起。 赛茵抬起头站起身,只见一个穿紫黑色紧身皮衣的年轻女人、姿态散漫地站在前方,右手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她!就是她!她是魔鬼!“苗彩惊恐地看了来人一眼,又紧紧缩进山格怀里。 山格把苗彩往赛茵跟前一推,“看好她!”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和女人对峙着准备迎战。 赛茵拥过苗彩大致一看,肩胛骨处已有伤口,和周海三人同样大小的伤口。她把苗彩揽到一旁,从口袋中摸出那柄自进山林就一直携带着的箭头。 “山格,接着!”她将箭头抛给山格。从藤蔓林与三人打斗的那场来看,山格更擅长近身攻击,箭头应该是个助力。 紫衣女原地不动,只伸出右手朝山格方向抛出了什么。 “咻~”,伴随着一声异响,小黑残影迎面而来,朝山格胸口直直冲去。 “小黑影,当心!”赛茵瞬间出声提醒。 山格一个俯身堪堪躲过,黑影马上改变方向朝下攻去。山格直起身往左一跨,黑影就紧跟着往左一刺。 眼前的两下让赛茵大为震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异常灵活、自动追踪,像是活物。不好,这样看来山格根本不占优势啊。 赛茵皱着眉,死死盯着山格和黑影动作。她扫了紫衣女人一眼,对方倒是仍原地站着,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除了拿武器的右手外,身体其余部位都纹丝不动。 别说打败对方了,单单这黑影武器就逼得山格前进不得,这样下去,累够呛却连女人一片衣角都沾不得。 赛茵看着山格被黑影 步步紧跟,心里焦急万分。突然,她灵光一闪,甩出手中的藤蔓朝黑影迎去。 “近身战!黑影交给我。”她对山格喊道。 随即撇女人了一眼,只见对方脸上一愣,一改轻松自得的表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赌对了,这女人虽然武器致命,自身却不一定能打。 赛茵的趁机加入明显使对方慌了手脚。藤蔓攻,黑影退。武器开始左右闪躲,避着藤蔓。 趁这功夫,山格已经跑到女人面前。女人想收回武器对付山格,可为时已晚。只见山格一个擒拿——咔嚓 “啊!“女人一声惨叫,右手软绵绵垂下,黑影武器也顺势收回。 “你,异能者!”女人睁大眼睛,眼神中透着惊恐,开始连连后退。 “力量型异能者!正常人没有这么大手劲!”女人继续说。 山格没有回答,他继续上前,想要把眼前的敌人彻底制服。 黑影武器突然从女人完好的左手中飞出,再次朝山格刺去。山格本能一歪头,但由于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导致躲避不彻底,他的耳朵被穿出一个大洞,鲜血瞬间呼呼往外冒。 女人趁这个时机就地一滚,和山格的距离再次拉开。 中远距离作战是她的优势,不能给她机会!早就冲过去的赛茵再次出手,像上次那样甩出藤蔓。 咻~黑影武器直接迎上,和藤蔓头碰头,顺势钻了进去。武器在藤蔓内部、朝另一头直线游走,震动通过藤蔓传到赛茵的右手。 事情发生太快,赛茵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就在她扔掉藤蔓之际,咻~黑影武器从藤蔓这头窜出,支棱在空气中像竖身捕食的蛇,朝赛茵胸口刺去。 贴身的距离使她看清了武器的模样:极细的白色丝线上,连着圆锥黒尖,像是形状规整的花刺,乌亮亮的。 完了!躲不及。赛茵心道。 然而下一秒,黑影却倏的消失了。她看去,只见山格又逼到跟前,和女人打在一起。 赛茵捡起地上的藤蔓。被黑刺武器一番游走,藤蔓内部已经中空,像是一根水管。将就用,总比没有强。 她甩出藤蔓,想要把刺向山格的黑刺打偏。可就当碰触到时,黑刺猛然垂直向上——藤蔓断了,靠近黑刺的一段被削断掉在地上。 啊?黑刺并没有接触藤蔓,难道是肉眼很难看到的白色丝线?白色丝线也能切割?赛茵盯着被削短的藤蔓,感到大为震惊。 “哼!还以为你是木系异能者呢。一根普通的藤蔓也敢往我的千丝线上凑!”紫衣女人嘲讽道。 哐~趁女人分神,山格一拳砸向对方胸腔。 “噗~”女人喷了口血。下一秒,作为回应,武器刺穿山格一条胳膊。 “快,拉着苗彩跑!”山格边说边朝苗彩方向跑去,赛茵紧跟其后。 “想跑,没那么容易。”女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却因伤势太重失败了。 她嘴角泛起诡异的笑,只要被她的武器伤到,就会被标记。不着急,等她恢复的差不多,就去挨个猎杀! 11. 狩猎山林(九) 山林深处,三人竭尽全力奔跑着。 “不行了,我头好晕。”苗彩身体支撑不住,率先停了下来。 两旁的赛茵山格闻言也刹住脚步。赛茵焦急地回头看了两眼,随即松了口气,幸好,紫衣女没跟上。 “要不要背着?”山格问。 “我……”话没说完,苗彩就两眼一闭、身子一晃,软绵绵朝地面倒去。赛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身子。 “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我背着吧。”山格说完就要半蹲下身体背苗彩。 “可……”山格也受了很重的伤啊,唉,自己如果是大力神就好了,赛茵心道。 “先别急,”她抬手制止了山格动作,“咱们先确定好目标地,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乱窜。” 赛茵左右看了看,把苗彩拖到就近的大树下靠着,示意山格也过来坐。 她靠着大树缓了口气,打开面板研究了一会儿,开口道:“咱们已经跑出了安全屋范围,紫衣女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 以咱们目前所处位置为中心,东南3公里、西南5公里各有一个医疗站,东南医疗站附近有个安全屋,西南医疗站4公里有个食品补给站。咱们接下来要去哪个?” “去最近的那个医疗站,先疗伤。”山格回道。 赛茵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稍微休息一会儿后,赛茵帮山格把苗彩背上身,朝着东南医疗站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两男一女拦住了。 “是你。”赛茵微惊,是那个女孩儿。 她第一晚住安全屋的室友,第二天遇猎人逃跑时摔倒自己扶她起来、却被她推进坑里借此拖住猎人的女孩儿。 “你没死。”女孩开口道,表情同样有些莫测。 “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低劣恶人都还活着,我又怎么会死。”赛茵出言讥讽。 “不说废话,看!他们流血受伤了,正是杀他们的好时机。”一个脸上长满痘痘的男人指向山格。 女孩和另一个男人闻言,两眼顿时放出贪婪的光。 赛茵盯着眼前这三人。好打,应该不是和紫衣女人一样有特殊武器/能力。但她和山格狂奔了1个多小时,早就累瘫了。再加上山格也受了伤。还是不宜打斗!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哼了一声,出口道:“蠢货!” “你骂谁呢?”痘痘男顿时急了。 “当然是在说你们!”赛茵挨个指了指面前三人。 “你都看到我们受了伤,怎么就不能想想我们是被谁弄伤的?伤我们的人会不会就在附近呢?” “被谁?”痘痘男顺着赛茵的话问。 “你看这整齐的伤口,除了猎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眼前这三人不一定接触过紫衣女人这样的特殊者,所以直接搬出猎人比较有威慑力。 “她是在骗我们。”另一男人说道,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动手。 “先杀了他们再说!” “等等,”女孩儿叫住了男人,赛茵淡定的表情让她不得不多想。 “还是谨慎点为妙,咱们走吧。”她劝道。 男人纹丝不动。 赛茵笑盈盈看着对方,“不走,那就都留下来给猎人当晚餐喽。” 男人又看了赛茵一眼,沉思片刻,带头转身离开了。 赛茵盯着背影看了会儿,转头去看山格,发现他的嘴唇因为失血已经发白。 “咱们赶紧去医疗站。” …… 小插曲过后,赛茵等人顺利到达医疗站。 “诊断结果:利器外伤,位置肩胛骨,失血昏迷。” “诊断结果:利器外伤,位置右耳廓、左手小臂,失血过多。” “诊断结果:身体健康。” 门框蓝光扫描过后,三人依次进入医疗站内部。屋内有两张单人床,山格把苗彩放在其中一张平躺,自己则半坐在另一张床上。 “你也来坐下休息会儿。”山格指了指自己占据的半张床,对赛茵唤道。 赛茵摇摇头,盯着柜子,她得给两人拿药呢。 和上次一样,柜子发出响动,小方格滑出柜子、自动打开,露出四个小玻璃瓶。 “治疗药。”机械声提示道。 赛茵走到柜子前把四瓶药都取了下来。 是两种药,每种两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分别写着“治疗外伤创口,用法外敷”和“治疗失血过多,用法口服”。 机械声说完后药柜不再发出动静,看来这份量是两个人的。赛茵先是走到山格跟前,递给他一瓶口服药。 “给,自己拿着喝。” 说完走到苗彩床前,慢慢把苗彩扶起身,拍了拍苗彩尽量让她张开嘴,把口服药一点点喂了下去。然后拧开外敷药,整理了下伤口处的衣服,使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把药慢慢洒在上面后又把把苗彩轻轻平放在床上。 做完这些又返回山格身边,把外敷药依次倒在了山格的小臂和耳朵上。 把废弃药瓶放一旁后,赛茵坐在床上盯着山格的伤口。神奇的一幕在她眼前上演:血肉模糊的组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粉嫩的小肉芽,粉嫩小肉芽正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中长出。 “很痒。”山格抬起小臂仔细瞧着。 “那是在恢复。”赛茵按下心中的不安,笑道。 “我这是在哪儿?”苗彩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醒了。 “医疗站。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赛茵走过去问道。 苗彩坐起身,低头看向肩胛骨。皮肤光洁,原先的伤口彻底消失了,只有周边破烂的衣服提醒着这里曾经受过伤。 “全好了!“苗彩跳下床,山格也站了起来。 “那咱们去附近的安全屋?” “嗯嗯。” 三人即刻动身,向安全屋奔去。 …… 漂亮的安全屋高高挂在大树上,三人来到屋前,赛茵第一个踏上地面的悬浮板。 悬浮板升空,人数没满!三人脸上都浮现出惊喜。 下一秒,木板在屋门前停下,玻璃屋的房门上出现文字提示“已进人数/可容纳人数:1/2”。赛茵皱了皱眉,她没有进屋而是随着下降的悬浮板返回到地面。 “只能进1个人,怎么办?咱们要分开吗?”苗彩看了眼门上文字,回头问道。 三人分开不安全,屋里的陌生人也是个潜在危险。赛茵和山格沉思了一会儿,都摇头否定了。 短暂商讨过后,三人决定先去最近的食品补给站补充能量,吃饱有了力气后再找其它安全屋。 “希望幸运女神眷顾我们一次,能顺利找到空缺的、可容纳三人的安全屋。”苗彩双手放在胸前,祈祷出声。 赛茵微微笑着看向苗彩,没有 打断。祈祷完毕,三人再次启程。 食品补给站中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男孩儿,赛茵等人进去时他正在狼吞虎咽吃东西。看到赛茵三人后,男孩儿顿时眼中浮现出惊恐。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警惕地往树洞壁上靠。 “放心,我们只是来吃东西的,不会伤害你。”苗彩安慰。 男孩儿没说话,盯了三人半晌,猛然抓起餐桌上的食物,跑出了树洞。 赛茵三人:…… “我们长得很可怕吗?”苗彩看看山格,又看看赛茵问道。 赛茵叹了口气感慨道:“不是我们可怕,大概是男孩儿此前经历了什么,导致他时刻保持警惕。” 苗彩扁扁嘴,“也是哦。咱们都差点……”下半句话戛然而止,再开口时已带了哭腔:“周海、陈金和肖晨帅都死了。” 肖晨帅,原来他叫肖晨帅。那个长相不打眼的年轻男人,话很少、带点文质彬彬的气质。他是个很好的人,在现在这个环境中。当然,但凡有丁点儿杀人获积分的想法,也不会加入到这个忍者团队里来。 赛茵垂下眼睑,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还有周海,一个仁厚和善的中年男人,决策明智令大家信服,现在也……真真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啊,真的太可惜了。 苗彩的哭泣声一下又一下传入赛茵耳朵里,她的心中像是被一块儿巨石压着,压抑、难受、喘不上来气。 当初的8个成员,卫澈忍受不了离开,少了1个。紫衣女一番来袭,周海、肖晨帅、陈金相继被杀,又少了3个。现在就只剩下她、苗彩和…… 诶不对,冯良!还漏了个冯良! 想到这儿,赛茵猛然抬起头看向苗彩,问道:“冯良!你看到紫衣女杀冯良了吗?” 苗彩满是哀伤的眼睛在此刻倏然一亮,她语调拔高、语气激昂地说道:“冯良,冯良应该还活着。当时他正发烧,我们把他藏在了灌木丛里。” “哪处灌木丛?”山格突然插话,焦急问道。 “紧挨着草场的那个,草场和树林之间的一排过渡地带,就是你们来的方向。” 不对,赛茵顿时看向山格,他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我们就是贴着灌木丛过去的,并没有看到冯良。灌木丛不算宽,如果有人躺在里面我们是肯定能发现的。” “杀人的只有紫衣女吗?”赛茵顿了顿,问道。 “对,只有她,但她一个人就很恐怖了。”苗彩现在提起紫衣女依然瑟瑟发抖。 “如果没有其他杀人者的话,冯良大概还活着。” “都怪我,被紫衣女吓破了胆,当时只顾着跑,冯良的事全都忘了。”苗彩低下头,说话声越来越低,语气中满是愧疚。 “不怪你,再说我们是完全按相反方向逃跑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返回找冯良。”赛茵轻轻拍了拍苗彩肩膀,安慰道。 山格从食物台取下一大盘食物,放到餐桌上。“吃吧,吃完了再想办法。” 牛肉炖土豆、羊肉炖萝卜、小鸡炖蘑菇,三人配着吃了八碗米饭,又喝了七瓶饮料。 “咯……好饱啊。”苗彩打了个长嗝,她揉揉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 “吃饱了?吃饱了好上路!” 一道喑哑狂妄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这温馨气氛,从树洞外传来。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冷了,赛茵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12. 狩猎山林(十) 糟糕,是紫衣女! 赛茵瞬间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攥住苗彩肩膀往后跳。尽管食品补给站内空间狭小,但她还是想拽着苗彩一起躲到食品柜那里去。 人还没露脸,那个名叫千丝线的黑影武器,却犹如灵活游走的蛇,横跨数米空间,直直刺向三人。 “咻~噗呲”,赛茵那只抓着苗彩肩膀的手骤然一痛,手掌被瞬间刺穿,出于条件反射她松开了苗彩。剧烈的疼痛迫使整个手臂下垂,血顺着手指尖流下,一滴一滴渗进地面土壤里。 “快,躲到食品柜那儿。”她推了苗彩一把,喊道。 苗彩从吓蒙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正要转身往食品柜那里跑。突然,自动从赛茵手掌拔出的黑影武器,如幽灵般疾速刺进她的胸膛。 准确来说是她的心脏。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苗彩生生定在原地,她低下头,茫然恍惚地看向胸前这个致命家伙。 一根绷直的、极其纤细的白色丝线,前半部分被侵染成红色,还沾凝着几颗血珠。血是赛茵的还是她的?苗彩忍不住去想。 黑色圆锥刺头完完全全没进她的心脏里。她能感到心脏在受到锐物时的剧烈挣扎。真疼啊,疼的她全身力气都集中在这里,再没有余力发出一点点声音。 噗呲!白色丝线牵动着黑刺头从她的胸腔里飞出。没有了塞子,血瞬间呲呲往外冒,像高压水枪那样,溅到一旁赛茵的脸上、胸前。 好疼啊,她缓缓抬起头,用眼神告诉赛茵,她好疼,好…… “苗彩!”赛茵痛心呼喊道。她冲上前扶住了无力倒下的苗彩。把苗彩抱在怀里,看着她缓慢地闭上眼睛。 血还在呼呼往外流,但心脏已不再跳动,她的生命被彻底画上句号。 赛茵把苗彩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面上,摸了摸眼泪,站起身。 山格早已抄起桌子,冲了出去。 她迅速在屋里扫视一圈,拿起地上掉落的餐盘跑到食品柜前。米饭团、熟鸡蛋、小饮料……不管是圆的还是方的,只要有分量能成形都被赛茵放到了长方形餐盘里。 完好的左手和右手胳膊肘一起发力,把堆的像小山似的食物端到了外面。 食品补给站前的小块空地上,山格和紫衣女正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好像两人都流血受了伤。 赛茵把餐盘放在地上,左手抓起一个鸡蛋,起身,瞅准位置,抡圆胳膊朝紫衣女扔去。 砰~鸡蛋砸中紫衣女的额头。她往后一仰,攻击节奏被扰乱。咔~被山格趁机一拳揍在脸颊上。噗~牙齿伴随着鲜血从嘴巴里飞出,整个右脸颊扁凹下去。 饭团、饮料……赛茵见状砸的更嗨了。上一秒队友惨死在自己面前后,她心中就涌起一团气,这团气在她的胸腔中膨胀、胀满、鸣鼓,驱使着她的一举一动。反正她现在是豁出去了,不击杀凶手誓不罢休。 在赛茵的干扰下,紫衣女在与山格的打斗中节节败退。哐~她被山格一脚踢飞,摔倒在地上。 山格马上扑去准备给其致命一击。咻~黑影武器却突然凌空探出,狠狠刺进山格的小腿肌肉中,他两腿一弯,跪倒在半途中。 “山格!”赛茵一声痛呼,她抄起地面上在打斗中被弄断的半个餐桌冲了上去。 呀~她口中喊着,抡着木餐桌往前冲。突然,又是一声咻,半躺在地面上的紫衣女瞬间扔出黑影武器朝赛茵射来。 白色丝线缠了几圈,将赛茵拿餐桌的那只手和餐桌牢牢捆绑在一起。她使了一番力气却挣脱不得。既然挣脱不了,那就索性不挣脱了。 赛茵半跪在地,降低重心,牢牢稳住。身体一起发力,把千丝线那头的紫衣女往自己这头拽。像是在拔河,千丝线开始往赛茵这头移动。 紫衣女急了,千丝线开始松动,隐隐有被收回的架势。赛茵扫了山格一眼,他正在起身。武器是紫衣女的助力,不能被收回!收回去就会增加山格受伤的风险,她要给山格创造近身机会、打斗优势。 左手抓住丝线与黑箭头连接处,使箭头卡在大拇指与食指的根部握缝上面,右手腕则伸到丝线下方主动缠了两圈。 “山格!”她喊了一声。山格看了赛茵一眼,不需要再开口,他明白她的意思。山格咬牙站起,三步四步向紫衣女猛冲过去。 紫衣女见状,开始发力想将武器收回。可赛茵又怎会如她所愿,面对想要飞走的武器,她干脆将整个左手覆上黑刺头,手掌完全包裹、掌心用力握住,左臂连同整个身体都在发力抻住。 很快,掌心被武器头刺进,鲜血从握拳中向下流出,流到手腕、小臂,在手肘关节处滴到地面。而那圈圈丝线也像刀子片肉那般,深深嵌进赛茵的手腕里。 对面,山格已经冲到紫衣女跟前,只见他一手按住对方肩膀,另一只手则抓向对方脖子似乎想将其拧断。 “你的同伴快死了。”紫衣女阴阴笑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山格猛然扭头,紫衣女趁机跳到一旁。“你看,我可没骗你!”说完白色细线扭动,黑色刺头从赛茵的掌心中向上窜出,颤了颤偏向赛茵心脏。 赛茵急忙去抓,刺头却急速调转方向朝她的手指一划,半根小拇指被骤然削掉。 “啊!”赛茵痛苦哀嚎,接着高声喊道:“山格别管我!快动手,杀了她!” 这回山格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朝她跑去。他在担心她。 “呃~” 黑色刺头倏然掉头,从他的胸膛直直穿过。山格被定在原地,定在了离赛茵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山格~!”赛茵声嘶力竭喊道,她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轻易的、猝然的……倒下? 她冲过去,用两只残破的手把山格扶在怀里。 “赛茵,”山格大睁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你,你一定要通关。通关了,才有异能,才 会变强……活下去。” 通关、异能?赛茵一时愣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话语说完,山格彻底闭上了眼睛。 “真是抱歉,你太强了。怕你通关后找我复仇,只好先把你解决掉。”紫衣女幽幽的话语响起,缓缓朝赛茵两人走来。 赛茵把山格轻轻放下,擦干眼泪,站起身,狠狠看着前方的紫衣女。 都死了,她的同伴们。她能豁出这条命和对方同归于尽吗? 咻~黑影武器迎面飞来,她认命般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秒,铮~她的身体却没有感受到等待已久的疼痛。她睁开眼睛,发现武器被弹了回去,紫衣女一脸的惊讶。 “5积分已达到,禁止再次猎杀。”两人的头顶上空,机械声响起。 哈~赛茵苦笑了一下,真是想死却死不了。她盯着紫衣女,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赛茵大为震惊: 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水滴状的东西,类似金属质地,飞近了发现是花苞形状。降落在紫衣女脚下,像开花那样展开。紫衣女挑衅般看了赛茵一眼,踏了上去,机械花朵带着紫衣女升空,然后消失不见。 赛茵垂下头,手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坠进地里,和深棕色的土壤融为一体。她就这么站着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像动物巡视领地那样,围着食品补给站走了一圈。她在补给站的背面发现了一个小凹地,不大不小,刚好容纳两个人。 她走进食品补给站,用血乎流啦的双手把苗彩的尸体拖了出来,拖进小凹地里,然后是山格。 腿放直、手放平,她把两人的尸体摆好,又开始掩埋拖拉两人时形成的血迹。只是她的伤口也在不断流血,掩了又流,流了又掩,花了她好大一番力气。 原谅她,赛茵站在凹地前对着苗彩二人默念道。她穿越前的世界讲究死者入土为安,可她现在两手都被洞穿、小拇指被削断,手腕手肘也被勒到露出白骨。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刨坑了。 两口一根、三口一根,手不能再用力,她用牙齿把周围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咬了下来。用植物代替土,一棵棵盖在了两人尸体上。 做完这些,她头一歪,也倒在了一旁。 …… 赛茵是被冷醒的,麻木、僵硬、疼痛,各种不适感从四肢传来。她低下头,灰白肤色从手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臂,整个身体都冒着冷汗,只有心口是微微热乎的。 扑通扑通~她感受着,心跳声一下下传来,那就活下去吧。顽强地活下去,不去想大多,不问为什么,只像一棵野草那样凭借着刻进基因里的本能活下去。 她僵硬地站起身,像丧尸那样一横一棱地往前走。左边裤兜装着半截小拇指,右边则装着那柄山格又还回来的箭头。 她要去医疗站,要把伤痕累累的身体修复好,然后活下去,直到通关结束。对,就是山格死前告诉她的那样,通关……然后活下去。 13. 狩猎山林(十一) 医疗站内,赛茵按照语音提示把半截小拇指拼到手指横断处。 上方仪器射出一道蓝光,从最长的中指尖横扫到手肘关节。她先是感到伤口处冰痒刺麻,浑身鸡皮疙瘩泛起,随后暖洋洋的舒服感顺着血液流回心脏。 “治疗结束,请下台。”机械声提示。 赛茵走下台站到一旁,低头甩了两下恢复好的胳膊。 轻微的呲呲金属声在她周围响起,只见她刚才坐的吧椅、放手臂的吧台以及头顶的治疗仪器开始自动折叠,分别朝地面、屋顶收缩,两秒钟后收进原处,窟窿洞口盖上,地面屋顶恢复如初。 “口服药剂。”方格柜自动打开,机械声再次提示。 赛茵走上前取下,仰头一口喝掉。药生效很快,不一会儿她就感到气血充盈。身体彻底恢复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只好自己的医疗站,然后快步离开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她掏出手表看了看。手表是还在8人团队时得的,供大家值守使用,恰好轮到她的手里。 睹物思人,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团队,压抑难过瞬间涌上心头。唉算了,她甩甩头,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安排吧。 距离食品补给站吃饭没过去多久,她还不饿。但奔波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导致她现在很累,可以先找个安全屋休息、恢复下体力。 那就去上午和苗彩山格去过又离开的那个吧,那个安全屋的容纳人数是2人,人数少,相对来讲危险性也少。先去碰碰运气,不行就见机行事再做别的决定。 …… 一路提高警惕、遮遮掩掩,赛茵顺利来到2人安全屋下。 她踏上地面的悬浮板,悬浮板没有丁点儿动静。这是……人满了?赛茵皱了下眉,抬头看向上方的安全屋门。 顷刻,门上蓝色文字浮现:人数已满,请前往它处。 先去植物掩体旁想办法,赛茵从悬浮板迈下来,疾速往周围植物丛中走去。 突然,一声砰响起,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是枪声! 不对!位置发生在上方的安全屋,可猎人是进不了安全屋的呀。难道……是和紫衣女一样的非零等级猎物?有这个可能,完全有可能。 赛茵加速往植物丛冲去。 突然,砰——她的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赛茵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地上躺着一个大汉,一个毫不动弹的大汉。 赛茵眉头皱得更深了,看样子眼前的大汉就是刚刚被枪杀的对象。快跑!当然是快跑!她瞬间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赛茵,赛茵!是我!”就在她刚转过身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她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开启的屋门前。 “冯,冯良?”赛茵纳闷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冯良是下落不明、可能还活着,可他手中的枪是怎么回事?赛茵心中瞬间提高警惕,开始往后退步。 “是我,你先帮我把尸体拖个地方掩埋掉,上来了再跟你解释。”冯良出声安排道,语气中带着丝故人重逢的喜悦。 赛茵闻言点点头,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走上前探了探壮汉的鼻息。确实死了,她把尸体拖进了茂密的植物丛中,掰了几片大叶子给尸体盖上,又理了理周围植物使其看着自然。处理好后她登上了冯良所在的安全屋。 “赛茵!”冯良来了个重逢后的拥抱,“能见到你,真好。” “嗯。”赛茵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她又想起了不久前还一起逃亡、一起吃饭的山格苗彩,以及更久远一点的8人团。 “我也是。”她忍了忍快要溢出的泪水,率先问道:“你这是……逃出来了?” “对。”冯良挠了挠头,腼腆一笑。 “我当时发着烧一直昏迷,周围发生的事基本都不知道。我是在草丛里被后来的那个新人,就是张小强踩醒的。他当时被捆住手脚,正一蹦一跳的往外逃,不小心踩到了我。 他见我醒了,不让我声张,说有个很危险的人物正在杀咱们队友,要求我给他解开手脚上的绳子,他会带我一起逃跑。 我一听就急了,站起身扫了一圈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张小强说危险人物已经杀死了咱们两个队友,他可以带我去看一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先把张小强脚上的绳子解了,系在手上牵着他让他带路。 由于时刻担心危险人物忽然返回,我俩根本不敢冒头,猫在草丛里半蹲着一点一点地挪动。然后,然后就看到了周海和肖晨帅的尸体。” 冯良说话的音量渐渐压低,赛茵理解他的心情。她覆上他的手握了握,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他俩真的死了,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被,被……” “不要说了,我看见了。”赛茵制止了他,说出来大家又难过一次,不如跳过。 “你看见了?你也过去了?”冯良蓦然抬头问道。 “嗯,和山格一起。”她轻轻说道。 “哎对了,还没问你山格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吗?” 山格,一滴眼泪瞬间从泪腺里涌出,她好难受啊。“你先继续讲,等会儿再说我这边的事。” “好。”冯良点点头,继续道:“张小强说危险人物随时都可能回来,既然已经看到了尸体,就应该马上和他一起逃。我说不行,还有两个队友生死不明呢,我要去找。 他劝说不过、见我执意要去,便指了个方向,我就牵着他朝所指的树林里去。我走了很久,找了很久,不见一丝人影。在我的逼问下,张小强才说是骗我的,真去了只会送死。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安全屋很远很远了。“ 赛茵点点头,继续问:“那张小强呢?你俩就此分开了?” “呵,”冯良突然变了神色,讥讽一笑,轻飘飘地说道:“他啊,我后来把他杀了。” “把他杀了?”赛茵心里一惊,冯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我杀人,你很吃惊?”他主动问道。 “咳,”赛茵干咳了一声,尴尬回道:“你肯定有杀他的理由,是什么?” “哼,他该死。他不小心说漏了嘴,危险人物是他引过去的。” “他引过去的?” “对,当时大家集体拉肚子,你和山格去拿药。大家因为腹泻频繁出安全屋,间隔时间小于3小时不能再进屋,只好在下面等,张小强就是这个时候逃走的。”冯良慢慢解释。 “他为什么逃?轮流更换安全屋的条件多难得,他不是不知道。”赛茵不解,插嘴问道。 冯良笑了,“因为他怕腹泻事件过去,咱们回头找他算账,算骗你们吃毒草莓的账。” 原来是这样,赛茵心情微妙,张小强想得不错,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他逃走途中遇到了危险人物,危险人物一见到他就要杀他获取积分。张小强为了保命,就把 咱们团队供出来了。 他给危险人物引路,到了之后被危险人物捆住手脚扔在现场。然后就发生了我醒来的事情。” “那他确实该死。”赛茵听冯良将整个过程讲完,狠狠补充道。 “你是把他打死的?不过他被绑住双手,你应该在打斗中占据上风。没受什么伤吧?”她又细细追问。 “诶不对,”赛茵一拍脑袋,记起了一进门想问的事,“刚才拿着的枪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冯良从身后掏出来、拿在赛茵面前晃了晃,枪体乌黑,枪口镀了层黄色金属,枪身比她那把要长一些。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算我走运,应该是猎人掉下的。我就是用它杀了张小强。”冯良把枪放在脸颊侧贴了贴,动作语气都透露着亲昵。 “也是用它杀了刚才的壮汉?”她接着问道。 “对,因为他不怀好意,只好杀了。”冯良一脸的风淡云轻。 赛茵点头表示理解,“那你现在不发烧了?” 冯良摇摇头,“说来奇怪,醒来后就好了,不发烧也不腹泻,就是身子有些虚。” 冯良这边的情况讲完,赛茵开始讲她的经过。从取药到进这个安全屋,她都细细讲了一遍。 “这么说,当初的8人团现在就剩咱俩了。”冯良听完之后感慨道。 赛茵点点头。 两人从昨天夜里一直折腾到现在,早就累极。好不容易找了个休息庇护所,室友又是完全信赖之人,因此交谈结束后,赛茵和冯良就各自躺在床上呼呼睡去。 …… 几小时后,赛茵被冯良唤醒。 “看窗外!”冯良朝她示意。 蓝光照亮因夜色来临而变黑的屋内,是死亡通报!意识到这点后赛茵立马跑到窗前。 她透过窗户望向天空,果然,巨大的蓝色全息文字正在空中停留: 死亡通报: 截止目前 存活人数62人, 死亡人数238人, 猎杀死亡175人, 积分死亡58人。 面对触目惊心的死亡数字,赛茵已经开始变得淡定。这里是狩猎场,猎物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甚至开始加加减减,和前两次记忆中的数据作比较。 “前一个24小时死亡人数60,这次死亡人数35:死亡人数递减了,说明大家都变得更加谨慎。”赛茵做出总结。 “胜者为王,活下来的要么谨慎惜命要么武力值高不好惹。和上次一样,通关规则增加后,死在同类猎物手上的人远高于死在猎人手上的。” 冯良点点头,“越到快狩猎结束时越提高警惕。” 蓝光渐渐消失,夜又归为沉寂,两人站在窗前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不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冯良率先说话。 “我的庇护时间快结束了,”他指了指赛茵腕上的手表,“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在下面待够3小时再一块儿上来?” 赛茵看看时间,距离她庇护时间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冯良手里有枪,两人一块儿进出安全性更高。 “那在咱们等待期间,如果有人进安全屋,我们就……”她试探性问道。 “就用枪把他吓跑、打跑。”冯良马上接话过来。 赛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愿没有变故发生,两人能一直顺顺利利待到狩猎结束。 14. 狩猎山林(十二) 既然选择了屋外3小时等待,就要注意掩护。肯定不能站在地面的悬浮木板上,那是在给竞争者提供积分的活靶子。 综合考虑植株掩体、直线距离和月色光线,赛茵和冯良选了块最优地——安全屋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小树底下。 尽管是小树,它的树冠却特殊,内部有空间,外形像撑开的伞面,底部边缘距离地面也就十几厘米,隐秘藏好两个人不成问题。再加上树冠阴影的遮蔽,外人就更难看清里面了。 赛茵和冯良背靠背藏在树冠里,脸贴在疏密的枝条后,独露出眼睛,借着清辉的月色,看别处也能看清个七七八八。一人警惕前方安全屋下站人,一人谨防树后方来人。 露水清冷的夜弥漫着青草气息,长短不一的虫鸣声传进赛茵耳朵里,抛开猎杀,只谈环境的话,这里其实很不错。原始自然,周末或小假期来住上两晚应该非常惬意。 “有人来了。”时间刚刚过去1小时,冯良轻轻说道。 赛茵转过身来,和冯良紧紧并排着朝同一方向望去,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前方。人影左瞧右瞧,确定安全后快步朝安全屋走去。 两人互看一眼后向冲了出去,由于位置优势他俩轻而易举地跑到人影前面,成功把人影拦截下来。 是个矮胖男人,光线太暗看不出具体年纪。 “打住!这个安全屋是我们的,你找别的去吧。”冯良边说边拿出手枪对准对方的额头。 “你额头前方的东西是手枪!”赛茵在一旁补充警告道,“不要试探它是不是真的,因为你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开枪必死,你试探不起。” 矮胖男人闻言赶忙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不用试,我走,我这就走。”说罢转身撒腿就跑。 嚯~赛茵见状松了口气。 下一秒,砰~她被突然的声音震惊到。只见前方男人一下停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晃了两下,然后咚的一声趴倒在地上。 赛茵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冯良,“你开的枪。”她陈述道。 冯良没有说话,他放下举着枪支的手臂,直直朝倒地的男人走去。赛茵紧跟其后,只见男人的四肢还在不停地胡乱抽搐,他还没死。 冯良蹲下身,两手掐着男人脖子骑在对方身上。 “呃~”冯良嘴里发出轻微声音,他在用力,他要彻底弄死对方。 “嚯,嚯嚯~”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不再出声,四肢也缓缓垂下、不再挣扎。他死了,赛茵得出结论。 冯良起身,呆愣着原地站了一会儿,对赛茵说:“帮我一起把尸体处理掉。” 他刚刚是在看面板,看积分有没有增加,应该是这样,赛茵心道。她朝周围看了看,和冯良拖拽着尸体往树丛中去。 处理完男人尸体,两人重新回到原先的树冠下躲藏着。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她直直盯着冯良的脸,郑重说道。 “因为他来侵占咱们的安全屋,他是你我的竞争者。竞争者,该死。就这么简单。”冯良转头看向她,语气凉薄地回答。 “借口!他明明被咱们吓退,已经往回逃了。”赛茵马上回嘴反驳。 她很生气,这是对生命的漠视。生气之余还夹杂着一丝不安和恐慌,这丝不安在刚才冯良开枪时就有了。不对,或许下午听到冯良说枪杀两人时就产生了。 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赛茵暂时还来不及细想。 “那又怎样?我手里有枪,杀他轻而易举。”冯良满不在乎地说。 “轻而易举就是杀人的理由?”她无声地笑了,一次讥讽的笑。“那你跟紫衣女有什么区别?” “紫衣女?” “就是屠杀掉咱们5个队友,攒够积分通关的人!”赛茵愤愤道,她紧紧盯着冯良的眼睛,力竭力不遗漏对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我和她不一样,”冯良急急辩解,“她是四处找人猎杀,而我,则只杀送上门的。” 呵~还在狡辩。两者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为攒积分主动杀人。区别于具体形式不同,一个四处游走,一个守株待兔等人上门。 为了通关杀人呐,这才是冯良刚刚开枪的真实目的,他要攒够积分。他现在杀了3个,再杀2个就能通关了吧。赛茵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看破不说破。 “不是我要杀人,是这个环境逼着我杀人。”冯良语气激动,还在试图对赛茵说教他的那套理论。 “你看看山格,空有一身蛮力,在规则改变后他如果早早出手杀够5人,就能提前通关活命,哪还有那个紫衣女什么事。” 山格,有一身蛮力的山格,赛茵心里骤然一痛。 山格通关过其它猎场,是非零等级,紫衣女说他是力量型异能者。他能一手捏断人的骨头,确实力气异常。 在这个狩猎林场中,普通人是绝大多数。凭借着一身蛮力,杀够5人、及早通关对山格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没那么做,除了他说的通关后还会进入下个猎场的原因外,更主要是因为他厌恶杀戮。 厌恶杀戮,厌恶这种对生命漠视夺取的行为。 可是,他死了啊。山格死了,冯良说的确实没错。但…… “如果他那么做了,你还能蹲在这里吗?换句话说,你还能活到现在吗?”赛茵反问。 冯良沉默了。 当自己是弱势方时,会祈祷祈求强势一方不要杀戮,尤其是不要杀自己。可当力量互换,自己成为强势方后,便会毫不犹豫杀弱势一方。这可真是个立场问题,赛茵心想。 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不是圣人,没有无私的心。就连她自己,在看到、听到冯良拥有手枪的一刹那,不也产生过想要拥有的念头吗?倘若自己真有了这把枪,也会像冯良这样吗? 不!应该不会! “赛茵,我有六发子弹。我通关后,手枪和剩下的子弹都留给你。”冯良出声,转移到另外一个话题上。 “或者要不这样,接下来如果来人比较弱小,我就不枪杀,拿枪恐吓用别的 方法杀他。尽量留下子弹,这样咱俩基本同时通关。你看怎么样?” 她该感到庆幸,在冯良眼里自己还是他的队友,而不是一个积分。 赛茵笑了笑,摇摇头说:“你做你的吧,不用管我。我还是不太想这么做。”更确切地说,她还是不太赞同这么做。 怎么办?她想离开了,她怕冯良想法一变把她给杀了。毕竟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杀她更容易些。而她,虽然有匕首——那柄箭头,但也快不过子弹呐。 尽管冯良的话语中透露两人是队友,甚至为她考虑留点子弹两人一起通关。可从冯良朝矮胖男开枪的那一刻起,她就对他失去了信任。而信任,一旦打破是很难修复的。 离开还是留下?怎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离开,危险来自猎人和其他猎物。留下,危险来自冯良和枪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赛茵冥思苦想终于作出决定。 接下来一直到3小时等候结束都没有人再来。赛茵自始至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自从冯良在她面前枪杀矮胖男后,她就害怕,不断在心里问自己再发生同样事件她是走还是不走。 现在等候时间即将结束,她不用再担心这个事儿了。两人再次观察了下周围环境,确定没人后,起身快速朝安全屋跑去。 “休息吧,可以睡个好觉了。”冯良朝她笑笑,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没多久,轻微的呼噜声传来。 赛茵安心地闭上眼睛。她可以大胆放心睡,因为如果冯良在此期间把她杀了,他就得时刻警惕着下个人什么时候进来,是睡不好觉的。 像她这样的可以信任的同伴很难找的。当然了,杀她可以得2积分的事冯良是不知道的,他只会把她1积分看待。 赛茵一觉睡到早上6点,冯良还在酣睡。天已经大亮,是时候离开了。夜晚或许需要好睡眠不能杀她,白天就没这个需要了。 她走到冯良床边把他唤醒。 “我想去外面方便。”赛茵说。 不能直接跟冯良说。谁也不喜欢被质疑,尤其质疑方还曾是自己的队友。真实想法很可能会刺激他、激怒他,后果很严重。保不准一时冲动开了枪,那赛茵就小命不保了。 也不能偷偷走。万一坏人进来,冯良还在熟睡他就危险了。 所以她找了个离开的理由。 冯良连着打了两个哈气,迷迷瞪瞪说道:“去方便?我和你一起?安全些。” 赛茵心头一暖,冯良对她还是很好的,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不用了,就在下面。“ 拒绝完,赛茵又开口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屋里,可能会有别人进来,最好不要睡了。” 冯良点点头。她看了冯良最后一眼,走到门边,站上木板出了安全屋。 清晨的山林,空气是清冽的。赛茵走进树丛,转身,透过枝叶缝隙望了一眼远处高悬的安全屋。从现在开始,她又将独自踏上凶险之旅了。 再见,冯良;再见,8人团。 15. 狩猎山林(十三) 离开时,赛茵绝对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出上个安全屋的范围后,她便在林中有目的地穿梭,试图找个隐蔽之所躲藏起来直到下午狩猎时间结束。 没错,今天是林场狩猎的最后一天,不出意外的话,下午狩猎结束她就能告别这个鬼地方了。 她在搜寻过程中发现了一棵斜着长的大树,树干与地面为40度夹角,非常容易攀爬。赛茵满怀激动与欣喜爬了上去。然而,树早被人占了。不仅如此,她的攀爬举动还惊动了树冠上正在熟睡的两个男人。 结果就是她仓惶往下蹿,跳到地面后和对方开始了一场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在逃跑过程中一不留神掉进了现在所处的深洞。 她在洞中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这是个目测五米深、四壁光滑的洞坑。洞壁没有可供攀援踩踏的凹凸点,她试了无数次,用尽各种办法,始终上不去。 算了,这个洞也算是救了她一命,追她的两人早就跑向别处了。在这里待到狩猎结束也不错。赛茵想通之后,便在洞底盘腿而坐、闭目养神静待狩猎结束。 “求,求求你……”一道微弱的女声若有若无地传进赛茵耳朵里。 她顿时睁开眼,皱眉纠结着。这里处处是陷阱,弱者不一定是弱者,好心没好报甚至会招来致命之灾,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再说了,她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非零等级,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之前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没能力还硬上,不是勇,是蠢!她先前的经历难道还没给够教训吗? 内心一番挣扎,她闭上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只是,这一声声求救实在弄的她心烦。况且,细听下来,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有点熟悉?赛茵蓦地站起身,开始寻找声音来源。 不像是头顶上方,那就是隔壁。赛茵把耳朵贴在洞壁上,放慢呼吸静气凝神努力听。往前,再往前些,对,就是这里了,这儿的声音比别处更清楚一点。 勾起食指在壁上敲了敲,些许土粒被震落下来。应该好挖,试一试,或许隔壁也是个洞坑呢。 赛茵开始行动,用那柄箭头充当工具,一点点开挖。期间似有男声传来,似乎是激烈的争吵。她挖洞的速度更快了,松软疏散的洞土一点点被抠出、散落在地,很快堆成小土堆。 隔壁被打通了!一个可容纳几人的大洞出现在她面前。赛茵从挖掘的通道中跳了下来,踩在地面上。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只是地下洞穴的一部分,前方光线更亮。 “你之前明明说过要……你在骗我……啊!” 女声再次传来,赛茵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紧接着沉闷的咚声响起,似是人体撞击洞壁的声音,她躬下腰加快前进的脚步。 前方,一男一女进入视野。男人身子微躬,只能看到背影;女人则靠着洞壁半坐在地上,面朝自己。赛茵站在黑暗处,终于看清了女孩儿的脸。 是她,莉莉娅!她在游轮上遇到并与之短暂聊天的女孩儿,是和赛茵一样要来这个岛送快递的信使。 此时,男人手中拿了什么东西,朝莉莉娅紧紧逼近。 “对不起,我想提前出去啊,只能……”他说。 提前出去?积分杀人?赛茵刹那间明白过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搬起脚边的一块大石头往前冲。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赛茵就砸了上去。砰——男人的颈椎骨被瞬间砸中,他一声闷哼倒在地上。赛茵还不放心,又举着石头砰砰砸向男人胸口。 鲜血开始从男人嘴角流出。叮!赛茵面板中传来积分增加的提示——男人死了。不错,这杀人技术练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暗暗点头表示满意。 “莉莉娅!”赛茵快速走到女孩儿身旁,“莉莉娅,是我,赛茵。你还记得吗?” 女孩儿闻言睁开双眼,原本暗淡的眼睛倏尔一亮:“赛茵?是你。” 赛茵点点头,轻轻把莉莉娅的姿势扶正,试图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向下看去,只见莉莉娅的胸口已被锐物刺伤,伤口很深很狰狞,血液从中不断渗出,染红周边的组织及衣服。 “他,他在骗我,他明明说过要保护我,要和我一起走出狩猎场的。”莉莉娅有气无力地说道。 赛茵叹了口气,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不提了,来,咱们去医疗站先把你的伤治好。”她在心中唤了声面板,开始搜索最近的医疗站。 “不,不用了。我,我可能撑不到那里了。他在我的胸口接连捅了好几下,我就快死了,我能感觉得到。”莉莉娅发白的嘴唇轻轻蠕动,眼神里流露着悲伤。 赛茵看向男人尸体,尸体手中握有一个镰刀形状的石器,这应该就是伤害莉莉娅的锐器吧? “你能的,我背你过去。”她转回头鼓励道。 “对,我先把你的伤口包扎止血。”赛茵急急说完,就要把莉莉娅放下,空出手来撕布条止血。 莉莉娅抬起手,攥住了赛茵的胳膊。“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想去。” “你去把他手里的刀片拿来,给我最后一刀。我,我本来就没救了,这样你还能得到积分。”莉莉娅柔柔地说。 莉莉娅主动要自己杀了她?赛茵一脸不可置信,她没听错吧? “对,杀了我,我反正快死了。” 赛茵发怔,一串串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了莉莉娅的额头上。 “不要哭,”莉莉娅努力伸长胳膊,擦掉赛茵脸上的泪水,接着露出一个大大却又浅浅的笑容,“听我的,把我杀了,增加你出去的机会。” “别说胡话!今天下午狩猎就结束了。坚持一下,我把你背到医疗站。”赛茵强颜欢笑劝慰,接着开始打量从哪处下手背莉莉娅合适。 “不是的,猎人会再次延长狩猎时间,就像上次那样。我昨晚听到他们在讨论。” 赛茵一愣,呵~早该知道结果会是这样。规则,打破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莉莉娅,没有人希望死前再承受一次痛苦。”她的手抚上莉莉娅的额头,轻轻擦了擦女孩额头上的冷汗。 “更何况,武器应只对准敌人,不对队友。”赛茵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原则,也是在坚决捍卫着自己的原则。原则之所以是原则,就是因为它不可打破、不可逾越。 两人互相说服不了,陷入沉默之中,静静感受这时间的流逝、生命的流逝。 “冷吧,我抱抱你,就不会冷了。”赛茵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到莉莉娅的上半身,又坐到对方身后让其躺在自己怀里牢牢抱住,试图用自己正常人的体温温暖这具身体。 “赛茵,我后悔了。”莉莉娅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满是哀伤。 “我不应该不听妈妈的话,不应该吵架后赌气离家出走。我瞒着妈妈应聘了伊甸公司的信使,我想着送完这一单,赚好多好多钱,支付妈妈的机械义肢费用, 这样她的神经就不会再痛了。” “赛茵,”她突然用力抓住赛茵的小臂,“拍拍我,像妈妈一样。我怕黑,拍拍我就不怕了。” 哽咽涌上喉头,赛茵强忍着,喉咙却憋不住发出嗯嗷奇怪的声音。她一下下轻拍着莉莉娅的肩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天好黑,妈妈,我好冷,好……” 莉莉娅的手倏地垂下,赛茵低头看去,可怜单薄小小的一只,脸部表情还停留在害怕无助的那一刻。 她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莉莉娅!莉莉娅!” 四周洞壁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圈又一圈,可是没人再应。莉莉娅死了,那个纯真活泼的女孩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猎杀?周海、山格、苗彩……以及现在的莉莉娅,她身边的伙伴一个又一个死去…… 她要出去,她要看看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设立的这场狩猎。然后,想办法摧毁、干掉…… 一股强烈情绪在赛茵心中升起,她把莉莉娅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走到男人尸体旁拿走手中的石器。打量下周围选个位置蹲下身开始挖,尸体不能就这么放着,她要挖坑埋葬,给莉莉娅最后的体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渐渐麻木、疼痛、然后是流血。 突然,她的脚边出现另一双脚,站着的一双脚。 “我来帮你。”来人说,语速缓慢,声音低沉浑厚,带些暮气沉沉的苍老感觉。 赛茵下意识握紧石镰,抬头警觉地看向来人。 出乎她的意料,对方皮肤饱满光滑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与声音完全不符。 对方微微一笑,只是在赛茵看来这笑容有些僵硬。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怪怪的。 她蹲下身,掏出三个石器锐物递给赛茵:“喏,我的更大更好挖,你挑一个。” 赛茵看了看面前排列的三个石器,嗯,确实比自己从男人手中拿来的更大,也更锐利更像武器。她这是穿越到原始社会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会制作石器? 把自己的武器主动分享给对方,是在表达善意。应该不是坏人吧?是的话也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谢,我叫赛茵。”她从三个石器中挑选了一个,自我介绍道。 “不客气,我叫……嗯,我叫姜……你叫我姜姨吧,生姜的姜。” “姜姨?”赛茵重复了一遍,二十出头的年纪叫阿姨?她不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是双慈祥沧桑的眼睛。沧桑?对,眼睛和声音匹配,都透露着和身体不符的年纪。 姜姨点点头,她力气大、速度快,干活比赛茵这个年轻人麻利了不止一倍。有了姜姨这个助力,墓坑很快挖好。一人抱着上半身,一人抬着下半身,赛茵和姜姨轻轻地把莉莉娅的尸体放到了墓坑中。 土一点点盖住莉莉娅的身体,盖住她宁静甜美的脸庞。赛茵对着面前的小土包发怔,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一片沉默中,姜姨问道。 还能怎么打算,在这儿待着呗。赛茵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如果这个女孩儿说的是真的,猎人再次延长狩猎时间,你怎么办?”姜姨更具体的问道。 “那姜姨你是怎么打算的?”赛茵反问。 姜姨笑了一下,眼中的蔑视一闪而过: “自然是——干掉猎人!” 16. 狩猎山林(十四) “干掉猎人?!”不愧叫声姨,干就干波大的,赛茵心道。震惊过后,她开始琢磨这事儿干成的可能性。 “姜姨,你是……非零等级?”短暂思索过后,赛茵开口问道。 “非零等级?”姜姨一愣,脸上有些茫然。 赛茵心里一咯噔,急忙问道:“你应该有面板吧?” 姜姨点点头。 “那你面板上第4列,等级那一栏写的是啥?” “0啊。”姜姨理所当然地回答,表情可爱的像个孩子。“还有不是0的?”她反问。 赛茵叹了口气,开始给她讲解非零等级紫衣女和山格的事。 姜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赛茵恳切问道:“孩子,你看着我的眼睛,如实告诉我,你想不想把猎人干掉?” “这还用问,当然想啊。”赛茵想都没想立刻答道。“尤其是从莉莉娅口中得知延长狩猎时间是猎人提出的,更想把猎人千刀万剐了。” 如果狩猎时间没有延长,周海、山格、苗彩、莉莉娅很可能不会死。猎人一句轻飘飘的延长害死了多少人,这些人本可以在2天后活下来通关的。 赛茵越想越悲痛,越想越愤懑,她两个拳头攥得咯吱响。“姜姨,别问了,我跟你干。只要有一丁点儿干掉猎人的可能性,我就上。” 倘若狩猎时长再次延长下去,她不是死在同类相残中就是死在猎人的枪口下,倒不如放手一搏、死也死个痛快! 姜姨笑了笑,一脸欣慰。“好孩子,果真没看错你。你放心,白白送死的事儿咱们是不会干的。” “在狩猎场中,猎物被猎人猎杀。互换一下,猎人被危险的猎物咬死也正常的。总之,不是非零等级这事儿咱也能干成。”她目光望向前方更加光明的通道,语气坚定地说。 赛茵钦佩又羡慕地看着姜姨,被她那坚定的决心所感染。 “那从现在开始,咱们进行猎杀猎人的前期准备工作。当然,主要是针对你的。” “你会近身格斗术吗?”姜姨上下打量了遍赛茵,突然问道。 “啊?”她摇摇头。 “那弓弩、枪支、全自动、半自动武器之类的你了解吗?” 赛茵再次摇头。 姜姨皱了皱眉,继续问:“那你总在狩猎场杀过人吧?怎么杀的?” “喏,就像刚才那样,偷袭或者硬上,搬石头砸死,拿箭头戳死喽。”赛茵如实交代。 姜姨扶了下额头:“这……也不是不行。” “森林生存技能学习过吗?比如挖陷阱、辨认植物、攀爬等等。” 赛茵继续摇头。上午爬的那棵斜树应该不算吧,它太歪太斜是个人都能上。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姜姨实在是没忍住,最后问道。 赛茵看向深棕色的土地,神色变得黯然,她又想到了8人团。 “大概是凭借运气+机智吧。”几秒沉默过后,她有点小傲娇地答道。 “行,情况我都了解了。接下来你跟我一起训练,时间有限,能掌握多少算多少。” “那个,姜姨,刚刚问的这些您都会?”赛茵弱弱问道。 姜姨一脸淡然地点点头。 赛茵闻言顿时两眼放光:哇哦,大佬啊,她要抱大腿了。 接下来两人在洞中针对简单的近身刺杀招式进行教学演练。把男人的尸体当作模具靶子,姜姨先讲解再在尸体上示范,然后赛茵练习,姜姨纠正,重复无数次后再讲解下一招。 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效果相当不错。短短半个小时,赛茵就把几个刺杀招式掌握的差不多了。 “来,我考考你。如果敌人比你高或者你俩一站一蹲、他的相对位置比你高,你要杀死他,但由于是偷袭、不能让他喊叫出声。怎么刺杀比较好?” 姜姨把男人尸体从地上扶起直立,朝赛茵眼神示意:“你演练一下。” 赛茵去尸体的斜后方蹲了下去,模拟出演练中的位置差。只见她猛然抬头、向上一跳,手中的石器匕首从尸体腰部往上45°倾斜,噗呲一声,直插入肺。 演练完成,过程流畅、动作干脆、部位精准,姜姨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不错,为什么用这一招,你解释解释。” “因为插肺叶,肺部被扎破瞬间充血,血液灌满气管,所以不会喊出声音。” “对,我再补充一点:从正面直接插肺刀容易被肋骨卡住,从腰往上插则可以绕过肋骨、避免这一情况。” 姜姨把尸体随意放倒在地,搓了搓双手看着赛茵说道: “好了,剩下的几招就不考了,主要还是靠实战来熟练提升,就看你以后的灵活运用了。当然,如果你能学会成体系的格斗术更好,可惜时间有限不然我也会教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我们到洞外,学森林生存技能。” 说完,姜姨先往那个光线更好的通道走去。赛茵看了眼地上埋着莉莉娅的小土包、以及被师徒两人刺的千疮百孔的男人尸体后,也跟了上去。 “前不久我从这个洞口进入,是想找地儿休息的,结果正好遇到了你们。”姜姨指了指刚刚出来的洞口,随口解释。 赛茵打量了下长草掩映的洞口点点头,这或许是什么动物居住过的洞穴吧。 “这一片植物较为典型,走,咱们先学植物篇。” …… “这是紫浆果,无毒,可食用充饥,口感酸甜。”两人走在一片挂满蓝紫色小果子的灌木丛中,姜姨随手摘了一捧,自己吃了几个,剩下的都递给了赛茵。 赛茵吃完又摘了两捧装满裤兜。两人继续朝远处走。 “这是凉草,把它的叶子摘下来揉碎了敷在伤口上,愈合得快。” “这种不能吃,看起来像草莓,其实不是。它有毒,小小的剂量就能毒死人。”赛茵看着姜姨所指的一片,正是之前张小强带的那个“野草莓”。 “这是梦幻菇,有毒,吸了它的孢子会产生幻觉。”姜姨指了指脚下两大一小的小蘑菇,拉着赛茵走远了。 她跟在姜姨身后一路走着,随走随学,各种植物的属性进入脑海,她产生了一种森林探险的幻觉。 “渴了吧?”姜姨回过头,看着赛茵发白干裂的嘴唇问道。 赛茵点点头。她能不渴吗,将近20个小时没摄取过水分了。不过对于狩猎场的猎物来说,饥渴、睡眠不足、疲惫是常有的事儿。谁都不敢在食品补给站一直待着,不是吗? “走,咱们找水去。” 看着姜姨那一身轻松样儿,赛茵有种她正在被姜姨带着逛后花园的错觉。当然,是姜姨家的后花园。 两人走过了一大片由灌木、藤本和 草本植物构成的绿色小径,二十分钟后,站在了数十棵白皮树前。 “就是这里了。”姜姨点点头,转向赛茵,“孩子,仔细看看我是怎么取水的。” 取水?这里?赛茵一脸问号,瞪大了眼瞧着面前这一幕。 只见姜姨走到较粗的一棵树前,低头瞧了一会儿,用石器一划做了标记。然后掏出锥子形状的石器,深深扎进了树干中。 “优先选择较粗的树,取水位置选树的阳面、地面高度约50-60厘米。钻树利器要与树干成15度夹角,扎进深度在4厘米左右。”姜姨一边用力扎孔,一边向赛茵慢慢介绍。 有水流从孔洞中缓缓流出,姜姨拿开石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绿色管状物插进孔中。水改为从绿管中流,姜姨半蹲下身,头凑近用嘴含住绿管。 赛茵明白了,这种树的汁液可饮用,饮用方法就是眼前姜姨所展示的。姜姨懂得真多啊,钦佩之情在她的内心深处油然升起。 过了一会儿,姜姨从拔下管走到赛茵身边。“你去试试。”她把石器锥和一根新管递给赛茵。 赛茵仔细瞧了瞧手中的两件工具。 “管是一种植物的茎,待会儿我带你去认;石器锥是我自己打磨的,等学完手头上的我也会教你如何制作。” 赛茵点点头,看准一棵树走过去,在姜姨的指导下她很快就喝上了树汁。 饮水问题解决后,姜姨又把她带到了一片果树林中。 树长的很高,绿色的果子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赛茵用姜姨传授的爬树技巧站上了树顶部的枝干。 身子连同枝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扒紧了枝杈四下望去,周围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绿色汪洋,难怪人在森林容易迷路。 “来,吃点果子。”姜姨朝她唤道。 果子味道微甜、口感绵密、个头不小,赛茵接连吃了五六个。真不错呀,她揉了揉饱胀的肚子。 “姜姨,我有个疑问:你为啥对这里这么熟悉?”身体放松之余,赛茵开始闲聊。 “自从进了山林,我就一直在这一带转,所以植被情况、地形地势我都了解。” “那你没去过安全屋、补给站?”赛茵惊讶地问。 姜姨摇摇头,“那些地方,想想就危险,去了就是送人头。” “再说我在这片儿,饿了吃果子,渴了喝树汁,想睡觉就爬大树上用藤蔓把自己固定住。饮食睡眠都有保障,还去那些地儿干嘛?” 姜姨抬头看了看巨大的绿色树冠,赛茵也随她的目光往上看。 “那姜姨你既然饮食睡眠和安全都能得到保障,为什么还要主动反杀猎人?” “因为我要出去啊,孩子。我是来岛上找人的,总是延长狩猎时间我就出不去了,那可不行。”姜姨含笑看了她一眼,眼神却似乎带了愁思。 “找人?我是来岛上送信的,莉莉娅也是。”赛茵垂下头,半是跟姜姨说,半是自言自语道。 “悄悄告诉你,我明面上也是来岛上送快件的信使。”姜姨朝赛茵凑近,轻轻地说。 “先不说这些了。咱们接着教学,女孩子,还是多掌握些本领变强,比较好。” “变强能自保,能把伤害你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她可能经历过什么,赛茵看着姜姨莫测的表情心道。 17. 狩猎山林(十五) 嗖!一支箭穿破空气,向十五米开外的草靶子射去,正中靶心。赛茵放下手中的长弓,转头看向一旁的姜姨。 “怎么样,姜姨?” “很好,射二十米靶子试试。”姜姨鼓励道。 赛茵对准靶子,开弓,箭像上一支一样稳稳朝靶心飞去,只是在即将射进时垂直掉落到地上。是她的臂力不够? “我来试试。”姜姨走到赛茵身边,接过弓和装箭的背袋。她从袋中取下一支箭,瞄准,开拉。只见那箭射进靶心后晃了晃,垂直掉到地面。 姜姨走过去将几支箭一一捡回,她长叹了口气对赛茵说道:“自制的弓箭太原始,射程只有15米,再远就射不中了。” 继刺杀招式、辨认植物之后,姜姨又教她制作武器。她现在的武器有藤绳、匕首、斧子和弓箭。用的材料基本是石头、树干和藤皮三类。 “射程15米?” “对,用于猎物之间的自卫倒还可以,和猎人的武器比始终存在差距。”她顿了一下接着笑道:“有总比没有强,和陷阱配合使用可能会弥补一点差距。” “如果咱们也拥有一件猎人的武器,比如手枪,子弹只有一两颗。会不会增加杀猎人的胜算?”赛茵琢磨片刻问道,她想到了冯良手中的那把。 “那是肯定的。开头草场猎杀那一次,我观察了会儿,他们(猎人)的身手其实很一般。”姜姨笑了笑,“开枪射箭并不是百发百中,还差点意思。” “我之前有个同伴,他捡到了一把猎人的手枪,咱们可以去找他。运气好的话,还有一两颗子弹。”赛茵开口提议。 “他这个人也还行吧。如果我们说要用手枪杀猎人,他应该会借给我们。咱们可以试试。”她继续补充。 姜姨沉思了会儿后点点头,“先把最后一课——制作陷阱教完,然后再去找你这个同伴借枪。” 两人在制作陷阱的过程中听到了狩猎时间延迟2天的通告。 有了莉莉娅的提前告知,赛茵和姜姨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通告,继续手中的陷阱制作教学。就是不知道其他猎物会不会因为延长而心理过激、厮杀加剧。 “好了,几种陷阱你都掌握的差不多了,暂时就教到这里吧。走,回去补充点能量,稍微休息休息,咱们就去找你的同伴借枪。” 姜姨在衣服上擦了擦了手站起身,赛茵跟着她往回走。两人在回程中又免不了一番附近植物辨认。 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原先那片绿果树林。 突然周围传来异动声,像是有人在吭哧吭哧奔跑。赛茵身子一顿,看向姜姨。 上树!姜姨用眼神向她示意。赛茵接受到信号立马抱住树干三下五下往上爬,灵活的像只猴子。姜姨紧跟其后。等外人跑到下面,二人已经藏在树冠中了。 一个女孩儿率先闯进赛茵两人的视野,只见她跑着跑着倒了下去,恰好倒在赛茵所在大树的斜下方。 “哈哈,跑不动了吧?有本事你别停下,再往前跑啊。”一个男人追了过来,得意洋洋说道。 女孩儿往身后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却失败了,再次跌倒在地上。 男人狰狞地笑着,仿佛狼看到了羊,步步向女孩儿逼近。 藏在树冠里的赛茵有些按捺不住,她摸了摸手中的弓,隐忍着继续往下看。 “你想出手救那个女孩儿?”姜姨看了赛茵一眼,轻轻问道。 赛茵点点头,“是想救,下面的女孩儿让我想起了莉莉娅,想起了面对危险只能逃跑的自己。” “但是,”她转头看了看姜姨,接着说道:“我现在有同伴,不是一个人。我怕自己个人的冲动行为会让姜姨你处于危险之中。” 树下传来女孩儿绝望的哭泣声,只见她腿软倒地、杵着胳膊不断往后挪动。可惜实力差距悬殊,依然逃不出男人的势力范围。赛茵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动手吧,有我撑着呢,射他一箭,正好检测下你的学习成绩。” 赛茵睁开眼,看到的是姜姨鼓励宠溺的笑。她不再犹豫,从树皮背袋中抽出一支箭羽,对准男人后脖颈。吸气,呼气,嗖~箭瞬间发出,稳稳射进男人后颈。 箭羽颤了颤,男人身子僵住,接着砰的一声倒在女孩儿身旁。女孩儿被突然发生的这一幕惊住了,她缓缓站起身朝周围搜寻着。 赛茵大脑中传来积分加1的提示,男人死了,她成功救下了女孩儿。她转头看向姜姨,对上的是姜姨欣慰的眼神。 “要下去吗?”她看了看下面张望找人的女孩儿,问姜姨。 姜姨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迅速拉着赛茵往下一趴。噌噌~有东西从刚才二人的头部位置疾速飞过,直直钉进身后的枝干中。 两人维持着现有高度,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只见树干上钉着两个十厘米长的透明菱形物体,像是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正在两人琢磨这是什么暗器时,下面传来女孩儿的惨叫声。两人迅速透过枝叶间隙往下看,只见女孩儿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地,眼睛瞪大,额头上钉着一枚同样的透明菱形物体,鲜血从菱状物下面缓缓渗出。 很显然,女孩儿被暗器射死了。 什么人这么厉害?赛茵和姜姨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噌噌~又有两枚菱状物朝两人射来,一枚钉在了姜姨身前的枝干上,另一枚则精准钉入赛茵膝盖中。 疼,麻木冰冷的疼,赛茵一咬牙把它从膝盖中拔了出来。阳光下凑近了看,菱状物冒着丝丝寒气,这是冰棱!赛茵得出结论。难道是…… 树林前方的小草丛中,一个男人闲庭信步走了出来。 “树上的人赶紧下来,再不下来就等死吧!”男人站在女孩儿和上一个男人的尸体之间,仰头对着树林大喊道。喊完便抬起右手朝树林一划,两枚冰棱在他的指尖前凭空出现,噌噌向树上射去。 “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对付他。”姜姨按了按赛茵肩膀。 赛茵条件反射般拉住姜姨的手,不想让姜姨去,怕她会成为第二个山格。 “冰棱像是男人的异能,他应该是非零等级的猎物。” “我明白。”姜姨抽出了手,转而拍了拍赛茵手背,“你在这儿不要动,不能让他察觉树上还有人,否则你就危险了。” 赛茵点点头,注视着姜姨下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个人都是我看上的,你却先抢了。不过不要紧,杀了你积分照样拿甚至还多个一两分。”男人盯着正在爬下树的姜姨,阴恻恻笑道。 姜姨刚一落地,两枚冰棱便噌噌袭 来。身子一个扭转,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冰棱又射,姜姨再躲,短短两个回合下来异能男伤不到姜姨半点皮毛。 会近身格斗术的就是不一样啊,要是山格也会格斗术说不定就能打败紫衣女了,赛茵暗叹道。她此刻仍然不敢放松,紧紧盯着下面二人尤其是异能男的一举一动。 异能男有些急了,右手开始频频向前甩动。空中冰棱的数量一下子变多,从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同时刺向姜姨。姜姨一个后仰倒身,8道冰棱从她身体上方穿过扑空。 还好,有惊无险,赛茵揪紧的心放松下来。她拿起弓,搭上箭,对准男人,等待时机预备助姜姨一臂之力。 然而下一秒,异能男却加大力度,两波冰棱接连袭来。姜姨往旁边用力一跳,从腰间迅速抽出长刀。长刀是她在教赛茵用石器制作武器时顺手给自己打造的。 姜姨手持长刀向异能男极速迎上了上去。叮叮噌噌~冰棱不断撞击在长刀横面上,长刀连同持刀的右手臂都甩出一片片残影。姜姨以刀当盾阻挡冰棱,很快就贴到异能男跟前。 长刀由横拦改为竖刺,噗~插进了异能男的胸膛中。异能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血从胸腔中慢慢渗出。砰~他倒在了地上。 完事儿了,姜姨转身朝树上望去。 赛茵笑了笑,正要下树,下一秒她看到异能男的右手悄悄举起、对准了姜姨后背。 他要偷袭! 赛茵拉开早就预备着的弓,勾弦、拉弦、放箭,箭稳稳射中男人举起的右手掌。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偷袭被中断。 长刀从男人脖子上划过,血溅喷涌,姜姨转身补了一刀。 这下应该彻底死了吧?赛茵收好弓箭,拖着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爬下树。 姜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赛茵问。 “也没什么,就是这人杀过3个人,我现在有4积分了。”姜姨回过神说。 “4积分不是好事吗?代表着你快出去了。” “是啊,但也意味着,我很可能会在干掉猎人前攒够积分出去。那样的话就只剩你了。”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呀,赛茵心头一暖,笑了笑说:“放心吧姜姨,我跟你学了不少本事,在山林里应该能勉强自保。” 接下来,姜姨背起赛茵,按照面板提示去就近的医疗站治伤。出来后又找地儿临时制作了两把长刀,之前那把虽然成功地抵挡住了冰棱攻击,但刀身上却布满了纹裂、不能再用。 “我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医疗站很诡异,治伤像口渴喝水一样简单,还生效快。”两人走在去冯良安全屋的路上,姜姨和赛茵说出心中的疑惑。 “很诡异?” “对,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瞬间治愈伤口的药。” 赛茵皱起眉头,姜姨一句话里包含了两个让她感到震惊的信息:这么大岁数?这个世界没有瞬间治疗的药? 她第一次进医疗站时,也被立刻生效的药所震惊。她当时以为是这个世界科技发达,现在看姜姨的反应,却似乎不是这样。 是因为这个岛的科技比岛外的发达?还是由于姜姨受身份地位限制,岛外也有这么先进的医药水平,只是她接触不到? 18. 狩猎山林(十六) 为了弥补武器劣势干掉猎人,赛茵和姜姨踏上了借枪之路。只是刚进入冯良所在的安全屋范围,神奇又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安全屋在消失,在她们眼前消失。 更准确地说,是在一点一点消散。 亮红的火星从屋体下方一角斜着向上掠过,掠过的部分先是燃为黑色,接着萎缩成白灰,等那点白灰被风卷挟吹走,这部分就彻底消散。就像赛茵原先世界祭奠逝者焚烧的纸钱。 没有声音没有烟雾,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不曾来过。 “它被烧了?可并没有产生烟,所在的大树也没有丝毫被烧的痕迹。”赛茵看向姜姨,想从她的嘴中得到答案。 “这对我们眼下来说并不重要,咱们关心的是你的同伴还在这儿吗?他会不会连同安全屋一起消失了?咱们还能找到他跟他借枪吗?” “姜姨你说得对,咱们先在这儿附近找找冯良,说不定他还在这儿。”赛茵说。 两人马上行动起来,以曾经的安全屋为中心,向外扩散几十米搜寻冯良。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回到原点,一无所获。 “枪借不到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对付猎人。” 姜姨点头,她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跳过这一步骤,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下一步是找到猎人,摸清他们的位置或行动轨迹,然后制定具体的猎杀计划。”赛茵顺着姜姨的话答道。 “不错,眼下去哪儿能找到猎人呢?” 天色越来越黑,两人陷入暂时的沉默之中。 一抹明亮蓝光忽然出现,划过黑暗的天际。死亡通报!两人对视一眼,抬头盯着空中正在汇聚的蓝色光点。 天空中央,蓝色全息文字已经形成: 死亡通报: 截止目前 存活人数32人, 死亡人数268人, 猎杀死亡185人, 积分死亡78人。 “截止一天前,存活人数是62,现在是32,一天之内死了30个人。”姜姨盯着全息数字,凝重说道。 “死亡的30人中,有10人死于猎人之手,20人死于同类。”赛茵感叹道。 两人盯着死亡通告,直至它完全消失。 “有办法了。”姜姨突然出声,“在这里猎人的主要活动是猎杀猎物,所以他们肯定要去猎物多的地方,也就是安全屋。咱们就直接去安全屋找猎人。” “可安全屋那么多,咱们去哪个?”赛茵问。 “我看看。”姜姨说完就盯着斜前方不动了。 她是在看数据面板,赛茵心道,可看面板也没用啊,上面可没标明每个安全屋可容纳的人数。要是标了,大家也不至于到处流窜。等等,不会是那一处吧? “有两个安全屋挨在一起的,离这里的距离大概是咱们刚才路程的四倍多。咱们去碰碰运气,这么大块儿肥肉,猎人说不定会去那里蹲点。” 四倍多的路程?赛茵在心中唤出面板,两段距离一对比,果然跟她想到的一样,是她待过的8人团那里。 8人团,两个安全屋,那个血淋淋的伤心之处。当初和山格苗彩仓惶逃跑时,她就没想过会再回去。而现在…… “行,咱们现在出发。”赛茵点头应下,干掉猎人,也算是从根源上为死去的队友们报仇了。 …… 再次回到两个安全屋处时已是深夜,周围一片寂静,赛茵和姜姨先是掩在树丛中观察了番,然后挑了棵树爬了上去。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等待猎人上门,进安全屋过夜会很被动,而且也不利于观察猎人动静。因此在树上过夜最合适。 两人分别躺在粗枝干的两头,各自用一根藤蔓把身体和枝干捆绑固定好,防止熟睡时翻动掉下树。 “睡吧。”黑暗中传来姜姨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包容万物的大海,赛茵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 她是被鸟鸣声唤醒的。睁开眼,天蒙蒙亮微微蓝,头顶黑绿色的树冠和身下僵硬的触感都在提醒她睡在树上的事实。 赛茵略微活动了下胳膊,解开捆绑的藤蔓坐起身。 姜姨在另一头的粗枝上坐着,手搭在大腿上,似乎醒了很久了。 “不睡了?”她轻轻问。 赛茵点点头。太阳还未露脸,只从蛋壳青的天际线上浸出一小片黄红色云层。她对着远处的天际线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果子分给姜姨一个。 “我吃过了,你吃。”姜姨摇头,然后指了指前方的安全屋说:“两个安全屋都没有动静,附近也是。” 赛茵边吃边盯着屋子看了一会儿,吃完后挪动了下位置、调整了会儿姿势,以使自己掩藏的更隐秘。 两人继续蹲点。具体要蹲多久,能不能蹲到猎人前来,都不确定。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远处天际线被太阳染红的面积越来大,快要日出了。是新的一天啊,赛茵百无聊赖地哈了口白气。 “赛茵,看下面。”一直观察周围动静的姜姨小声提示。 赛茵低头看去,一个男人正猫着身子在草丛中快速穿梭,他行进的方向正是两个安全屋。 应该是寻求庇护的猎物,赛茵感到有些失望。她扫了周围一圈没有其它动静,继续盯着草丛中行进的男人。 男人出了草丛,来到安全屋下,往左往右迅速张望了一下,然后站上了升降木板。木板带着他慢慢上升。这说明安全屋的人还没满,赛茵和姜姨彼此对视了一下又移开目光继续盯着。 周围安静如常,大概在男人进入安全屋半个小时以后,屋门开启,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了。 打头的是个长发男,然后下来的是…… 冯良! 第二个下来的人是冯良! “他还活着!”赛茵不禁喃喃自语道。 “谁? ”姜姨问。 “我之前提到的同伴,咱们要找他借枪的那个。”赛茵指了指冯良说。 不对,他怎么来这儿了?这儿离他上一个待的安全屋可不近,要知道她和姜姨走了4个多小时才到的这里。 两人落地后,屋门没再开启,刚刚进去的男人并没有出来。反倒是另一个安全屋中下来了人。 最开始出来的是个高胖的男人,接着是个身高中等、体型偏瘦的男人,然后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 是她?!赛茵睁大双眼,紧紧盯着三人中唯一的女性。自己没看错,就是她——那个在逃跑途中推自己摔坑里的女孩儿。 赛茵眉头蹙起,紧紧盯着前方几人的一举一动。 两个安全屋中都不再有人出来。冯良和长发男一前一后走到女孩儿三人身前,5个人聚在一起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女孩儿三人走到冯良出来的屋下,挨个站上悬浮板进了安全屋。冯良和长发男则进了女孩儿刚待的那个。 他们是在交换安全屋,就像曾经的8人团,9小时庇护时间结束进入另一个屋子继续寻求庇护。 “他们居然认识。”赛茵此时感到很不舒服,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同伴和谁认识?”姜姨问。 “和那个女孩儿。”赛茵点点头,得和姜姨讲明,万一接下来双方碰面姜姨还能提防下。 “那个女孩儿之前坑过我一次。后来再遇上,她和另外两个男的还想杀我和同伴们获取积分,当然最后没成功。”她直言不讳道出,“总之,如果姜姨你和女孩儿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她不是好人。” 姜姨微微一笑,“到我这个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谢谢你孩子,姜姨会注意的。” 赛茵点点头,她现在愁绪满满:冯良怎么会和他们认识?他应该不知道女孩儿之前的为人吧?会不会有危险呢?她有点替冯良担心,但还对冯良枪杀无辜的事耿耿于怀、怒气未消。 往好处想,或许女孩儿发现可以更换安全屋、无缝衔接庇护时间后,就此转性不杀人害人了? “现在我的同伴出现了,咱们还跟他借枪吗?”赛茵问。 “你是怎么想的?”姜姨反问。 “枪能增加干掉猎人的概率,先进的武器和原始武器比,确实存在无可比拟的优势,尤其体现在中长距离的对决。”赛茵歪着头,徐徐讲出自己的观点。 “那你还想借?” “嗯。” “那就试试。万一出现意外,其他四个人,咱俩还是能对付得了的。”姜姨鼓励道。 一番简单商量后,两人又在树上等了一段时间。把长弓这类不适合近身作战的武器留下,然后下树向冯良所在的安全屋速跑过去。 警惕地扫了眼周围动静,赛茵率先站上悬浮木板。悬浮板带着她上升来到安全屋前。房门上,两排文字闪现:已进人数/可容纳人数:2/4。 还好,她松了口气,这样她和姜姨都可以进去了。 19. 狩猎山林(十七) 赛茵一进安全屋,就收到了床上长发男和冯良警惕戒备的眼神。 “赛茵?你怎么来这里了?”认出是熟人后,冯良放下戒心,惊喜又疑惑地问。 长发男虽然放松了不少,但仍一直盯着赛茵,大腿侧的双手紧握,生怕她有所动作。 赛茵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往屋里走了两步说:“我去上个安全屋找过你,不仅没找到你,还看到安全屋被销毁了。”她话说一半故意停下,细细盯着冯良脸上的微表情。 “销毁了?”冯良下意识问。他表情吃惊,看样子毫不知情。 赛茵点头,这时屋门开启姜姨也紧随其后进来了。 突然进来陌生人,长发男和冯良此时又恢复了先前的警惕戒备,甚至比刚才赛茵进来时更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开打。 “这是和我一起的同伴,姜姨。”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持,赛茵连忙向两人介绍。 冯良点点头,但仍没放松。 “你怎么知道冯良在这里?”一直沉默的长发男突然开口,那满含深意的眼神表明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回答不好后果会很严重。 “来之前我不知道他在这儿。我只是想这里可容纳的人数多,所以过来碰碰运气。”过来碰碰遇到猎人的运气。 长发男没再出声。 赛茵走到两人床尾处,一张上方的悬浮床缓缓下沉,下沉到和左右两床同一水平高度后停住。赛茵侧着身走进两床之间的窄缝,往床上一坐,接着床上升左移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小伙子,我年纪大了有点儿恐高。你躺上面那张吧。”下方,姜姨站在冯良床前对他说道。 随后,冯良也来到了上铺,和赛茵并排着。而姜姨则和长发男在下面。 “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这儿了?”赛茵面朝冯良坐着,两腿搭在床边随意问道。 “哦,这个。你下去后不到两小时,庇护时间结束我也下去了。我在咱俩待过的那个地儿藏着、等间隔时间过去,结果不大一会儿猎人就来了。” “猎人来2人安全屋?” “对。“冯良点点头继续道,“三男一女都来了,手里拿着很多武器。他们在安全屋下等了很久,不见人出来,就开始在周围搜寻。我趁机悄摸摸跑掉了,然后……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然后……然后就来到了这里’?赛茵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冯良隐瞒了点什么。不过没关系,毕竟自己也对他存在着提防之心。 她朝冯良招了招手,冯良坐到床边,床自动向赛茵移近。 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她小声开口:“我和姜姨想干掉猎人,进屋是来跟你借枪的。” “借枪?杀猎人?”冯良瞳孔一震,震惊之余没控制好音量。下铺的长发男估计听到了,赛茵暗自道,她有点担心冯良,他自己把有枪的事暴露了。 “对,借枪杀猎人。延长狩猎是猎人干的,只要猎人死了,咱们很快就能出狩猎场,再也不用无限等待了。”她解释道。 “可枪不在我这儿,你们走吧。”冯良说,他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 “不在你那儿?是逃跑中丢了?”赛茵一时惊讶,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本以为看到了冯良就能借到,没想到又是一次失望。 冯良没有回答,只是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还夹杂了些赛茵看不懂的东西。脸上一副不想再说话的表情,他坐回床中央,床缓缓移动到了原来位置。 原本就是为了借枪进屋的,现在枪借不到,也就没有继续待在屋里的必要了。 “姜姨,咱们走吗?”床下沉,她来到了姜姨床边。 “他的枪在另一个同伴手里,给同伴防身用的。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出去交换安全屋,你们可以一块儿出去找那个同伴借。”旁边的长发男突然出声。 赛茵看向姜姨,姜姨点了点头。那就等等吧,她又回到上铺躺下。冯良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大概是在闭目养神吧。 …… 两小时后,赛茵姜姨跟在长发男和冯良后边,出了安全屋。 空地上早已站了另一个安全屋的人,分别是高胖男,偏瘦男和女孩儿。奇怪,清晨穿越草丛进屋的男人并没有和三人一起下来。 “枪就在那个女孩儿手里。”长发男指了指对赛茵说。 赛茵四人走到女孩儿等人身边。对方三人朝赛茵笑着,只是笑容看起来似乎不那么真挚善意。 “她们是冯良之前的同伴。湄诺,她想跟你借枪。”长发男说。 “又见面了,你居然还活着。”女孩儿阴恻恻地开口。 “你不也没死吗?冯良的枪在你手上,我要跟你借。”赛茵打量着女孩儿,和她冷冷对峙。有姜姨在,她有底气。 “你借枪干嘛?” “杀猎人。” 噗!高胖男笑出声。 “呃,虽然听起来有点好笑,但我们是认真的。一直这么延长时间,你们轮换安全屋也出不去,不如借给我们。” 女孩儿一声轻嗤,“呵,真是可怜。难道冯良没告诉你我们靠什么通关吗?”她双臂交叉着拢在胸前,玩味地说道。 赛茵立马转头看向冯良。两人目光一接触,他迅速低下了头,像个鹌鹑似缩着脖子。冯良不敢和她对视! 左手在此刻突然被拉住,她转头一看,是姜姨。姜姨拉着她后退了一步,稍微与前面三人隔开点距离。 “他没说,但你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是单纯靠轮换安全屋、无缝衔接庇护时间来通关。那就只剩一种——杀人攒积分。人多力量大,你们结成联盟合伙杀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至于具体的积分分配嘛,靠领头人指定或是五人轮流获取。我说的没错吧?”赛茵笑了笑,眼下这情况不打个你死我活别想顺利退场,没心思责怪冯良,她边说边在大脑里想具体的厮杀计划。 先干掉女孩儿,然后利用冯良那点愧疚心一起对付长发男,如果他还有的话。剩下两个交给姜姨。 “你很聪明,可惜想到的有点晚了。”女孩儿嘲笑着,她散漫地迈着步子走来,从冯良背后慢悠悠绕过,来到赛茵身侧。 赛茵猛地挥出一拳,女孩儿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长发男立马冲了过来,但被姜姨挡住了。 “有情况!快看!” 突如其来的喊叫阻止了即将开打的趋势,几人停下向声音源看去。只见偏瘦男侧身指向安全屋,很明显,刚才出声的人是他。 异象发生,斜上方的两处安全屋此刻在焚烧消失,就像赛茵看到的上个安全屋那样。燃烧、变黑、萎缩、消散,像副被点燃的画,但下方的众人却闻不到烟味,诡异得很。 众人目瞪口呆,一直盯着直到两个安全屋彻底消失。 “现在安全屋被毁,面板地图上对应的坐标应该也会随之消失。 没有坐标,就没人会到这里,你们也就失去守株待兔的猎杀途径。不如把枪借给我们,一起干掉猎人才是最终的办法。”赛茵扫了一眼还没回神的众人,循循劝道。 冯良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女孩儿和长发男倒是表面上不动声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偏瘦男眼珠子转个不停,目光在赛茵和姜姨身上来回切换。 “嘿嘿,冯良的枪在湄诺手里,这没错。但你不知道,我们遇上冯良时他的子弹早用光了,湄诺跟他借的是个空枪,只能用来唬人。你要去也没用。” 赛茵心里一咯噔,很好,没有子弹长发男肯定知道,但仍提议她和姜姨留下跟女孩儿借枪,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些人送人头和积分。 偏瘦男接着转身看向高胖男:“大强哥,要不咱跟她们一起去杀猎人吧,反正这里也没人来了。毕竟,猎人才是我们敌人啊。”他越说音量越低,到了最后竟给人底气不足的感觉。 其余人跟他一样紧紧看着高胖男,等待他的回答。很明显,高胖男是五人中的领导人物。 高胖男面无表情地盯了面前的手下一会儿,然后咧嘴呲牙一笑,他伸手拍了拍笑得勉强谄媚的手下。 不好,赛茵暗道。 只见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只停留在偏瘦男的肩膀,另一只则迅速移到他的头顶抓住用力一拧,像拧瓶盖那样,咔嚓~偏瘦男就这么被拧断了脖子。 高胖男两手一松,偏瘦男的尸体顿时失去支撑力,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没有人吃惊,他的同伴们仿佛在他开口时就预料到了他的结局。 “叛徒!”高胖男搓了搓手,不屑地说。 “杀了她们两个,把积分拿到手!”他命令道。 “我们两个积分为1,还不如杀你们旁边的同伴积分高。安全屋都没了,也就别装成一伙人了,别告诉我你们不杀同伴哦!不然地 上躺着的是什么!”赛茵纹丝不动,对着蠢蠢欲试的几人挑拨离间,场面越混乱对她越有利。 “况且,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哦。”她嫣然一笑,从背后树皮袋里抽出一柄大石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上竖对着众人。两腿跨立,身体下沉,显然一幅迎战的姿势。 那个叫湄诺的女孩儿率先动身,却不是朝着赛茵姜姨方向,而是向远处跑去。众人紧紧盯着她的身影,只见她跑出几米远后立马停下,对着几人坏坏一笑,接着从一侧掏出冯良那把手枪。 “湄诺,你这是干什么?她俩知道这是空枪,没用的。”长发男调侃道。 女孩儿没有理会,反而拿着手枪捣鼓了一下,似是往里面弄了什么东西。 冯良突然哎呀惊呼,他慌慌张张在腰侧摸了两三遍,然后抬头冲女孩儿高喊:“我的子弹!” “什么?!”长发男大惊。“我们遇见时你你不是说子弹早已用尽了吗?当时还给我们看过弹匣。”他冲过来揪住冯良衣领,恶狠狠问。下一秒挥起拳头就要打在冯良脸上。 然而就在此刻,冯良忽然往右大幅度一歪身体。一声砰突然响起,长发男中枪了。幸运的是,由于身子被冯良带动一偏,子弹击中的是他的左臂而不是要害部位。 “子弹是两颗!枪里还有一颗!”冯良大声喊道。 赛茵被姜姨带着卧倒在地,以躲避下一颗子弹。 “你疯了?朝自己人开枪?”长发男捂着中枪流血的胳膊,转身朝女孩儿怒吼道。高胖男和冯良此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哼!自己人?这话你信吗?她说得没错,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女孩儿仍旧站着,她先是拿枪口对着长发男晃了晃,又指了指赛茵说。 女孩儿端着枪,一步步朝众人走来。赛茵猜测是因为众人或跪或卧的姿势降低了命中准确率的原因。 待女孩儿快走到跟前时,冯良突然从地上跃起,朝女孩儿扑过去,嘴里不停喊道“子弹!我的子弹!”。 真是疯了,赛茵心道,不过此时有人冲上去把仅剩的一颗子弹消耗掉也是好的。 冯良把女孩儿扑倒在地,两人你压我、我压你,像车轱辘一样在地上来回翻滚。长发男见状也跑了过去,就是不知道他是为了报仇,还是单纯想要女孩儿手里那把枪弹。 而赛茵这头,原本观望的高胖男也行动了,只是他的目标不是女孩儿三人,而是赛茵。赛茵见状,先是往旁边一跳躲避其正面冲击,然后横握长刀迎了上去。一旁的姜姨也立即跟上。 两人一起上,武器的优势很快显现,三下两下就把高胖男制服在地。姜姨把手中的匕首递给赛茵,“孩子,你来。” 赛茵接过匕首,举起正要刺向高胖男脖子。突然,枪声再次响起,是从女孩三人传来的。她扭头看去,只见女孩儿推开冯良从地上爬起,满脸鲜血,咧嘴大大笑着。 真是诡异!她踩在长发男身体上,狠狠地碾了碾。长发男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踩的部位可能是伤口处,赛茵猜测道。是个狠人!或许狩猎场就适合女孩儿这类人,嘴甜心硬,服的了软,狠得下心。 “哈哈。”女孩儿扔掉手中的枪,仰天大笑。 一旁的长发男慢慢坐起身,不服输地向女孩儿冲撞去,即将撞上时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倒在地。 女孩儿积分攒够了,死的是冯良,赛茵看着眼前的一幕得出结论。 从上次紫衣女离开的情况得知,当有猎物攒够5积分时,会出现两种东西。第一个是无形透明屏障,隔在即将离开的猎物和其他猎物之间,阻止互相伤害。第二个则是接走5积分猎物的飞行器。 就是此刻天空中出现的、一个花苞形状的金属机械。在场的几人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开始下降的飞行器。 “我就要出去了,哈~终于要出去了。”女孩儿高举双手,做出迎接的动作。 突然,嗖~噗!一支箭破空飞来,直直穿透女孩儿身体。锐利沾血的箭头从前胸刺出,甚至还颤了颤。 女孩儿低下头,语气既难过又不可置信:“怎么会?我……我明明就要出去了,出去……”说完便身体前倾、倒地不起。 赛茵几人开始连连后退。 女孩儿身后不远处,一个欢快嘹亮的声音高高响起:“哈哈!我就说把带有定位器的枪弹扔掉做诱饵有用吧?砰砰!只要开枪就能定位到,哈哈!” 20. 狩猎山林(十八) 熟悉的长箭,熟悉的声音,是……猎人! 反应过来后姜姨拉着赛茵就要跑。 “先等等,”关键时刻她摁住了姜姨拉她的手,转回身举着匕首噗噗对着还在愣神的高胖男连插两下。 “走吧。”她对姜姨说。这一招还是跟女孩儿学的,用身边人暂时拖一下猎人后腿、以给自己延长逃跑时间。再说高胖男可不是什么好人,刚才还想杀她,因此她这两下插的毫无心理负担。 姜姨却没跑,她从口袋摸出个小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撒在了正在挣扎起身的高胖男身上。然后才拉着赛茵往前面的树林,也就是她们原来待的地方跑去。 “三个4积分,一个2积分,看谁收获大。” 身后响起猎人的声音,显然猎人已经逼近。赛茵逃窜中回头看去,一长枪,一弓箭,打头的还是猎杀最狠的那两个猎人。 她和姜姨跑进树林,不远处枪声、哀嚎声接连响起。两人迅速选了棵大树,从背面爬上树冠隐藏起来。 不大一会儿,大树下方断断续续传来枝叶被踩踏的声音。 是地面上的枝叶,猎人找来了。赛茵和姜姨对视一眼,一动不动不敢出声。没办法,因为双方武器不对等,这时暴露只能等死。在该躲的时候躲,该上的时候上,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周围徘徊响起,这是在下边搜寻呢。 “她们没跑多远,仔细找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赛茵和姜姨并没有就此松懈,而是又保持先前的姿势、在树上躲了大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两个猎人折返回来,正好又经过赛茵所在的大树。 “哼,算她们走运,下次再遇上我绝对不放过!”一个猎人说。 “算了,收获其实还不错,杀了一个5积分,两个4积分。”另一个猎人安慰道。 “哼,最后那个4积分,本应是我杀的,你又补了一刀最终算到你头上了。” “哈~这可怪不了我,谁让你射的偏呢。最后死在谁手上算谁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走,咱们跟上。”姜姨轻轻对赛茵说。 两人悄悄爬下树,带上自制弓箭,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也就是刚才的打斗地走去。 蹲在草丛里偷偷往外瞧,只见两辆四轮推车停在前方,其中一辆叠着长发男和女孩儿的尸体,另一辆则空着。 两个猎人正一前一后抬着高胖男的尸体往推车旁走。两人到了车旁站定,把尸体往空车上一扔,然后拍了拍手走到车前,一人一个牵引绳拉着推车往最初来的方向离开了。 “他们没带走冯良的尸体,看来只要死在自己手上的。”赛茵看了眼前方空地上横亘的尸体说。 “你发现没,刚才长发男人跑着向女孩儿撞去却被弹开了,好像有东西在保护女孩儿。”姜姨回想起刚刚不对劲儿的地方,主动谈道。 赛茵点点头,“对,是有东西在保护她。咱们肉眼看不见,我把它叫作无形透明屏障。屏障既保护女孩儿不受长发男的伤害,也保护咱们不会受到女孩儿的伤害。当有猎物攒够5积分时,它就会出现。” “但女孩儿还是被猎人射中了,看来屏障并不阻止猎人对5积分猎物的伤害。”姜姨又接着提出问题点。 赛茵心下一沉,刚才情况紧急,她没时间细想。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屏障就是有问题。更确切地说,有问题的不止是屏障。按照面板上说的,攒够5积分就能通关走出山林,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初紫衣女杀完山格、攒够积分站上飞行器安全离开,是因为没有猎人出现。假如也像今天这样,在即将上飞行器时猎人出现进行猎杀,那她最终也会死在这里。 屏障不隔绝猎人的子弹,5积分通关的前提是没有猎人突然出现。 但既然攒够积分不一定通关,那为什么还要增加这种通关方式呢?赛茵在脑海里不停追问,她想知道答案。 “我明白了。”她突然顿悟,抬头对姜姨说: “这场猎杀是服务于猎人的,增加积分通关是为了区分不同猎物的层次、增加狩猎趣味性、方便猎人间狩猎结果的比拼。同样一次猎杀,射中的是兔子还是老虎,对猎人来说肯定不一样。” 说到这儿她稍作停顿,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屏障的存在也主要是为了防止5积分猎物再次杀害其他猎物。因为,猎物是猎人的。再把其他猎物杀了,猎人还猎什么。” “不错,我就说这狩猎场怎么会为咱们着想、增设一条通关渠道呢,原来是这样。” 姜姨听后恍然大悟,“猎人能看到我们身上的积分。这么说来,刚才逃跑时幸亏那两个人积分是4。如果积分比你我的低,猎人很可能就会先猎杀咱俩。” “这么说来,积分低也并不是件坏事。至少和高积分一起出现在猎人面前时,不会第一个被盯上,也就有跑掉的可能。” 积分再高也终究是猎人盘中的猎物!这个话题讨论完后两人一阵沉默,赛茵想着刚才大喜又大悲的女孩儿,竟起了那么点儿怜惜之心。 “走吧,咱们现在去找猎人。”姜姨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沉思中断,赛茵也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远处冯良的尸体,然后跟上了姜姨的脚步。 谨慎起见,两人并没有走猎人最后离开的路线,而是稍微绕了点,贴着附近的树林走。十多分钟后,赛茵和姜姨站在了猎人最终消失的位置。周围绿色植物掩映,不见丝毫猎人踪影。 “咱们这下去该哪儿找?”赛茵问。 姜姨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小盒子,递到赛茵跟前说道:“它知道,咱们跟它走。” “这是?”赛茵接过仔细瞧了瞧,一个用青草编成的盒子,比火柴盒小一点,非常精致。 “打开看看。” 赛茵照做,解开一侧的草扣,一只蓝黑色的蝴蝶从里面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 “这是一只蓝灵蝶,只以蓝灵花的花粉为食,它能嗅到20公里内蓝灵花粉的存在。而我往那个袭击你的男胖子身上撒的就是蓝灵花粉,所以跟着它走肯定没错。”姜姨望着身前的蝴蝶解释道。 “那它会不会把咱们带到蓝灵花的地方,而不是我们想去的猎人那里?”赛茵有些担心。 “不会。因为蓝灵花只在夜间绽放,而这只小蝴蝶,咱们是强行把它唤醒的。”姜姨笑着说。 只见蝴蝶此时转了个圈,扑闪着朝某个方向轻盈飞去。 那就试一试?赛茵笑了笑,和姜姨跟着蝴蝶而去。 …… 蝴蝶飞到了她初遇山格的那条河边,顺着河岸往上游继续飞去。飞了约两个小时后,突然右拐,进入森林内部。飞上陡坡,越过小溪,穿过一个又一个赛茵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种群。 终于,它停下了。停在一片类似芭蕉的叶子上,翅膀不再震动,仿佛睡着了。 “也许它累了,也许男胖子的尸体或猎人驻地 就在附近。”姜姨悄声说。 “那咱们去附近找找?”赛茵问。 姜姨点头,“保持警惕,注意动静。” 两人轻手轻脚往前方走去,一番搜寻后,终于发现了猎人的踪迹。 “那里,姜姨。”赛茵轻轻分开身前的灌木丛,音量极低地呼唤姜姨。 透过灌木丛,前方是一片大草坪,一个银白色金属质地的房屋就建立在草坪上,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湖潭。真会享受!赛茵心中感慨。 “嗯,原始环境里的高科技屋子,一定是猎人的临时居所。”姜姨话音刚落,就看到伴随在猎人身旁,被猎人称呼为猎导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下确定了,猎人的驻扎地就在这儿。赛茵和姜姨慢慢退回到灌木丛中,爬上一棵视野极佳的大树、商量起接下来的战术计划。 “距离远远超过弓箭的射程范围,草坪一览无余,一旦走进非常容易暴露。” “咱们射不中,也进不去。最好的方法是引猎人出来打近身战,或者咱们有把满足射程的武器。可惜,你同伴的枪本身是诱饵,不能用。” “那要不这样,一人把猎人引出,近身偷袭或用弓箭射杀。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去偷猎人的武器。只要其中一个人成功就行了。”赛茵提议。 “那我引猎人出来,你潜伏进去。”姜姨回道。 “用什么方式引猎人出来呢?直接出现在猎人面前容易被枪杀。”新问题又出现了。 “火烧,刚才咱们经过的某个地方生长着一种比较特殊的长草。这种草拔出后会迅速失去水分变干枯,是燃火的好材料。” 方案确定下来后,两人又反复商讨了其中的各种细节,比如意外怎么处理、最后约定双方平安的信号等等。然后立马行动起来,巡查周围的植被地势,决定火烧地点、挖陷阱、准备燃料等等。 一系列准备工作完成后,两人回到树上,稍作休息恢复体力。 赛茵依靠在树干上,反复揉捏着刚刚摘下的一片叶子。她心中有个疑问,犹豫要不要说。毕竟,这或许是两人共处的最后一个时刻,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姜姨,我想忘问你,那个男胖子你本可以一刀解决,怎么让我杀呢?”她开口了。 “哦,这个啊。”姜姨递过来一罐用竹节盛着的过滤水,无比自然地答道:“我已经4积分了,再杀一个就直接出狩猎场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走了,你怎么办? 尽管在开口前隐约猜到了答案,可当实际听到时还是心里一震。赛茵拿水的手轻轻颤了颤,她总觉得姜姨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教授各种技能,叫一声恩师一点也不为过。 只是她看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总含着浓浓的情感,热切又忧伤。难道姜姨认识原主?不会吧?那自己岂不是要穿帮?赛茵此刻开始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 “如果走出这个狩猎场,你打算去哪儿?”姜姨突然的问话打断了赛茵纷飞杂乱的思绪。 她认真想了想,说:“我想按照地址把信送到,地址、下单人都不像是假的。或许把信送到也有助于我了解这所岛屿的全貌,尤其是这场猎杀的存在原因。” 赛茵掏出那个一直揣在胸口小小信封,再次看了看,上面烫金色的字体很是惹眼:‘收件地址:伊甸之春小岛黄金大道1-001号’。 姜姨拿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喃喃说道:“奇怪,你的和我们的送件地址不一样。” 21. 狩猎山林(十九) “和你们的送件地址不一样?那姜姨你也是名信使?进岛送信的信使?”赛茵讶然问道。 姜姨认真点头:“肯定是来送信的,不然谁会闲的没事来这里找罪受?” 不等赛茵继续问,她又接着补充:“我们指的是我自己和另外一个信使。那个信使被人杀了,我从他身旁路过,信在他手里攥着呢。我好奇看了一眼,送件地址、信封大小和我自己的一模一样。” “写的都是‘伊甸之春小岛收件处’,封皮比你这个稍微大点,封面上的字体也都非常普通。” “我就此推测岛上有一个专门的收件站点。所有来岛的信件都统一寄到这里,然后根据快递编号交到具体的收件人手中。现在看到你的这个,我反而有些不确定了……或许,也有例外?”姜姨皱着眉头深思。 “那姜姨你送的信呢?我看看。”赛茵迫不及待地问。 “信?”姜姨眨了下眼睛,爽朗回道:“我一进岛就扔了。” “扔了?”赛茵音量骤然拔高,“你……你不怕事后下单人或着快递公司让你赔钱?” 姜姨闻言一声轻嗤:“我就没想过要出去。” “没想过要出去?”赛茵再次呆住,该说些什么好呢。这心态,这想法……她只能佩服,真的佩服。 “对,这个岛有问题,很危险,大概率是只进不出、有去无回。” 姜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一会儿转而笑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你送的不一样,没有具体的楼层数,或许地址是套别墅。信封又有点厚度,应该是实体卡一类的东西吧?” “下单人说是给父亲的生日礼物,我猜是张祝福贺卡。”赛茵说。 “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谈话到此结束后,两人在粗枝杆上调整好角度,闭上眼睛开始小憩,为接下来的行动补足体力。 …… “到时候了。”一个小时后,姜姨叫醒了赛茵。 她抬头望着远处的日落黄昏,精神亢奋又沉寂,这或许是自己在这里看到的最后一个黄昏。因为此次行动的结局,要么猎人死要么自己死。而无论是哪种,死去或活着,她都不会再待到明天这个时刻了。 两人收拾好装备,一前一后下了树。在树的背面,再次强调了一遍双方平安的信号。 “赛茵,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走出狩猎场。”姜姨拉着她的手,最后一次叮嘱。 赛茵郑重点头,用力攥了攥姜姨手腕:“姜姨,你也是。明天下午,咱们一定能走出狩猎场。” 她看了姜姨最后一眼,然后往前走去。几步之后再回头,姜姨还站在原地默默目送着她。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目标地走去。保重,姜姨!她在心里祝福道。 …… 赛茵的临时落脚点是一棵位置绝佳、视野绝佳、躲藏绝佳的大树。 她的当前任务是上树,在树上观望前方猎人的动静。一旦姜姨放火后猎人出巢,她就开始行动,潜进那所银色房屋拿走武器,返回到和姜姨的约定地点,等待下一波行动。 而另一边,姜姨要做的是点燃堆放在固定位置的长草,引猎人前来、给赛茵偷枪提供机会。如果猎人中了提前埋伏好的陷,或进入射程/近战范围内被射中/捅死,就再好不过了。 此刻,赛茵藏匿在树上,耐心等待着,两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银色房屋以及房屋右侧的森林——姜姨点火的地方。 一分钟,两分钟……十五分钟后,缕缕浓烟伴随着火光从树林上方冒出,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长草被成功点燃,第一步进行顺利。 赛茵把目光转移到银色房屋上,三分钟后,一个男人率先出来,然后是一男一女。三人拿着装备向火灾地跑去。还有一个猎人驻守在屋内,迟迟没有出来。 她又观望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保证察看火灾的人走了足够长的路程,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折返回来。 行动,就是现在!赛茵爬下树,穿戴上和姜姨一起用叶子长草制作的拟态斗篷、拟态帽,带上武器装备,向前方的银色房屋速速冲去。 她很幸运,在横穿草坪的过程中没有被发现。银色房屋就在眼前,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赛茵心下一喜,然而下一秒,警报声突然自房屋内部响起。与此同时,房屋的下围亮起一圈红光,并在不停闪烁。 糟糕!她似乎触发了自动报警装置!早该想到这次的行动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有时候,越凶残的人反而越怕死。他们一定会做全安保措施。 来都来了,只能硬上。赛茵并没有犹豫太久,她从房屋背面绕过,迅速跑到屋体侧面,紧紧贴着墙体,半蹲在转角处,打开携带的包袱,把必要的物品一一取出放在脚边。 一道轻微金属声响起,屋里的人出来了,正往赛茵藏身处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赛茵放慢呼吸,轻轻给手中的鸟解绑。鸟是姜姨抓的,交给她用来转移敌人的注意力。 猎人快到墙角了。一二三放!赛茵把手中的鸟往前方一抛。 极静的环境里顿时响起鸟扑棱翅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砰。 “嗨,原来是……” 赛茵拿起脚边的石锤,猛然冲去。咚~强大冲撞力加上毫无防范,猎人如计划的那般被她扑倒在地。赛茵一锤子敲掉猎人手中的枪,然后骑压上猎人腹部。哐哐,哐哐,对着猎人的左手右手各来了两锤。 “呃啊!”猎人紧紧皱起眉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血管破裂,双手被砸成了绛紫色。痛苦迫使他想蜷缩肚子,但由于被赛茵压着,只好本能般地高高仰起脖子和头。 “你,你竟敢袭击猎人。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猎人艰难地睁开眼睛,开始威胁赛茵。 赛茵往前也就是猎人胸膛处挪了挪,反手向后往猎人肚子上狠狠敲了一锤。 “后果,就是这个。”她满怀恶意地一笑,对着猎人龇了龇她的小白牙。 “我问你,岛上有没有个叫白金大道的地方?”她高高举起石锤晃了晃,仿佛在说倘若回答不好就给一锤子。 “你,问这干什么?” “说!”赛茵瞪了瞪眼睛,又反手向后往猎人大腿上狠狠敲了一锤。 “说,我说。”猎人诺诺道,“没有。” “那有没有名字类似的地方?” “有。” “嗯?问一句答一句是吧?”真不上道!哐当,石锤用力砸向猎人右手。 “啊!”猎人哀嚎出声,“叫,叫黄金大道。” 看来信封地址是没问题的,确实有这个地方。赛茵点点头,哐当,猎人左边大腿又被补了一锤。她从口袋摸出绳子,把猎人双手、双腿绑了起来。然后走到一旁,捡起刚才猎人丢掉的枪。 一把□□,赛茵拆下弹匣数了数,还不错,子弹够用。但她这边是两个人,一把肯定不行。“走,你带我进屋。”她把猎人从地上拉起,押着他往屋门走。 一道蓝色光波从门顶发出,从猎人头顶扫描到其脚下,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钝器内伤,治疗完毕。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蓝光的作用是治疗不是安检!赛茵反应过来,瞬间跨进屋门。砰!转身对着刚进屋的猎人就是一枪。 “你,真的反应,很快!”猎人吐了口血,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倾。他的双手被蓝光治愈已恢复正常,但胸口又添一枪。 “嚯嚯。”猎人露出一个嘲笑般的笑容。下一秒,蓝色光波出现,又迅速从猎人身上一扫而过。 “枪伤,治疗完毕。”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呯~子弹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道,被挤出猎人胸口,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猎人再次痊愈了。这……这也能行?太逆天了吧!赛茵目瞪口呆。猎人得意一笑,对着她展开双臂,似是在炫耀无比健康的身体。 “白费力气了吧?”猎人说。 赛茵微微一笑,砰,砰砰,砰~她对着猎人连开四枪。猎人的身子被枪震得连连后退,一下子横倒在门槛上。 蓝光出现,即将开始第三次的治疗。赛茵立马冲去,刹那间力量大爆发,拉着猎人的两条胳膊迅速把他拖出门外,她不会再给猎人治愈的机会。 猎人被拖到离房门五米远。赛茵看了看猎人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半,不愧是高科技。保险起见,她又端起手枪,枪口直直对准猎人额头。 “你会后……” 砰,一声枪响过后,鲜血从额头小洞流出,猎人彻底不动了。 哼,这回没救了,总不能起死回生吧?赛茵收起枪,抬腿就往房门走。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得再回屋拿一件武器。 “魏铭成,魏铭成。”有声音突然尸体上传来,赛茵扭头一看,猎人胸前一粒纽扣正一闪一闪亮着蓝光。 是猎人和同伙之间的联络器,同伙的声音继续道:“你没事吧?怎么显示生命体征中断?” 赛茵眉头一皱,走上前把纽扣撕了下来。纽扣背面有点特殊,她把它往自己胸前一摁,扣子瞬间黏在了衣服上。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现在没事了,我们已经往回走了,这边的事回去再说。”蓝光不再闪烁,通讯结束。 其余猎人就快回来了。赛茵往火情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冲进了猎人房子里。 ……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排靠在左侧墙壁的玻璃柜。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长短不一的枪支、弓箭、刀类、手榴弹等等,就连曾经追过她的机械智能狗也在里面。 赛茵两眼放光,此时的心情如同沙漠旅人见到绿洲一样。她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打开柜子。 然而下一秒,武器柜边框亮起红光。“警告,警告!您没有启用权限。”机械声响起。 没有启用权限?赛茵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砰,砰砰!她对着武器柜同一个地方连开三枪。 子弹却被接连弹开,柜子仍旧维持原样没有丝毫纹裂。 它,是防弹的。赛茵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怎么办?她匆匆跑出屋子来到猎人尸体旁,从后面架着尸体的腋窝处往屋里拖,试试猎人有没有权限。 尸体经过门槛,蓝光没有出现。很好,说明他死透了,赛茵心想。 她把尸体弄到武器柜旁,竖起,贴靠在自己身前,抓着尸体的右手伸了出去。武器柜毫无反应,不行。她皱了皱眉,推着尸体直接贴了上去。还是不行,赛茵气的两手一松把尸体扔在原地。 她急得团团转。贼不走空,要不去别的房间搜刮搜刮? 22. 狩猎山林(二十) “您没有权限进入。” “您没有权限进入。” …… 冷冰冰的机械声从房门上不断响起,刺耳至极,让人听了烦躁又焦急。赛茵把一楼二楼所有房间挨个试过了,得到的都是不能进入的结果。 就这样吧,赶紧撤!她蹬蹬蹬下了楼梯,跑到一楼客厅那儿,架起刚才在沙发上发现的一杆长枪迅速离开了屋子。 嗖!赛茵刚刚跨出屋门就听到附近传来了异样动静。她本能一个下蹲,一支利箭穿破空气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直直擦过。 猎人的利箭,是猎人回来了! 她瞳孔一缩,迅速扭头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没错,果然是猎人!尽管天色开始变暗,但还是能看到两男一女站在几百米远的草坪上,手持武器,紧紧盯着自己。 被盯上了!怎么办? 赛茵的大脑此刻正疯狂运转。和猎人相隔的距离远远小于她计划返回的原路线,这时候再横穿草坪返回森林已不太可能,暴露时间过长非常容易被猎人击中。 而由于没有掩体,这里也不是开枪的好位置。赛茵扫了眼房门正前方的大湖,眼睛顿时一亮。湖离自己此刻的位置非常近,要小于猎人离这里的距离。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另一头,猎人拉开弓弦,第二支箭接着向她袭来,同时对准她的还有黑漆漆的枪口。赛茵往前就地一滚,嗖~箭擦过她的衣角、插在她刚才位置的草地上。 就是现在,不要犹豫!赛茵向前面的大湖急速冲去,子弹和箭在她的身后接连响起。 突然,赛茵身子一晃,她被射中了,一支箭插进了她的左上臂。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赛茵疼得躬下腰冷汗直冒。湖近在咫尺,她看了一眼向自己跑来的三人,咬咬牙右手用力折断箭柄,然后速跑几步跳入湖中。 水是冷的,冷得她脑袋发麻、心脏直缩。更要命的是左臂上的伤,像是覆了层冰,痛感更上一层,真真是痛麻了。 不动就会死,而她要活下去。赛茵强忍着剧痛,潜在水中悄悄往别处游。感谢此时的夜,为她打了很大程度的掩护。 体力即将耗尽,她游到一处较浅的岸边停下,斜仰着身体,从水中浮出半张脸悄悄换气。 “那边找到了吗?” 是猎人的声音,赛茵顿时警觉起来。她想马上往湖中心游,可右脚却在此刻抽起了筋。就在这儿吧,她哪也不去了,大不了把过来的猎人拉进水里同归于尽。赛茵狠狠想到。 神经在此刻紧绷,耳朵竖起一动不动地听着。有脚步声走来了,脚步声重些,应该是个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来到她的身后,然后,停住了! 赛茵的心脏跟打鼓似的,一下重过一下。她控制着身体,又稍微仰了仰头好扩大自己的视野范围。 惊!刹那间瞪大了眼睛,险些发出声音。头顶正上方,一个高大的身体正低着头往水面看。她和来人对视了!赛茵心跳加快,肾上腺飙升。 水里的胳膊正悄无声息地往上抬,她要像水鬼那般拉岸上人下水! “没有,这边没人。”那个被叫作猎导的男人说。 ???赛茵惊讶地张大嘴巴。 “应该游去湖那边了,咱们去那边找找。”男人继续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比以往更黑。可两人离的这么近,对方也不瞎,肯定是看到她了。 可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还跟同伙说没看到呢?难道他有读心术,知道自己想拉他下水? 也不对,拉下水不代表就会溺亡。赛茵一通分析,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直接靠到岸边,把中箭的胳膊从水里抬起,伤口不能再泡水了。猎人一伙已经走远,她放松身体又浮在水里等了一段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爬上岸往不远处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去。 幸运女神始终眷顾着她,赛茵成功进入森林。她先钻进了灌木丛,蜷缩在里面缓了缓。 此时空中云层移去,月亮露面了,森林里多了些许淡薄朦胧的光。赛茵歪头仔细瞧了瞧还插着箭的左臂。 整个箭头完全刺入,箭头不短,肯定刺进骨头里了。箭头有倒刺,还是两个,像剪刀,细长又锐利。她拔过,还曾拿箭头当匕首杀了个人。所以她了解,这也是目前为止不拔箭的原因。 因为拔出一个有倒刺的箭头,会撕裂周围好的组织,进一步扩大损伤。姜姨跟她科普过,正确的拿出方法是折断箭柄,然后把箭头向前推下去。这样就不会受到倒刺的伤害。 可她现在的情况,箭头刺进骨头,还怎么往前推?前面是骨头,推不动啊。 在这狩猎场中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医疗站。想到这儿,赛茵在心中唤出面板,开始查看最近的医疗站位置。 怎么回事?地图上医疗站的数量变少了。不仅是医疗站,食品补给站、安全屋都变少了,三者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位数。她又想起亲眼目睹的两次安全屋消失。 难道是由于猎物数量的减少而导致的?对,很可能是这样。不然的话,安全屋的数量会比猎物还多,那猎人还怎么猎杀? 赛茵又看了看面板,医疗站中最近的一个,现在走过去也得需要6小时。那就去吧,硬拖着可不行。现在还不知道姜姨是否平安,她要把伤治好,然后去事先定好的信号地查探姜姨的情况。 说不定猎人知道她受伤的事儿,也往医疗站赶。所以她得即刻行动,尽早过去。 血还在慢慢往外流,同时身体开始出现发热的征兆。赛茵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绑在受伤的胳膊上,尽量将箭柄固定住。然后站起身,按照地图提示摇摇晃晃往医疗站走去。 她发烧了,赛茵摸了摸额头。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吸取着她那本就不高的体温。在这清凉的夜里,鸡皮疙瘩自她跳进湖中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她更冷了,又热又冷。 她走得越来越吃力,脚步变得越来越踉跄,眼前景物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快走不动了,走不下去了。 赛茵,加油啊,她在心里给自己不断鼓气。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快到了,就快到了。想一想,你会治好伤,崩掉猎人,找到姜姨然后和她一起走出狩猎场。 是的,走出狩猎场 。山格说过,走出去就能得到异能。得到异能,自己就不会像此刻这么被动了。异能,是不是像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里那样酷炫呢? 赛茵用想象来支撑自己迈出下一步,就好比往拉磨的驴跟前吊根胡萝卜。 不行了,眼前一黑身子发软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控制着身体刻意歪向旁边的草丛,以期望获得掩体安全一些。 她,尽力了。 …… 不知过了多久,赛茵醒了。她躺在草丛里,被冻醒了。深夜的草凝出露水,衣服仍是潮湿的。烧还没退,伤口依旧剧痛无比,她拢了拢衣服,拿起包袱,用那杆偷到的长枪做拐杖,杵着地继续前进。 一路上,她用姜姨传授的知识采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周围重新绑上布条。有效果,血基本不流了。希望能稳定住伤情,支撑她走到医疗站。 走累了就歇会儿,吃点野果充充饥,然后爬起来继续赶路。 很幸运,途中没有遇到猎人或其他猎物,赛茵在月亮消失前赶到了医疗站。 “诊断结果:中箭,未拔出,失血过多,发炎发烧,失温。”赛茵进门,蓝光扫过,机械声响起。 呲呲,屋内正中央的地板自动打开,一台小型治疗仪器从中探出、缓缓升起。 “请走近仪器,将受伤上臂放到闪有蓝光的治疗台。”机械声提示。 赛茵照做。一道蓝光从上方仪器中射出,在她伤口处来回横扫。像下午的中弹猎人一样,箭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被从伤口中挤出,掉落在治疗台上。随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请下台,并取走药柜中的口服药剂。” 方格柜无声打开,赛茵走上前取下,拧开盖子仰头喝掉。身体恢复,她迅速溜出医疗站。 空中的月亮逐渐西移,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几乎要跟周边的云隐为一体。过不了多久月亮就会消失,然后迎来黎明。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场行动结束,一个晚上就要过去了。 她潜入猎人大本营拿到武器,并成功脱身。那姜姨呢?她那边是什么情况?与猎人交战了吗?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在猎人眼皮子底下顺利逃脱?会不会跟她一样也受了伤? 赛茵越想越着急。她得回去,返回到与姜姨约好的地点,看她人是否在,或者是否留下什么信息。 约好的地点有3个,都在猎人草坪后方的那片森林里。也就是两人行动前休息过的瞭望树和点火地点之间的那片区域。 由于面积太小,地图上并没有具体到那片区域的标记,因此也就不能进行路线导航。 但赛茵有办法,她事先观察过猎人的驻扎地及其所在的草坪湖泊。或许是出于对猎人的安全考虑,草坪湖泊在面板地图上是空白的,没有标记。 但是,在周围森林轮廓的对比下,没标记就是有标记! 现在,她唤出面板,一点点放大,查看其中的空白区域。根据空白区域的形状轮廓,再结合行动前日落的方位,就可以大致判断出约定地的位置。 目标地点已锁定,现在出发! 23. 狩猎山林(二十一) 经过数小时的奔跑,赛茵终于在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进入了约定地范围。第一个约定点是她和姜姨曾经到过的灌木丛,她当初就是站在这里瞭望到猎人房子的。 赛茵钻进灌木丛,轻声轻脚往木丛中心走去。 等看见面前的景物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一跳。前方的灌木上,两条开有红花的藤蔓依然存在!姜姨并没有过来摘下。 红花藤蔓是二人约定的平安信号,一条代表一个人。如果一方顺利就会来就近的约定点集合,并把行动前绑上的藤蔓摘下。 姜姨没来过这里。赛茵愣了一会儿,把其中一条藤蔓摘下然后紧急赶往下一个约定点。 第二个约定点是一棵开满白色小花的树。低处的枝杈上,红花藤蔓仍旧挂着。赛茵不死心地爬上树顶。没有人,姜姨不在这里。她爬下树,取下其中一条藤蔓,向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约定点走去。 和前面的情况一样,人不在,藤蔓也没摘。赛茵心里一咯噔,无限的恐慌涌了上来。 姜姨去哪儿了?她还活着吗?昨天点火后发生了什么? 她应该没有被抓住,因为昨晚的三人没有带回姜姨,至少她遇上的那次没有带回。她中箭跳湖后,三人就去别处忙着搜寻自己了。这段时间内,姜姨是安全的。变故一定是发生在三人回来之前。 也就是点火时。 思考过后,赛茵动身离开。她要去姜姨的任务执行地,也就是火灾陷阱处搜寻。 尽管火早已被扑灭,离现场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闻到了淡淡的烟熏味。她循着气味,一路躲躲藏藏找过去。 现场不算大,徒留一片黑色灰烬,姜姨要是躲在这里一眼就能被发现。连同附近的几个陷阱,她也过去找了找,结果却都一无所获。 感到放松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她怕查到些什么,又怕查不到些什么。此地不宜久留,赛茵揣着复杂的心情往外走。 突然,前方大石头旁,一把匕首和长刀进入赛茵的视野。 这是姜姨制作的武器! 她快速走上前拾起武器仔细查看了一番。武器很干净,没有血痕。说明姜姨没有跟人打斗,往坏处想,也可能没来得及打斗。 赛茵装好武器,绕着大石头转了一圈。石头周边的草丛里,半隐半现地露着一只树皮袋和一把弓箭,也是姜姨的。 武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小心掉落的?还是故意当作标记留给自己的? 就在此时,赛茵胸前的扣子,也就是先前那枚从猎人身上摘下的联络器,正一闪一闪的亮起蓝光。 “喂,喂喂!你应该没死吧?”蓝色纽扣形状的联络器里传来另一个猎人的声音,赛茵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我知道是你拿走了魏铭成的联络器。”猎人继续说,“你把他杀了,并且从我的眼皮子底下侥幸逃出。不过你别得意,接下来我会一处处的搜,不把你找出绝不结束这场狩猎!” 绝不结束这场狩猎?看来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行的。 赛茵撕下蓝扣,将它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迷你版的扁扁小蘑菇形状,柄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按钮。她按了下其中一个,联络器中顿时传来操作提示音:“已进入语音发出频道,请说话。” “喂!”赛茵对着联络器大喊了一声,“你把我的同伴怎么样了?点火的那个同伴。” “同伴?那个女人?”猎人略一停顿,接着哈哈笑道:“自然是按照你对待我同伴的方式处理喽。” 赛茵先是心下一沉,接着咬牙切齿确认道:“所以你把她杀了?” “没错!”联络器中传来猎人干脆利落的回答。“就在我们过去查看火情时,她……” 猎人还在喋喋不休,描述着详细姜姨死的过程。可赛茵这头已是怒火滔天,越听越怒。一个初步的猎杀计划在她的头脑中慢慢形成,末了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喂!你不是在找我吗?你一个人过来,和我单挑。我在这儿随时奉陪。”她正式向猎人宣战。 猎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那你点开联络器的另一侧,进入位置共享。不要关闭,我这就过去找你。” 赛茵按了一下,联络器立刻投射出一束蓝光。蓝光在她眼前停留,转化成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全息影像。 上面显示着更为完整详细的猎场地图,以及那个名叫程天安的猎人位置。他目前离赛茵三十多公里,代表他的小红点正不断向赛茵移动。 “哈,你胆子真够大,居然又回来了。”联络器另一头,猎人半是嘲讽地说。 赛茵没有应声,她开始四处走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猎杀地点。 “喂!你的小蓝点在动。怎么,你想逃吗?”猎人问。 “放心,我是在给你找一块风水好的墓地。”话音说完,她关闭了按键,退出语音频道。 联络器那头传来猎人断断续续的叫骂声,退出音频只是意味着对方听不到自己这边的声音。只要对方的音频没关闭,就还能听到对方声音。 她现在手里有从猎人那里拿来的武器,但怎么运用武器、采用什么策略杀猎人成功率更高呢? 面对面动手单挑不太现实,她只是说说而已。猎人怕得要死,很可能还没走近就会朝她拉弓射箭。她可不能大咧咧站一个地儿等着当活靶子。她最初的想法是找个狙击点,猎人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就立刻狙掉他。 可合适的狙击点并不好找,这是因为: 一、猎人大概知道她手里有枪,不太可能走直线过来,更可能从东或从西甚至北面绕路。猎人的来向不受控制,她的枪口方向也就不好确定。 二、周围树木的遮挡,视野受限。很可能猎人快到跟前她才发现。 咦?有了!狙击点不好找的主要原因是猎人目标是她。把目标转换到别的东西上,她在旁边狙击就容易多了。 赛茵眼睛一亮,一个更为具体可行的方案在她脑海中生成。她看了看共享位置地图,估算了下时间路程,然后按下按钮进入音频。 “喂!你的大本营现在没人吧?”她问道。 “没人!”猎人顺嘴答道,反 应过来后为自己的老实回答感到惊讶又后悔:“你问这干什么?屋子关着,别白费力气了,你可进不去!” 赛茵笑了笑,她猜测猎人那头儿至少两人在外面找自己,银白屋子最多留一人看守。一个人,她或许能对付得了。 “放心,我不进去。只是思来想去,把墓地选在那儿更合适。你说呢?”赛茵说完,开始左右转着找木头。 “你!”联络器那头,猎人气得又是一通骂。 这回赛茵没再退出音频,找到木头后,她又摘了一大束野花,然后向猎人驻扎的银色屋子跑去。 “喂喂,你老老实实等着,别乱来哦。”猎人听着联络器传来的动静,不断警告赛茵。 写有‘程天安之墓’的墓碑刻完了。赛茵吹了吹木板上的碎屑,把它插进草地里,然后用之前的石器开始刨坑。这期间的动静并没有回避猎人,反而故意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程天安是吧?”挖了一会儿后,赛茵摊在地上喘了口气儿。 “你!你又想干什么?”联络器传来猎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他从草木丛穿过的背景音。 “我是通知你:墓地挖了,墓碑插了,鲜花也摆了,接下来该去找你了。”话一说完,不管那头的反应,赛茵拍拍衣服上的土,收拾起装备,按照共享地图向猎人位置跑去。 她钻进丛林,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做标记,一边呼哧呼哧往前跑。 姜姨死了,大概是死了。赛茵,你又是一个人了,和刚进狩猎场时一样。但你比那时更强、更壮,做一头无所畏惧的孤狼吧。真正的王者,从来都是孤自独行。 她穿过满是荆棘的灌木、半人高的未知草丛,踩过泥潭,跨过溪涧,一路向前,直到…… 就是这儿了,赛茵停下了脚步。在她和猎人共同奔跑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由最初的30公里缩短到此刻的10公里。 面前是一个两人高的深洞,赛茵啊地叫了一声,接着把携带的一两件自制武器、通讯器,连同旁边的土块一起扔了下去,伪造成自己失足落坑的假象,然后扭头往回跑去。 一路顺着沿途标记往回跑,她又来到了银白房屋附近的密林。爬上一棵适合观测狙击的树,静静等待猎人的到来。 她跑了那么远,就是在向猎人传达要和他决斗的决心。跑路缩短和猎人的距离是幌子,明目张胆给猎人挖墓则是诱饵。前者是为了营造自己不在驻扎地的假象,后者则是引猎人进入射程范围的诱饵。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猎人能放松警惕回到驻扎地,乖乖进入射程范围被狙掉。银白房屋是猎人的驻扎地,他在深洞附近找寻无果后就会回来。而自己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经过一个夜晚加一个上午的连续奔跑,赛茵又饿又累,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脚上也传来剧烈的痛感。目标还没完成,现在不能放松。她趴在树干上,像座雕塑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盯着银白屋子及其周围的密林。 烈日当空,时间来到正午。她握有枪杆的手突然因为兴奋重重一颤:前方,猎人出现了! 24. 狩猎山林(二十二) 三人走出密林,猎导在前,猎人和同行女人在后,朝银白房屋走去。 几乎在猎人露头的同一时刻,赛茵就把枪口移了过去。她匍匐在树上,把瞄准镜对准猎人额头。 不行,还不够近!保险起见,她不久前测试过手中长枪的射程。而此刻的猎人还没有进入射程范围,再等等。 她手中的瞄准镜随猎人的走动而缓缓移动,快了,猎人就要进入射程距离了。赛茵腹部收缩,将肺部的空气长长呼出,平复了下激动兴奋的心情。 然而下一秒,瞄镜里的猎人忽然往右一偏头,直直看向赛茵所在的大树。 赛茵顿时一个激灵,他看到自己了?瞄镜里的猎人带着一副墨镜。不对劲,在森林里戴墨镜,这很古怪。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猎人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走。赛茵松了口气,但精神却更为紧绷,她在心里开始倒数,扣动扳机的手微微颤动。十、九、八…… 就当赛茵倒计时数到六的时候,瞄镜内,猎人突然将手中的弓箭抬起。只见他迅速搭箭拉弓,扭身朝赛茵射来。 赛茵在猎人拉弓不动时就已扣动扳机。只听一声叮噌,箭与子弹在空中相撞弹开。 她没有喘息,立马扣动扳机射出第二颗子弹。没有时间去看猎人中没中枪,因为在她第二次扣动扳机的时候,猎人第二支箭也搭在弓弦上了。 她迅速攀住头顶的枝干,将整个身体往上一提。做完动作的一瞬间,一支箭嗖嗖穿过她刚才的位置、向后方飞出。 赛茵捞起下面的长枪,趴在粗枝上,通过瞄准镜往猎人方向看去。接着她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终究是她快了一步。瞄准镜内,猎人缓缓后仰,她能看到猎人额头正中央的小黑点。 她和猎人,谁反应更快、动作更快、武器更快,谁就能干掉对方取得胜利。 猎人倒在地上,旁边的猎导和女人冲了过去。 没必要再等了。趁对方混乱,她应该逃离。就像姜姨说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因为第二枪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进而招来危险。何况她现在已经暴露了。 赛茵拎起背包和长枪,从树的背面溜到地面,一头钻进密林深处。 她在森林里酣畅淋漓地狂奔,巨大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内心,恨不得此刻呐喊庆祝。 额头中枪,应该死透了吧?她开枪击中了猎人,完成了和姜姨共同的目标,也为姜姨报了仇,尽管对姜姨已死仍存有一丝的怀疑。 如果时光倒退到狩猎开始,有人告诉她她将干掉猎人,她一定不会相信也不敢想象。那时的她,只会躲藏。而现在,她有实力主动出击。 5晚,她在狩猎场待了5个夜晚。 第一个夜晚,她首次进入安全屋过夜,认识了在狩猎场的第一个朋友——田玫。可第二天醒来,她们在去食物补给站的路上遇到猎人。逃跑过程中田玫不幸落后、被猎人追上杀死。而自己,则被那个叫湄诺的女孩儿推到,就此慢了一拍。 在被猎人放出的机械狗追赶过程中,一不小心掉进沼泽,竭尽所能一边下陷一边朝岸边迈进。就在完全陷落的最后一刻,岸上的人伸出援手,用一根树棍把她拉出沼泽。 然而这人目的不纯,救自己是为了杀掉自己拿积分。还好自己机智反应快,靠示弱、朝眼睛甩泥、用箭头捅喉干掉了对方。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也是她面板上第一个积分的由来。想到这儿,赛茵不禁露出微笑。 然后就是悲伤的故事了。她在河边遇上山格三人,被其带到团队说服加入8人团。想靠在两个安全屋间轮流更换的方式苟到狩猎结束。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一队员的离开、狩猎时间的延长,间接导致大家去河边饮水。回来后腹泻不止,赛茵和山格不得不去医疗站拿药。返回后遇上紫衣女大开杀戒,两人救下苗彩逃跑。后被紫衣女寻到,恶战,队友死,自己活。 这就是第二个夜晚和第三个白天发生的事。团队分崩离析,她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情况。 在找寻安全屋过程中遇上前队员卫澈。卫澈因捡到猎人的手枪,主动杀人获取积分。自己不认可该做法,天一亮,借外出上厕所之由主动离开了卫澈、离开了安全屋。这是第三个夜晚。 然后就是在被其他猎物追赶过程中掉进山洞,遇上莉莉娅,偷袭干掉欲杀害莉莉娅的男人。莉莉娅也因伤势过重死去。埋葬莉莉娅时姜姨现身,开始了二人的干掉猎人计划。 为干掉猎人,她和姜姨返回找卫澈借枪。未果,改变计划去曾经的8人团安全屋处守株待兔、等候猎人,却碰上卫澈和湄诺等人。大乱斗时猎人出现,其余人死,她和姜姨跑掉。 这是第四个夜晚和第五个白天发生的事情。 和姜姨追踪到猎人驻扎地,制定具体的猎杀计划。两人分头行动,姜姨在点火时失联,自己也在偷武器时被提前回来的猎人射中,逃跑后治好伤开展了一人的干掉猎人行动。这是第五个夜晚和今天发生的事情。 现在,伴随着一枚子弹,始作俑者——猎人倒下,这场噩梦般的狩猎正在接近尾声。 还有三四个小时,这场进行整整5天的狩猎就要结束。在此之前,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十多个小时的连续奔波让她疲倦不堪,而时时刻刻的提防和一次次的算计又消耗了她全部的精力。她该休息了。 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后,赛茵爬上一棵大树。用姜姨教她的方式,割了几根藤蔓固定住身体,头枕着长枪,呼呼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梦里,8人团再次相聚,只是卫澈和那个跑出安全屋摘草莓的男孩儿,换成了莉莉娅和姜姨。大家平安待到狩猎结束,陪姜姨找到她要找的人,然后携手走出这座小岛。 梦醒了,一滴泪水从赛茵眼角滑落,她的心脏一阵钝痛。他们,都不在了。赛茵坐起身,仰头望着树冠和树冠缝隙的天空发呆。 脚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她脱下鞋子,脚掌、后跟、脚趾缝里都起了好几个泡。大的已经被压破渗出血,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赛茵咬牙把鞋子穿上,爬下树,一瘸一拐往前走。她需要采些药草来止血。 走了很远,还没发现可用的药草,赛茵开始莫名感到烦躁。正当她考虑是否去姜姨教她认识草药的那片区域时,一道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喂!” 赛茵转过头,不认识的男人正笑得阴毒。 “小瘸子,拄着拐杖往哪儿去呀?” 赛茵一脸问号,“小瘸子?” “对呀,不还拄着拐杖呢吗?”男人抬手指了指赛茵手中的长枪。 赛茵呵呵笑了,之前为了隐藏掩护,她把枪身抹上泥巴、缠满藤蔓。男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你是说它?”她举起长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脸色皱变,开始连连后退。“我我……” 赛茵笑了笑。这样的表情她见多了,阴险、贪婪,又是一个想杀人获取积分的。右手食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男人倒地。 “这是长枪,不是拐杖!如果有下次的话,请睁大眼睛。”话音说完,赛茵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的草丛。 脑中面板上,积分那一栏,数字由2猛增到7,又降为5,然后停在5上静止不动。赛茵心下一喜,刚才的男人应该攒了4积分;杀了他后,他攒的4分连同本身的1分是自己一下获得5积分。 她要提前通关了! 狂喜如同海上风暴汹涌扑来。赛茵又迅速跑到旁边的几棵大树之间。她从那个叫湄诺的女 孩儿身吸取了教训:没站上飞行器,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泛着金属色泽的机械花苞从天而降,缓缓降落到赛茵脚旁,花瓣张开,赛茵迈了上去。 “请扔掉非本人武器,禁止带出狩猎场。”冰冷的机械声从下方飞行器中传出。 非本人武器? 赛茵没动。飞行器也原地不动,没有丝毫升空的架势。 她静默了一会儿,扔掉从猎人那儿获取的手枪、长枪。 “请扔掉非本人武器,禁止带出狩猎场。”飞行器继续提示。 非本人武器?她看了看携带的自制弓箭,这不就是自己的武器吗?为什么还会语音提示?难道是像紫衣女那样的,才算本人武器吗? 赛茵皱了皱眉,又把制作的武器挨个扔出,包括树皮袋。 如同绽放花朵的飞行器开始微微颤动,带着她上升,穿过树林,一路往东飞去。 飞行器的速度不算快,赛茵像是打开上帝视角,看着脚下一片片树冠匆匆掠过。风轻轻吹开她的刘海,她展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是自由的感觉。 突然,一个黑点从下方窜出,直直向她袭来。 是支黑色利箭!赛茵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她迅速往下一蹲,可还是躲不过,箭像是长了眼睛直直插进她的小腿。 嗯!赛茵一个闷哼,身体在箭的冲力下往后倒去。 糟糕!她现在在空中,在近乎平面的飞行器上,后面可没有依仗,倒下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摔到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赛茵右手紧紧扣住了飞行器花瓣一边。她整个身子悬挂在飞行器上,咬着牙。努力伸出左臂,想攀住另一边、把身体带到飞行器上。 然而,她的左手刚刚伸出,嗖的一声,第二支箭狠狠钉进了右手掌。剧痛传来,右手本能一松,赛茵直直坠向地面。 完了,这回要摔个粉身碎骨了。赛茵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坠落的这一幕。 哐~哗哗~咚!她先是掉进一棵树冠,接着从树上跌落到地面。她蜷缩在地保持着跌落的姿势,细微感知了下身体各个部位。幸好,有树作为缓冲,她摔得并不严重。 只是经过来来回回跌撞,身上两支利箭刺的更深了,伤口面积也进一步扩大。箭柄在她从树冠往下俯冲的过程中被树枝折断。省事了,自己不用折箭柄了,赛茵心道。 地面此刻传来明显的震动,赛茵抬起头。她惊讶地看到猎人,不久前刚枪击额头的猎人出现在不远处,正笑呵呵地往这里走来,猎导跟在一旁。 赛茵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我没死,你一定很吃惊。”猎人说。 赛茵没吱声,她正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或者怎么逃跑存活率高。 猎人自顾自继续说道:“可怜的小妞儿,武器知识少的可怜。你手里的那把,是半自动步枪,射程远比不上狙击枪。我当时站在射程边缘,因此子弹嵌的并不深。” “这回你可跑不掉。看到我头上戴的了吗?”猎人指了指墨镜,“(你)昨晚逃掉后,我就立马购买了红外侦测目镜,附近300米内的猎物都可以侦测到。” “专门为你买的哦。怎么样,够诚意吧?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女……呃,女伴?” 赛茵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接着神情一动,转身往背后丛林跑去。 她刚才唤出了面板。面板地图显示,她目前所处的位置离猎场边缘非常近。如果没有猎人打断的话,想必此刻飞行器已将她带出了狩猎场。 那就去猎场边界看看吧。既然飞行器不能带她出去,她就自己跑过去! “抓活的!很久没遇到这么带劲的猎物了,哈哈!”猎人恶魔般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25. 狩猎山林(完) 赛茵咬着牙,跌跌撞撞往边界跑。跑步动作使箭头插的更深了,可她必须跑,把身体当做没受伤似地往前跑。因为,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边界近了。面板地图上,代表她的小红点已经贴到了黑□□线上。这意味着实际中,她距离界线顶多也就几十米。 嗖,一支箭从后方射来,赛茵迅速往右跨步一躲,箭擦着她的胳膊射进前方树干上。人没被射中,却因为这临时的一跨踩在了一个小凹坑上。她被绊倒了。 赛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一下冒了出来。由于她双腿跪地,迅速而强大的冲力使得小腿上的箭被地面完全戳进了肉里。严丝合缝,想拔也拔不出。 “看你还往哪里跑!”猎人出现在后方,往赛茵这边疾速走来。 赛茵左腿用力,缓缓起身。她站稳后抬起头,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就是自己挣扎数天的结局吗?可她真的很用力了呢,用力的逃跑、用力的想办法、用力的抗争、用力的活下去。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这次怎么逃脱时,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狩猎时间结束!恭喜幸存者通关!” 什么?结束?!赛茵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不知所措。 “哼,该死!”猎人晃了晃手中的枪,再次对准赛茵。 “别!这么做严重违规。”旁边的猎导出言阻止。 违规?赛茵心思活络起来:那猎人将站上飞行器的猎物射下来,不违规? 哼,果然,猎物的积分是为猎人准备的。积分通关的隐形前提是没有再被猎杀或者躲过猎杀。好在这场狩猎还有点底线,没有对猎物们赶尽杀绝。时间到了猎人还是能通关存活的。 猎人表情阴狠,眼神忽明忽暗,纠结一番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算你走运!”他狠狠盯了赛茵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离去。猎导也看了看赛茵,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呼~赛茵松了口气。松懈过后剧痛袭来,她瘫坐在地上。 叮的一声,数据面板主动出现在她的眼前。浅蓝色背景板上写有一段黑色的文字: 恭喜升级!您的等级由0提升到1,请进行技能选择。 这是通关狩猎场的奖励?她顿了顿,在文字下方点了‘下一步’。 页面一变,出现了三个轮番闪动的文本框,分别写有‘异能’、‘武器装备’和‘格斗术’。下方注有一行小字:请选择其中一个,一旦点击不能退出重选。 选哪个好呢? 她在狩猎场中接触过三个非零等级,分别是紫衣女、山格和冰棱男。 紫衣女在打斗过程中拿的是一个名叫千丝线的黑刺武器。很明显,她选择的是武器。山格选的是异能,力量系异能。冰棱男不好判断,可能选择了武器,冰棱武器;也可能是异能,冰系异能。 哪个厉害选哪个。这三个之中,哪个更厉害些呢? 紫衣女打败了山格,说明武器比异能厉害?也不一定,有可能两人等级不一样呢。 选了武器/异能的冰棱男,被啥都没选的姜姨打败。姜姨会制作武器和陷阱,更擅长各种近身格斗术。倘若姜姨碰上紫衣女,说不定战败的是紫衣女。是的,她就是对姜姨有种莫名的自信。 制作武器和陷阱,她学了很多;而格斗术,由于时间关系姜姨就教了她一点皮毛。 那就选——格斗术?姜姨的经历告诉她,格斗术是基础。赛茵嘴角一弯,点了最后一项格斗术。 画面一变,瞬间出现了一二三四五……十多张卡牌。卡牌上分别写有柔术、拳击、散打、自由搏击、空手道、柔道、武术、跆拳道、泰拳…… 赛茵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目光在众多卡牌之间来回切换,看得眼睛都亮了。这是她第一次系统地接触格斗术。 都想要,怎么办?赛茵皱眉,好难选啊。而且她对这些都没有了解,有的甚至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哪种。 思忖半晌,她作出决定:自由搏击,听起来似乎比较特别,就选它吧。 她在写有自由搏击的卡牌上一点,其余卡牌瞬间消失,被选的卡牌则散成金色星光涌入她的脑海。 自由搏击:简称“踢拳”,一种拳腿组合的纯站立式攻防格斗术。 一、招式技法 步伐:拳法步伐与腿法步伐 拳法:直拳、摆拳、勾拳、刺拳、鞭拳 腿法:鞭腿、蹬腿、踹腿 其它:膝法、防守 二、力量训练 她的大脑中出现了自由搏击的简介与模块分类,接着是全套招式。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上过自由搏击实训课一样,每一个招式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难道这就是赛博世界里,类似脑机接口上传知识的学习方式吗?赛茵甩了甩头,有些跃跃欲试,她站起身朝前上方一个正蹬。 “嗷呜!”正蹬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学过一样;但她兴奋之下忘了自己小腿箭伤的事实。 赛茵疼得龇牙咧嘴,也笑得龇牙咧嘴。真好啊,现在自己也是会格斗术的人了。再遇上敌人,她就直接上,用招式制服对方。 不过,眼下身体里的两个箭头得想办法处理。短暂思索过后,赛茵一瘸一拐往前方走去。 狩猎场中的医疗站,是不用想了。狩猎结束,估计医疗站也会关闭。就像狩猎后期,安全屋医疗站的数量随猎物的减少而不断减少一样。 看看附近有没有止血的植物,然后硬拔箭头。她边走边低头搜寻着。突然,嗖沙!前方草丛中传来响动。 人还是动物?赛茵精神紧绷,紧紧盯着响动方向往后退。 沙沙,两颗黑色头颅从草丛里并排冒出。 “嚯嚯,杀人。”一颗头颅盯着赛茵,嘎嘎开口道。 “嚯嚯,吃人。”另一颗头颅接着附和,嘴角同样露出诡异的笑容。 然后,两颗头颅同时升起,一个身高约两米的男人蹲起身,朝赛茵径直走来。 两颗头长在同一个身 体上! 恐怖如斯!赛茵揉了揉眼睛,头皮发麻,后退速度开始加快。促使她后退的,不只有来自对危险的警觉,还有那种非常人形态造成的不适感与恐惧。 一个人,怎么能长有两个脑袋?或者说,这其实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 “吃人,杀人。”“杀人,吃人。”两个嘴巴一张一合地重复说道。 还等什么?跑啊!心中警铃大作,赛茵迅速转身,拖着残腿往前跑。 也许,爬树上是个不错的决定。她瞅准一棵树,无视受伤的部位,使劲儿抱着树干往上窜。 身后的动静突然消失,赛茵好奇地回头一看:屁股下方,两颗脑袋正牢牢盯着自己。见自己回头,脑袋诡异一笑,又开始重复着之前的话。 “杀人。”“吃人。” 一条肌肉隆起的胳膊伸到赛茵受伤小腿处,轻轻往下一揪。 “我***!”赛茵被揪了下来,躺在地面上龇牙咧嘴,疼得直爆粗口。 男人俯下身,一只手戳了戳赛茵肩膀,似乎有些好奇。 下一秒,赛茵突然暴起,左脚蹬地,拧腰转髋,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道,一个左上勾拳砸向其中一颗脑袋。 被砸中的脸颊肌肉晃了晃。紧接着,第二拳又锤了过来。同样地,面部肌肉波动,像是被吹起一般。 但也仅此而已。对方块头大,浑身的肌肉像隆起的小山。体型太大,重心太稳,很难被打倒。她的招式没有问题,很标准;但力量相对弱小。倘若是力量系异能,应该能将对方打倒。 正当赛茵准备再挥拳时,对方突然朝她伸出了双手。一个横抱,向左一甩,她被扔在对方肩上。 两只手一前一后固定住她的身体,两头男扛着她大步朝原来的草丛方向跑去。 赛茵头朝下看着不断掠过的草尖,另一侧不断晃动的胳膊进入她的视野。 不对劲,怎么还有一只手?两头男的两只手不是都用来固定自己了吗?也不对,固定的两只手位置怎么那么前后对称呢?另一只手够的过来? 她腰腹发力,身体向上仰,努力朝两头男身体的另一侧看去。 三只手!不对,是四只手! 每个肩膀一前一后各有两只胳膊。赛茵压制住内心的惊恐,缓缓弯垂下身体。 她,这是遇到怪物了? 怪物扛着她跑了很久很久。赛茵的身子随奔跑一颠一颠起伏着,她下方的视野由草丛换成旷野,再换成泥土、岩石…… 当夜色越来越黑,几乎要看不见视物时,怪物终于停下了。抓她的姿势由侧扛改为竖抱,用朝后长的两只胳膊抱着。 怪物转身下蹲,用腾出的前面两只手,抓住了类似粗绳的东西开始往下爬。 飕飕凉风和蒙蒙雾气从脚底下不断往上涌。借着朦胧月色,赛茵看清了,它是在爬峭壁! 黑黑的影子映在石壁上,不断下移,像是两只激情拥抱的八爪鱼,搞笑又诡异。 老天爷,她摊上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真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26. 畸人崖(一) 怪物顺着绳子爬了很久才停下。 只见它身子用力一荡,一手放开绳子用力扣住旁边凸石,一脚踩上下方岩板。等略微站稳后,另外半个身子也紧跟着攀移过来。一个轻松腾挪,不到两秒钟,怪物就站在了一条半米多宽的石路上。 被抱在后背的赛茵撩起眼皮往下看,悬崖还是深不见底,并且崖壁近乎垂直,没有一丁点坡度。 怪物踩在涯间小路上,贴着峭壁往前走。到小路尽头,朝左一拐,怪物攀着上方岩石再次朝右一荡,赛茵就这么被带着跃进了一个洞里。 双脚沾地,她松了口气,这下不用再担心摔下悬崖跌个粉身碎骨了。 “谁?谁回来了?”一个惊恐的男声喊道。 洞里还有人?赛茵被怪物往前一推,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山洞面积不大,顶多二十平米。那个模糊的轮廓就紧紧贴在洞壁一角,蜷缩着。 “杀人!”“吃人!”怪物又开始嘎嘎喊了。 “啊!啊啊!”蜷缩在洞壁一角的男人抱头大叫,声音发颤,透露着无限恐惧。 咚!咚!咚!怪物一摇一摆地走到男人身旁。啪!一掌打到男人脸上。男人顿时不叫了,身子顺着洞壁往下滑,蹲在地上缩得像只受到惊吓的鹌鹑。 怪物没再继续,转身走到石壁一角就地躺下。不久,鼾声响起,它睡着了。 赛茵见状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伸了伸受伤的右腿,看样子自己暂时安全了。 “你,你也是被抓的?”黑暗中,男人抬起缩着的头,诺诺地问。 赛茵把视线从腿上移走,点头轻轻应道:“嗯。” “你是从哪儿被抓的?”她接着问。 “路上。”男人回复。 路上?和她一样。那男人会不会是非零等级呢?赛茵在心里琢磨。但对方没有深入谈话的意思,她也只能猜测一下。 “你想不想逃?”男人问。 黑暗中,赛茵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但现在不是逃跑的时候。”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深夜里的悬崖小路,对初来者非常危险。踩空、踩歪,一不小心就会摔下万丈深渊,跌个粉身碎骨。更何况,她的右手、右腿都插着利箭,怎么攀爬? 再说了,男人要是能跑早就跑了,还用等到怪物回来? “天亮了再说。”她补充道。 男人没再应声。赛茵包扎了下伤口,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之中。 …… 些许凉气包裹着她,赛茵醒了。是第一个醒的,怪物和被抓的男人还在睡。 这是一个朦胧又壮丽的清晨,对面是浅灰白的山壁,蓝色的晨雾笼罩在半山腰,把下面的景物全部遮盖住。绿色的树木,黄色的草或苔藓点缀其间。上方,湛青色天空中,一颗丹红的太阳正从山顶缓缓露出。 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间或传来。赛茵从眼前的壮观景色中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中箭的部位。 都肿了,厚厚的,像半个馒头。或许她应该趁怪物没醒,把箭都拔出来,包扎好后走上悬崖小路,抓住绳子爬上去。 她这么思考着,一抬头发现了站在洞口的一个小小身影。 一个男孩儿?如果忽略掉他那额头间显眼的大嘴巴的话。 又一个怪物,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畸形人。 一个小畸形人,1米左右的身高。正手撑着洞壁,露出大半个身子,瞪着眼睛往赛茵身上瞧。右手食指含在嘴巴里吮吸着,是额头间的那个嘴巴。怪异又……可爱? 赛茵仔仔细细看了看。幸好,除了嘴巴,男孩儿没有多余的部位。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男孩儿跑开了。赛茵低下头开始拆右手上的绷带。 还是不行,箭头刚好插在手背的两条青色血管之间,拔出来肯定会刺破血管。箭尖下方是骨头,也推不动。 赛茵叹了口气,扶着石壁起身走到洞口边。身下,仍是迷雾升腾的万丈深渊,看不见底。这可怎么办? 突然,身后洞内响起了嘎嘎笑声。坏事儿了,赛茵内心一颤,转身向洞内看去。果然,怪物,或者说大畸形人醒了。 只见他四只手伸到两张脸上,前面的胳膊在内,后面的在外,一手揉着一只眼睛。场面太过惊悚,赛茵看得直想闭眼。 揉完眼,大畸形人表情空空地盯着赛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一旁还在酣睡的男人。它在赛茵惊诧的注视下,咚咚走到男人身边,俯身一把把他揪起。 男人醒了,他先是一脸迷茫,接着爆出一声尖叫。 面对男人的惊恐挣扎,大畸形人丝毫没有理会。反而四条胳膊齐上阵,各自抓住男人的四肢往外扯,像是简易版的车裂酷刑。 咔嚓咔嚓~噗!男人的四肢与躯干分离,鲜血从四个断裂处喷溅、射向四周的洞壁,以及洞口站着的赛茵。 咚!躯干掉落地面。畸形人两手各拿着一个肢体,往两张嘴巴里送;另外两只手举着剩下的肢体,预备递送下一波口粮。 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从畸形人嘴巴里发出,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赛茵听得心惊胆颤,看得胆战心惊。即使在狩猎山林,她也没有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胃中食物顶上来,她扶着洞壁开始干呕。 “啊,啊啊。”地上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声。 他还没死,赛茵转头看去,只见男人正在地面上摩擦蠕动着。像条蛆,只是只有头颈、躯干和腹臀三节了。 赛茵正犹豫是否要出手杀了男人、给他个痛快时,畸形人再次动手了。过程和上次一样,只不过这次分离的是头和躯干。 赛茵不敢再看,她低下头盯着地面。只是所处的空间太小,她根本避无可避。 咚!男人的头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赛茵脚边。头颅上的眼睛惊恐地大大睁着,正好和她对视。 啊!她要疯了!毁灭吧!实在不行,就和畸形人同归于尽! 咀嚼声停止,畸形人迈开步子、一顿一顿地朝赛茵走来。 要试一试吗?把畸形人撞下悬崖?运气好的话,自己还可能刹住脚步留下。赛茵紧紧盯着走来的畸形人,思考着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然而畸形人并没有给她机会,它停下看了赛茵一眼,然后重复着“杀人,吃人”朝洞边走 去。 一个攀越,畸形人跳到悬崖小径上,转眼间便消失在小径拐弯处。 它这是吃饱了,要出去搜罗下一个食物? 赛茵靠着洞壁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畸形人走远了,才开始往洞外走去。 逃出生天第一关,就是从洞口的凸岩跃到斜下方的悬崖小径。赛茵站在凸岩上,低头看着小径琢磨。脚边,一颗小石子自然松动,坠落悬崖。她要谨慎,要反复斟酌,否则就像这颗石子一样。 突然,小径的另一头传来声响,之前来过的小畸形男孩儿出现在小径拐弯处,向赛茵走来。紧接着男孩儿身后出现第二、第三……个畸形人。 赛茵盯着这一幕慢慢往后退,男孩儿及其身后的人陆续进到洞内。 二十平的石洞顿时挤满了人,一二三四……她默默数了数大概有三十个畸形人。 所以,她这是被抓进了畸形人部落? 还是以活人为食的畸形人部落?赛茵破天荒地感到绝望,她已经预估到自己的下场会很惨。但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不想放弃,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见机行事了。 “杀人,吃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畸形人指了指地上的头颅喊道。他右手有六根手指,胡子头发都是长长的、颜色黑白夹杂。 话刚一说完,立马有其它畸形人指着血迹附和:“杀人,吃人。” 随后众人看向赛茵,开始叽里咕噜讨论。讨论的结果就是她被其中一个畸形人背出了山洞。 其余畸形人在后面跟着,赛茵被背着走上小径。背她的畸形人抓住两根藤蔓扭成的长绳,往上爬进另一处山洞。 把她放下后,畸形人群叽里咕噜讨论一阵便离开了。洞中留下一个脖颈上一前一后长有两颗脑袋的年轻女畸形人,和先前的小畸形人男孩儿。 女畸形人朝赛茵咧了咧嘴,指了指地上铺着的一层干草。 看起来像是床,赛茵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坐下。 小畸形人立马围上来绕着她左转右转。小孩应该是好奇,可惜脸上空荡荡的没有表情。 洞内陈设非常简陋,一张干草床榻,和一个类似方形的木块。方形木板应该是充当桌子用的,上面放了几支干瘪的花。比上一个山洞好多了,毕竟后者空空什么都没有。 女人呆呆地看了会儿赛茵,然后坐到小方木板那儿,低头摆弄那几支干花。 小畸形人见赛茵盯着花儿瞧,就跑过去一把将花从女人手里夺走,转头递给赛茵。 看着眼前蔫了的花,以及呆呆没有表情的小畸形人,赛茵笑了。她将花往外推了推,又摆摆手。 小畸形人持花的手丝毫不动。倒是很有劲儿,不过几枝花休想让她放松警惕。不久前,他的同类还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场生吃活人的恐怖大戏。 小畸形人坚持了一会儿见赛茵始终不动,便把花随手往地上一扔,拉着赛茵往外拽。 “嘶~”突然起身,伤口被扯动,赛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连忙弯腰捂住受伤的小腿。 畸形女人见状跑到洞口,朝外“乌拉”大声一喊。不多时,洞内又出现了两个畸形人。 27. 畸人崖(二) 新来的畸形人拆开赛茵固定箭头的绷带,研究了下她的伤口,然后对着旁边的畸形人叽里乌拉说了两句。旁边畸形人背上赛茵走出洞口,几人又顺着藤蔓往上爬。 此时太阳升起,悬崖间的迷雾随着气温的升高消散了一些。 悬崖上的洞口全都露了出来。洞口很多,一眼扫过去像是不规则形状的蜂巢。 除了几人正在攀爬的藤蔓,不远处还有一条,长长的垂向悬崖看不见底端。很明显,藤蔓就是畸形人部落爬向山顶的工具。居然选择这种地方聚居,真的很奇怪。 男孩儿和女人跟在背赛茵的畸形人后面。偶尔碰到旁边石缝间开的小花,男孩儿还会拽下攥在手里。真是……灵活的很,像擅长攀援的猴子。 一段时间过后,几人爬上地面。眼前的土地一望无际,没有特别大的起伏。赛茵判定,这是一处高原。 畸形人背着她一路疾行,在一座断壁残垣的白黑建筑前停下脚步。进入殿内后她才发现建筑没有房顶是露天的。几根石柱呈倾斜状态,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墙边发黑,像是被焚烧过。 她被带到里边一个悬浮着绿瓶的小房间。 畸形人把她平放在地上。一人取下空中悬浮的绿光小瓶,一人解开她伤口处的绷带、拔出她体内的箭。霎时血肉翻飞,鲜血随组织喷出。拿小瓶的畸形人立即拧开瓶口,将里面的绿色液体倒在了她的两处伤口上。 赛茵这时才确定:他们是带她来这儿治疗的。 伤口顿时不再流血,但组织并没有长出,留有两个窟窿。这里和狩猎林场的医疗站作用类似,但治疗效果跟前者比却相差很多。 畸形人一松手,小瓶又悬浮到原来的位置。只是没有了药液,瓶身变的透明,不再是原先的绿色。 包扎好伤口后,赛茵被畸形人背上身、匆匆带离了这里。 一行人没有返回悬崖石洞,而是穿过长着一簇簇小小植物的荒原、来到一条宽阔大河前。 河水静静流淌,河岸两边没有其他人或动物。赛茵被放到铺满黄色野花的河滩上。小畸形人蹲在黄花前揪来揪去,另外三个畸形人则站上一旁的石头眺望远处,似是等待或警惕着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 不久赛茵便知道了答案。在畸形人眺望的方向,二十多个畸形人成群结队走来。正是前不久聚集在山洞的那一波儿。 看来整个部落的人就这么多了,目前为止她所遇见的应该就是全部成员。可悬崖上石洞的数量却比畸形人数多的多,赛茵有些不解。 眼下除了抓她吃人的那个,其余畸形人都聚集在大河边。 石头上的三个畸形人继续观望,剩下的包括小畸形人在内都站在河流浅滩处,躬下身把嘴巴贴进了水流中。 他们是在喝水。只是所有人每喝几口就抬一次头,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乌拉乌拉。”小畸形人跑来拉着赛茵走进浅滩,指了指面前的水流。 呃,好吧。水质应该没问题,她也确实渴了。 河水清甜,只是这么喝不累吗?他们定居于此这么久,就没制造点饮水打水的工具?这个姿势,很难不让她联想到自然传奇里、非洲大草原上饮水的牛马。 率先喝饱了的,会自然而然地站上观望石,把先前的观察者替换下来。 很明显,畸形人部落有天敌。 战斗力这么强的畸形人,居然也有天敌?会是谁呢?想到这儿,赛茵既有些好奇又有点幸灾乐祸。 不大一会儿饮水结束,畸形人集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赛茵仍然被背在背上。 这里的土壤看起来并不肥沃,稀拉的矮草间裸露着棕褐色的岩土。每隔百米远会有两三簇半米高的细长叶灌木。高大的树木也有,但很少,往往单独一棵,周围贫瘠土壤的养分只能供给一棵成长。 畸形人吃什么呢?这里别说人类了,就连动物也很少见。贫瘠的环境引发赛茵思考。行走的畸形人部落,应该是去找吃的吧? 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慢慢变高,阳光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毒。部落群继续浩浩荡荡地往前走着。背她的畸形人后脖颈上,一颗汗珠冒了出来。再不到目的地的话,只怕喝进去的水都转化成汗珠蒸发了。 突然,领头的畸形人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了。这是长有黑紫色椭圆浆果的灌木丛。等队尾的畸形人都围上来后,所有人开始动手摘吃。 赛茵早已被放下来,她看看围成一圈的畸形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摘下来往嘴里送。浆果和葡萄大小相似,形状却是两头尖中间鼓。浆果表皮很干净,果皮不薄不厚,口感酸甜,里面有软软的、可吞咽的籽。 由于人数太多,不大一会儿黑紫的浆果便都被摘食干净。其余挂在细小枝杈间的,都是不成熟的,个头偏小、颜色发青。畸形人不傻,没有碰这些青果,继续朝前方移走。 部落又经过了四五个浆果丛,期间一路走一路吃,在一小片长有绿色长茎的植物前停下。茎身有拇指粗细,高度在半米以上,茎秆周身光秃秃的,笔直朝天,只有顶端长着数十片卷心菜似的叶子。 畸形人们先是打量一番挑挑看看,然后两三人一组,走上前半蹲着身体,合力把较粗壮的从土地里拔出。 拔出的每一棵底部都连带着4到6个不规则块状东西。大概是植物的根茎,像土豆或红薯那样生长在地下。 畸形人开始吃了。他们每组围着一棵植物席地而坐,先从植物最顶端的卷心叶开始,揪下两片叶子往嘴里塞。 赛茵不劳而获,疗伤四人组中的两人和她一起分享。叶子味道微甜,更多的是种生味儿。 吃完叶子,接着将根部的几个块茎从连带的根须上揪下,再把茎秆皮从上到下一条条撕下。撕下后的杆心掰成三段,一人一段,同样是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吃。 最后的块茎也可食用,每人两个,带皮生啃。茎秆尝起来微甜带涩,到了最下边的块茎便只剩下丝丝涩味了。赛茵几乎是闭着眼睛吃完的,因为,她饿了。 只吃了一轮,整个部落便起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别的不说,畸形人这不浪费食物以及可持续的理念倒是值得学习。 部落在一棵结有棕色果子的大树前停下。三四个畸形人爬上树,不停摘了果子往地上扔。扔完一波后回到地面,所有人开始一起享用。 这是一种坚果,拨开棕色略硬的皮,吃里面白粉色的果仁。有种特殊的香气,还带点白色乳汁。 断断续续吃完后,畸形人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留在树下休息活动。有的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互相磨蹭,还有的跑到不远处打斗追逐,更多的是在树下或树上休息。 赛茵看着眼前的场景竟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大概一个小时后,畸形人开始沿大致路线返回。走的是来时没去的附近食物丛,依旧是一路走一路吃。 经过根茎叶皆可食植物丛时,茎秆叶子吃掉,人手两个块茎带走。经过浆果灌木丛时,又摘吃了一波黑紫浆果。 然后徒步回到大河前,进行第二轮饮水。饮水完毕,往悬崖边走去。 在徒步过程中,整个部落群静静的,没有人说话。畸形人本身话就不多,赛茵很少听到他们开口,也只有在坚果树下休息玩乐时才热闹一点。 期间,赛茵听到了远处一两道响起的咯咯笑声。她注意到,声音响起后,整个部落身形微顿,接着明显加快了回悬崖的步伐。 是天敌?赛茵猜测着。 垂在悬崖的藤蔓绳是一种长在崖岸的 特殊植物,一大簇绿叶中伸出三条垂在半空。畸形人现在攀爬的是中间这条长的。 藤蔓绳很结实,可以同时承受三十多个人的重量。畸形人们排成队,抓着藤蔓有序往下爬,像是一串绳上的蚂蚱。 此时天色渐暗,他们在背阴面,悬崖阻挡了光线。但对面的崖壁却被夕阳照成了金粉色调,煞是好看浪漫。 “乌拉乌拉。”下面突然传来激昂的喊叫声。很快,赛茵就知道了是谁发出的。因为她和对方碰面了。 是那个把她从狩猎林场抓到这里来的两头畸形人。赛茵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清晨,当面生吃活人的那一幕。 两头畸形人从下顺着藤蔓往上爬,正好看见她被背回了女人的山洞。 不好!她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她进入深度睡眠后转化成现实。 回到山洞后,赛茵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她一想到两头畸形人的目光就感到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事发生。 她睁着眼睛,竖起耳朵时刻警惕着洞口及外边的动静。终于,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撑不住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脸上有被碰触的感觉传来,她被弄醒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庞然黑影凑在自己面前。 两头畸形人? 她缓缓移动绑有石刀的右手。石刀是她白天在河滩边挑选的,刀身呈长窄条状、顶端则是锋利的薄薄尖片,自然形成,无需人工打磨;绑绳是捡的畸形人扔掉的食物茎秆皮条。 赛茵抓握住刀柄,猛然举起朝对方其中一个颈部用力一划。顿时,黑暗中有热流喷涌到自己脸上。 是畸形人的血! 她又接着划出第二刀,然后一个蹦起挺身,跳到一旁,瞬间脱离了畸形人的作战范围。 悬崖里的狭小山洞,她出不去,只能把对方弄伤逼退。当然,如果能一下杀死会更好。 黑暗中畸形人站在原地呆愣了两秒,似是在摸自己受伤的脖颈。 赛茵趁机冲上前,运用不久前掌握的自由格斗术,右腿站稳支撑身体。左腿则上抬提膝,脚尖勾起,迅速朝畸形人胸口用力蹬去。 咚咚咚~在赛茵连续三个正蹬攻击下,畸形人被踢的身子晃动、连连后退。 它还没站稳,就齐齐伸出四条胳膊,径直朝赛茵抓来。 赛茵一个左滑步,身体迅速移到畸形人右侧。躲避畸形人径直攻击的同时,右手中的石刀再次划出,狠狠划向原来的受伤部位造成第三次伤害。 畸形人被刺激红了眼,右边两条胳膊同时握拳挥出,重重砸向赛茵胸膛。 “噗!”赛茵吐了口血。 眼前的畸形人体型大、力量大、血条厚,还有四条胳膊两个头。即使它不懂格斗挥拳乱打,自己也很难对付。但就此认输不是她的风格。 赛茵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狠狠盯了畸形人一眼,卯足力气又迎了上去。 一个左直拳,两个连续的左上勾拳,她迅速且大力地击向对方右边头颅的下巴。同时,自己也被对方用力一挡,推到了后面的石壁上。 石壁反作用力震的胸口剧痛再次袭来,她闻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自己一定被畸形人打成内伤了。 但畸形人伤得更严重。黑暗中,对方站在原地“乌拉乌拉”低声呻吟不停,不再继续攻击。 要不要趁机把他杀掉?赛茵捂着胸口皱眉琢磨。 正当她攥紧石刀、准备行动时,洞口外却传来了一连串重重的脚步声。她转头看了看女畸形人的位置。 不好!那个位置没有人,是空的! 她去叫人了。 而现在,两头畸形人的同伴们要来了。 怎么办?他们肯定偏向自己人。对方人那么多,而自己又受伤了…… 28. 畸人崖(三) 洞口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个畸形人,他们先是把赛茵拉到光线好点的地方,围着她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把她轻轻推到一旁,走过去拉那个和她打斗过的两头畸形人。 这是在检查伤口吗?赛茵有些疑惑不解。 或许是力度过大,两头人被拽着从赛茵身旁经过时,它两颗头颅中的中一颗突然上下颠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 脖子沿缝断裂;头颅倒立,只靠后脖颈一小块皮吊着,与肩膀平行。下巴朝天,头发朝地,一颗眼睛还朝赛茵眨了一下。 “乌拉。”两头人呻吟了一声。 呻吟中包含了无限的痛苦。眼前的画面实在过于惊恐,赛茵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这,这是自己干的?她有些不可置信。快速回顾了下刚才的战斗过程,三次刀割加三次蓄力拳。呃,好吧……确实是自己干的。 两头人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赛茵心底甚至产生了内疚,她没想到结果会这么残酷、下手会这么残忍……但转念一想,这种捕食者朝被捕食者发起的行动,本来就是一场殊死搏斗。她应该庆幸自己险胜。 一旁站着的其他畸形人见此也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拉两头人的畸形人率先反应过来。他松开胳膊,慢慢靠过去,双手捧起那颗只靠一点点皮吊着的头颅,180度竖直向上翻转。两个断裂面重叠吻合,断头又按到了脖颈上。 这也能行?赛茵看得目瞪口呆。 “乌拉乌拉~”有畸形人开始说话,他抬起长有四只手的右胳膊,指了指两头人的头,又指了指赛茵的头。 “乌拉!”另一个三只眼睛的畸形人立马回应。 这是在讨论怎么处理她?赛茵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为了报复也要把她的头切断吧?不行啊,两头人有两个头,她只有一个呀,切了可就活不成了。 她抿嘴苦想,谋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时,剩下的二十多个畸形人也到了。大家说着不同声调、不同声长的‘乌拉’,加入到讨论中。现场顿时像是一群鸟在进行喧叫比拼。 小畸形人一进来就咚咚跑到了赛茵身边,拉起她的手仰头望着。赛茵低下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突然,喧嚣的讨论声停止。畸形人们都安静下来,集体望着洞口外似是在等待什么。 黎明前夕,天空还是黑蓝色调,悬崖空旷寂静,所有活物都沉浸在睡梦当中。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山洞内的畸形人部落。 又过了一会儿,拂晓过去,天色大亮,太阳升起,畸形人开始动身了。四个畸形人拥簇着两头人离开了山洞。 而其余畸形人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为同伴报仇、残杀或折磨自己。他们和第一天一样,背着她爬上悬崖,去了废殿疗伤。 …… 赛茵再次遇见两头人是三个小时之后,地点在那条饮水的大河边。 两头人变得怯怯的,见了她便往旁边畸形人的身后躲。 哼,看样子是被打怕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了。赛茵心头一松,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关于眼下的畸形人族群,她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从昨天的徒走进食来看,畸形人是吃素的,对自己没有威胁。可抓她的两头人,却是当面生吃活人,今早更是摸黑来女畸形人的洞里想把她抓走。 所以,他们其实是荤素都吃,也吃人? 至于为什么部落要把她从两头人洞里带走、暂时保护起来,大概因为她是整个部落的公有财产,不能让两头人一人独吞。 背她两次进废殿疗伤也应该是想把她养好了再吃。就拿水果举例,自己也更喜欢吃饱满的水果,而非蔫了的。 这么一想,逻辑就通了。至于其它的疑问,比如高原上为什么会有一座宫殿废址;为什么畸形人除了‘乌拉’的本族语言之外,还会说‘吃人杀人’的人类语言,且会说的人类语言只有这四个字…… 这些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她眼下要做的就是等伤好的差不多后逃出去,赶在畸形人吃自己前逃出这座高原。 河边饮水完毕后,整个大部队又开始浩浩荡荡踏上进食之路。只是这次去的是另一个方向。 和昨天去的相比,新路径上没有棕色坚果,但多了一种长瓜类食物,长筒状,一头大一头小,像大个头的丝瓜。外表浅绿色,光滑没有纹路。 长在类似藤树的大型植物上,一棵结有三四十个,沿途中赛茵碰到了好几棵。 味道偏苦,然而畸形人似乎并不觉得,因为他们人手一个捧着啃得正欢。赛茵咬了两口实在是咽不下去。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绿长瓜,决定带回去,等晚上饿的难受时再吃。 中间持续一小时的休息活动取消了,畸形人们把这段时间用来储存食物。 他们把根茎叶皆可食植物的地上部分吃掉,把地下的块状根茎挖洞储藏起来。 洞挖在这类植物的附近,数量只有一个,所有畸形人都往这里储存。 畸形人群分为好几组,第一组负责把块茎从土壤里挖出,第二组负责将整棵植物分离处理,第三组则来回不停小跑着负责运输,最后一组负责将运来的块茎放进洞坑。 气氛紧绷,所有人都忙碌着,就连小畸形人也参与进来。像是即将有事发生。 他们是在为冬眠做准备吗?像冬眠动物那样,赶在冬季来临前储存好食物? 赛茵感到不解,作为储备口粮,并没有人给她安排任务。此刻的她就坐在正中央,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悠闲得很。 想到手中的绿长瓜不太方便携带,赛茵站起身,拖着稍微瘸拐的步子,向处理植物分离的那组走去。 旧伤好得很慢。黎明和两头人的打斗使伤口开裂,更是拉长了治愈的进程。 一个正在处理植物的畸形人见赛茵过来,以为她想吃,抓起一旁摘好的叶子递了过来。 赛茵摇摇头,她在一堆茎秆皮前坐了下来。废弃的茎秆皮韧性不错,她右手上的石刀就是用茎秆皮绑的。宽细上也还行,5毫米宽的居多。 她从中挑挑拣拣,先是拼成两横两纵的样式,然后慢慢往上加。不大一会儿,她就照着绿长瓜的大小形状、编成了一个长窄的编织袋筒。 她还用较细的皮条编了两根麻花辫,穿进编织袋筒的两侧当绳带用,方便提着或背着。 完工了,形状不规则,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但能用! 赛茵将绿长瓜放进去,摸着自己的杰作笑了笑。用废弃的茎秆皮制作编织袋,也就她够聪明能想得出来! 太阳开始西斜,畸形人们结束了食物储存任务,埋好洞坑开始往回赶。 离开前,赛茵看到一只长有兔子耳朵的未知小动物,从储存食物的洞里钻土爬出,驮着块较小的食物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哈哈,有工贼!多偷点多偷点。不知道畸形人们能否发现食物少了呢? 赛茵心里乐开了花,她转过头去,被先前的畸形人背着走进部落中间,随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回到山洞后,她把绿长瓜从编织袋里拿出来、打算睡前饿了再吃。只是手中的瓜皮由绿色变成褐棕色,并且变硬。赛茵发现:眼 前这瓜,她啃不动了。 果然,畸形人不把它带回洞当晚餐是有原因的! 一旁看着她的小畸形人指了指洞外。这是瓜不能吃,让她扔掉的意思? 赛茵眉头一松,灵光一闪。她把石刀从先前啃咬部位插了进去,在里面一番捅搅。瓤肉出来了,入口还是苦的。 看着内里被掏空的长瓜,她用手掂了掂。分量不是很重,或许可以用来当水壶。这样,也能解决离开大河后的口渴问题。 …… 第三个早上,赛茵依旧被背着爬出悬崖,直奔疗伤的废殿而去。只是和前两天比,这次出发的时间提前了。赛茵猜测,或许跟储藏食物有关,畸形人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储藏食物。 而这一提前就出事了,他们在去往废殿的途中遇上了咯咯笑声的发出者——一种长有尖尖獠牙的似狼似狐动物。 “咯咯咯~” “咯咯咯~” 五人正前方,一个小土丘的后面,两只似狼似狐动物缓缓探头走了出来。 畸形人们都没有商量,带着同伴拔腿转身就跑。背着赛茵的男畸形人在前;另一个一手拉女畸形人、一手抱畸形男孩儿的则稍微落后。 可四肢动物的速度明显比畸形人快很多,转眼间就跑到了几人前面。它们尖嘴高高抬起,尾巴不停垂扫着地面,拦住去路。 “哼哼嗯~” “哼哼嗯~” 它们在原地来回打转,嘴里发出类似人类冷笑的叫声。赛茵听得汗毛直立,她要把这种动物称作笑笑狼或笑笑狐。 畸形人不再逃跑了。背她的畸形人把她放了下来;另一个也松开男孩儿和女人,并把他们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赛茵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起码畸形人之间是非常团结的,危险时刻会保护比自己弱小的同伴。 两个男畸形人挡在三人前面冲了上去,赛茵则拉着男孩儿和女人往后退。 人和这类动物相比,劣势在于赤手空拳、没有堪称武器的锋利獠牙,速度也比不上;但优点在于人有脑子,会思考,会用策略、用战术、用工具。 可畸形人有脑子吗?从这两天的朝夕相处来看,赛茵对此持怀疑态度。 面对冲过来的畸形人,两只笑笑狼后腿蹬地往前一跃,猛然扑向畸形人。大张着嘴,亮出长长的獠牙,往畸形人喉咙咬去。 一个畸形人先是挥动着手臂阻挡攻击他喉咙的利嘴獠牙,接着用肘部不断顶向笑笑狼脖颈,同时用脚踹向动物的腰腹。一番徒手搏击后,笑笑狼被按倒在地。 赛茵顿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种动物也对自己构成危险,畸形人击退它自己也能获得安全。 但是另一个畸形人的情况就不那么好了。 或许是由于笑笑狐的力量太大,畸形人被扑倒在地,只能仰躺着和笑笑狐搏斗。而下位要想占据优势是比较难的。 见此,赛茵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她从笑笑狼侧身扑去,一个抬腿跨坐在笑笑狼的腰背处。两手从狼的脖子背面伸下去,用虎口狠狠掐住狼的脖子,尤其是咽喉处。 一开始狼头拼命左右扭动,可随着赛茵虎口力度的加大,扭动渐渐减弱。 此时,身下的畸形人也伸手掐上狼喉。赛茵便由掐改按,一手摁住狼头,一手握成拳狠狠往狼的脑门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拳头上开始沾上红色。这是狼的血。 突然,身后一阵风动,赛茵立马扭头。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三只狼朝她扑来,刹那间已来到自己背后。 29. 畸人崖(四) 一个身影迅速窜了过来,靠着一股冲劲儿把刚刚搭上赛茵后背的狼冲撞出去。 是女畸形人! 赛茵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感激。危急时刻,女畸形人救了她半条命。一旦被狼搭上,后果会很严重,背部被抓挠两道大伤痕都是轻的。 此时地上的男畸形人迅速爬起身,冲过去和女畸形人一起,徒手和笑笑狼展开搏斗。 经过一番厮杀,三只笑笑狐狼最终都被打倒在地。它们此时正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呼哧呼哧费力喘息着。 赛茵掏出石刀,走上前,一手按头一手割喉终结了笑笑狐性命。鲜红的血从棕黑色的皮毛下缓缓流出,汇成一条小小溪流最后渗进土地里。 狐狼危机解决,畸形人们和赛茵累的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废殿赶。 废殿内,绿色药液缓缓倒进女畸形人被划伤的胳膊上,然后倒进另一个男畸形人被咬伤的手掌。 药液倒尽后,药瓶恢复到原来的无色透明。畸形人松开药瓶,药瓶悬空、缓缓上浮,眨眼间又回到了原来位置。 畸形人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继续坐着,更准确地说是仰头盯着空空的药瓶,似乎在等待着。 不大一会儿,赛茵就明白了他们在等待什么。 只见头顶上空,悬浮着的空瓶内从瓶底开始出现绿色药液。药液慢慢增多,越升越高,直到把整个空瓶都变成绿色。 一个男畸形人站起身,伸手取下药瓶,将药液缓缓倒在赛茵的伤口上。然后松手,使药瓶回到原处。几人这才起身离开。 原来药瓶一旦空了是会无中生、装满复原的,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赛茵感到惊诧。第二次来时药液满着,她没多想。可能是之前狩猎场里的医疗站一直保持全新状态,她习惯了。 既然这样的话,她可不可以为了伤口能快点恢复,一天多来两趟,或者一趟倒两回呢?赛茵这么想,最终决定有机会试试。 返程经过咯咯笑尸体时,她从畸形人背上下来,摸出携带的石刀,走上前围着地上三头尸体转了两圈。然后挑了其中一头,蹲下身一手摁住尸体,一手用石刀从尸体大腿根部往下锯切。 几天没吃肉了,正是高耗能的时候。她割下两条狼腿分别递到女畸形人和另一个男畸形人手中。她担心肉不能吃,因此没割太多。 两个畸形人连连后退,肢体动作一致,都是表示抗拒的意思。 肉有毒不能吃吗?还是他们不喜欢吃?赛茵直接把两条腿塞到两人手中,然后回到背她的畸形人身边爬了上去。 能不能吃,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 一行人到达大河时,其余二十多个畸形人已经等待多时了。赛茵从编织筒里拿出用硬化长瓜制作的新水壶,蹲在河滩边把水壶摁进了河水里。 壶口处生起小小漩涡,河水贴着壶口边迅速流进去,不一会儿壶里的水就满了。赛茵从河水中拿出灌满水的水壶,用衣角擦干壶身,微微晃了几下,然后端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壶没破没裂,确认结实可用。 她举起水壶,像喝矿泉水那样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真畅快!还是这么喝水方便。畸形人那种像牛马似的低头喝水方式,她试了两天脖子直疼,还花时间多一点也不高效。 刚才灌水是倒着灌的,因为她昨天啃了一口,窟窿就在长瓜大的那头。因为这点,灌水后不好携带。所以赛茵一壶水喝完后,随手一扬将壶扔了出去。 扔掉后她抹了抹湿着的手,准备向岸上走去。 一抬头看到所有畸形人都原地不动,直直盯着某个方向。赛茵也顺着畸形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水壶在地上碌碌滚着,滚到了女人和小畸形人脚边才停下。 小畸形人弯下腰将水壶捡了起来,一蹦一跳跑到河边,蹲下身也学着赛茵刚才的样子将水壶灌满,然后仰头哐哐喝起。 喝完后也没扔水壶,而是紧紧抓在手里走上岸,回到了大部队中。 “这壶有窟窿眼儿,灌了水后不好携带,扔了吧。”赛茵走到小畸形人跟前,试图从他手里拿回水壶。 小畸形人直愣愣地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水壶却攥得紧紧不松手。 算了,赛茵暗自叹了一声,随后走到背她的畸形人面前。畸形人背起她,接着整个部落转身踏上昨天的觅食路线。 …… 畸形人大部队一路浩浩荡荡来到食物储藏地。储藏洞被一点点挖开,里面的食物露了出来。 赛茵扫了一眼,摇摇头暗道可惜:块茎少的并不明显,看来昨天的小盗贼不给力呀!加油啊,小盗贼,搬空整垮畸形人部落就靠你了! 畸形人一到地点就立马开始了储藏分工,只是有部分人去了比昨天更远的地方挖采。 这里不需要她干活,赛茵乐得自在,她拎着刚摘的两个绿长瓜找块地儿盘腿坐了下来。 掏出那柄石刀,在绿长瓜中间部位划了一整圈,然后在刚才划痕基础上又划了第二圈第三圈。直到划刻的深度、宽度让她满意。 然后把石刀移到瓜蒂往下三四厘米位置,重复刚才的动作,只是这次划刻的较深,把刻痕以上部位,也就是瓜蒂及附近位置直接挖了出来。 赛茵掏空瓤肉,留下整个空壳。再盖上挖掉的瓜蒂部位当壶盖,一个可装水携带的完美水壶基本上就诞生了。当然,还有两点要做:一,用皮条编织挂绳;二、等待水壶变硬变成褐棕色。 她去皮条堆里捡了几根,三根一组编了两条麻花辫绳。把绳子放进刻的刚刚好的凹痕圈里,两条各绕半圈,在相遇的两端各打一个结。 垂下长长的四根就是挂绳本绳了,可以攥在手里,也可以系在腰间,无需再制作编织筒袋。 赛茵重复上述过程,将另一个绿长瓜也制作成了水壶。 然后又编织了两个篮筐,一大一小。大的可以装三个绿长瓜加七八个块茎食物,小的只能装两个绿长瓜或七八个块茎食物。两端有麻花绳带,可以背在双肩上,这样在攀爬悬崖时不占用双手。 工具制作完后,她开始收拾两条狼腿,用石刀将狼皮剥离。然后四处转着搜罗取火用的小木棍、小木杆和火绒,用姜姨教的方法钻木取火成功。 赛茵在简易火堆上支起木架,把两条狼腿都放上去,然后守在旁边来回翻转。 烤肉的香气慢慢随着蓝色烟雾扩散。狼腿太大太厚,整个不容易烤熟。赛茵就拿出石刀一层层削着吃。熟的削去,生的露出来慢慢也就烤熟了。 油脂在狼腿底部慢慢汇聚,滴落在燃烧的火堆里。火堆顿时发出噼里啪啦声,火苗一下子 窜的更高了。 真香啊!赛茵又片下来一长条肉递进嘴巴里。她满脸幸福地咀嚼着,闭着眼睛仔细回味。 等她睁开眼睛时,竟然发现所有畸形人都围了过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上的狼腿,就像上午在河边盯着水壶一样。 他们不用干活吗?那些块茎不需要储存了? “给。”她从狼腿上削下一片递给男孩儿。 男孩儿走上前接过,递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然后又抬头看向赛茵。 赛茵叹了口气,削下第二片递过去。接着又削了几片递给每天陪她去治伤的三个畸形人。其他畸形人还是直愣愣地看着。 好在赛茵差不多吃饱了,她直接把石刀递给女畸形人,自己则躲一边休息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两整根大狼腿就这么被炫完了。 她又想起早上让两个畸形人拿狼腿的画面,顿时感到不解:他们不是很抗拒狼腿的吗?现在怎么吃上了?不过这也证明这种动物的肉可以吃,没毒! 狼肉很扛饿,返回途中畸形人没再带块茎,路上也没有采摘黑紫浆果。不过赛茵还是装了一些放进编好的篮筐里,正好借此试试篮子结不结实。 等到达河边时,长瓜做的水壶已经变硬。赛茵自己留了一个,将小点的水壶和小篮筐一并送给了畸形男孩儿。 整个部落就他一个孩子。男孩儿往水壶里灌满了水,学赛茵的样子把壶盖盖上,然后斜背在身上。 小篮筐里则装满了现摘的野花,从他蹦跳着采花的背影来看,应该是高兴的。 从河边返回悬崖的路上,赛茵将篮筐里的浆果块茎都拿出来、分享给一直陪她治伤的畸形人。篮筐空出来后,她又捡了很多材料放到里面,打算用来制作弓箭和匕首。 弓箭是用来防咯咯笑的。动物靠尖牙利爪取得优势,而人类则靠武器压制获胜。 只是,她没想到弓箭刚做完就立马派上了用场。 第二天早上,和往常一样,赛茵被背着再次出发了。只是这回畸形男孩儿没有跟着,两个壮年畸形人代替了男孩儿的陪护位置。她就此猜测,可能是前一天遇见咯咯笑的原因。 远方的地平线上,疗伤的废殿渐渐隐现,六人离废殿越来越近。赛茵的精神更加紧绷了,一路上她都紧紧留意着周围前方的动静,防备咯咯笑像昨天那样突然出现。 当目光扫到昨天和咯咯笑搏斗过的地方时,赛茵瞳孔骤然一缩: 咯咯笑的尸体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昨天他们离开时,三只尸体还横躺在那里。周围没有残骸,应该不是其它动物吃掉的。 那很可能就是咯咯笑的同类!同类把它们的尸体带回了。 咯咯笑的同类,那现在它们还在吗?会不会藏在哪儿,像昨天那样,几人走近了才突然出现。 赛茵心里一咯噔,她拍了拍背她的畸形人臂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那个咯咯笑曾经隐藏的小小土丘,昨天赛茵他们已经近乎推平了,咯咯笑不会再藏在这里。 她从腰间箭筒里取出一支箭,搭弓向正前方的废殿射去。 嗖! 废殿廊前几根半立着的柱子后面,一二三四……七只比昨天更高大威猛的咯咯笑,露着獠牙缓缓现身。 30. 畸人崖(五) 嗖嗖!赛茵先发制敌,朝正中央打头的那只咯咯笑连射两箭。 一支正中前额,另一支则射中脖颈,咯咯笑立马倒地。一左一右两只咯咯笑迅速停下,扭过头查看倒地咯咯笑的伤情;其余四只则大张着嘴,奔跑着朝赛茵这边冲来。 它们一边跑一边发出类人的“咯咯”笑声,场面十分诡异恐怖。 赛茵面不改色,继续取箭、搭箭、拉弓、瞄点、撒放。 因为她的提前预警,同行的畸形人们在离废殿还有一定距离时都即时止住了脚步。而这段距离又为赛茵的四连射提供了既紧张又充足的时间。 嗖!嗖嗖嗖!第一波冲过来的四只咯咯笑分别都中了一箭。只是由于时间紧张,这一波箭并不像先前射出的那两支能给咯咯笑带来致命伤害。但也足以使它们行动滞缓,为赛茵这方提供优势。 她将三柄石刀匕首扔给离她最近的三个畸形人。一时间,所有畸形人都冲了上去,或骑或压在咯咯笑身上。 一场恶斗就此展开。 赛茵继续搭弓射箭,朝已经扑过来的最后两只射去。咯咯笑倒地,赛茵扔下弓箭,掏出石刀跑了过去。 地面上,靠前的一只咯咯笑紧闭着眼睛,像是死了。保险起见,赛茵打算再杀一次以防万一。她高高举起石刀,向倒地的咯咯笑脖颈捅去。 然而,咯咯笑却猛然睁开眼睛,前肢骤然一扑。 糟糕,大意了!赛茵迅速反应过来,她往左一个滑步,成功躲掉咯咯笑的利爪。 然而,另一只利爪紧接而来。赛茵躲避不及,那只从短硬茸毛里刺出的利爪,像恶魔的钩子,转瞬之间就勾进她的右肩头。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袭来,整个肩膀骤然往下一沉,她被咯咯笑巨大的重力摁倒在地。 两方的上下位置颠倒了。赛茵仰躺在下,咯咯笑则俯身在上。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丝丝哈气喷洒在她的脸上。赛茵和它对视,它绿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或是大雪下的翠松,冰冷刺骨,像是没有情感没有情绪的无机质。 伴随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兴奋咯咯声,獠牙越来越低、几乎快要戳到赛茵脸颊。 她握紧匕首,一个向上反扑的同时,右手中的石刀深深刺进了咯咯笑的咽喉处。 “咯……” 咯咯笑抬起前爪反击,但由于赛茵刺的是气管位置,被刺入后进出气受阻。所以它此时已没有了多大力气,前爪并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仍旧在赛茵脸上划下几条竖直的血痕。 脸部火辣辣的刺痛传来,赛茵眼神一狠,握住刺进咽喉的石刀用力一个搅动。 噗呲~热乎乎带着腥气的血喷了赛茵一脸。 咯咯笑轰然砸在赛茵身上,再也发不出动静。 这回是真的死了。赛茵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咯咯笑,往旁边一滚,迅速从地上爬起。 周围的战斗都已进入了尾声,赛茵放下心来,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连串的搏斗几乎掏空了她全部的体力。 要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浑身没有什么肌肉,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谈不上力量训练。不过接下来,她得针对性地锻炼了。 赛茵盯着前方沉思着。突然,离她最远的一只咯咯笑,猛地推翻压在它身上的男畸形人,叼起旁边厮杀搏斗的女畸形人转头就跑。 “乌拉!”女畸形人向同伴求救。 男畸形人立马起身追去,赛茵则跑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弓箭。 咯咯笑跑的很快。等赛茵拉弓放箭时,它已经几乎跑出了射程范围。箭浅浅插进咯咯笑的后腿上,随着咯咯笑奔跑而左右晃动。 赛茵不甘心,勉强射出一箭后立马追了上去,紧紧跟在男畸形人的身后。此时其他畸形人解决完与之厮杀的咯咯笑,也都疾速跟了上去。 但(类)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四肢动物? 几人穿过开满各色小花的荒原,追着叼走女人的咯咯笑跑过一片又一片缓坡。可双方的距离却并没缩短,反而越拉越大。 粗喘的呼吸声从赛茵喉咙里不断发出,她不顾腿伤近乎极限地奔跑着,和其余畸形人一起。畸形人把她当后备粮的念头就像此刻疾驰过耳的风,已经完全被她抛在脑后。 前方,咯咯笑突然停下了,它转过身朝正在奔跑的几人看了一眼,然后半坐下身,抬起前肢,用带有利爪的掌折断了腿上的利箭。 赛茵愣住了,尽管隔的很远,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咯咯笑的那一眼,似是在向几人发出嘲讽与挑衅。 咯咯笑转头又叼着女人下了缓坡。 “乌~拉~啊~”女畸形人拉长的凄厉呼喊从几人看不见的远方传来。 赛茵几人连忙追去,只是等他们跑到先前位置时,咯咯笑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或许消失在远方地平线后,或许是缓坡里的某处洞穴中。赛茵不得而知,她能做的,就是在茫茫荒原中不停搜寻。 “乌拉!”“乌拉!” 其余畸形人在呼唤同伴。赛茵也跟着模仿,发出自己也不确定是否音准的‘乌拉’声。 他们翻找过一处又一处岩坡,一片又一片花草地,却仍然不见女畸形人的踪迹。 女畸形人就这么消失了。赛茵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又过了许久,其余的畸形人开始往回返,她跟在队伍中间。 此时太阳高高升起,等一行人返回到大河时,部落群早已离开了。 补充完水分后,同行的几个畸形人踏上往日的食物之行,赛茵则转身往相反的废殿走去。 既然找不到女畸形人,那就为她报仇!如果不陪同自己去废殿疗伤,女畸形人就不会遇上咯咯笑,起码这两天不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因自己而死,自己就应该为她复仇。 咯咯笑的数量不止一只,也不会就此终止袭击。赛茵打算在两次袭击的地点,也就是废殿附近设下陷阱。设下大量陷阱,争取把咯咯笑一网打尽,就此绝种更好。 感谢姜姨,她现在还有法子施展报复。一想到姜姨,那个身形干瘦、个子不高却拥有着顽强生命力的女人,赛茵浑身就又生起了无限的力量和希望。 咯咯笑袭击她的同伴,就算同归于尽她也要狠狠咬下对方一嘴肉,势必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她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着,拖着再次流血的那条腿。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赛茵回头,她惊诧地发现,原本反方向追大部队的畸形人,此时竟然跟了上来。那就一起吧! 几人往废殿走去。路上遇到合适的陷阱制作材料,比如可以搓成麻绳的藤蔓、方便打磨成利器的石头、可以支架起的木棍木桩等等,她都一一捡起。赛茵不嫌多,多了就交给身后的几个畸形人拿着。 还没等走近,隔着老远赛茵就看到废殿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她的眼中顿时浮现惊喜和感动,是畸形人部落! 应该是部落在河边等了他们很久没等到,担心出事,便集体前往废殿一探究竟。 很好,有了所有畸形人的帮助,陷阱会挖的更快。 由于此处地势相对平坦、且空旷没有树木,赛茵选取了挖坑加网兜相结合的陷阱类别。陷阱地点就选在废殿和咯咯笑第一次偷袭地点之间。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赛茵在废殿内外来回穿梭。 废殿外,她带领三十多个畸形人制作工具、挖坑、编网。 畸形人很笨,人类区别于动物的那双巧手和聪颖大脑在他们身上没有体现。简简单单的一个搓绳动作,赛茵示范五六遍,畸形人才学会。 这一点,从他们一直河边饮水却从不会想到制作盛水工具就可以看出来。类似的,还有每天傍晚徒手带块茎回去,站到悬崖边吃完,空出双手才顺着藤蔓爬下悬崖。 而作为一个正常人类,赛茵仅仅到来几天,就会想到制作携带水和食物的工具以方便日常生活。 制作陷阱期间,赛茵也会回到废殿那个悬浮着药液的小房间治疗,尤其是在她感到疲劳的间隙。一个大白天里,她总共去了六次。 经过六次断断续续的药液渗滴,赛茵身体得到完全恢复。旧伤彻底痊愈,脸上的新伤也早在第一次治疗后恢复如初。 完全恢复的身体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 在赛茵的带领下,畸形人部落分工合作,终于赶在黄昏前完成任务。除了陷阱,还有武器:足够多的弓箭,以及每人一把的匕首。 夕阳把废殿及其周围的土地染成金红色,将一切人与物的影子拉的斜长。 赛茵在掩藏好的陷阱前燃起篝火。她将切好的咯咯笑肉一块块串进树枝上,然后递给一旁负责烧烤的畸形人。在她的再三示范下,畸形人可以负责烧烤的部分流程。 味道很赞!要是能撒点孜然就完美了。不撒也没事儿,更原汁原味。 香味从篝火上随着青烟飘散出去,飘到很远很远。不知道咯咯笑的同类能否闻到,闻到后又能否辨认出是同伴呢?赛茵撸了口枝签上的肉,狠狠猜测道。 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答案。远方响起咯咯笑的声音,尾音长长,像是在呼唤同伴。 赛茵眼睛倏的一亮,拿着的串肉扬手一扔,她站起身,把地上整只咯咯笑架在篝火上,接着又往火堆里添了更多木柴。 赛茵定定盯着燃的噼里啪啦的木柴,眼睛越来越亮。烧吧,烧吧,一如她心中的复仇之火越烧越旺。 忽然,她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远处的咯咯笑群正好撞进她的视野中。 它们来了! 倒三角的队形,正前方的那只体型格外大,目测身长超过2米,似是狼王。赛茵发出一声咯咯笑向殿内躲藏的畸形人部落预警。 31. 畸人崖(六) 赛茵非但没跑,反而将石刀狠狠插进烤架上的狼肉,做了个挑衅动作。 咯咯笑群被激怒,冲着赛茵方向大张着嘴露处獠牙,不停发出‘嗯嗯哼’的低吟声。正前方的首领仰天长吼,一声‘咯咯笑’发出后,立马带着身后二三十只成员向赛茵冲来。 赛茵原地不动,搭箭拉弓不断射去。途中,有三四只打头的咯咯笑接连倒下。篝火旁的两个畸形人也手持石刀,时刻准备着上前厮杀。 飞扬的烟尘伴随着震天撼地的咚咚声,一路升起,由远及近。 赛茵看了一眼斜前方的红色标记,一半多的咯咯笑已经越过标记、踏入陷阱之中。 就是现在! “乌拉!”赛茵一声呼喊,向在洞里的两个畸形人发出信号。 两个畸形人从左右两边的洞里探出头,抓着手中的绳子像拔河一样往自己这边拉。 咯咯笑群脚下,事先掩藏好的木架随绳子的抽动迅速往两边收。 担架下方的陷阱骤然显现。 轰!上方的咯咯笑群根本躲闪不及,一下掉进偌大洞坑里。 噗呲噗呲~是利器刺进皮肉的声音。洞坑底部插满石刀,密密麻麻,锋利无比。咯咯笑们从5米的高度摔下来,非死即残。爬出深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千辛万苦制作的陷阱,就是咯咯笑们的死亡终点! 还有三只因在队伍最末而没来得及踏上陷阱洞坑,但也被畸形人后来拉起的网兜围困住。 咻咻咻!赛茵转身,朝网兜里的三只咯咯笑各射一支。剩下的,就交给旁边手持匕首、跃跃欲试的三个畸形人了。 “乌拉!”赛茵转身朝废殿呼喊。 三十多个畸形人顿时从殿内涌出。 最前面的八九人一起抬着大木栏出来。他们把网格木栏抬到洞坑边,让绑有数把锋利石刀的那面朝下,翻盖到洞坑上,以阻止咯咯笑的跳出。 洞坑内,一声声哀嚎不断传来,这回终于不是吓人的‘咯咯’笑声了。 赛茵站到坑边往里看去:绝大多数的咯咯笑都被插在石刃上动弹不得;更有几个身插数刀,脖子斜歪,眼睛紧闭已经死去。 满地的刀刃加上洞顶的木栏,跳出洞坑对咯咯笑来说基本不可能。最后,保险起见,赛茵又命令几个畸形人搬来两块大石压在木栏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头看了会儿天空。天色渐暗,月亮代替太阳悄悄登场。 任务圆满完成,该回去了。赛茵朝周围环视一圈,松了口气,接着昂首挺胸踏上来时路。畸形人部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对方全军覆没,而畸形人这边则全体安然无恙、无一人受伤。 …… 第二天早上,赛茵仍旧由畸形人背出悬崖、前往废殿。只不过这次不是去疗伤,而是去昨天交战的陷阱查看下咯咯笑情况。畸形人部落在她的后面浩浩荡荡跟着。 网兜里的三只在她昨天离开时就死了,现如今尸体还被困在网兜里原地未动。但当赛茵走近洞坑时,却被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 洞坑上盖着的网格木栏被挪动了!露出一个最宽处直径约30厘米的空隙。 赛茵眉头一皱,暗道不好。有咯咯笑顶开木栏盖,从里面逃跑了! 她走近洞边往里看,横七竖八的尸体被石刀插着,铺满洞底,血把周围洞壁都染成了黑红色,场面一时惨不忍睹。 粗略地看,咯咯笑的尸体还是那么多,数量上似乎并没有减少。 难道是昨天他们离开后,有咯咯笑曾试着顶开木栏逃跑但没成功? 赛茵有些纳闷,谨慎起见,她没有下到洞底翻看部分堆叠尸体的数量,而是以被挪动的地方为出发点,绕着周围走了走。 五米开外,她发现了两滴暗色血迹。滴在一块灰白色的小石头上,不细看发现不了。赛茵抬头四处看了看,网兜里流血的咯咯笑离这有十多米的距离。因此可以推断出血迹不是它们的。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洞坑里受伤的咯咯笑,逃出后从这里经过留下的。因为洞坑高约五米,洞里受伤的话血不太可能溅出洞外。 那么,到底是哪只咯咯笑,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跳高五米,顶开绑有锋利石刀的木栏,逃出洞坑呢? 赛茵思考了一会儿,用工具在距离洞边3米的空地开始层层挖土。一旁站着的畸形人们,有几个见赛茵动手非常自然地过来帮忙。在畸形人的帮助下,半小时后,一个斜坡土梯直达洞底。 赛茵走下土梯,小心翼翼地站在石刃中间,一个个翻看。 不多久得出答案:少的是体型最大的那只,咯咯笑的首领,狼王! 另外,有四只紧紧叠在一起,是狼王的杰作。它用手下的尸体当肉垫当跳板,借助它们成功逃出。 她站在四只尸体旁,最上面的那只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它还活着!赛茵心里一颤,不愧是狼王。牺牲活着的同伴出逃,够狠! 赛茵抬起匕首插进还活着的咯咯笑咽喉处,给了它一个痛快。 现在,洞坑里的都是尸体了。确认无误后赛茵踏上台阶,一步步走上地面。她拉着最近一个畸形人往洞坑里带,两人一起把尸体抬到地面。其余的畸形人见状有样学样,两人一组,陆陆续续把尸体全部扛出洞外。 物尽其用,不能浪费。她现场教学,指挥几个畸形人把咯咯笑的四肢逐个砍下,腿皮剥掉,然后用麻绳把砍下的四肢绑在其余畸形人背上。 每个畸形人背着两条狼腿,像蚂蚁搬家似的排成长队往悬崖走。那个留有黑白长发、黑白胡子的年长畸形人带头走在最前面。 便于储存的腿肉带回洞里留着以后吃;不好携带处理的部分,例如肋条等等则当场生火,当天吃完。 二十个畸形人整整运了三波才把狼腿全部运完。等他们最后一次返回废殿时,赛茵和几个畸形人已经把其余的肉烤熟了。 此时夜幕降临,大家围坐在篝火前享用着美味的烤肉。‘乌拉乌拉’的畸形人语在部落间响起。尽管相处了几天,赛茵还是听不懂。不过此情此景,他们说的大概是好吃之类吧。 晚餐结束,大家迎着月色去往河边补充水分,然后踏着月光返回悬崖。 路上再没有‘咯咯’声响起,这是整个部落返回山洞最晚的一次。关于他们之前的晚出早归的作息,赛茵猜测跟咯咯笑有关,是为了避开咯咯笑的活动时间。 陷阱猎杀咯咯笑的第三天,赛茵吃上了悬崖生活中第一顿早餐。 是畸形人做的,烤咯咯笑肉。畸形人跟着赛茵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烤肉。 早饭过后,整个部落爬出悬崖,继续他们的荒原日常,只不过这次是扛着七八根咯咯笑腿上去的。腿肉不能长时间保存,得尽快吃完。 赛茵也跟着爬上来,她打算在荒原转转,搞点盐以延长咯咯笑肉的储存时间。当然,尽管她现在身体痊愈,但由于不会攀岩跳跃,这次还是由畸形人背上去的。 茫茫荒原,去哪里找盐呢?赛茵打算找找内流湖泊,内流湖多为咸水湖,或者沼泽。可以从湖水里或岸边土壤提取盐。 她割了些腿肉放进背着的自制篮筐里,又到河边把水壶灌满,然后出发了。两个畸形人不言不语跟在后 面,说不清是保护还是监视。赛茵回头看了一眼主动退到两人身边。 “湖,有水的湖泊,你们知道哪里有吗?”她问。 “乌拉?”畸形人瞪着两眼,似是一脸茫然。 赛茵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鸡同鸭讲,讲不明白。她想了想,接连做了弯腰低头饮水、手捧喝水、水壶盛水仰头灌水的4个动作。 “乌拉。”一个畸形人指了指刚离开不久、此时还能望见的大河。另一个畸形人则伸手揪着赛茵衣服往大河方向走。 赛茵摇摇头,身子站稳原地不动,又重复一遍刚才三个动作。畸形人看看她,这才走上前,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 但愿是咸水湖,不是河流。食盐、吃盐动作难度太大,她表达不出来。 三人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走了很久,一个小型湖泊终于进入视野。 赛茵欣喜地跑到岸边,从背框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套装置:钻木取火四件套、小石锅、半个长瓜作的水杯以及一小张狼皮。 去附近找来几块石头和一些干草,搭一个简易小灶台,把石锅放上去。然后拿着水杯蹲在岸边,弯腰取水。将取来的水倒进石锅里,生火。 她让两个畸形人抱来一堆堆当燃料用的干草。自己则蹲在小石锅前,把干草一点一点送进燃烧的火堆里。 赛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慢慢的,石锅里出现一些微小的气泡,紧紧贴在石锅底部。过了一段时间,水开始冒热气,有加热声产生。水渐渐变浑浊,透明度降低。过了一会儿,水开了,咕噜咕噜冒着大泡上下翻腾。 赛茵仍不停地扒出灰烬放干草继续烧。石锅里的水渐渐减少,有黄白色晶体析出。慢慢的,水全部烧干,只有一层带点厚度的晶体留在石锅里。 成功了!赛茵眼中流露出惊喜,用这么笨重的法子果然能制盐。 她拿起石刀,小心翼翼把所有盐一点点刮出,抿在处理干净的狼皮上。份量还可以,大概有两勺盐那么多。 盐很轻很轻,为了防止被风吹走,她让畸形人搬来石头,堆了个石窝,把摊有食盐的狼皮小心翼翼放了进去。太阳底下晒一晒会更好。 这点儿盐远远不够,赛茵跑到附近转了转,找到一个内凹的大石头。她指示畸形人搬过来,两个石锅同时开工。 接下来她不断重复以上过程制盐。狼皮上,掺有杂质的黄白色食盐越摊越大、越堆越高。 赛茵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位置从正中偏移,时间已过正午。也差不多了,熬盐暂停,她把最后一份盐刮到狼皮上,然后拿出狼腿开始张罗午饭。 午饭过后,赛茵带领畸形人继续制盐。三人赶在日落之前收工,带着一包沉甸甸的食盐往回赶。 储存咯咯笑腿的是一个没人居住的大山洞。回到洞里后,赛茵将制好的盐一点点搓抹在咯咯笑腿上,然后用麻绳把腿吊在洞壁凸出的石头上。 凸出的石头数量有限,只够挂三十多条腿,剩下的八十多条仍旧放在地上,以及中央的大石台上。 食盐的份量也有限,赛茵非常节省地抹,也才抹了六七条而已。 晚上,赛茵躺在铺有厚厚干草的石地上。畸形男孩儿的脑袋紧紧挨在她的腰间,男孩儿小声打着呼噜。自从发生两头人黎明闯入女畸形人山洞、想把自己带走的事件后,男孩儿就执意推着赛茵进他的山洞里睡了。 现在她睡不着,心里盘算需要的盐的份量。还有逃走的咯咯笑首领,她总有种直觉:对方会来找自己报仇。 赛茵反复琢磨,直到想出解决应对之法后,她才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32. 畸人崖(七) 赛茵的直觉很快应验了。 第二天,为了尽快制成更多的盐,她带着十来个畸形人向盐湖出发。 昨天去过的两个畸形人打头走在前面,赛茵走在队伍的中后位置。因为兼具着搜寻石锅的任务,他们边走边往四周看,因此行走的速度并不快。 走到一半路程时,多数人手中都有一个石锅了。赛茵感到高兴,这意味着食盐的产出量是昨天的五倍。她要加把劲,找寻更多石锅,争取人手一个。 忽然,她眼睛一亮,右前方二十多米远的一个小小陡坡上有一处石堆。 石头堆里找到合适石锅的可能性大,说不定能找好几个。 赛茵‘乌拉’唤了一声还在走着的畸形人,然后朝石堆狂奔而去。 有合适的就搬下来,她从左到右认真扫过眼前堆叠的石墙。突然,一点幽绿从石头间隙透过。 带有幽光的绿色。和荒原上的黄绿比显得很突出,很不一样。 不对劲! 幽绿动了!它的位置突然升高。 赛茵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一对长有些许茸毛的耳朵尖从石墙冒出,是长毛的脑袋。 是咯咯笑首领!赛茵瞳孔一缩。 下一秒,咯咯笑跳上陡坡,越过石墙朝她扑来。整个过程太快,赛茵瞬间被扑倒在地。 “乌拉!”她向畸形人群呼喊。同时伸出胳膊朝咯咯笑首领的脖颈掐去。 首领/狼王侧头躲过,同时抬出前肢用力朝赛茵侧身呼去。 赛茵就地一滚想避开,却被狼王趁机按住,一口咬在了侧腰处。剧痛传来,她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此时畸形人急速跑来的声音响起,她侧着头,看到了许多只围拢上来的脚。 脚的主人们冲上来,拼命捶打着狼王身体。可狼王就是不松口,它从人少的一面冲出去,叼着赛茵跑了。 一侧腰际被狼王的獠牙贯穿,剧痛使得全身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里。赛茵疼的冷汗直流,几乎要昏过去,身体也不敢动弹。 她低垂着的头,透过狼王跑出残影的身躯四肢,看到畸形人群在后面使劲追赶。他们不停‘乌拉乌拉’叫喊着。可是没有用,人与动物的距离反而随时间流逝越拉越大。 无限的恐惧包围着她:难道自己也要步女畸形人的后尘了吗? 不行,得想办法。现在挣扎只会让狼王咬的更紧。等它停下,把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一刻反击,成功率才高。 就这样,身后追赶的畸形人影子变得越来越模糊,赛茵被狼王一路叼咬着跑过一处又一处荒野。 终于,在一处坡顶停了下来。 狼王松口,赛茵立马背部朝上掉在地面。 她瞅准眼前的下坡,几乎在身体接触地面的同时起身爬起。然而,就在她双臂撑地、身体前缩的一刹那,一只利爪猛然插进背部皮肉,从上到下狠狠划过。 赛茵被利爪带的往后一滞。剧烈的疼痛使她脸色煞白,蜷缩着一动不动,全然忘记反抗。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与之伴随的,还有狼王发出的‘嗯嗯哼’冷笑声。 赛茵马上意识到,狼王是在折磨自己,为成员报仇。 后背的利爪让她想起了螳螂的大刀,螳螂就是这么举起大刀捕食的。痛呼从她嘴里不断发出,真的好疼好疼。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必须反击! 赛茵两腿往腹部靠拢,想要再次爬起。然而下一秒,左脚却被抓住用力往后扯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脚腕处响起。剧烈的疼痛令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行,千万……千万不能失去意识,那样只有死路一条。 赛茵死命咬牙忍着,疼痛使得她身体本能蜷缩。侧躺蜷缩着,短促的喘息声不断从喉咙里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弥漫。 狼王俯身慢慢凑了过来,似是在紧紧观察她的伤势。 她虚虚闭着眼睛,佯装昏迷,右手却悄无声息从腰际拔出石刀。石刀紧紧握在腰后,赛茵痛的浑身颤抖,然而心里却镇定无比。既然不能背对狼王爬起,那就从侧身翻过、正面攻击!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了对方胸腔前的伤口。 机会来了,它前两天的伤还没好!赛茵动作迅速,她左胳膊肘撑地,右侧身子向上抬起,持刀的手狠狠往前一送,迅速捅了进去。捅进对方严重且未愈的旧伤里。 “咯咯~”狼王顿时发出咆哮,它前肢往下扑棱,利爪插进赛茵右侧锁骨中。接着附身低头,‘咔嚓’一声,一口利牙径直咬断她的右边肩膀。 肩膀支撑胳膊,胳膊连接手掌。赛茵右手顿时不受控制地松开石刀,无力垂落。 很好,她身上的骨头又断了一处。让她就此放弃,服输等死是不可能的。右肩断了,还有左肩,左脚断了,还有右脚。 狼王此刻仍旧死死咬住她的右肩胛骨不放。赛茵凶狠一笑,左手握拳,破釜沉舟般用尽全部力气‘哐’的砸向狼头。 狼头被瞬间打歪,狼嘴被迫松开她的肩膀。趁对方恍惚的间隙,赛茵腰部发力,右腿上抬,右脚死命踹向狼王腹部。 一下,两下,狼王被踹的身体后仰,拉大与赛茵的距离。反应过来后,狼王开始附身往下扑。但赛茵右腿一收,右膝狠狠顶向对方胸膛。 ‘噗呲!’狼王先前插在胸腔的石刀,此刻被赛茵顶的完全没入,胸腔外只留一丢丢刀柄。 “咯咯咯!”狼王被激怒了,低吼着俯身向下扑来。 赛茵一声冷笑,提前准备好的第二把石刀迎着狼王喉咙送去。是的,她还有一把,绑在左腿上。狼王躲闪不及,惯性使它刹不住俯冲一半的身子。 又是一声‘噗呲’!石刀插入喉咙。整个身体砰然倒下,砸在赛茵身上。 ‘噗!’赛茵喷了口血,她抬起左臂,用力把狼王从自己身上推开。 狼王仰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它死了,终于死了。 赛茵大咧着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解决对方、战胜对方。哪怕它比自己体型力量速度优越的多,她也照样有办法。 她仰躺在地上,对着无边无际的灰蓝天空缓了口气。然后朝左侧翻,用左肘撑着地面蛄蛹了两下,摸上狼王尸体,把两把刀都挨个拔了下来。 第一 把刀插在狼王心肺位置。即使没插第二把,狼王也活不了多久,俯冲是它濒死的挣扎。 赛茵把刀收好,微微笑着调转身体,用刚才的姿势,像虫子一样朝来的方向蠕动前行。 她的左脚腕被咬断了,后背被抓裂,腰部和右肩也被咬穿。她站不起来了,只能用左臂和膝盖一撑一推地匍匐前进。 她知道这姿势狼狈搞笑,可她不在乎。她活着,并且赢了,她为自己刚才的一战而骄傲。 她匍匐着爬了很久很久,一条宽宽的血迹从她身后拖出。她回头望去,却爬了不足十米距离,真慢呢。 大脑断片的感觉开始出现,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从正中间的位置往西偏移。下午了呀,赛茵感叹。 她能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的冰凉、麻木。突然,小小的‘咯咯’声从她的下半身传来。 咯咯笑?赛茵顿时警觉,她撑着身子,半起身往下看去。只见四五只迷你咯咯笑,正围在自己受伤的脚腕处转来转去。 “咯咯咯。”其中一只见赛茵醒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凑到她受伤的肩膀那儿不停闻来闻去。末了抬头盯了赛茵一眼,张开嘴巴伸出小舌头,在她伤口处舔血。 赛茵立马伸出胳膊,一只手把它抓了过来。 小咯咯笑四肢腾空,长着嘴巴,露出两个尖尖的小獠牙,仰头朝她示威。 它的牙齿刚刚长出,嘴里的两排只有米粒大小,勉强能小口撕咬,不足以对她造成伤害。赛茵松了松掐着小咯咯笑脖子的手,轻轻把它放到地面。 狼王应该是把她带到了狼窝附近吧,打算把她折磨一番后杀掉让小咯咯笑吃点儿。可惜她没死,它死了。 狼王死了,小咯咯笑们没有捕猎能力,不一定能活下去。些许悲凉涌上她的心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就是残酷的现实呀。 赛茵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跑回同伴身边的小咯咯笑。它和它的同伴们又开始舔舐自己流血的脚腕了。赛茵用那只没受伤的脚,把它们一一轻轻踢开。然后继续匍匐前进。 回去吧,回到你们安全的窝里。她挪动几步后回头望去,对原地不动、望向自己的小咯咯笑们默念道。 小咯咯笑们仍旧没动。赛茵转过头继续往前爬。她管不了这么多,自己不也是这残酷竞争中的一员吗? 她又往前爬了很久很久,这期间没有再回头看。就在她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回去时,远处传来了畸形人‘乌拉乌拉’的呼唤声。 赛茵一脸惊喜,以前感到陌生的语言此刻竟变得如此亲切。 “乌拉~乌拉~”赛茵放开嗓子,对着先前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 一个高大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乌拉~”见此她又连忙呼唤。 人影朝她的方向跑来,由远及近。然而等近到她能看清来人面貌时,脸上的惊喜与迫切立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烦躁。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之前的敌人——两头怪! 那个从狩猎林场边上把她抓到山洞,当面生吃活人,还想抓她却被她打伤一个头的两头怪! 33. 畸人崖(八) 两头怪跑到跟前俯下身,一动不动看着赛茵。 赛茵这才发现,他那个被自己弄断、又按回去的头,并没有痊愈,而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因为从他跑过来到现在的数十秒钟内,断过的头颈并没有随身体的晃动俯身而做出与之匹配协调的动作。 一颗头低垂看着她;另一颗却直立不动,双目圆睁瞪着正前方,嘴巴半张,五官表情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头颅断裂的震惊时刻。 像个黏在肩膀上的模具,一颗头颅模具。 想到这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真是瘆人。 “乌拉。”两头怪同时伸出四条胳膊,把赛茵横抱在胸前。 “嘶嘶。”血肉模糊的后背被摩擦碰到,赛茵不禁皱眉轻呼。 两头怪抱紧她后转身,迈开长腿,向来时的方向跑去了。 赛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盯着那张表情凝固的脸,悄悄摸出石刀攥紧。想吃自己,是不可能的。先把他当作人形交通工具,回去后就大声呼喊让其他畸形人把自己带回。 两头怪的五官越来越模糊,赛茵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 有温凉的液体滴落在肩膀上,肩膀阵阵发痒。她伸出胳膊想挠,却被一双粗糙硬实的大手抓住了。 奇怪,是谁? 赛茵睁开眼醒来了。破败的屋顶,低头看着自己的畸形人,是她熟悉的废殿、熟悉的面孔。 应该是两头怪被其他畸形人看到后拦下,后者把自己带到了废殿疗伤。她根据所处的环境推测道。 赛茵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后背、腰际,又转了转脚踝。都痊愈了。就连刚刚发痒的肩膀,随着最后一滴药液的渗入,也完全愈合。 药液的治愈速度慢,从痊愈结果推测,她应该在这里躺了好几天吧? “乌拉~”畸形人唤了一声,随即朝她伸出胳膊。 赛茵搭上那只伸来的大手,攥紧,然后借力站起身。畸形人蹲下身子,背上赛茵走出废殿。 他先是把赛茵背到大河边,饮水完毕后又背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片新的食物采集区域,二三十个畸形人正弯着腰低着头、忙着储存食物。 畸形人把赛茵放下,对着部落大喊了一声‘乌拉’。二三十个畸形人明显一愣,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向赛茵这边看去。 畸形男孩儿率先跑了过来,他围着赛茵又蹦又跳。随后,其余畸形人也都小跑着围了上来。 整个部落顿时你一句我一句‘乌拉乌拉’说个不停。语速比平时快,语气也比平时激烈。他们应该是在讨论自己?讨论自己身体痊愈?赛茵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畸形男孩儿紧紧贴着她,两条小胳膊揽着她的腰际,时不时抬头望望她。赛茵轻轻抚摸着男孩儿头顶,尽力忽略他那额头中间咧着两排白牙的大嘴巴。 再次回到畸形人部落,她感到更多的是亲切和安心。奇怪,他们明明是捕猎者,是把自己当储备粮的食人部落。可这么一天天相处下来,却更像是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难道是因为共患难,一起抵抗三波咯咯笑的原因?除了咯咯笑,别的经历都很平淡日常,无非是饮水、采集食物、固定背自己去废殿疗伤之类。或许感情就是在朝夕相处的平淡日常中渐渐增进的吧。 他们真的会吃自己吗?似乎不见得这样。唉,在吃自己之前,先把他们当朋友相处好了。当然,适当的戒备心还是要有的,毕竟关乎自己性命。 一个畸形人拿来两个块茎,递到赛茵面前示意她吃。赛茵接过大口大口吃着。昏迷期间不曾进食,她早就饿了。 围着的畸形人渐渐散开,投入到中断的食物储藏工作中去。赛茵则找了块地儿,斜躺着思考今后的打算。 她当初是揣着送信的任务进岛的。接单时,虽然下单人没备注最晚送达日期,但也明确表示过,希望赛茵能尽快将礼物/信件送达。 而从进岛到现在,至少过去了12天。先是狩猎山林,她用了5天时间通过;被抓到这里,单是昏迷前就在这儿度过了7个晚上。 这份快件目前是否超时,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伤势痊愈,是时候离开这里、踏上送信的征程了。她隐隐有种预感,收件地址是安全区域,不会有猎杀、畸形人这样的怪人怪事儿。而且说不定她还会知晓这些怪事儿存在的原因。 其实在最后一次成功击杀咯咯笑群后,她就应该离开的。那天,她的旧伤新伤都已经治愈。但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想推迟两天走。然后,制盐途中遇到了复仇的咯咯笑首领,一番厮杀搏斗后,她伤势过重昏迷到现在。 这份快件很奇怪,关于送达时间,她总觉得下单人急也不急。对方确实说过希望尽快送到;但另一方面,关于希望的送到时间却提都没提,就好像……好像知道赛茵进岛后一定会花很长时间,才能进入收件区域一样。 想到这儿,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又一个诡异的点出现了。这个点一直存在,只是她之前活在生与死的战战兢兢中,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来思索而已。 “乌拉~”一个小小身影在她面前晃了晃,打断她的沉思。 是畸形男孩儿,他蹦蹦跳跳,手里捧着一大束采摘的野花,黄的紫的蓝的粉的,各种颜色都有。 顺其自然吧,赛茵抽回思绪,对着男孩儿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野花,低下头,手指在花束间灵巧翻飞,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花环编制成功。 她把那个小的套在男孩儿头上。 “这就对了,把多出来的那个嘴巴遮住,还是很可爱的嘛。”她揉了揉男孩儿头顶,换来对方一阵阵小小的‘乌拉’声。 夕阳西下,赛茵跟随大部队往大河方向走。她决定了,再待一天,帮整个部落制作好背筐和水壶就离开。 傍晚回到山洞,她意外发现,原先一百多条咯咯笑腿,此刻还剩三分之一。额……从整个部落进食腿肉的速度推算,她大概是昏迷了四天。不然,不会少了这么多。 不过剩下的三十多条都被畸形人抹上盐悬挂起来了。哼,上手速度还挺快,她走近一条条细细打量着。学会制盐,学会腌制肉食,对部落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她离开以后。 第二天,赛茵开始了她的工具制作与教学。 水壶比较容易制作,无非是切下长瓜最顶端的小部分当壶盖,挖空内里,然后在长瓜中上部分浅浅刻一圈凹痕,把编好的带子系到凹痕上,最后等它变硬变色即可。 她带着十来个动手能力相对较强的畸形人围坐在长瓜丛旁,手把手教学。没过多久,学员便人手三个水壶制作完成。 赛茵欣慰地笑了笑,看着学员们把多出来的水壶分给其他同伴。随后,便开始了篮筐编织教学。 篮筐编织上手难度较大,用时也相对长些。赛茵示范完后,便穿梭在学员当中,及时纠正错误的动作,一点点手把手教学。 基本 的制作步骤掌握后,剩下的就是多加练习。赛茵看到大部分学员都已经上手,便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编织。篮筐不嫌多,给畸形人部落留下的篮筐数量越多越好。 一段时间后,她朝附近忙着储藏食物的畸形人们招手。 畸形人们陆陆续续走过来,赛茵将编好的篮筐逐一发放到他们手中。很快,大多数畸形人都人手一个篮筐水壶了。 赛茵乐呵呵地继续编着,一种类似大丰收的满足踏实感填满了她此刻的内心。突然,一个影子慢慢覆盖上手中的半成品。 赛茵抬头,是一个刚排队领完篮筐的畸形人。他站在赛茵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不是刚刚给过你吗?”赛茵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上的篮筐,问。 畸形人闻言往一边挪了挪脚步,露出身后的两头怪。他指了指筐,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两头怪。 这是来替两头怪要东西的。赛茵瞬间明白了面前畸形人的意思。她抬头望向两头怪。 两头怪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立即低垂下头盯着地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是正常的那颗盯着地面,半死不活像模具的那个还是原来那样正视着前方。 “不给!”赛茵一声怒吼。 开什么玩笑,对方三番两次想生吃了自己,她还给他编筐?想都别想! 许是从她激昂的语气里听出了拒绝的意思。两头怪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接着缓缓转身背对赛茵离去。 不知为何,她竟从对方高壮的身影里,读出了一丝难过和落寞。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自己也要离开这里了。 “等等!”她扯了下即将转身的畸形人,又指了指两头怪。 畸形人立马明白了赛茵的意思,他小跑到两头怪背后,攥住两头怪一个手腕往赛茵这边带。 “给!”赛茵将编好的筐递过去,两头怪连忙伸出四只手接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筐边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清脆且尖锐的哗啦声从两头怪的身体中骤然响起。仿佛承受不住来自身体内部的张力那般,最先伸来的手上开始出现裂纹。 细小的、黑色的裂纹,像不规则的枝杈,像随意的蛛网。 下一秒,裂纹像是活物般迅速且疯狂地蔓延至整个手、胳膊,然后是全身……成千上万道纹裂将两头怪的身体分成数以万计的小小碎片。 就在这时,两头怪突然说话了。 “对,对不起。”他原地不动,目不转睛地望着赛茵,眼睛里仿佛流露着浓浓的哀伤。 畸形人竟然会说除了“杀人吃人”之外的人类语言!赛茵被惊得目瞪口呆。 “逃,逃出……”两头怪继续说。 只是话还没说完,‘哗啦!’一种清脆又刺耳的破碎声从他的身上再次发出。 身体瞬间坍塌,化成无数碎片往下散落。碎片在即将接触地面时被微风带走,然后飘散,彻底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赛茵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一种不清不楚的沉痛哀伤从她的心底蔓延。 怎么会这样?自己只是递了个篮筐而已。一个普普通通的、对方还未碰触的篮筐。 周围所有的畸形人此刻都跑了过来,他们站在两头怪消失的地方围成一圈,盯着两头怪最后站立的地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末了,抬头望向天空,一声嘹亮悠长的‘乌拉’从他们口中集体念出,像是在用自己的仪式为消逝的同伴送别。 34. 畸人崖(完) 两头怪突然消逝的原因,以及消逝前对她说的话都成了未解的谜。 ‘对不起’她大致能猜到,应该是为抓捕和伤害自己而道歉。那‘逃出’是什么意思?逃出这里吗?难道这里还有未知的危险? 她想不通,或许其他畸形人应该知道吧。算了,反正她即将离开这儿,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整个部落在为两头怪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后,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他们似乎已经对同伴的逝去习以为常。 此刻所有的畸形人把块茎食物装满背筐,拎着水壶来到大河边。 和畸形人一样,赛茵站在河滩上饮完水,又将携带的两个水壶灌满。做完这些后,她一抬头,发现远处的荒原上,一夜之间冒出的新品花骨朵开始陆续绽放。举目望去,火红一片,就像燃烧的火海。 不对,大团大团的热浪烟尘从花海上涌现。好像是……真的火海! “乌拉~”领头的畸形人望着前方高声呼喊,像是在战场上发出撤退号令。 其余畸形人集体一顿,纷纷从河边跳上岸来,赛茵也被最近的一个畸形人拉上了岸。领头的畸形人扫了一眼队伍,迅速动身,带着部落往悬崖方向跑去。 赛茵边跑边注意到了具体的燃烧过程。斜前方的地面上,红色花朵舒然绽放,一簇火苗从花蕊中间猛然窜出,瞬间笼罩整株小花,随后和旁边的火苗合并、燃烧周围区域。 一种会生火的花! 灼人的热浪和呛人的硝烟从身后袭来,赛茵回头望去,只见火光滔天,前脚刚离开的地方已然成为一片火海。前方带头的畸形人‘乌拉乌拉’声不断,似乎在催促大家跑快点,再快点!赛茵不敢再看,拼尽全力随大部队往前跑去。 终于,所有人都赶在火烧屁股前爬下悬崖。除了极个别跑在最后面的轻微烧伤外,其余人都安然无恙。 火海噼里啪啦蔓延作响,但止步于悬崖边。山洞里很安全,别说火苗,就连一丝青烟都飘不进来,洞里的畸形人都受到了庇护。 赛茵这才明白,畸形人将居所定在悬崖峭壁的原因。除了能躲避咯咯笑,还能躲避大火。 大火这一烧,就是三天。在这期间,大家出不去,幸好还有食物和水勉强够用。这三天时间,赛茵也没浪费。 她向畸形人学习攀岩,复盘这几次格斗经历,做力量训练、步伐训练,打好格斗基础。和黑白胡子的大叔交手,进行近战演练等等。 就像以前读书时学数学公式,理解了定义公式并不代表就此掌握,还得通过大量习题进一步巩固。她脑海中的自由格斗招式就是定义公式,亲身实战则是题海战术。 等对面悬崖上的红光火海不再,所有畸形人都背着筐、提着壶都上了岸。赛茵也收拾好自己的所有物品,跟在他们中间抓着藤蔓爬上悬崖。经过大量练习,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攀岩跳跃这项技能。 大火焚烧过后,所见之处都是黑灰一片。畸形人群先是去河边饮水灌满,然后去之前储藏食物的地方扒拉食物。途中,他们也从灰烬里翻找烧焦的小动物作为食物来源。 赛茵跟着,目睹了他们大火过后的生活方式。和火海来临前的日子,共同拼凑成畸形人的全部日常。 她跟在畸形人群中间,把水壶篮筐陆续灌满装满,是时候说再见了。 “再见。” “虽然知道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但我还是想说,再见啦。”她郑重地扫视一圈畸形人部落,想把他们的模样认真刻在脑海里。 “其实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起了名字。再见,海葵手。再见,二郎神。再见,多耳君……”挨个道别完后,赛茵决然转身,往当初被抓来的相反方向,迈出别离的第一步。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她转回头,发现畸形人集体跟了上来。她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以为跟以前一样,带着大家去找盐找制作工具的材料呢。 “我不是去找什么东西,是离开,离开你们去往我该去的地方。”赛茵摆摆手,又摇摇头,大声且认真地跟面前的畸形人部落解释。说完便转身往前跑,她怕多停留一秒自己就会犹豫。 背面衣襟被揪住。两个畸形人跑到她面前拦住去路,嘴里反复念叨着‘杀人,吃人’,‘杀人,吃人’。就连畸形人男孩儿小回,也紧紧拉着赛茵的手,抬头说着这四个字。 “不要这么说哦,你们又不打算吃我,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赛茵力正言辞纠正道。 说话期间,她看到黑白胡子大叔离开,往悬崖方向跑去。 她似乎从集体呆愣的畸形人脸上看到了一丝惶恐不安,赛茵没有细想,和部落解释僵持一段时间后,又继续迈开步子前行。 这回畸形人群没再阻挠,而是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牢牢跟在后面。 赛茵走了很远很远,再次转身时已经望不到原先被阻拦的地方了。突然,身后的畸形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黑白胡子大叔从中跑了出来。 他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跑到赛茵面前伸出一条胳膊。握拳的手摊开,一颗白色透明小球静静立在粗粝的掌心上。 小球用一根绳圈穿着,有人眼珠子那么大。眼珠子……想到这个比喻赛茵不禁噗嗤一笑。真是和畸形人待久了,自己也开始变得不正常,居然用器官形容。 “乌拉。”黑白胡子大叔浑厚的声音响起,拿珠子的手往赛茵方向拱了拱。 这是给自己的?赛茵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取了下来。她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银色丝线从球体正中穿过,白色透明的小球表面上清晰地映出自己的人脸,以及……一个不太起眼的、黄豆大小的心形图案。 心形图案?赛茵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不会是大叔给她的定情信物吧? “大叔,咱俩不合适。”她轻轻抚摸了下心形图案,将小球递了过去。 突然,一束蓝光从小球中射出,投射到两人中间生成一条线路。起点在下,是一个黄色小点;终点在上,写有‘黄金大道林溪苑3号’一行字。 黄金大道?那不是她要送快件的地址吗?她晃了晃胳膊,黄色小点微微挪动。 很明显,这是一幅简易地图,一幅指引她前往送件地址的线路图。意识到这点后,赛茵停在空中手骤然收回,她尴尬地对着胡子大叔笑了笑,说: “嗯那个,礼物我收了,心意就不领了哈。” 话音说完,她把珠子戴在脖子上,小心翼翼地看向胡子大叔。 透过浅蓝投影,胡子大叔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畸形人群中间。和畸形人一起默默看着自己,像是在送别。 “那我走了哈,谢谢!再见!”赛茵朝畸形人群摆摆手,根据地图上黄色小点的移动调整了前进的方向。 这回畸形人群没有跟上,原地站着默默目送自己离开。 赛茵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畸形人部落变成小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胡子大叔原来住在黄金大道的吗?那黄金大道也住着很多畸形人喽?还是说这个引路小球的主人另有其人?这样的话,小球的主人和畸形人大叔是什么关系呢? 谜团越来越多了,赛茵越想头越痛。突然,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数据面板一声叮响,主动弹出。 浅蓝色背景板上,一段似曾相识的黑色文字逐渐涌现: 恭喜升级!您的等级由1提升到2,请进行技能选择。 啊?刚刚离开的畸形人部落,难道也跟狩猎山林一样、通过后可提升等级?赛茵怔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想不通这两者的相似之处。 算了,天上掉下的馅饼、白得的奖励,谁会拒绝呢? 赛茵不再犹豫,点了‘下一步’。 顿时,写有‘异能’、‘武器装备’和‘格斗术’的三个文本框闪动弹出。 这一次,赛茵没有纠结太久,略加思索后点了‘异能’。 接着画面一变,出现了十二张卡牌。卡牌三行四列,分别写有: 治愈、力量、雾化、穿墙、 瞬移、冰梭、金刚、旋风、 侦查之眼、禁、火球、藤蔓 最下方仍注有一行小字:请选择其中一个,一旦点击不能退出重选。 赛茵的目光从所有卡牌上一一认真扫过。是选一种能和自由格斗术相叠加的异能好呢?还是选择和已有格斗术不想干的其它异能? 前者在攻击上或许能产生1+1大于2的效果,后者则可以作为对近身战的另一种补充。她思考半晌,初步筛选出治愈、力量、瞬移和金刚这四个。 治愈很好理解,就是受伤后该异能可使身体恢复。力量也好理解,增加自身力气嘛,同样的一次出拳,有了力量异能对敌人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瞬移,顾名思义,瞬间移动。在格斗过程中,瞬间移到敌人面前令对方反应不及,从而造成伤害。也可以用在逃跑中。 第四个金刚,她理解的是,身体呈金属化状态,起到抗伤害、保护自己的作用。 思考再三,她最终选择了瞬移这项偏万金油的异能。 其余卡牌瞬间消失,写有‘瞬移’的卡牌则化作金色星光涌入她的身体。 异能简介:水平面上的瞬间内移动 最远移动距离:8米 所用时间:0.1秒 间隔时间:4秒 她在脑海中唤了一声面板,面板返回到首页: 姓名:赛茵 年龄:22岁 身高:168cm 等级:2 技能:自由搏击、瞬移 真好啊,她现在拥有两项技能,再也不是刚进岛时一无所有的被动弱者了。 35. 进城 赛茵看了看前方那丛黄绿色植物,心念一动,身体瞬间腾挪,眨眼间便越过植物来到更远的新地点。她回头看了看,目测距离有8米远。 哈哈,有异能就是好啊,真是酷炫!赛茵在心里乐开了花。 她再次发动异能,只是这回身体却没有移动。哦,想起来了,两次位移之间有时间限制。静默一会儿后再试,风迎面擦过她的身体,这次成功了。并且经过验证,两次瞬移之间至少要相隔4秒。 咦,赛茵突发奇想:能不能直接用瞬移代替奔跑、用来赶路呢? 好像不太行,她记得穿越前体育课上50米短跑测试,大概用时10秒。而瞬移异能,每次最远距离8米,间隔4秒,24米就用时12秒了。 比短跑用时长、却距离短,所以这项异能只在8米内有速度优势,不能完全代替普通人的奔跑。想想也是,如果它比(8米外的)奔跑用时短,那就不叫瞬移了,改叫速跑更合适。 想通了这点后,赛茵开始一边赶路,一边练习控制瞬移的方向和距离。几个回合下来,她就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前方隐约有水流飞溅声传来,赛茵循声方向望去,一道彩虹露了个头,横跨在蒸腾水汽里。是高原瀑布! 她点开引路小球,仔细查看投射在面前的蓝色地图。地图显示,顺着瀑布方向走就能彻底离开这片高原。瞬移结合奔跑,她向着瀑布前进。 赛茵离瀑布越来越近,岩石陡峭,她开始运用从畸形人那里学到的技能攀爬而下。突然,一个白灰色的高瘦身影映入她的视野。 是个人!身影的主人站在中段瀑布旁边的一块大岩石上,侧对着赛茵。半长的头发、衣着和周围的岩石一个颜色,都是白灰色。 看样子,对方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站在这里干什么?发呆? 赛茵感到奇怪,正犹豫要不要呼喊、和对方搭话时,却见对方身子往前一倾,投进了川流飞溅的白色瀑布中。 跳水声被哗哗的瀑布声遮盖,是那么的悄无声息。也没有一点水花,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赛茵惊讶地嘴巴大张,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希望不是自己恍惚时产生的幻觉。去瀑布下游看看,反应过来后,她迅速向下攀爬,灵活的像只猴子。 瀑布底下是一个大河潭,河水从这里开始流向更平坦的中下游。赛茵在河潭边转了很久,试图发现跳水之人,然而并没有收获。 真是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地活着,有人却不遗余力地寻死。她干脆坐在石头上休息了半小时,喝了半壶水又将水壶灌满,然后跟着引路球继续往前走。 离开那片高原后,她靠背筐里的咯咯笑肉干、浆果干、块茎,以及途中采摘的野果充饥;在树上、岩洞里露宿。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接近地图上所标的终点范围。 这是一条五六米宽的林间大道。奇怪,地图显示,代表她的黄色小点几乎要贴上标有城墙的红色弧线了,可前方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 难道地图有问题?她这么想着,突然,距离脚前5厘米位置,一道半透明墙拔地而起。墙体很高似乎直通天际,墙身不断涌现着蓝色的闪电状光波。 “无权限通过,请离开,否则后果自负。”一道冰冷的机械声从她头顶上响起。 不是吧?都走到城门前了,才告知没有权限。 赛茵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不出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返。她走进路旁的树林里,爬上树顶,坐下来等待着。 等待一个人或一个机会的到来。能不能等到,什么时候能等到,她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彻底离开,那就永远没有进城的机会了。 烈日当空,就在赛茵被晒的快要睡着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不久前走过的道路上。 有人来了,一个男的。赛茵心中一喜,就在她悄无声息溜下树,双脚刚刚沾到地面时,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无权限通过,请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呵,男人和她一样,也没有权限啊。真是白等了,抚着树的手往上伸,赛茵又三下两下爬上了树。 “草!过期一会儿也不行?!”城墙那边传来男人的怒吼。 赛茵脚踩着枝杈,绷直身子往那边瞧。只见男人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猛然往城墙冲去。城墙被冲撞的部分开始凹陷,男人半个身体嵌了进去。 这……还能硬进? 然而下一秒,闪电状的蓝色光波往凹陷处汇聚,同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巨大电流声。 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的身体迅速变黑。接着一块黑炭,被蹦床似的城墙弹到天际,消失不见。赛茵摸了摸还在发颤的胸腔,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莽撞。 那就再等等?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许久,一辆造型像伞盖的银白色悬浮车,朝城墙缓缓靠进。赛茵迅速爬下树。 冰冷的拒绝声并没有响起,反而城墙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竖直缝隙,像门缝一样的缝隙。赛茵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喂,喂,请等一等。”她一边发动瞬移,一边吆喝着。 “请问能不能顺路把我带进去?我有快件要送到里面。” 银白悬浮车停了下来。 赛茵一咬牙,继续喊道:“真的有快件要送,地址是黄金大道。” 车窗单面不可视,她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悬浮车仍旧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车里有人说道:“进来说。” 这声音华丽低沉、充满磁性,赛茵听了心头微微一颤,像有根羽毛在心底轻轻抚了两下,又酥又痒。 前侧车门打开,她想都没想、干脆果决地跨出第一步。 一只小麦肤色、修长遒劲的手从斜前方伸到她面前,赛茵握住那只手跨进车内。 她与手的主人一对视,脑海中立马涌出三个字:大帅哥! 尽管是她不太喜欢的那种类型,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长相比声音更魅惑。 年龄顶多二十出头,相貌却异常英俊,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水光潋滟、风情无限。整张脸如同一座雕塑,每一根线条都精雕细琢,裸露的上半身也同样如此。 对,他的上半身没穿衣服,赛茵反应过来后收回视线,心里的反感又增加了一点。表面深情实则轻佻,是她讨厌的花花公子类型。 青年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用低醇的声音说道:“具体地址是黄金大道哪里?说出来我们才确定你不是骗子,才能带你进城哦。” 赛茵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索性直接说出:“黄金大道1-001号。” 话音刚落,一道重物落地的‘砰’声立刻从后面传来。赛茵这才意识到车内还有人,她循着声响转头望去,一个高脚杯正在地毯上滚落。 高脚杯滚到一双男士运动鞋旁边。她继续顺着鞋面、裤腿往上看,一个长得像天使的十六七岁男孩儿正冷冰冰地望着自己。他肤色雪白,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 琥珀色,另一只则是浅蓝色。 异瞳使他的气质既圣洁又妖诡,可惜一直面无表情。呵,面瘫的酷哥。 赛茵内心一嘲,联想到旁边男人部分身体裸露,啊天呐!她没想歪吧。呸!唾弃!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不应该上车? 正当她内心戏一段接一段时,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地址的主人我认识,不过我想不出,外面还有谁会给他送信。” 赛茵内心又是一惊,是她刚才忽略了,男孩儿一旁、靠车窗的那边还坐了一个人。一个年纪约四五十岁、相貌普通的女人。 “毕竟……”女人继续开口,嘴角上翘,脸上带着一丝嘲讽,却最终欲言又止。 她继续一下一下轻拍男孩儿手背。这是上位者的姿态,赛茵顿时明白,眼前的女人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是下单人寄给父亲的礼物。”赛茵试探性地说。 女人眼睛顿时一亮,表情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金,带她进城吧。”她抬头对赛茵身旁的青年说道。 那个叫金的青年轻触了下车头屏幕,车子发动。缝隙两侧的墙体像门一样向前推开,车驶了进去,赛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车子驶出树林,前方天际处,一座座代表人类文明的建筑大楼在太阳照耀下反射出炫彩的光。 对!这才是城市该有的样子,或者说是富人岛该有的样子。 由郊外过渡到城市,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街道旁的每一栋建筑都是那么与众不同,有彩虹桥造型的发廊,有蘑菇状的餐厅,还有一家冰淇淋造型的……甜品店?呃不对,上面写着“粑粑之家”。 那是?赛茵感到匪夷所思。车子拐了个弯,她看到“粑粑之家”旁边的向日葵房子上挂着“小美家”的牌子。 所以,这是居住区的房子?可谁会建这种造型的房子,还明晃晃地写着自己叫……他/她的精神状态还好吧? 街区明亮干净,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衣着发型同样非常夸张,魅紫色、炫蓝色、醒目黄,有的甚至一闪一闪亮着霓虹光……赛茵看的眼睛都快瞎了。真是够别致! 还有很多机器人在路边,有的遛狗,有的打扫卫生,有的站在店门前迎客。 哇,科技高度发达,不愧是富人岛。赛茵在心里感慨道。这里风和日丽、建筑崭新干净,和岛外的城市根本不是一个色调。 不过,她怎么看到七八只狮子穿着警服排队行走,似乎在巡逻。 还有,她是眼花了吗?为什么有辆车旁突然冒出两个戴黑白尖帽、穿黑白斗篷的迷你小人,朝后边倒地的人跑去? 还是说这是个魔法世界?赛茵扫了眼车内,半身赤裸、露出迷死人微笑看着自己的青年、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男孩儿,以及斜靠着软垫、闭目养神的女人。算了,她不问了。 悬浮车驶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别墅停下。 女人缓缓睁开眼,对赛茵说道:“你先下车吧。今晚7点,001号别墅的主人将在家里举办宴会。我会参加,顺便带你过去。” “生日宴会吗?”赛茵多问了一嘴。 女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摇摇头道:“金婚纪念日。” 这样啊,当场送上生日礼物也是可以的。 车门自动开启,赛茵跟随旁边等候已久的机器人去往客房休息。悬浮车则继续朝正房开进。 36. 宴会 夜幕降临,位于黄金大道1-001号的庄园别墅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红色丝绒地毯从大门一路铺到大堂石阶,红毯两旁是用鲜花和彩灯编扎的拱形环门。赛茵跟在女人和那个叫金的青年身后,踏上奢华的大理石地板。殿内璀璨的灯光下尽是华服香槟,一身旧衣的赛茵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看到那边那个穿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了吗?它专门负责登记,把快件教给它就行。”女人转身一指,朝赛茵说道。 赛茵望向那边,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正在招待宾客。她转回头,情感真挚地对女人说:“看到了,衷心谢谢你把我带进城。” 女人略一点头,转身朝前来搭讪的一个宾客走去。 那个叫金的男人并没有跟上,他转身对赛茵微微一笑:“我叫尤跃金。浮光跃金的跃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好,我叫赛茵。比赛的赛,绿草如茵的茵。” “希望今后能常常见到你。”尤跃金朝赛茵伸出一只手。 赛茵感到有些莫名奇妙,一会儿交出快件她就完成任务出城出岛。不会留在这里,也就不可能再见面。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伸手回握了下。 “你应该刚进岛没多久吧,以后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尤跃金魅惑又神秘地笑了笑。 赛茵正要开口问,一个身穿黄色礼裙的年轻女人此时走了过来。 她亲昵地挽上尤跃金的胳膊,半个身子也随之贴靠。“Hello,金。又被小迷妹缠住了?” 尤跃金没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赛茵尴尬到脚趾扣地,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描。她朝尤跃金指了指机器人,然后转身离去。 “再见,赛茵。”背后传来尤跃金的告别。 “感兴趣?你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嘛!”女人继续调笑。 赛茵身子一滞,加快离开的脚步。花花公子,我信你个大头鬼! …… “你好,我是信使。这座别墅主人的女儿派我来给她的父亲送礼物。”赛茵手持那个写有‘伊甸之春小岛黄金大道1-001号’的快件,站在机器人接待员身前。 机器人接过快件,接着递来一个蓝色光屏:“收到,请在这里签字。” “季小姐有没有表示过,希望给季先生一个惊喜在宴会上打开礼物呢?” 赛茵回想了下,摇头否定:“没有。”接着,她又立马补充道:“但如果那样做效果更好的话,为什么不做呢?当然,我只是个信使,提小小建议而已。” “好的,我会去请示下管家。请您先不要离开,宴会结束季先生或许会另有安排。” 赛茵点点头,找了个角落静静待着。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男女主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手牵手走进大厅。 赛茵看到后感到惊奇,她的下单人——季小姐目测约三十岁,而季先生和季夫人却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的真好啊! 季先生发表了一段开场白,表达对妻子深沉的爱意。季夫人在一旁甜蜜地笑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季先生身上。宴会上的众人无不为之感动,赛茵也在其中。有钱人的爱情,几十年始终如一,真是难得。 接着两人在众人注视下跳了段舞蹈。舞后宾客围绕着纷纷送上祝福。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打扮像是管家模样的人,手持赛茵送的信件走过去,凑到季先生耳边说了什么。 季先生点点头,接过信件,扫视了眼在场宾客,然后走上台微笑着宣布:“我女儿知道今天是我和夫人的金婚纪念日,特地派人进岛给我送上礼物。” 错了,是生日礼物。赛茵站在不起眼的一角默默在心里纠正道。不过祝贺金婚也是可以的,都是心意嘛。 那只带有钻戒的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金色卡片,拿着朝众人晃了晃,钻戒的主人一脸骄傲地说道:“我的女儿最为乖顺,即使分隔两地,也始终想念着我这个父亲。” “哦,需要我的指纹密码才能打开。”季先生笑了笑,朝众人活泼地眨了下眼睛。接着头转身后说道:“管家,投影球。”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球体被放置在季先生身前的台桌上。众宾客头顶上方立马投射出金色卡片的实时全息影像。 原来是放大礼物用的,为了使所有的宾客都能看清。看来季先生和女儿感情深厚,迫不及待地朝众人分享这份喜悦。赛茵心道。挺好的,收件人一高兴,自己的小费很可能就翻倍了,毕竟进城也不容易的。 硕大的全息影像中,一根手指在金色卡片的小凹槽里轻轻一按,一张女人的脸立刻出现在卡片上空。 是下单人的脸。 “父亲,金婚快乐!”红唇微动,那张脸开始说话。 赛茵顿时眉头皱起。不对啊,当初接单时,她明明说的是生日礼物。难道自己记错了?疑惑在脑海中一闪,赛茵继续往下看。 女人的脸消失,接着出现了一段视频: 装饰简单的客厅里,年轻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复古沙发上,手中的长刀直接插进女人胸口。女人奋起挣扎,期间长发遮挡的脸露了出来。 是季夫人,年轻的季夫人!赛茵内心一惊,和众宾客一起,齐齐往季夫人脸上望去。后者仍维持着先前的微笑表情,认真地观看全息影像,眼睛眨也不眨。 她,有点奇怪。赛茵感到纳闷。 这时持刀的男人也转过身,面朝众宾客。是年轻版的季先生! 大家又齐齐朝宴会的主人、现实中的季先生看去。只见他脸色又青又白,惊恐、愤怒、隐忍……各种表情混合出现。 他把金色卡片捂住,全息像还在播放;把卡片扔到地上,影像也在播放。于是胳膊一伸,干脆把播放球推划掉地。 大的全息影像在众宾客头顶上方晃了晃,并没有因播放球的掉落滚动而关闭。它只是出现了短暂的延迟,延迟播放。 诡异的情景出现了,现场一小一大两个全息影像、一前一后上演着同一个凶杀案。 年轻的季先生一下下将长刀捅进季夫人的身体,金属利器的噗呲声因大影像的延迟而不断回荡在大堂内。血珠飞溅,全息生动地还原了凶杀现场,有那么一两下,赛茵甚至认为血飞溅到了自己脸上。

“管家!管家!”现场的季先生极力镇定地朝一个方向呐喊。那个头发花白的管家竟一时没有露面。 “我把当年的监控视频复原成全息影像了,哈哈!”下单人的旁白在影像中响起。 “金婚快乐吗?老东西!和那个假人。贱人!老不死的……” 老东西?赛茵睁大了眼,和离的最近的宾客面面相觑。这下好了,惊喜变惊吓!她的小费是不是要泡汤了? 不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有没有小费,而是要不要不溜,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溜掉。她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会出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想到这儿,赛茵打了个寒颤,她扫了眼众人悄悄往门口退去。 全息影像里,凶杀案不再播放,换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跳裸舞,头顶上方不断闪烁着四个大字——只配吃屎! 硕大的会场鸦雀无声,众宾客仍沉浸在的惊悚又恶搞的影像里。赛茵已经溜到了大门口。 “是她!”突然,一道尖锐高昂的男声从宾客中传来。 赛茵回头望去,顿时一惊。是狩猎场的猎人之一,他怎么在这里? “是她捣的鬼,更换了真卡片。抓住她!”猎人继续说。 刹那间,场内包括季先生季夫人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赛茵连连摆手,赶忙解释:“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小小信使,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动机。再说如果卡片被替换了,怎么还会有指纹锁呢?” “就是你!把你抓起来拷问一下就知道了。”猎人说完,便朝角落站着的几个机器人发出了抓人指令。 眼看着机器人开始行动,赛茵转身就跨出宴会大厅,向别墅院门跑去。 瞬移!紧急时刻,她在心中喊道。可下一秒,异能并没有发动。奇了怪了,为什么不能用? 试了两次都没动静,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往前冲。 占着率先行动的优势,她堪堪跑出别墅,机器人安保大队紧紧跟在后面。 别墅门前的大路上,一个小女孩儿正站在滑板上缓缓而过。 赛茵三步两步跑了上去,一把揪住女孩儿后背衣服。把她揪到一旁,自己则跳了上去。此刻,她无比庆幸穿越前的自己还会滑板,真是又一项生存技能! “抱歉,借你的滑板一用!”她用力一蹬,朝女孩儿摆摆手,向前滑去。 “草**!”一个壮汉声音从小孩口中爆出。 男的?壮年?赛茵眼皮子抽了抽,这……真是个魔幻的城市! 滑板将赛茵和机器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远。可她人生地不熟的,该往哪里跑? 胸前的引路球突然发出蓝光,眼前出现全息地图。 赛茵顿时眼睛一亮,对了!就去引路球上的终点地址——黄金大道林溪苑3号。说不定这个地址的主人,看在畸形人大叔的面子上,还会出手帮帮自己。 地址的主人应该和畸形人大叔认识吧?不然大叔怎么会有引路球呢?算了,没时间想那么多,到了就知道了。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追赶的机器人队伍,然后眼神坚定地按照引路球提示的路线滑进。 37. 幻蓝 赛茵打眼看去,这是一片开放式中小型别墅区,风格统一,但每栋的具体样貌又有些不同。在引路球导航下,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滑到3号别墅前,院门自动打开,她跳到地上拿着滑板走了进去。 身后的院门无声关闭,院子、房子里原本漆黑一片,灯光在她踏进来的那一刻自动亮起。好像……有些吓人。 赛茵咽了咽口水,心一横索性大胆地往里走。她踏上灯光点亮的院间小路,一步步来到房门前。 房门自动开启,一个奇怪的人影站在门里,向赛茵招呼道: “你好,小姐。” 是机器人! 赛茵愣了愣,开口解释道:“非常抱歉,打扰了。我是通过这个小球导航来到这里的。”她举起胸前挂着的引路球向机器人示意。引路球这会儿不再发出蓝光,已经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我遇到了些麻烦事,希望贵府的主人能允许我在此躲避一段时间。” 机器人点点头,接着做了个请姿势,“明白,请进。” 赛茵跟在机器人后面进了屋。 屋内装修简单明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皮粉色的沙发、金棕纹路的大理石茶几…… “请坐。”机器人说。 过了一会儿,它用托盘端来食物和饮料放到赛茵面前。是一份三明治,一块牛排,一杯果汁和一杯温水。 “谢谢。”赛茵看了一眼,没有动。宴会上自助餐形式的食物丰盛,她早已吃饱喝足。 “请问别墅的主人是已经休息了吗?需要请示下她/他吗?”她抬头问向站着的机器人。它的眼睛是亮蓝色的,和她以往见过的机器人都不一样。 机器人摇摇头,“主人不在家,很久前离开别墅,现在也没回来。你胸前挂着的透明小球,既是导航,也是这所别墅的钥匙。所有房间的钥匙,所以请随意。” 啊?赛茵露出茫然的表情。消化完机器人传达的信息后,她再次问道: “意思是我可以住在这里?” 机器人点头,“想住多久都可以,我无权干涉,直到主人回来。” 还有这样的好事?赛茵被这个好消息砸的晕乎乎的。 “那你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主人离开前我就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直到你拿着拥有别墅权限的小球进入,我才被唤醒。”机器人如实回道。接着它又贴心地问:“请问您现在想要休息吗?” 赛茵立马点头。 “那么请跟我来。”机器人走在前面,带着赛茵拐进客厅旁边的一个卧室。 “别墅总共三间卧室。这是位于一楼的客卧,带有独立卫生间。” 赛茵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她对住宿要求并不高,自从进岛后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树头、石洞、土坑……她都习惯了。 “这间就很好了。”她转头对机器人说。 “楼上还有两间,请问您想去看看吗?” 楼上?楼上视野高,更有利于观察别墅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此时的机器人大队有没有跟到这里。 想到这儿,她点点头。随后跟着机器人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开放式书房,右转,经过一间半开的小屋,机器人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停下。 “这是次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机器人介绍道。 赛茵走了进去,房间很宽敞,估计有二十来平。衣帽间和卫生间都带窗户,她喜欢空气畅通的房子。 “走廊另一头是主卧,也可以看看再做选择。”机器人开口补充道。 啊?赛茵讶然,“主卧是房主住的,我进去不太好吧?” 机器人解释道:“白色小球拥有这栋别墅的所有权限,它视同房主。” 权限这么高的吗?赛茵睁大了眼睛,她对畸形人大叔和房主之间的故事更加好奇了。 “就这间吧,主卧不用去看了。” 就这样,赛茵选了二楼的次卧住了下来。夜晚,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盖着轻软又保暖的被子,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多么幸运啊,在危机时刻,白色小球引导她来到这个舒适又安全的居所。 等等,安全的居所?这里安全吗?追她的人会不会发现自己躲在这里,闯进来把她带走呢? 由于担心安全问题,赛茵一整晚都没睡好,她时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醒。因为这,第二天她顶着大黑眼圈,精神萎靡地下了楼。 “早上好,小姐。”机器人正在餐桌前摆放刀叉,听到赛茵的脚步声抬头问候道。 “早上好,以后叫我赛茵就行。”她打了个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哇偶,一顿异常丰富的早餐。有培根、火腿、鸡蛋、吐司、小甜点、奇异果、蓝莓、草莓、燕麦粥、牛奶和果汁。除此之外,餐桌正中间还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插满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都是为我准备的吗?”她的眼中顿时闪现出惊喜。 退到一边的机器人点点头,“是的,赛茵。” “谢谢,我很喜欢。不过吃不了这么多,下次准备一半的量就行。”她端起果汁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对了,你有名字吗?”总不能直接叫机器人吧。 “**。”机器人立马回复。 “什么?”赛茵没有听清。 机器人陷入沉默,它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具身体的型号是JY-007。” 赛茵点点头,“那你的主人以前怎么叫你?是喊你的型号吗?” 又是一阵沉默,机器人回复:“不记得了,我休眠之前好像经历了一次重启。” “奇怪,”赛茵脸上露出疑惑,“感觉你今天和昨晚似乎不太一样,今天变得有些……嗯,犹豫。” “因为我在思考、回忆,并非昨晚那般有现成答案、直接叙述。” “哦,这样啊。” 思考?机器人也会思考吗?不过这个世界的机器人确实非常智能化。有时候忽略它的机械外型,会以为对方是个人。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或者说你希望自己起个什么名字?”赛茵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反问道。 机器人沉默,赛茵则边吃着早餐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带点微微机械感的温和声音响起:“你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 啊?赛茵歪头想了会儿,提议道“幻蓝可以吗?抱歉,我不太会取名。你的眼睛是蓝色的,梦幻的蓝色,所以……” “幻蓝?”机器人喃喃自语,似是沉思,末了它点点头“我喜欢这个名字。” …… 饭后,赛茵盯着窗外发呆,幻蓝则用它那变形的机械手收拾餐桌。 “那个,剩下的别扔、留着中午吃可以吗?这么美味的食物可别浪费。”她歪过头去,朝迈进厨房的幻蓝喊道。 过了一会儿,幻蓝从厨房出来,轻轻走道赛茵面前。“昨晚没休息好,对吗?”它问。 “嗯?”赛茵怔了怔,从刚才的沉思中抽离,“你看出来了?” 幻蓝点头,“你的脸色和黑眼圈。还有我睡在你对面,能听到你翻来覆去的声音。” 赛茵露出一丝尴尬,“那个昨天经过的小房间?” “是的,那是我休眠维修的地方。” “哦,好吧。”不知为何,尽管对方只是一个刚认识一晚的机器人,但自己却对它有种莫名的信任。赛茵两手一摊,开始说明情况: “其实我是逃到这里的,身后有很多人在追。我总担心这帮人会闯进来把我抓走。”她注视着幻蓝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能直达它那纯净的心灵。 心灵?奇怪,机器人也有心灵?没有吧,它们应该没有自我意识。赛茵甩了甩头,立马否认这个刚蹦出来的词语。 “不用担心,这里是私人住宅。未经主人允许,不能闯入。” “哦~”赛茵顿时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她就产生了新问题:“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假如他们见我不出来,找狙击手从外面狙掉恰好站在窗边的我呢?” “没有”幻蓝摇头否定,“私人住宅包括房子上方的领空权。未经主人允许,任何窥探或危险物体不得飞过。” “哦哦,那如果他们火烧房子逼我出来呢?”赛茵又问。 “更不可能。私人住宅对住的人来说是绝对安全的空间。”幻蓝继续否定加强调。 “绝对安全。”它又重复了一遍。 哈~哈!赛茵眼中暴露出狂喜,她往旁边皮质沙发上一蹦,身子一摊,彻底放松下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暂时安全了,绝对的安全。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抓她的人放弃,再出城出岛。 “你不喜欢玫瑰花?”幻蓝走了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嗯?”赛茵一愣。 “餐桌上的玫瑰花,你只扫了一眼,并未在上面停留更多时间。”幻蓝用它那双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赛茵,认真地说。 “哦。当时饿了,注意力肯定在食物上。不过我确实对玫瑰不太感兴趣,我喜欢又美又香的花。” “比如?” 机器人这么体贴的吗?赛茵略微感到有些奇怪,但她还是继续答了:“比如非常普通常见的月季?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不过鲜切花的话,玫瑰也还好啦。” 幻蓝嘴角两边的机体微微抽起。这是在微笑吗?赛茵感到不可思议。 它抬起胳膊指向门外,用柔和的声音说:“院子里就种了月季,你看。” 赛茵小跑到门边,果然,院子两边种满了月季。淡紫的、白粉的、正红的、橙黄的,各种颜色都有。浓郁的香气随着微风扑进门里。 院里居然种有月季?她感到些许疑惑,或许是因为昨晚天黑,她没有注意到。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你喜欢什么款式、颜色的衣服,爱吃什么食物都可以告诉我,我来为你准备。”幻蓝柔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么贴心的吗?!”赛茵惊喜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然。”幻蓝回道,过了两秒它又补充说:“为主人全心服务已经写进我的底层指令中。你,类同主人。” 不知为何,这个回答让她感到有点难过。 “那好,可以为我准备一把枪吗?如果不止一把,就更好啦。”她眨了眨眼睛,嘴角使劲往上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点。虽然这对一个机器人来讲可能没有用。 幻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如果机器人的面部结构设计足够复杂,可以支撑它做各种表情的话。那么,她想此刻幻蓝脸上呈现的大概是惊讶。 38. 相处 一个小时后,幻蓝搬着几个盒子放到了赛茵面前的茶几上。她将盒子一一拆开,是刚才在光屏商城里购买的几件衣服和武器。分别是睡衣、家居服、外出服、手枪、长枪、子弹和短刀。 赛茵带上枪支,跟随幻蓝来到后院靶场。她一整个白天都将在这里度过:移动靶练枪,温习自由格斗。 枪支和格斗术,出了这栋别墅就能用上。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总会有离开的一天。 晚餐过后,是赛茵休闲放松的时间。她斜躺在超大的L型真皮沙发上,用叉子叉起幻蓝切好的水果,一块又一块不断往嘴里送。 “这里有没有可以看影视的那种设备?”她问向站在一旁的幻蓝。 “有的,要看吗?” 赛茵点头,只见它走到茶几旁边俯下身,手指轻触大理石面某个斜下位置,一个十几厘米长的薄长方体装置从茶几内缓缓升出。幻蓝取下递给赛茵: “所有按钮都在上面。” 她接过一看,有红绿开关按钮,还有代表音量、频道的按钮。像是穿越前世界里的遥控器。她摁了下代表开启的绿色按钮,顿时,七米远的正前方,一个约三四平米大的光屏凭空出现。 赛茵又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依次摁住向下、缩小按钮,调整了下光屏的高度和大小。 画面闪现,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本届梦中情人大赛已结束,经过万千市民的投票表决,获票最高的、依旧是——尤跃金!” 赛茵目光一顿,桃花眼、微笑唇,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光屏里,是她昨天交谈过的尤跃金。 女主持人的旁白继续响起:“这是尤跃金第二次获得梦中情人称号,也是自大赛举办以来唯一连获两届的选手。他那英俊帅气的长相,如同童话故事里吻醒公主的王子,有着超越时代的迷人与优雅。 身高一米八六;体重80千克;头身比:1:8,上下身比例5:8,腰臀比0.8,标准的黄金比例身材;胸围……” 先前的那张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尤跃金整个身体的全息立体投影。 只穿着一条类似泳裤的紧身三角内裤,几乎□□,嘴唇上挑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表情固定、动作固定,像是人体模型那般,随着女声旁白,不停360度慢慢旋转着。 就这?赛茵上下扫了一眼,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准备换台。 “你不认可。”幻蓝柔和又肯定的陈述语突然响起,把她吓一跳。 “啊?我没有。”她随口下意识否认。 “你刚才翻了白眼。在我的词海里,白眼有不认可、嘲讽的意思。”幻蓝继续论证。 机器人居然能精准捕捉人的细微表情,还是无时无刻捕捉。这么可怕吗?赛茵感到诡异,又有些尴尬,像是做错事被大人逮个现行的小孩儿。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光屏的女声还在孜孜不倦地介绍着尤跃金的大小腿长度,恨不得把尤的所有数据都扒个遍。 幻蓝率先出声:“刚才你眼睛睁着,眼球上翻,眼白……” “打住!我知道什么是翻白眼,不用具体解释。”赛茵扶了扶额头,心咋这么累呢? “好吧。”她耸耸肩,指了下还在旋转的全息影像,无奈解释道:“我个人觉得他长相举止轻佻,跟个花孔雀一样。居然还得票最高。” “……市民留言‘想睡’”女主持人突然拔高的声调传入赛茵耳朵里。 “城里人都这么……饥渴的吗?”她转头呆呆看着光屏,喃喃自语道。 “饥渴?不是指腹饿口渴吗?怎么会这么说?”幻蓝又问。 赛茵:“别问了,你不懂。” 幻蓝的眼眸倏然一亮:“哦,检索到了。还有对性、知识等其它□□精神层面的需求。这里应该是指□□层面。” 赛茵再次捂脸,换台换台,眼前的频道是坚决不能再看了。拇指触上代表频道的按钮,她毫不犹豫地按下。 界面切换,尤跃金身影再次出现在光频里。赛茵扶额,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这是你作为职业执法队队长的最后一次出城作战,请问有什么想对广大市民说的吗?”画面中,尤跃金和一个男人的身影并排出现,看样子是后者在对前者进行现场采访。 “尽管是最后一次,但仍将全力以赴,带领队员获得优越战绩!”尤跃金微微一笑答道。 主持人略一颔首,继续发问:“能再次问一下决定退出的原因吗?要知道,这决定宣布的非常突然,全城市民都很好奇。尤其是女性市民。”说到这儿,主持人眨了眨眼睛。 “额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尤跃金神色没变,继续微笑作答。 主持人见问不出什么,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刚刚结束的梦中情人大赛上,围绕着扯了些别的最后结束采访。 赛茵愕然,出城作战?是在城外打仗的意思?那作战的对象是谁呢?或者说城外有敌人/危险的东西吗? 她一脸茫然,尽管在城外带了十多天,但经历实在有限,就狩猎山林和畸形人高原两块地儿。除此之外,没碰到什么。难道尤跃金的作战对象是高原上的畸形人?她皱着眉头,始终想不明白。 “幻蓝,城外有对城内居民构成危险的东西吗?”赛茵歪头问向幻蓝。 幻蓝开口:“城外很危险,你不要去。” 那就是有了,赛茵心道。过了一会儿,又问:“职业执法队是什么?” “城外作战,城内抓捕危险分子。” 赛茵了然,和她猜的差不多。不过,她始终觉得这里,或者说这座岛有点奇怪,说上来的奇怪,只是第六感隐约觉得。 想也想不出来,她干脆换到一个播放电影的频道,带着半是放松、半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目的观看起来。 赛博朋克世界,电影也是全息的,里面的人物被投放到正前方,给人一种置身其中、身临其境的体验感。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幻蓝主动拿来一条羊绒毯、给她盖上,然后也在沙发一端坐下,静静陪着自己。 一个多小时后观影结束,赛茵从沙发上下来,伸了伸懒腰,抻了抻身体。“我要回卧室休息了,幻蓝。”她说。 幻蓝点头,开始俯身收拾变的杂乱的沙发茶几。 赛茵刚走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问道:“额……那个,我想问一下,房子墙体的隔音效果是不是有点差? ” 幻蓝停下动作歪头看向她,似是不解。 “昨晚(我)翻个身你也能听到,那起来上厕所岂不是更能……”她喃喃解释并吐槽道。 “不是的,”幻蓝摇头,“隔音效果很好。只不过为了更好的保护主人安全,我开启了音频灵敏模式,这样微弱的呼救声也能捕捉到。” 原来是这样,赛茵点头。 “也可以关上,请问需要关吗?”幻蓝接着问。 “当然需要。”赛茵连忙点头。废话,不关的话一点隐私也没有,就是放个小小屁也能被机器人捕捉,多尴尬呀! “开关在这里,只有主人才能开启关闭,我没有权限。” 幻蓝走到她跟前,身体微微下蹲,伸出左上臂,一个迷你方块不断闪着蓝光。“这就是按钮。”它说。 赛茵见状伸出手,轻轻触碰上蓝光、也就是幻蓝的身体。 手指轻微颤动,奇怪,它的身体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冰冷刚硬,反而和它的声音一样,是温和的,有一点点类似人类的皮肤。 她明白上午听到幻蓝回答时、莫名难过的原因了:它没有主体意识,为主人服务写进它的底层指令中。对它来说,主人是它的全部、是第一位的,而不是它自己。 上午感到难过,是因为她对幻蓝产生了怜惜与心疼。想明白后,她在内心发出一声长长叹息。眼帘微微下垂,那根停留在蓝光上的手指轻轻摁了下去。 一阵激情为的滋啦响起,幻蓝的声音变得僵硬呆板:“已关闭音频灵敏捕捉开关,恢复正常人类听力范围。” 赛茵笑了笑,“晚安,幻蓝。” “晚安,赛茵。” …… 赛茵又在这里连续住了5天。餐桌上的鲜切花,从第一天的红玫瑰换成第二天的浅粉郁金香,然后是第三天有香味的玫瑰,第四天的山茶,第五天的百合…… 这5天里,她过得安逸又闲适。除了格斗术、电影、赏花、发呆外,她甚至捡起了穿越前的爱好——水彩。 “这个送给你,是我专门为你画的。”她将一幅水彩递到幻蓝手中。 画上,黑夜背景下,一个有着亮蓝双眸的机器人站在门前,微微笑着,做出欢迎的动作。头顶门檐下,一盏橘色灯亮起。正是那个引她进屋的夜晚,那个将她从危险黑暗中带进安全门内的夜晚。 “谢谢你,这几天是我进岛以来过得最放松的时刻。”赛茵抬起头,注视着幻蓝的眼睛,真诚说道,“我现在要走了,这里本就不属于我。” “要走?可外面很危险。” “是的,但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躲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 “你有权限球,就是这所房子的主人。” 赛茵笑着缓缓摇头:“并不一样。”尽管这几天自己过得安逸,但心里的石头始终放不下。在正确的时候出城、然后摸索路线出岛,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与安全。 她主动给了幻蓝一个拥抱,然后走到卧室拿起收拾好的包裹,在幻蓝的陪同下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这回真的说再见了,幻蓝。”赛茵回头,进行最后的道别。 幻蓝:“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39. 被抓 “动手!她出来了!” 赛茵踩在滑板上、刚滑出别墅区大门,便听到了尖锐高昂的男声从斜前方传来。 不好,抓她的人依然在!脚下的滑板一个调头,赛茵转身便往回冲。 埋伏已久的机器人立马从两侧绿植丛中钻出,站到公路中央,牢牢堵住她返回的路。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赛茵立马掏出幻蓝给她准备的、专门用来对付机器人的电磁脉冲手枪。 伴随着低而密的枪声,道道白光从枪口中持续发出、精准地射中机器人灰黑的胸腔装甲。两个机器人立马瘫痪倒地。 赛茵无声地笑了笑,马上转头将枪对准其余的机器人。噔噔噔,噔噔噔~代表着子弹的白光再次射出,机器人再次倒地。 “现在轮到你了!”她朝那个张牙舞爪、一直嚷嚷着抓自己的猎人说道。 “你……”猎人神色慌张,开始往后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他开枪了,但没有命中。 赛茵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同时三步两步冲上前,一个上勾拳,把猎人打趴在地。连带着对方手中的枪也飞了出去。 “看把你能耐的,让你抓我,让你抓……”她骑在猎人身上,对着猎人的脸左拳右拳轮流招呼。 猎人不断哀嚎。突然,咚~咚~地面在震动,震动波通过她接触地面的小腿和脚传导到身上。赛茵暂停下手中动作,扭头向来源望去。 只见七八只穿着警服的变异狮子正径直朝自己奔来。尽管是狂奔,但依旧保持着人字形队列。 “你死定了!”耳畔传来猎人恶魔般的话语。 赛茵歪头,哐!狠狠给了对方一拳后,她起身拔腿就跑。 原本以为几天抓不到自己,对方就放弃了。没想到居然还对她穷追不舍,真有毅力! 她朝来时的路狂奔,想回到别墅再躲避一下。然而这次的抓捕人非同寻常,她刚跑没几步一个硕大的阴影便从头顶上方罩来。 不对劲!赛茵抬头望去,只看到了一个肌肉膨胀、长有浅棕短毛、露有些许白色的腹肚。是追她的狮子!原来它们的衣服盖不住肚子呀,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下一秒,身长超过两米的变异狮子越过头顶、蹦到她面前拦住去路。 对方全身肌肉呈块状隆起,似乎要将警服撑破。赛茵和它对视。很奇怪,这双眼睛一点也不像兽类,反倒类似人的眼睛;头上的鬃毛更像是人在披头散发。远看是狮子,近看却像是四肢行走的人类。 赛茵没有时间想太多。噔噔噔~她立马举起手中的脉冲枪连开几下。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狮子纹丝不动,子弹在警服上没有丝毫痕迹,就像没开枪过一样。 狮子开始朝她怒吼。 赛茵赶忙从腰侧掏出另一把准备再试,却不想整个后背突然被猛击了一下。滋啦啦声传来,她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在量血压一般被包裹着的那种紧绷,却比量血压的压迫感更深。接着是被牢牢吸住的感觉,最后传来剧痛。 整个感觉变化似乎很漫长,实际不过短短几秒。她竭力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色长条状、滋啦啦涌动着蓝色电流的东西被离她最近的狮子拿在手里,似乎刚刚从她背上拿掉。 所以,刚才袭击她的武器是□□吗? 赛茵刚明白这一点后便两眼一黑失去意识。倒地前,耳畔响起猎人幸灾乐祸的话语‘我就说你死定了吧!’ 完了,这下要任人宰割了。 …… 赛茵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灯光从空间顶部照来,猎人和机器人都不在,只有六个狮子看守着她。 她贴脸趴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手腕、脚踝都被戴了镣铐。镣铐的链条很长,另一端分别握在四个狮子手中。其余两个狮子,则一前一后站在她的头脚位置,手持长枪对准了她。 拖在地板上的链条时不时微微晃动,与紧挨着的金属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据此猜测密闭空间是后车厢,自己此刻在一辆押运车上。 先前被电击的剧痛消失,身体又恢复如常。这是件好事,赛茵稍微放松下来,接着抬头问道: “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儿?” 穿警服的变异狮子并不答话,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它们听不懂人类语言,也许听懂了懒得回答。 现在的姿势不利于防备防守,赛茵等不到回答,便从地板上坐了起来。看守的狮子始终警惕地望着她,枪口随她身体的挪动而挪动。真够严的!赛茵感叹道。 穿警服的是警察,带镣铐的是犯人。警察要把犯人押送到哪儿?不会是——监狱吧?! 猜测一涌现脑海,赛茵便被吓了一跳。监狱?全是凶神恶煞的囚徒,她这个乖乖女孩儿能待得住吗?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没多久押运车停下,后车厢门打开,刺眼的阳光顿时射了进来。赛茵被照得眯了眯眼睛,等稍微适应过来后便被狮子拽着锁链、枪抵着后背押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平坦空旷的黄褐色土地,地面上散布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砾石。土地的边缘,目光所及之处是绿色的树海。树海包裹着土地,距离赛茵下车点大概数十公里。再远些,树海之外是什么,她就看不到了。 右前方的两只狮子扯了扯锁链,示意她转身。赛茵照做,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组黑色建筑。是一座城堡,高大庄严,屹立巍然。 外围是一圈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内部的建筑高出城墙露出上半部分、不止一栋。一排持有武器的银白机甲机器人站立驻守在城墙下。队伍正中间,几个机器人围成密不透风的一圈,似乎在进行着什么。 后背被顶了一下,赛茵跟着押运她的狮子往城墙走去。 “我不进去!不进去!我没有擅闯私人领地!” “放我们走!我们没有犯罪!” 有人的声音从机器人包围圈中传出,是男性,还不止一个。 紧接着,里面传来大力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奋力挣扎冲出包围圈。 砰!枪声响起,撞击声停止了。伴随着一声咚,透过机器人下肢缝隙,赛茵看到一个人影倒向地面。 这就是反抗的后果! 机器人包围圈散开,露出一站一卧两个人影。地上的那个早已没了动静,站着的这个也呆愣愣地像是被吓傻了纹丝不动。 身后城门无声开启,两个机器人架着吓傻的男人走了进去。地上死去的那个也被机器人沿着城墙拖走了。 赛茵被押着站定,最前方领头的狮子将一张卡 片递到为首的机器人手中。机械手中小块金属移动构成凹槽,卡片贴合上去,顿时泛起蓝光,机器人开始说话: “编号2777罪犯,所犯罪名 一、偷盗贵重物品、损毁他人名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偷盗他人财物,价值三千岛币,判处有期徒刑半年; 三、抗拒抓捕、袭击执法人员,判处有期徒刑半年。 以上三项罪名累加,共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自今日起执行。” “我要申诉!”赛茵立即抗议,“第一条,有什么证据判定我偷盗贵重物品?” “判定你有,你就有。你没有申诉的权限。”冰冷的机械声回复着冰冷的信息。 啊?呵!震惊与嘲讽填满赛茵内心。难道这就是特权? 她想反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又占据武力优势,刚刚的男人已经给自己做了示范。撞个鱼死网破,更不值当,没有人值得自己付出生命。眼下只能暂时服从,以后再想办法。 机器人接替狮子,押着她进入眼前那道威严肃穆的黑色大门。 门后是另一个封闭式空间,金属墙面严丝合缝。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桌上固定着一台机器。 身上的镣铐被全部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不明材质的手环。做完这些后,机器人转身离开。她被滞留在原地,和屋内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三人都戴着手环,很明显和她一样都是犯人。其中一个还是刚才在城墙下抗议的男人。 “谁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啊?”一个瘦瘦白净的男孩儿崩溃地哭出声,两道胶状的鼻涕还挂在他的上嘴唇。 包括赛茵在内的其余人都沉默着没有回答。 一道极其轻微的机器声响起,几人扭头看去。 和来时大门相对的那面墙体缓慢移开,白色光亮背景下,一行人走了进来。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吹起:“吆呼!来新人了!” “弱鸡们,欢迎来到黑狱营!”正中间的那人张开双臂,冲赛茵四人高喊。 走路松垮散漫,态度嚣张挑衅。他们,绝对不是警察!倒像是黄毛混混,赛茵心道。 “这,这是哪里?”之前崩溃哭泣的男孩儿弱弱出声。 一行人中立马冲出一人,冲到男孩儿身前一脚将其踹倒。“我草你大爷!”男人说,“大哥讲话,你竟然不认真听?!” 男孩儿手肘撑着地面,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样子。 “还要再问吗?”男人上前,一掌扇在男孩儿脸上。男孩儿瞬间脸被打歪,吐了口血,捂着脸不敢再回过头来。 男人揪着男孩儿耳朵把他的脸转回来,凶狠地说:“我特么问你话呢!” “不,不问了。” “诶,”一行人中正中间的男人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老黑,打住。” 名叫老黑的男人闻言起身,乖乖退到一边。 “小子,这里是黑狱营,伊春岛管理最严格的监狱。”他慢条斯理走近,扫了一眼赛茵几人,继续道: “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规矩直到刑期结束。否则很快就会出去,成为尸体被拖出去!”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杀人不一定会收到制裁,所以都给我老实点!” 40. 黑狱营(一) “好了,弱鸡们,过来录入信息。”领头的男人向房间内唯一的桌子走去,“哦,还有你,小美妞。”他转过头来,朝赛茵笑道。 八九个手下跟上,在男人坐下后排成一队、双手交叉站在男人身后。 “小哭包,你先来吧。”男人伸手一指男孩儿,后者立马从地上微微颤颤爬起来、朝桌子小幅挪动。 “过来吧你!”一个手下看不惯男孩儿行动龟速,上前一把抓住男孩儿那只戴有手环的手,把他扯到桌前。 戴有手环的手腕被卡在桌子那台机器上,坐着的男人摁了下机器某个按钮,开始问话:“叫什么?” “周子林。”男孩儿答。 “怎么写?” “服务周到的周,孩子的子,树林的林。” 一片蓝光从机器上投射而出,将周子林从头到脚笼罩住。 男人看了眼机器,继续问:“年龄?” “19岁。” “嗯。”男人点点头,在机器上又按了一下。顿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从桌上机器里传来: “犯人编号2774,姓名周子林,年龄19周岁,身高1米74,体重66千克,所判刑期1年。” “好了,下一个。”男人摆摆手,示意周子林站到一边。 下一个囚犯上前,戴有手环的手腕伸进机器中空槽内。自报完姓名年龄后,蓝光自机器投射而出,冷冰冰声音响起: “犯人编号2775,姓名雷一铭,年龄36周岁,身高1米76,体重77千克,所判刑期1年。” …… 很快轮到赛茵。 “犯人编号2777,姓名赛茵,年龄22周岁,身高1米68,体重57千克,所判刑期4年。” “咦?你的刑期跟其他人比,稍微有些不同啊?”桌子后的男人感叹道。 赛茵没有吱声,她发现从机器上移开后手环变紧了。之前是松松垮垮套在手腕上,现在则像松紧带一样紧紧贴着皮肤。 这个带有个人信息的手环,应该不能摘下吧?会不会像手铐一样起着禁锢束缚作用,甚至防止有人摘下而装有炸弹、一摘就炸呢? 这些问题,几天之后应该能知道答案。想到这儿,赛茵从手环上移开目光,等待着下一步流程。 啪!啪!为首的男人站起身,连击两下手掌,走到赛茵几人中间。他的一排手下则牢牢跟在他的身后。 男人玩味的眼神从赛茵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弱鸡们,现在进行搜身检查,以防有人带危险物品进营。” 话音刚落,七八个手下便立即行动。他们把站的最近的囚犯从四人小群里揪出,拉到旁边空旷处。接着呼啦啦散开排成一圈,定定看着那个被揪出的、编号2775的犯人,他们中的一人高声吼道:“脱衣服!” “什,什么?”2775茫然又惊讶地问。 “草!刚才那个小哭包给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想让老子说第二遍?”正中间的打手朝2775怒吼,吼完左右歪头给了其他人一个眼色。 紧接着,所有打手们齐齐动手,把2775推倒在地,拳头巴掌一起招呼。刹那间,皮肉挨打声、2775求饶声以及衣服撕裂声都从围的密不透风的人群中传来。 赛茵颤了颤,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另外两个囚犯,发现他们脸上同样是害怕瑟缩的表情。只有为首的男人,松松垮垮地站着,露出看戏似的微笑,似乎觉得有趣。 这群人,真是可恶! 过了一会儿,打手们停下动作、纷纷起身散开站到一旁。几乎□□的0675就这么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只见他侧躺在地上,身子蜷缩,面朝赛茵等人。尽管肤色偏黑,但脸上、身上的伤痕和拳脚印却非常清晰。这帮打手们确实下手很重。 全身上下几乎□□,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内裤。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2775又朝躯干中心缩了缩身子,两手捂在下腹。他想要遮挡一下,尽管这么做白费力气。 “哟呵,大哥你看,这家伙长得不怎么样,却还有羞耻心。”其中一个打手指着地上的2775打趣道。 为首的男人闻言一声轻嗤,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抬脚狠狠踩在2775的侧脸上。厚厚的鞋跟呈扇形状左右转着碾了碾,2775顿时发出惨叫。 男人轻轻笑了笑,用鞋尖挑起2775下巴看了看:“哼,弱鸡仔。” 2775的脸上又多了一片红红的鞋印。这帮人,真是人渣! “有发现危险物品吗?”男人走到手下们面前,问道。 “报告老大,发现了皮带。”手下之一扬了扬手中拿的物件,向男人汇报。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皮带,棕黑色,市面上常见的那种。 男人点点头,“那就没收。” “好嘞,老大。”手下喜笑颜开地把皮带装到另一人拎的大挎包里。 2775蜷缩在地上仍旧不敢吱声,他被打怕了,生怕问一嘴再招来一顿揍。 “老大好,老大好,”赛茵身旁的2776突然朝男人不停地鞠躬哈腰。 “嗯?讲。”男人示意。 “好的老大,小弟不明白皮带为什么是危险物品?” “就你话多!”一个手下闻言脸色一变,正要有所动作却被男人抬手阻止了。 另一个手下看了眼男人脸色,开口解释:“皮带可以用来勒人、抽人,当然属于危险品。” “那没了皮带,2775怎么系裤子呀?”2776下意识回嘴问。 打手群中立马发出一阵爆笑:“老子才不管他裤子掉不掉呢!”“就是,走光了更好!”“就他这样,脱光了看一眼也是嫌弃!” 二十分钟后,4名罪犯全部被搜查完毕。赛茵等人再也不需要对2775怎么系裤子持有疑问。因为大家都少了一样东西,此刻正自顾不暇。 2775被拿走皮带,所以提着裤子;2774、2776被抽走鞋带,所以趿着鞋子;而赛茵,衣服鞋子都没少,唯独被没收了小球。 那个她挂在脖子上、藏在胸口的引路小球。用银色丝线串着,可以显示地图的白色透明小球。幻蓝给她准备的枪支等其余物品,她在押韵车上醒来时便已不见,那时应该就被没收了。而现在,至关重要的小球又被拿走。 不过好在,这帮人触摸时,小球并没有投射蓝光地图。他们也就没有发现小球的异常及功能,只当成条普通的项链。 “嘿,这颗珠子项链应该能卖点钱吧?”一个打 手从挎包掏出小球,举到同伴面前问道。 “应该能。”另一个打手回道。 等等?监狱里能买卖东西吗?赛茵讶然皱眉。如果能的话,这就非常诡异了。这座监狱,一定有问题! “大哥,要不这珠子咱不卖了,你送给梅小姐,说不定她一高兴就喜欢你了!”打手小跑到前面的男人跟前,谄媚似地把小球双手奉上。 “这破玩意,也不知道什么材质,梅小姐能看得上?”男人接过小球,端详了一番后扔给手下。 “等等,”走了两步后男人停下转过身,“给我,我先试试。” “好嘞,老大!”手下郑重地将珠子捧过去,男人拿过后立马揣进了裤兜里。 赛茵看了一眼便别过头。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将在监狱中度过,引路小球暂时用不上。知道了小球去处后再慢慢想办法,只要出狱前拿回来就行。 眼下最要紧的是熟悉监狱情况,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毕竟,这短短半小时的经历都在昭示着这里很危险,随时有被打的可能。 “他大爷的,走快点,一个个磨蹭什么呢!”一个打手抽出2775的皮带,在打头的2776身上狠狠一抽。像是在抽一头牲口,真是拿囚犯不当人! 大门自动开启,赛茵几人排成一列、由打手们押着走进了阳光灿烂的室外。 夕阳从正对面直直照射过来,赛茵条件反射般抬手挡了挡眼。所以,她是被押着朝西走。 适应了光照强度后,她一边规规矩矩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悄摸摸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由高高铁丝网隔出的通道。通道还算宽敞,并排走四五个人不成问题。 左右视野异常空旷,透过绿色的铁丝网,她能看到数百米远的黑色高墙。那应该是这座监狱的外围墙,也就是她在城门下接触到的黑墙内侧。黑墙又高又厚,应该很难从这里越狱出去吧? 脚下踩的是很普通的泥土地,没有一点植物,也不像城堡外面的土地一样有砾石。大概是因为砾石可以当成利器伤人,所以彻底清理掉了?赛茵猜想着。 一览无余的褐色土地,搭配上远处耸立的黑墙,不禁让人的内心像这环境一样压抑又空荡。 “尸体,哎尸体,让一让!”前面传来一道嘶哑的男声,紧接而来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且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尸体?赛茵内心一震,不由自主抬头望去。 “看你大爷!老实点,草!”一个手下狠狠地训斥着赛茵前面、明目张胆伸长脖子探头看的2776。 2776立马把头缩了回来。前面有人挡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好在,这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来到了赛茵跟前。 打头的是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个子不高,弓着背喘着粗气抬着一个……呃,一具尸体的两条腿往前走。他的同伴则架着尸体的两条胳膊跟在后面。 “今天这是第几波了?”赛茵身后,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慢条斯理走过来,居高临下问道。 抬尸体的两个人顿时停了下来,连连朝男人低头哈腰。“力哥好力哥好,这是第三波。”为首的那个答道。 “切~”男人一声轻嗤,“这黑狱营,进来的永远赶不上出去的,总人数是一直在减少啊。” 41. 黑狱营(二) 进来的赶不上出去的? 也就是说新进人数比不上死亡人数。如果男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座名为黑狱营监狱的危险程度应该可想而知了。毕竟,正常监狱的主要目的是惩罚改造罪犯、预防其再次犯罪,而不是致其死亡啊! 再瞧瞧一旁搬运的尸体:脑袋耸拉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嘴角和脸颊高高鼓起,被人揍的紫青泛肿;胸口衣服一片黑红血污,中间裂了道口子,应该是利器造成的致命伤;其余裸露的脚踝、小腿也满是伤痕。 这座监狱不正常啊。赛茵蹙眉沉思,心情沉重。 “强子,先停下给这些晦气让让道!”男人朝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手下喊道。 “好嘞,大哥!”叫强子的手下转过身、打了个手势,整个押运罪犯的队伍立马停下。不仅如此,赛茵前面的2776还主动往铁丝网靠了靠,尸体对他来说似乎是个非常恐怖的东西。 “力哥,谢谢谢谢。”旁边打头的尸体搬运人脸上堆满笑容,不停地朝男人哈腰道谢。 男人扬了扬手,示意尸体赶紧走。 搬运人弯下腰抬起脚下的尸体,朝身后一喊:“走嘞!” 搬运人不止一组,尸体也不止一具。 第二组搬运人紧紧跟在第一组后面,第三组跟在第二组后面。眼前这情形,令赛茵想到了蚂蚁搬家。只是,蚂蚁前后排成一队,搬运的是食物;而此刻的搬运人,抬的则是尸体。 尸体经过时,赛茵粗略扫了两眼。第二具尸体后脑勺破了个大洞,零星的血还在往地上滴,明显是钝器所伤。第三具则是脖子上有道很深很长的大口子,应该是刀之类的利器。 又是钝器又是利器。奇怪,监狱不是不能带危险物品进来吗?如果能带的话,那先前在密封房间内的搜身检查算什么?如果不能的话,这三具尸体的致命伤又是什么造成的? 真是矛盾!哪哪儿都不对劲,还没正式进去,这座监狱便显露出端倪了。这要是进去了,那不得…… “小妞!想留在这里过年吗?”男人用力一拍赛茵肩膀,她的思绪被打断。尸体早已过去,罪犯押运队继续前行了。赛茵晃晃头,连忙跟了上去。 …… 整个队伍并没有在绿铁丝网隔出的通道内走很久,几分钟后前面的人停下了。 “大哥!”前面的一个手下朝后喊。 “嗯。”男人点点头,走了过去。 咔嚓~是金属的摩擦声。赛茵身子稍稍向外探出,朝前看去。只见一道和隔墙一样的绿色铁丝网正缓缓沿水平方向朝外移动。 这是铁丝网门? 一道更长的铁丝网横亘在前方,与她现在所处的铁网通道成T形连接在一起。通道是T形下边的竖条,前方铁丝网则是上边的横杠。 “赶紧进,弱鸡们!别耽误大哥饭点!”前方,某个手下的呵斥声响起。 队伍开始移动,赛茵跟着前进,三秒钟后从那道铁网门下穿过。咔嚓~类似金属的响声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去,铁丝网门正在慢慢关上。 赛茵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前方,几栋方块形状的黑色建筑矗立在不远处,这回黑色建筑与几人之间不再有阻隔。 所以,她现在是正式进入这座名为黑狱营的监狱了?赛茵盯着眼前的建筑,心情复杂。 “啪啪啪!”男人拍了拍手,扫了眼愣在原地的四名罪犯,畅快说道:“任务完成,就地解散!” 啥?赛茵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正当她纳闷之际,旁边的2776开口了:“大,大哥,就地解散是什么意思啊?不是送我们去牢房吗?” “去你大爷!”没等男人开口,一个手下率先冲了过来。他狠狠往0677脑门上一拍,巨大的力道使得2776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去牢房?做美梦呢你!在这里,想住牢房是要交电子币的!你,有吗?”又高又壮的手下用力戳了戳2776肩膀。 电子币是什么东西?电子货币?赛茵几人一脸疑问,2776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没有露天睡!”手下翻了个白眼,随后指了指脚下空旷的土地。 露天睡?是天为被、地为席的意思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和睡天桥洞下的乞丐有什么区别?大家不是罪犯吗?有编号的罪犯,为什么没有相匹配的牢房?既然没有相配套的牢房,那还送进来干什么? 赛茵想不明白,其余三人也想不明白。 “小老弟,新人都这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另一个手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强子,你今天的话有些多。”男人瞟了手下一眼,幽幽说道。 那个叫强子的手下立马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祝你们好运。”男人笑着扫了赛茵几人一眼,随即朝黑色建筑走去,八九个手下跟在他的身后。 赛茵几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办?是留在这儿还是……”2775问。 “跟上吧。”赛茵开口,“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可,可如果跟上去有危险呢?”那个叫周子林、编号是2774的男孩儿弱弱开口。 赛茵摇摇头,抬手一指:“看到前面建筑下的几波人了吗?”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看去,最近的两栋黑色建筑下聚集了好几波人,姿势松松垮垮有站有蹲,像是在碰头聊天。 “这里和黑色建筑之间没有阻隔,留在这里一样危险。倒不如走上前了解了解情况。只在楼栋跟前看看,不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赛茵继续说着。 正当三人犹豫之际,建筑下的人也看到了赛茵他们。 “喂!新来的!”人群中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扬手高喊。甚至已经有三人开始动身朝赛茵他们飞奔而来。 这反应,像是狗看见了大肥肉,绝对不正常。赛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无比警惕地等待着来人。 “哎,新人们!刚进来肯定两眼一抹黑吧?”三人中间的一人凑到跟前殷勤地笑着,“不要紧,让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你们现在在的这座监狱,名叫黑狱营。这点信息想必都知道了,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肯定不了解。那就是黑狱营是所完全实行犯人自治的监狱。” 介绍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赛茵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微微笑着似是对新人的惊诧很是满意。旁边两人则不断点头,对介绍人的话语表示肯定。 “自治的意思就是自我生产、自我服务、自我管理。换句话说,你进来后见到的所有人都是罪犯。” 赛茵皱眉,眼前这人说的应该是对的。押运自己的那帮人看着就不像警察,还有刚才那个叫强子的手下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句‘新人都这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确定了这一点。 一座犯人自治的监狱?有意思有意思,是好还是不好呢?搞不好像街头□□一样靠拳头说话。谁拳头硬,谁打架厉害,谁就是老大。不然,一帮反叛混混,还能指望像正常市民一样靠文明规则管理吗? 跟前的介绍人围着赛茵等人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所以,进来的第 一件事就是找工作。赶紧找工作,不然就会没饭吃没地儿住。” “这里的吃哈拉撒都是需要电子币的,兄弟!”介绍人热情地搭上2776的肩膀,“走,跟哥几个走,哥几个给介绍工作。” 电子币?也对应了刚才男人手下说的那句‘在这里,想住牢房是要交电子币的!’。 介绍人揽着2776往前走,另外两人也推搡着2774和2775。 “小妹妹,也跟我们一块儿吧!” 犯人自治、电子币,介绍人目前说的这两条信息都和押运的那帮人对上了。先跟上去,走一步看一步。想到这儿,赛茵跟了上去。 …… 离黑色建筑还有十米开外的距离时,赛茵看到贴着建筑的那几波人动了。 原先蹲在墙根的站了起来,而原先站着的则摆正了身体: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姿态都从松垮变得正式认真。他们仿佛在此刻有了目标,那就是赛茵一行人。 那目光,像是狼群在打量猎物,带着昂扬兴趣和势在必得。 “老张,不错嘛,又接到新人了?”一人双手插兜倚着墙,朝赛茵一拨人意味不明地笑着。 赛茵眼神一凛,有点不对劲!听这语气和内容,仿佛接到新人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喜事,他们能从中有所收获甚至获利。 从中获利,获什么利呢?她一时还想不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的眼睛仿佛黏在了自己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 “还行吧!”走在赛茵前面的介绍人朝刚才那人摆摆手。 打招呼的男人直了直身体,朝赛茵几人走来,他的身后也跟着四五个小弟。 一行人被男人的小弟拦住停下,男人围着赛茵缓缓转了一圈。 “啧啧啧~黑狱营很久没进这么漂亮的妹子了!”他感慨着,令人不适的目光还牢牢黏在赛茵脸上。 是单纯的感慨还是另有所图?赛茵一时拿不准,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紧绷的氛围,以及对方嚣张的态度。 “喂!王大明!今天轮到我们2监区了,新人编号打头的是2不是1!”介绍人僵着脖子仰着头和男人理论,只是和对方比气势似乎弱了一些。 2监区?编号开头是2?赛茵一脸疑问。 “扑哧!”那个叫王大明的男人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语。 “编号2开头怎么了?从我们1监区楼下走就得留点过路费,不能白走!” 他嚣张地指了指赛茵:“把这个小妞留下,然后再从三个新人里随便留一个。” “我操你大爷!”介绍人一听急了,“四个留两个,你咋不抢啊!” “张哥,这不就是抢吗?”旁边的同伙以弱弱的口吻说着扎心的话。 “我,我跟你拼了!”介绍人大喊,挣扎着朝王大明冲来。 赛茵身子一歪,迅速退到一旁。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各自的手下同伙也彼此招呼上去。 场面一时混乱,地面尘土飞扬。赛茵捂了捂口鼻,又往后退了两步。 “好!打得好!” “对,就是那儿!揍他,狠狠地揍他!” “老张,还记得上次挨的打吗?现在新仇旧恨一起算,争口气呀~” “加油,嘿呀,加油,嘿……” 不远处,几波人咧着嘴瞪着眼,一脸兴奋地吆喝助攻。 额……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赛茵和其余三个新人尴尬地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所以,她进的真的是一座监狱,而不是什么混混地盘吗? 42. 黑狱营(三) 正当两组人打得不可开交时,又有一波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缓缓走来。 又是一组小团体呀!赛茵感慨。 “诶,新人!跟哥几个走吧,哥几个带你们去2监区。”小团体中最前面的人喊道。 “那,那他们怎么办?”编号是2774的周子林问。 对方翻了个白眼,“呵~没看到他们正忙的热火朝天呢。咱们先走,哥几个也2区的人,带你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2区?小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2区?”2776接口问道。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你们的编号。编号开头的数字是几,你们就是几区的人。”对方解释,“比如编号2499,那就代表着2监区第499名进来的犯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她还以为自己是整个监狱第2777名犯人呢。咦,也不对,他们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编号是2开头呢?我们并没有主动透露,身上也没有显著标志。”想到这儿,赛茵主动问了出来。 对方笑了笑,“因为新进的犯人是轮流划分监区的,一天天轮着来,昨天新进的犯人是1监区,今天进的就是2监区,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么划分的呀,这方法倒是简单粗暴。不过从编号来看,黑狱营的犯人属实不少。 “明白了就赶紧跟我们走吧,不然……天就黑了。”男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神情突然变得莫测。 赛茵抬头看了眼天边,隐隐蓝灰的空中出现了一弯浅白的月。月亮出来了啊。 …… 黑色建筑下有个两层楼高的开放式通道。第二波引路人在前,赛茵四人在后,从通道内走过。 “黑狱营一共有4个监区,一个监区一栋楼。咱们现在走的这栋就是1监区。”领头的引路人边走边介绍着。 “一会儿从这个通道中出去,看到的建筑就是2监区了。” 赛茵打量着头顶的黑砖墙体。这栋楼真宽呐,目测超过一百米了吧。 一个方块形的洞底通道,左右两面墙体还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金属门。有的门开着,能看到屋内整齐陈列着几排商品,琳琅满目,五颜六色。 这是杂货店、便利店吗?赛茵好奇地张望着。 监狱还有这个?诶不对,第一个介绍人都说了黑狱营是一座实行犯人自治的监狱。自我生产、自我服务、自我管理。都自我生产服务了,有便利店也算正常吧? 赛茵扭回头,突然发现登记押运自己的那帮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道门旁,自己右前方的那道门。 那个叫力哥的领头男人此刻正跟人聊着天。赛茵一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突然转过头,眼睛紧紧盯着赛茵,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说得又轻又快,赛茵怀疑其余人都没听到。要不是自己因为好奇扫了他一眼,自己也不会听到他说话。 蠢货?是在跟自己暗示什么吗?为什么这么说? 这座监狱莫名其妙的地方太多了。赛茵眉头紧皱,跟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喏,这就是2监区大本营了!”领头人停下,站在一行人中间,指着前方的一栋黑色建筑大楼说。 2774一脸欣喜,其余两个新人也露出微微笑意。只有赛茵一脸认真地仰头打量。 从外观上来看,2监区和她刚刚穿过的1监区很像。外立面像,都是由正黑色的大厚砖砌成的墙;高度也像,从窗户的层数推算有小二十层,每层的层高在四米以上。 但建筑形状不一样,1监区是直来直去的L形;2监区则是弧形,从她现在的站位看是弧形。 “进去吧。”领头人一声喊,率先带头走上台阶。 从登记搜身的密闭空间出来后,他们的行进方向一直朝西,所以眼前的这道门应该是2监区的东门。 赛茵跟在队伍末尾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七八米长的通道,左右两边是金属墙。灯光从高高的头顶上方照射下来,使映在金属墙上移动的人影清晰可见。 走出通道后,一条又宽又长的环形走廊呈现在几人面前。走廊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同样色系的金属门。 有零星几人在走廊上走动,但行色匆匆。室内很静,只有人咚咚的脚步声。 这就是2监区楼栋的部分面貌?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正当赛茵疑惑之际,突然有钟声响起。当~当~,声音响亮,像是从建筑外面传来。 “快七点了,赶紧走!赶紧走!”先前行色匆匆的人在听到钟声后纷纷跑了起来,大喊着从赛茵面前跑过,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他,他们……赶着回家睡觉!”领头人看着除自己人外一人不剩的空荡走廊,尴尬地解释。 他在说谎!那几人的神色除了焦急,还带有惶恐。像是在害怕什么,只是回家的话不可能是这种神情。赛茵皱了皱眉头,思考着还要不要继续跟这波人走。 “来来来,咱们也赶紧的吧!” “就是就是,赶紧回去。”一个手下应声附和。 “招人的人应该也回家了吧?你要带我们去哪儿?”赛茵问。 刚走两步的领头人转过身,眼中神色一闪而过。 那是不耐烦和凶狠的眼神,她没有漏掉。 “也有别的店还开着,这就带你们过去。去晚了可能就招满人了。”领头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介绍我们过去是能拿提成吗?”2676插嘴问。 领头人下意识皱了皱额头,“提成?哦有的有的,当然有。” 这反应肯定有问题呀!赛茵直接开口拒绝:“我不过去了,天色太晚,等明天白天再去。” “嘿!我说你……”领头人面部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转瞬间又换了副笑脸,“我说小妹妹,夜里,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危险?有怪兽?”赛茵挑了挑眉。 “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那还犹豫什么?她猛地推了一把站的离自己最近的手下,转身就往刚进来的大门跑。 外面有没有危险她不知道;但要是跟着这帮人进楼,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这可是他们的地盘,内部构造、房间分布他们一清二楚。她不会傻到在对方信息占优势的情况下贸然进去。 而建筑楼外就不一样了:空旷的土地、高大的建筑,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单一的分布情况更易于自己掌握。万一发生点什么,在地形信息这块,起码双方都是对等的,不至于对方占优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对方一声令下,两个小弟朝赛茵追去。 要是瞬移异能能用就好了,她下意识心想。下一秒,两侧金属墙加速闪过,自己离前面大门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了。 瞬移?瞬移能用了?赛茵一脸纳闷。 “是我眼花了吗?那小妞怎么突然跑那么远?”身后传来追她的小弟声音。 赛茵心下一喜,看来自己刚才确实使用了瞬移异能。异能可以在黑狱营使用,那她接下来可就不怕了。 “喂!张大赵二,你们两个先回来!”领头人在后面高声召唤。赛茵没有回头,一直朝大门跑去,在异能加持下,她转眼间就跑出了大门。 …… 身后发生了 什么,那帮人对其他三个新人怎么样了,不是她关心的内容。眼下重要的是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过夜。 从东门出来后,她贴着弧形建筑楼往南走。夜色变黑,依稀能看出几个人影。无一例外地,这些人都急匆匆跑着,要么朝1监区楼跑,要么从1监区往她所在的2监区跑。没有人注意到她。 很好,要的就是不引人注意。赛茵来到南门前,或许是由于南门是正门的原因,她发现南门上面有个十几平米的窄长条形露台,应该是遮风挡雨用的。 可以在这上面过夜。手指抠着略微凹凸的墙砖缝,她三下两下便贴着建筑墙爬了上去。当然,攀援这项技能得归功于畸形人,她是在悬崖攀援中跟畸形人学的。 夜更黑了也更静了,赛茵躺在露台上,头枕胳膊望向空中的朦胧月亮。她在琢磨黑狱营的事情。 一座犯人自治的监狱,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为什么老人会争抢新人,为什么热情地介绍工作,7点钟声敲响为什么大家都慌乱逃窜……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赛茵侧了侧身,继续思索。 也是,自己被抓进这里就足以说明这监狱有问题。别的囚犯有没有被冤枉她不知道,自己犯没犯罪她可是一清二楚。 城门下机器人宣判的第一条‘偷盗贵重物品、损毁他人名誉’根本就是扯淡! 进岛后信封一直好好待在身上,即便是多次面临死亡,她也把信保护得好好的从不离身。别人根本没有偷换信件的机会;而她自己,出于职业道德也从没打开过。 总而言之,信就是下单人交给自己的那封,不会被偷换。至于当初宴会上猎人为什么诬陷自己,大概是出于嫉恨?嫉恨狩猎山林中,自己这个猎物不但没能被他杀死,还后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哼,这个懦夫小人,如果再让她碰上,自己一定会把他杀了!以报入狱之仇! 诶也不对,应该不全是这样。单凭猎人一张嘴,说自己偷盗信封;相关部门就一点证据也不查,非常草率地判定自己偷盗、然后逮捕送进来了? 从宴会上在场众人的身份来看,猎人就是一个小角色,他的能力应该还没到达把一个人说抓就抓、说判就判、说送就送的程度。所以,自己被判罪送进监狱这件事,应该还有大人物下手。 那么这个大人物,会是谁呢?她望着漆黑的夜,再次陷入深思。 根源应该还在这封信上。信得罪了谁、损害了谁的利益,谁就可能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于猎人嘛,也就是个明面上的助攻而已。 她知道了!肯定是这封信的收件人,也就是那场宴会的主人——季先生啊!信的内容让季先生丢脸丢的还不够大吗?想到当时的场面,赛茵在黑暗中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全息投影中,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跳着裸舞,头顶上方闪烁着四个大字——只配吃屎! 哈哈!真是有意思。还有那句“金婚快乐吗?老东西……”这祝福语真是滑稽又搞笑。 那应该就是季先生了,或者他察言观色的手下、狗腿子。大人物一个眼神,狗腿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到底,她是被这封信给坑了! 出岛后得找下单人要个答案。如果是的话,原先定下的巨额快递费再乘个几倍才对得起自己进岛的经历。不过下单人看着也不像坏人啊,怎么送封这样的信?算了,事关人家的隐私家务事,她也不好过问。 所以得想办法出狱,出岛,找下单人。嗯,就这么决定了!赛茵眼睛一亮,得出结论决定睡去。 然而就在此时,下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她头脑一震,瞬间清醒了。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蓄势待发。 43. 黑狱营(四) “你确定看到她往这边走了?”下方,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赛茵勉强能听到。 “看到了,大哥。”另一个人小声回应。 “她朝这边走,能去哪儿呢?南门通常晚上是关闭的。” “会不会绕过这里,去了3监区?” “诶诶!”第二个人突然兴奋叫了起来,不过立马被第一个人捂紧了嘴。 “嘘小声点,你想把其他人喊来?不要命了!”第一个人警告道。 “唔~大哥你看上边。”第二个人朝上指了指赛茵所在的露台。 “嘿!你小子眼神好。上面的人可能就是那个小妞,可……我怎么上去呢?”男人思考两秒,随即开口:“唉你蹲下,我踩着你肩膀……咦?” 他转身,发现不知何时上面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嘿,小美妞。哥哥还没来得及上去呢,你倒是主动下来了。也好,省的我再费力气。” “哦?你找我干什么?”黑夜中,赛茵双手抱胸,挑挑眉微微笑着问道。 她已经确定,面前的两人正是傍晚和第一波介绍人、争抢新人互殴的1监区人。那个围着自己转圈,感慨黑狱营很久没进漂亮美眉的男人。叫什么来着,王小明还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不过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那就是对面这两人的武力值一般,和第一波介绍人一样,没有系统学习过近身格斗,只会乱打蛮打,不成章法。她是从下午双方的那场打斗中看出来的。 对新人来讲,黑狱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意味危险,而为了尽快弥补这一点,新人必须得对周围的一切上心留意。所以,下午那场打斗,她当然不能傻傻地只看热闹。观察了解每一个人的实力才是正事。 “当然是做一些让大家都开心的事情。”男人猥琐的声音传来。 “这样啊。”她已经确定对方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下手狠! 黑夜中,赛茵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换一个地方。”她轻轻地说,说完便突然转身朝来时的东门方向跑去。 “什,什么?”男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招呼小弟跟上。 “就这里吧!”几分钟后,赛茵在2监区楼栋的一处墙根停下。她朝周围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人。 “好嘞,美眉。”男人屁颠屁颠跑过来应下,随即转头吩咐小弟:“你在那边等着,我让你过来你再过来。” 小弟点点头,乖乖往后倒退了十多米,停下等着大哥吩咐。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美眉!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墙根下,男人兴奋地搓了搓手。 “哦,杀了你也可以吗?” “什,什么?”男人愣住。 赛茵没有给他反应时间,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一记上勾拳,狠狠打在男人下颚。 “噗!”男人顿时身体朝外侧倾斜,脸部一歪,牙齿伴随着血液从口中喷吐而出。 正当他摇晃着身体想要高声呼救之时,赛茵一个瞬移来到男人另一侧,又是一记上勾拳,同时一个正蹬把男人彻底踢倒在地。 “呜~呜~”男人仰躺在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自由搏击,一种专为一对一徒手打斗而设计的搏击术。熟练掌握的话,它的威力是巨大的,三五下把人打成重残不成问题。 当然,赛茵要的不仅是打残,而是致命。她骑坐在对方胸上,招招往对方喉管打去。很快,男人头一歪,再也发不出声音。 保险起见,赛茵又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良久,确定男人死亡无疑。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发动异能。瞬移加速跑,转眼间便来到男人的小弟面前。 “嘿嘿,听刚才的动静好像还有点小激烈。”小弟竖着耳朵,背对赛茵方向,喃喃自语。 “喂,该你了。”赛茵从背后拍了拍小弟肩膀。 小弟猛地转过身,“啊?这么快就完事了?大哥他,不太行啊……” “你,你刚才说什么?”晃过神来的小弟问。 “我说!轮到你了,跟我走吧。” “啊?还有这等好事儿?”小弟跟在赛茵身后,美滋滋地朝刚才的打斗地点走。 “大哥怎么了?”小弟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人。 “睡着了。” “哦,那……”小弟扭回头,却发现一记拳头朝自己砸来。 哐~他被砸晕应声倒地。 啧~赛茵摇摇头,真是……不抗揍啊。 她蹲下身,用同样的打法让对方瞬间归西。 好了,危机完美解除。赛茵站起身,对着两具并排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唉,如果监狱其他犯人的武力值都和这两人一样,就好了。 她拍拍手,打算离开事发现场。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二三十米开外的正前方。 身影瘦高,看不清人脸,穿一件白色过膝风衣,衣角被夜风吹起不断向后翻涌着。 赛茵顿时心里一咯噔,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 他是谁?在这里看了多久了?要不要干掉他灭口?赛茵眼睛一眯,准备发动瞬移冲过去干掉对方。然而下一秒,对方却突然消失。一眨眼的功夫,出现在十多米之外。 异,异能者?想想也是,既然自己的异能可以在这里使用,那么黑狱营有其他异能者存在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看着对方逐渐缩小的白色身影,赛茵还隐隐有种预感:他大概率不会泄露自己杀人这件事。 她这么想着,又看了尸体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代表着个人信息的东西后,发动瞬移迅速离开现场。 黑狱营的夜并不是完全静谧,回到南门露台躺下后,赛茵能断断续续听到有惨叫声从监区楼、空荡广场上传来。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慢慢消失。 这对于进岛后的她来说,都习惯了。习惯在深夜行动,习惯在深夜提心吊胆,习惯只睡三四小时就醒来。 只有在那栋私人别墅的生活是个例外。她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想起了与幻蓝相处的静谧时光。放松、美好,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想到这儿,赛茵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伴着凉凉夜色她开始进入梦乡。 ……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太阳已经升起,远处的钟声又响了。赛茵攀着墙缝跳到地面。 白天,总比夜里安全些。 空荡的广场上开始有人走动。人数不多,零零散散的。其中有戴红色袖套的,两人一排,手持类别不一的武器,从赛茵面前走过,像是在巡逻。 她不知道去哪里,茫然了一会儿便围着建筑慢慢往西走。或许,她可以进入2监区楼栋内部看看情况,现在是白天,应该安全一点。 这么想着,赛茵从建筑西面的一个小门走了进去。 仍旧是宽长的环形走廊,走廊两边的房门紧闭。一眼望去,只有两三间的门打开着。赛茵朝最近的一间走去。 和周围一样的金属门朝两侧大开,露出第二层小一点的玻璃门,门上写有绿色、粉色、橙色的荧光字——“点燃指尖魅力”、“绚丽美甲,魅力女人”、 “新心情,从新美甲开始”…… 赛茵抬头往上看,店牌上,用霓虹灯拼成的“喵爪美甲”四个大字在不停闪烁。 所以,这是一家美甲店?开在监狱里的美甲店?尽管提前得知黑狱营中有许多小店,可当亲眼看到赛茵还是会感到很新奇。她此刻产生了一种身处商场而非监狱的错觉。 赛茵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和寻常的美甲店一样,店内装潢精致时尚。灯光照亮每一块带有金白纹路的大理石瓷砖,每一片金属摆台,以及摆台上各式各样的精致美甲。房间内弥漫着甜馨的香薰香水味,让人放松又沉迷。 当然,如果忽略掉此刻正趴在前台睡觉的大汉,以及他那像老式火车过境般的鼾声就好了。 她脚步轻轻地在店内转了转,大汉还是没醒。要开口问美甲店招不招人吗?可自己也不会做美甲呀。对,得换个词,问美甲店招不招学徒工。 赛茵想好了。正当她即将上前把大汉叫醒时,玻璃门却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大哥,大哥!” 她迅速扭头,只见一个瘦矮的男人冲了进来。 “干什么?!”身后的大汉醒了,带着被叫醒的不满。 “大哥!王大明死了!”瘦子风风火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白纸。 赛茵赶忙往旁边一闪,给瘦子让出空间。与此同时,她飞速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白纸。‘死亡名单’四个字映入眼帘。 大汉顿时精神了,他一把夺过瘦子手中的纸张,瞪大眼睛在上面搜寻。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某处不再扫动。 “哈哈!”大汉放声大笑,从纸上移开目光看向瘦子,满脸激动。“看到了,看到了!王大明也有今天!” “尸体在哪儿?赶紧过去看!”他又接着问。 “出东门贴着墙根往北走25米。”瘦子边说边从口袋掏出了另一张纸递给大汉。 大汉一把揪过第二张纸,看也不看,直接往店门口飞奔。瘦子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手伸到门把即将推门时,大汉停下了。原地愣了两秒后,他转身看向赛茵。 赛茵:终于想起店里还有个人了…… “你好,小姐。”大汉朝赛茵呈90度鞠了一躬,捏着嗓子、尽力用温柔甜美的声音说: “欢迎光临喵爪美甲店,本店美甲品类齐全,有纯色、渐变、手绘、晕染、浮雕、镶钻、水晶、贴片……什么都能做的。” “看您的长相,甜美又英气,就给您搭配个绿粉色调的手绘吧?和您的风格一样酷甜哦!”一米九的大汉上下打量了赛茵一眼,继续温柔说道。 额……赛茵有些尴尬,“很抱歉,我不是来做美甲的。我进来是想问问……” 没等她把话说完,大汉立马换了张脸,用恢复正常的粗嗓门大声喊道:“不是来做美甲?!滚蛋!赶紧滚蛋!老子有正事呢!” 赛茵在大汉的注视下走出美甲店。 忍住离开的念头,她厚脸皮再次开口道:“我想问,贵店需要学徒工吗?” 正在锁门的大汉转身翻了个白眼,“顾客这么少,你觉得我们需要再招人吗?” 额……店里确实有些冷清,但这难道不是因为早晨的原因吗?赛茵转身,往下一家店走去。身后,传来大汉和瘦子的嘀咕声: “这是旷工。偷偷溜出去,老板娘不会发现吧?” “不会不会,看一眼就回来。老板娘还在睡懒觉呢!” “那走走,赶紧走!” 咚咚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44. 黑狱营(五) 有意思,黑狱营居然有人专门统计死亡名单;而且是早晨出炉,很可能每天统计一次。 这也再次印证了在黑狱营,死亡是家常便饭。不过这里可以使用异能,在瞬移的加持下,自己应该会活久一点吧? 赛茵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份工作。根据押运人和介绍人说的,这里一切衣食住行都需要电子币。有了工作,才能赚取电子币,才能有饭吃。不然,迟早会饿死。 一家写有‘美味早餐’的门开着,食物的香气从里面不断飘出。顾名思义,这是一家早餐店。赛茵直接走了进去。 门店不大,总共七八张桌子。有三个男人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埋头喝着热粥。赛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三人同一时刻抬起头来。 “啊!漂亮妹子!”一人高喊。 赛茵在心里笑了笑,希望眼前这人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上一个说了又行动的,已经成为一具被围观的尸体,登上了今早的死亡名单。 她扫了三人一眼,继续往里走。 一个体型和美甲店店员类似的壮汉,此刻正站在蒸汽笼罩的蒸笼旁,一手托着放有肉馅的面皮,一手开始捏褶。一捏一提一捏一提,转眼间一个小巧秀气的圆白包子就形成了。 赛茵看了看他那从上臂延伸到手背的纹身,不得不感慨黑狱营就是人才多呀! “早上好,女士。请问吃点什么?咱店里的早餐有小笼包、油条、小米粥和豆腐脑。”店主亦或是店员,抬头看了赛茵一眼招呼道。尽管在跟客人打招呼,可手中的动作却是一刻也不停。 “你好,请问贵店需要招人吗?”赛茵抿了下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底气。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 男人眼皮子一抬,皱眉道:“咱这儿又不是职业介绍所?只迎客不提供工作。” “哦……那打扰了。”她满是歉意地回着,心情变的低落,又被拒绝了啊。 诶?职业介绍所? 下一秒,赛茵眼睛一亮,音量拔高,继续问道:“请问介绍所在哪里?” 没等店员/店主开口,吃饭三人组里的一人便热心抢答了:“西门对面有一栋二层建筑小房,介绍所就在那里。但好的工作不多,妹子可以去碰碰运气。” “谢谢!”赛茵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转身往店外走去。 “诶!她对我笑了!”男人激动地一拍桌子,挪动椅子站起身,像是要跟上去。 “坐下!”旁边的同伴一把将男人摁住。 “她不知道职业介绍所,说明是新人。现在还没到8点,登记员还没上班,代表着今天的新人还没进来,说明她是昨天或前天进来的。那她就已经在这里度过一晚了。新人,能平安度过一晚,说明她实力很强,你去不是找死吗?” “就是,别人家一对你笑,你就傻傻跟过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忘了这里可是黑狱营!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吃素的。命要紧,兄弟!” 赛茵走出店门,渐渐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 西门啊,就是她今早进来的那个。赛茵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走两步旁边突然窜出了一个人。 她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盯了眼来人窜出的位置——两个垃圾桶与墙面构成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小姑娘,你看着面孔很生,是新来的吧?” 来人衣着破旧、满脸脏污、带有异味,一张嘴露出里面的大黄牙。这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瘦小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小老头:头发五分之一以上都变白了,额头之间和眼眶周围布满深深的皱纹。年纪应该在50往上了。 赛茵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和眼前的人拉开距离。 “有事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哦,是这样,我想你初到黑狱营,可能需要了解一些关于黑狱营的基本信息。”老头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带着殷勤讨好的笑容。 一丝惊讶从赛茵眼中闪过,她可太需要了。“你是要跟我提供这些信息?”她问。 老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免费提供?” “不,有偿的。”老头急忙摇头,接着朝赛茵伸出一根手指解释道:“价钱不高,只给一顿饭就行。” 扑哧~赛茵乐了,她笑着说:“我现在都没饭吃,怎么提供给你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老头又往赛茵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对于新人,黑狱营向来是免费提供三天饭的。” 嗯?还有这等好事儿?赛茵眼睛倏地一亮,转而又变得严肃。那怎么没人告诉她呀?哦也对,说了又得不到好处,干嘛要说呢。 “去哪儿要饭?额不是,去哪儿领饭?” “就前面那扇门对面的小房,职业介绍所也在那里。”老头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西门,继续说,“你看我又免费给你提供了一条信息,你应该再给我一顿饭。” 赛茵翻了个白眼,“一条消息一顿饭?” 老头点头。 额……这可真贵啊。 “这条消息不能算进去哦,我早就知道了,正要去呢。” …… 五分钟后,赛茵和老头站在房门紧闭的职业介绍所前,大眼瞪着小眼。 “你看,我就说介绍所这个点不开门,咱们领完饭过来也不迟吧?”老头在一旁絮絮叨叨。 赛茵又看了眼旁边墙上的木板牌子: 职业介绍所上班时间: 上午:9:00~11:30; 下午:14:30~17:00。 上午两个半小时,下午两个半小时,黑狱营居然有这种神仙工作?她都想来介绍所上班了。 “走走,赶紧去领免费饭。”老头在一旁急急催促。 赛茵把介绍所的工作时间牢牢记在心里,跟老头下楼往一楼的食堂走去。 一楼的食堂门口,也贴着一块木牌: 就餐时间: 上午:8:00~12:00; 下午:14:00~18:00。 贴着正儿八经的牌子,应该不是假的。赛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随即和老头走了进去。 食堂面积中等,目测一百多平方米。一列列银亮的不锈钢桌子规整的排布着,一桌配四到六把同材质的椅子。桌椅都嵌进水泥地面里,位置固定。 已经有两桌坐满了人,都是男人,正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其中一人忽然抬头看向门口,咧嘴一笑:“嘿!老乞丐今天又要上饭了!” 其余人听到声音立马齐齐看来。 “运气不错呀,老要饭的!” “就是,算你走运,现在的新人可是越来越难找了。” “可不是嘛,大多进来后都见不到第二天太阳。” “这小姑娘有点本事,居然……”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冷清的食堂顿时热闹了起来。 赛茵扫了一眼说话的众人,跟着老头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 走到底,是一排打饭窗口。每个窗口上都有一台小型机器,像她穿越前世界的大学食堂。其中最边上的窗口贴有‘新人免费餐’五个大字。 “对,就是那儿。”老头抬手一指,赛茵走了过去。 ‘新人免费餐’大字旁边还贴有一张红底黑字的通知: 免费餐领取方式及注意事项: 1、将手环贴放在机器上,绿灯亮起后取下手环,递碗打饭。 2、领取的截止日期为新人进来后的三天内,过期失效。 3、每天可领两次,具体领取时间为食堂营业时间。 赛茵将通知书看完,又看了眼老头。 “打饭打饭!”老头眼神会意,凑到窗口前扒着头朝里面大喊。 “来了!”里面传来应答声。不多时,一个员工出现在窗口后面。 赛茵伸出胳膊,使手环贴放在机器上。绿灯立即一亮,接着机械声音响起:“记录成功,编号2777要饭一次。” “碗!”窗口后的人高喊。 赛茵闪到一旁,老头把一个不知从何时何处拿出的、脏兮兮的破碗递了进去。里面人接过。不到三秒,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出现在窗口台面上。老头满眼欣喜地双手捧过。 “行了,滚吧!”员工粗暴地说完,又消失在窗口后面。 赛茵看了一眼碗中的食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卖相灰灰的,有点像猪食,看起来很难吃的样子。 “树薯,树薯。”老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碗,满眼都是饭,说话间头都不抬一下。 “三天没吃东西了。”他捧着碗,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却又快速地朝最近的餐桌走去。 然而碗底刚一沾上餐桌,就被其他吃饭的人大声呵斥了:“脏老头子,滚出去吃!” 老头身子一顿,接着捧起刚放下的碗朝外面走去。赛茵瞟了眼说话的人,也跟在老头身后出了食堂。 …… “呸!这帮偷懒的家伙,饭又没煮熟!”食堂外的一个角落,老头靠着墙坐在地上吃了两口吐槽道。 赛茵蹲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吐槽归吐槽,食物却是一点也不浪费照样吃。过了一会儿,碗慢慢见底儿,老头埋头将碗舔干净,又拿袖子擦了擦嘴,一脸满足的样子。 把碗揣进怀里后,老头抬头看向赛茵,笑着问道:“一顿饭交换一个答案,小姑娘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钟声是怎么回事?”赛茵将揣摩已久的问题抛出。 “小姑娘很聪明啊,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老头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的笑意。接着神色一变,望着对面2监区庞大肃穆的黑色建筑楼、感慨颇深地说: “你应该知道,黑狱营里没有警察,全是穷凶恶极的罪犯。抢劫犯、杀人犯、连环杀人犯应有尽有。把这一大帮罪犯关在一起,就像养蛊,不斗出最后的蛊王,互殴互杀就不会停止。 所以为了一定的安宁,至少是表面上的安宁。黑狱营就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白天禁止斗殴、谋杀。如果被发现,就会处以同样的处罚,例如斗殴的被殴打、杀人的被杀死。 这条规矩只规定白天,夜里却不禁止。有很多人白天憋了一天,在夜里出来尽情地杀人发泄、寻仇…… 钟声就是禁杀和不禁杀的提醒。 傍晚钟声一响,是在告诉大部分犯人:赶紧回家吧,锁好房门,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出来,出来会被杀掉。 同时也在告诉极少数厉害的犯人:出来活动吧,现在杀人不会受到惩罚……”老头说到这里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这老头可真够乐观的,赛茵压下心中的震惊,主动接下后半句话:“所以早上的钟声代表着现在安全了,大家可以出来照常活动了。” “对喽!”老头拍了拍水泥地面,对赛茵的话表示认同。 45. 黑狱营(六) 傍晚钟声响起,意味着黑暗里一场场杀戮的开始。 怪不得昨天第二波介绍人看完手表上的时间后,便急急地带着新人回2监区。怪不得,走廊里零星几人在听到钟声后,大喊着‘赶紧走’转眼间便消失不见。还有自己从东门溜出后,第二波介绍人把小弟叫回、没再派人出来追赶。 这一切都是因为夜里放开杀戮的原因。回想着昨天的种种异常,赛茵现在已经搞清了缘由。 “那夜晚钟声敲响后,黑狱营的所有犯人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吗?不是说住牢房要交电子币吗?所有人都有房间住?”借着钟声禁杀的话题,她继续发问。 “唉呀,小姑娘忘记啦,不是说好一顿饭问一个问题的嘛?”老头儿笑眯眯拒绝道。 这老头,真是精明、算计又抠门!赛茵在心里默默吐槽。问是不能问了,她想了想站起身。现在离职业介绍所的开门时间还早,她打算围着2监区溜达一圈,估摸着时间近了再回来。 “小姑娘,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窝着。你要是还想问我,就来这儿找。”老头缩了缩手,抬眼笑着对赛茵说。 赛茵点点头,抬腿朝2监区慢悠悠走去。 外面走动的人渐渐增多,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那眼神令人胆寒,像是在看一头猪,打量着你的身高体型,琢磨着从哪个部位更容易下手。 这就是接下来她要与之相处的邻居们。或许过段时间就适应了,赛茵默默安慰自己。 她此刻顺时针沿2监区走,楼栋北面还有一个门,高度宽度和东西门类似。从外围看,2监区的楼栋应该是一个圆环造型。 熟悉地形情况是新人要做的第一步。赛茵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过了北门。 前方隐约有人群议论声传来,没了建筑的遮挡,赛茵很快辨认出那是她昨晚杀人的位置。 看这样子,尸体还在? 空地上,一小群人围成一圈,其中就有美甲店店员和他的小弟。 “哈!让他整天闲的到处挑衅生事,这下惹上不该惹的人了吧?活该!”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就属美甲店员的嗓门最大。 “就是,活该!”小弟在一旁附和助攻。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围观的其他人提出疑问。 立刻有人热切八卦地接话:“这就不好说了。他王大明得罪的人可不少!” “得罪的人是不少,可有胆量干掉他的可真不多。” “我看那,可能就是那……”美甲店员接过话头,刚说了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响铃声打断了。 他掏出别在腰间的一个小仪器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都别说话,我先接个电话。”店员朝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嗯,老板娘,”大汉店员对着电话鞠躬哈腰,脸上挤满了笑褶子。 “嗯嗯是的,今天的生意还跟往常一样,一个客人也没有……嗯,我一直在前台坐着呢……没打瞌睡,嗯老老实实坐着呢……” 周围其他人都一脸憋笑地看着他。 突然,一道高亢的女声从众人头顶响起: “蔡壮子!再说一遍,你、现、在、在、哪、儿!?” 大汉店员立马抬头向上看去,赛茵在内的众人也纷纷跟随店员转移视线。 只见前面高处,2监区建筑十一二楼的一间窗户大大开着,一个穿玫红衣服的女人正双手叉腰朝这边看着。只露出线条迷人的上半身,面容被阳光反射看不太清。 店员一脸呆傻:“完,完了……再见兄弟们!”他迅速转身,像汹涌的波涛朝东门疯狂奔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嘿,蔡壮今天要倒霉咯~” “保不准要挨揍,嘻嘻!” “要不咱们一会儿跟过去看看?”一群看热闹的人话题又转移到了美甲店员身上。 ‘砰’的一声,楼上的女人用力关上窗户,消失在窗边。 赛茵收回目光,透过人群缝隙瞟了眼尸体,然后一脸自然地继续遛弯去了。 …… 1个小时后,赛茵如愿出现在职业介绍所。 “你好,请问有空缺的职位吗?我想找一份工作。” 坐在办公桌上的人没吱声,直接扔过来一张纸质表格。 赛茵拿过来从上到下认真看去,上面写着所招的工种、价格和所需人数: 1、搬尸工,每日40电子币,4人 2、清洁工,每日40电子币,3人 3、霓虹屋身心师,每日80电子币+提成,数人 搬尸工叉掉,她没那么大力气,也不想整日和尸体打交道。 清洁工?穿越前她去连锁快餐店做过兼职,兼职的一半内容就是负责店内的清扫工作。这个先待议。 “霓虹屋身心师?那是什么工作?” “操!老子早就告诫过荀诚,名字起直白一点。起这么含蓄,每次来人老子都得解释一遍。”工作人员用力一拍桌子,爆出一句粗口。 “这个嘛,文雅一点讲就是和顾客进行身心交流,粗俗点呢就是出卖身体。”男人接着解释。 赛茵听得眉头皱起:黑狱营,可真是个城市缩影,连这都有。干身心师的,估计都是一些为了生存的可怜人吧,她在内心发出一声叹息。不过,他们为什么不应聘搬尸工清洁工呢? “那我应聘清洁工。” “行,这是地址,进去直接说你要应聘。”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递给赛茵。 “谢谢!”赛茵接过,扫了一眼后接着问,“请问介绍所的员工会主动拉人介绍工作吗?” 男人眉头一皱,微微惊诧,“当然不会。这里的员工算上我就两个,轮流值班还来不及呢,哪有闲工夫拉人。” 看来昨天傍晚主动给介绍工作的两波人,不是介绍所的呀。那介绍所知道他们这种行为吗?他们真的是在给人介绍工作吗? 赛茵正想再问,男人的表情却开始变得不耐烦。她只好咽下嘴边的疑问,拿着对方给的地址走出了介绍所。 这个问题,要饭的老头儿或许知道。可以在下一顿免费饭时问问试试。 她按照纸上所写的,从2监区西门进,下楼梯来到负一层。负一光线昏暗,破旧的走廊仅靠几盏五六米一间隔的灯照亮。很明显,和一楼琳琅繁华的店铺比,这里平日应该鲜少有人光顾。 纸上的地址不会是个坑吧?赛茵犹豫着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左拐,她在左手边第二个房间停下。 抬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清洁工休息室’牌子,赛茵确认无误。就是这里,她伸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咚咚咚!她加大力度又敲了敲。 突然,砰的一声门开了。露出一个裸着上身、体型肥胖的男人,个子不算高大概1米7出头,年纪目测在45岁上下。 男人一脸横肉,目露凶光:“你有事!?” “你好,我是职业介绍所介绍过来的,请问还招清洁工吗?”赛茵正视着对方的眼睛,坦然问道。 男人皱了皱额头,依然是一脸非常不满的表情。 “进来吧!”他将门拉大,转身朝房间内走去。 赛茵看了眼厚重的铁门,将门轻轻关上后跟着走了进去。 一个女人站在房间正中央,她身体朝向赛茵,胸前大片风光裸露,正低头系着扣子。 赛茵顿时有些尴尬,扫了一眼便立即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办公桌上。 “亲爱的,我先走啦~”女人踮起脚亲了一下男人脸颊,随后扭着细腰从赛茵身边款款走过。 随着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室内尴尬气氛消失。赛茵这才开始正式打量所处的房间。 房间正正方方、一览无余,面积不算小,估计有三四十平方米。 其中一面墙的顶部有一长条窄窄的窗户,窗户外有粗铁网围着。这就是整个房间全部的自然光来源了,剩下的光亮要靠屋顶的大灯提供。即使在白天,屋内的灯也开着。否则,单靠室外自然光是远远不够的。 屋内布置有些像豪华的单人公寓。家具陈设有厚重的地毯、大办公桌、衣柜、双人床、沙发…… 清洁工的休息室都这么豪华吗?赛茵压下心中的疑问,等着男人穿完衣服开口。 男人走到宽大的木质办公桌前,伸手在一台小型机器上按了一下。 滴~机器亮起绿光。 “手环带了吧?把手环放到绿光下。” 赛茵照做。 立马有机械声从机器中响起:“员工信息已成功扫描录入。” 男人俯下身看了眼机器后面的显示屏,朝赛茵摆手:“行了,录入完成了。” “哦好的,请问正式上班是什么时候?”赛茵主动问。 “着什么急,下午1点多再来。去隔壁房拿上工具,让老员工带你到划分片区。”男人皱着眉头,语气中依旧带着些不耐烦。 “好的。请问……工资是什么时候发放?怎么个结算方式?”赛茵又问。 “每天下午6点准时打到你的手环上。你今天干半天就结算半天的工资,20电子币。” “嗯嗯,谢谢。那我下午准时过来。”赛茵说完稍作停留,等男人‘嗯’了一声后转身朝铁门走去。 清洁工应聘成功!接下来有了工作和收入,她就能在黑狱营慢慢立足了。赛茵嘴角微微翘起,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走上楼梯。 西门一楼楼梯口,她正好撞上往下走的几人。是昨天傍晚的搬尸工。 搬尸工抬着尸体从她面前走过。 赛茵站定,视线从斜下方随意扫过,顿时一惊。被抬的人面部发白肿胀,一双眼睛惊恐地睁着。这……不就是昨天和她一起进来的犯人吗? “他,是怎么回事?”她贸然开口。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是搬尸工,只搬运尸体。他死了,就这么简单。”其中一个搬尸工语气很冲地说。 46. 黑狱营(七) 搬尸工们没有在她跟前停留,依旧是两人一组,蚂蚁搬家似的搬着尸体陆陆续续从她身旁走过。 赛茵往旁边避了避,给搬尸工们让出足够的通过空间。 和自己一起的新人,昨天傍晚刚进来,今天早上就死了?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记得他的编号是2775。 昨晚自己感到莫名不对劲,从第二波介绍人手中逃出来,在外面露天睡了一夜。那其余三个新人呢?自己跑出来后,2774、2775、2776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第二波介绍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现在2775死了,2774和2776还活着吗?刚才从自己眼前经过的几具尸体中,并没有这两人的。 赛茵感到奇怪,她站在一旁皱眉深思。突然,一阵清亮的吆喝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死亡名单!死亡名单!最新、最终版的死亡名单!”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儿从楼梯上奔跑而下,边跑边吆喝着。 “小姐姐,昨晚的死亡名单你需要吗?想不想知道你深恶痛疾的仇人,昨晚死了没有呢?”男孩儿甜甜笑着,脸颊一侧还有个小小的酒窝。 ……真是用最甜最乖的语气说着最狠最毒的话。赛茵在心里感慨,难道这就是黑狱营惯常的民风民情吗?确实够直白够淳朴……看来自己要好好学着适应融入了。 “死亡名单,我们一共有6个版本。”男孩儿见赛茵没吱声,开始主动介绍起来:“根据死亡场所分为三类:建筑外、建筑内、以及两者汇总。 建筑外就是死在建筑楼外的,这个比较好统计,早上七点钟声一响,我们报社的统计员出去,绕着几栋建筑走一圈,空旷的地上谁死了一目了然。所以建筑外的死亡名单也最早出炉,一般8点前就出来了。 死在楼内的,因为楼里房间多、楼层多、犄角旮旯的地方也多,统计起来就有些费时费力了。很多人死在自己房间里,可能有异味了才知道。我们也不能每天早上主动挨个敲门问‘哎,今天你还活着吗’,会被人揍的。 所以楼内版的出来的晚,当然也贵一些。” 分为两波,同时出动统计?这可真够专业的。 赛茵听了暗自点头。确实,今早她去美甲店时,小弟给美甲店员送了一份,应该就是建筑外的。 “不是说6个版本吗?怎么才说了3个,另外3个呢?”她接着问。 “嘿嘿,这个嘛。加上具体死亡地点的,就是6个了。当然价钱不一样,加上地点的详细版比简略版贵1个电子币。” “多少钱一份?” “1-3个电子币不等,内容越详细的越贵。周订98折,月订9折,季度订85折。” “没有年订?”赛茵随口一问。 “嗨,姐姐。这里的人能活超过1年就算长久的了。所以别说年订,连半年订都没有。设置优惠周期,总得考虑现实不是?时间长了没那个必要。” “所以姐姐要买一份吗?”男孩儿晃了晃手中的纸,朝赛茵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赛茵心虚地摇摇头,“非常抱歉,我暂时还不需要。不过以后,可能会主动找你买的。” “好嘞,姐姐,我记下了。我叫林小虎,住楼上303。”男孩儿热情地指了指头顶,“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就行”说完,便朝赛茵摆了摆手小跑着离开了。 赛茵看着他的背影。瞧瞧,这就叫会做生意。像美甲店的大汉店员,就那态度,给钱求她她都不会去的!哼,做人就是要争口气!赛茵转身,慢慢走出西门。 刚才和林小虎的聊天,再一次证明黑狱营是个极易死亡的地方啊。他住303,不知道自己赚钱后会住哪儿? 算了,不想这么多。眼下要紧的是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赚钱呐! 她这么想着,又回到了两个小时前刚进过的食堂。 食堂这会儿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赛茵直接走到底,来到不久前刚和老头打过饭的窗口前。 “你好,打免费饭!”她朝里面一吆喝。 “来了!”里面立马有人应答。 不一会儿,说话的人便来到了窗口后面。 赛茵像上次打饭一样,将戴有手环的手腕贴到机器上。顿时绿灯亮起,有机械声从机器中传来:“记录成功,编号2777要饭两次。” 看来同一时间段内对领饭次数没有限制,领两次也是可以的。赛茵放下心来。 “碗!”站在窗口后的人朝赛茵喊道。 ???赛茵一脸问号。“食堂里不提供餐具吗?”她脱口问道。 嗤~窗口后面员工立马嗤笑嘲讽:“这里可是黑狱营。除了免费的三天饭,还有免费的拳头免费的揍。其余的,一律收费!” 还免费的拳头免费的揍?你编顺口溜唱rap呢?赛茵翻了个白眼,忍住脾气细声细语问:“那餐具食堂里有卖吗?去哪儿买?” “对面小超市!”员工粗着嗓门喊完,转眼间便消失在窗口后面。 赛茵愣了一会儿,快步朝门口走去。她得赶紧把碗买回来,不然时间一长,万一打饭员工换不认账的话,这次手环可就白刷了。 对面小超市?应该是在2监区1楼里吧?先前在里面打听招工时,她记得小笼包早餐店的隔壁就是一家超市。 赛茵循着记忆往前走,果然,一张写有‘齐全超市’的招牌和‘美味早餐’招牌紧紧挨在一起。 齐全超市?希望里面像店名一样货品齐全,自己能在这里买到碗筷。 赛茵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有餐具吗?”她直接问向结账台前的店员——一个年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 “有的有的,在这边。”男人带着赛茵来到一排货架前。 货架上碗筷盘勺品类齐全,各种大小的都有。 赛茵大体扫了一眼,看向店员试探性问道:“请问能先信用支付吗?” 店员脸色微变,眉头深深皱起:“信用支付?什么意思?” “额,就是先买后付,先欠着,用个人信用欠着,等电子币够了再来付款。”赛茵小心翼翼地说。 “知道我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吗?”店员音量突然拔高,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 赛茵如实摇头。 “老子犯的是诈骗罪!跟一个骗子谈信用,你是在想屁吃!买不起滚蛋!”店员朝赛茵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快要溅到她的脸上。 “这里是黑狱营,信用值个屁!哪天人没了,我去找谁要?”店员接着吼叫。 赛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哦打扰了,可以问一下这个碗加一双筷子得多少钱吗?”她伸出食指,弱弱地指了指货架上最中间的那个中 碗。既然来了,不能白跑一趟,至少了解下所需商品的价格,好做下一步打算。 “碗8个电子币,筷子2个,总共是10个电子币。”店员瞟了眼商品,没好气地答道。 “好的,谢谢。”赛茵微微弯了弯身,朝门口走去。 “喂!对门的‘良心当铺’,可以典当东西。”就在她即将踏出超市时,身后传来店员的声音。 赛茵身子一顿,随即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对面,‘良心当铺’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超市店员虽然语气凶,但心还怪好嘞。赛茵心中一叹,径直走向对门店铺。 “小姐是来买东西呢?还是当东西?”门后,一个鬓角有些发白的中年男人笑眯眯问。 “这里也卖东西?” “当然,也卖也买,赚个利差而已。” 赛茵四处打量着,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箱子上随意搁着的腰带和鞋带。她目光一凝,心里一颤。 腰带鞋带的原主都是和她一起进黑狱营的新人。在登记搜身时,那个叫力哥的头头以危险物品为由,从2774他们身上没收的。结果转手就卖给当铺。危险物品只是借口,真正目的是赚钱。真是一帮混蛋! “小姐看上那条腰带了?昨天刚收的。”中年店员/店主问。 赛茵摇摇头,抬手揪了揪衣服:“我想当掉身上这件外套,能当多少钱?” 店员围着她慢慢转了两圈,盯着衣服细细打量了半晌,说:“8个电子币,衣服虽然漂亮,也很新。但黑狱营里的女人少,再加上偏运动风,买的人更不多。8个电子币就足够了。” 这么点?都抵不上一副碗筷!赛茵有些不可置信,但表面仍不动声色。 “10个电子币!6小时后我就来把它赎回去。”她直接开出自己的价码。 店员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12个电子币赎回,同意就成交。” 赛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起名叫‘良心当铺’呢,实际一点也不良心。无奸不成商。一个下午就赚20%,高利贷也没这么黑。但自己正着急用钱,不当不行。 “成交!”她略一思索,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递给店员。 “好嘞,扫你手环付钱。” 收付款机器发出绿光,接着传来语音提示“滴!‘良心当铺’付款10电子币。” 赛茵摸了摸手环,走出店门去往对面。十分钟后,她坐在食堂桌子旁,捧着新买的碗,如愿吃上了免费饭。 饭还剩一半,赛茵没继续吃。她端着碗来到食堂外的一面墙角下,迈过两三个躺着眯眼晒太阳的人,叫醒了先前要饭的老头:“哎,大爷,大爷!” 老头醒来,睡意惺忪,看了看赛茵和她手中的碗,问“是你啊,小姑娘有事儿要问?” “大爷你还能再吃半碗饭吗?”赛茵问。不能就算了,她明天来也行。 老头连忙点头:“能,能,三碗都吃的下。” 三碗?她可没有。 “半碗饭换1个消息。”赛茵开口。 “行行,去一边说去一边说。”老头扫了眼旁边快要醒来的两个人。 赛茵跟着老头往外走了几步后停下,“昨天进黑狱营后,有一波人让我们跟他们走、说要给我们介绍工作。我的同伴跟着走了,早上却变成了一具尸体。大爷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47. 黑狱营(八) “知道知道。”要饭老头扬了扬手,“黑狱营里有一些人以介绍好工作的名义把新人骗进去,长得好的,卖到霓虹屋;丑的当猪杀了,给新加入的打手们提供杀人名额。” “这都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老人都知道,也都有活干,不会上当。新人就不一样了,初来乍到,一听黑狱营衣食住行要花钱,加上这帮人给你画大饼,就容易被骗啦。”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工作这么好,这帮人咋不自己干呢?大家都是罪犯,指望罪犯发善心无偿帮你,做啥白日梦呢?他们要是真善良好心,还会进黑狱营吗?” 赛茵听得心口直发紧。幸亏自己发现不对劲跑了,恰好那时钟声敲响这帮人也不敢出来追。和自己一起进来的三个新人可就惨了。2775已经成了一具尸体;2774和2776即使没成为尸体,估计也离死亡不远了。 “这么说昨天的两波介绍人是假冒的。那职业介绍所应该是真的正经的吧?” 老头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这还用说,肯定是啊。” 赛茵放下心来,又接着问道:“给新加入的打手提供杀人名额,是什么意思?” 老头刚张开嘴要说却又想到什么闭上了。他手伸到赛茵面前,掌心朝上,说:“一碗饭换一个问题,再问得加饭。” 赛茵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半是威胁半是利诱道:“饭先欠着明天给。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和你躺一个地儿的那俩人,应该也知道这些信息。你要是不说,今后我可就找他们了昂。” “包两天,明天一顿,后天再给一顿。这两天我问你事情,你都得答,不限问题数量。反正这些问题,我在黑狱营待上一段时间也会慢慢了解。” “那,那要给三碗饭,明天一碗半,后天一碗半。”老头眯着眼睛和赛茵讨价还价。 “成交!”赛茵爽快地应下。 老头嘿嘿一笑,歪头看了看周围,又拉着赛茵往墙根走了走,见附近没人才小声地开口:“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黑狱营有一项职业叫打手。 监区老大下面的打手,听从老大吩咐,主要负责收取保护费。 工资高待遇好。但对应聘者要求也高,得会打能打。要应聘打手得证明自己很能打。现在主要靠杀人来证明。但老人们都躲在房间里,不容易被抓到。杀新人更多,也就衍生出骗新人进楼、供打手杀掉这条产业链。 所以,新进的犯人要想在黑狱营存活,首先要过的就是打手这一关。 不过小姑娘你既然安全无恙地过了一夜、没有被杀,想必是真本事在身上的。那帮骗子们看到也会注意、不会再揪着不放。对于你来说,这一关算是过了。不过和你一起进来的新人,可就凉凉喽。” 原来是这样啊,赛茵郑重点头。“那监区老大呢?” “监区老大是监区的头儿,监区内的一切都是老大说了算。一个监区一个,一共4个。在黑狱营,谁犯罪重、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说到这儿,老头停顿了一下,凑过来用更低的声音补充道:“据说2监区老大是个连环杀人犯,连续杀死过14个人,很是凶残。” “所以黑狱营里级别最高的就是这4个人了?” “对,就他们4个。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楼里,寻常人很少见到。” 奥~看来黑狱营的确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地盘啊,赛茵感慨。 “我暂时问完了,大爷,有事儿再来找你。” 老头点头转身,不忘叮嘱道:“别忘了明后天的饭,可不许赖账!” …… 问完问题后,赛茵先去食堂水池把碗勺洗净,然后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墙角窝着眯了会儿觉。 估摸着时间快到一点,她起身揣着新买的碗去往负一层报到。 黑狱营生活,从打扫卫生开始。 负一的走廊墙壁其实还算干净,只是光线昏暗显得环境破旧,再加上通风不畅难免有些难闻的气味。 赛茵在标有‘清洁工具室’的房间前停下。房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后有轻微响动,接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半边身子:“你是?” “你好,我是新来的清洁工。负责人让我下午1点来这里等着。”赛茵解释。 “哦,那……”男人正要说话,旁边的清洁工休息室却突然开了。上午给赛茵录入手环信息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张,她是新来的。”男人指了指赛茵,向属下介绍。 “一会儿让老徐把她带到1楼,先教教她,跟她说说清扫流程、标准、注意地方之类的。从明天起,老徐回到原来的片区。1楼的清扫工作就由她负责。” “哦哦,行。头儿,我知道了。”老张应道,他看了眼赛茵,又看回负责人。 矮胖的负责人吩咐完便闪回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赛茵和老张面面相觑。 “嗯那个,小姑娘你叫什么?”老张挠了挠头,问。 “张叔好,我叫赛茵。比赛的赛,绿草如茵的茵。”赛茵乖巧应道。 “好好,小赛,你要不先跟我进屋?”边说边彻底拉开房门,示意赛茵进来。 赛茵先是朝里望了一眼,屋里很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对面墙顶的一扇小小正方窗户透着明白的光。 奇怪?这么黑,他刚才待在里面干什么?赛茵纳闷。 突然啪的一声,老张摁了下灯的开关,屋内瞬间亮了。 左侧摆着一排排高高的货架,占了屋内一半以上空间。大多数货架上堆着黄色纸箱。赛茵朝最近的扫了一眼,上面写有‘洁厕剂’三个大字。再往前看,还有‘消毒水’和包有透明塑料袋的新拖把。 跟门口牌子上写的一样,这是一个用来存放清洁用品和工具的地方。 只是正中间的地面上怎么铺着一张箱子纸,纸上还随意放着1件衣服和1瓶水。 “刚刚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收拾。”张叔见赛茵盯着地上的箱子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弯腰拾起纸箱,连同衣服和水都放到了对面墙根下。 赛茵这时才发现,对面墙壁前立着厚厚一摞拆扁的纸箱,和张叔刚才拿的一样。她有点纳闷,但没仔细问。 屋 内有了可以下脚的空间,她虚掩上门走了进来。 “给你拿一套全新的工具吧。”张叔说着朝最后那排货架走去。 “拖把一个、水桶两个、扫帚一个、抹布5块……”张叔从最里面推出一辆黄色的清洁车,然后从分类的货架上挨个拿工具放进车里。 “消毒水、清洁剂这类有刚拆封的,从这边拿吧!”他又走向货架对面、房间右侧,从地面摆放的大瓶小桶里拿出三桶放到车上。 “走吧,现在去一楼。”张叔朝赛茵笑了笑,推着清洁车走在前面。赛茵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在一间封闭金属门前停下。张叔掏出手环,在旁边一个黑色卡片上贴了一下。卡片亮起绿点,不一会儿,金属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里面是电梯,门边一侧有一排代表层数的数字按键。赛茵离得近,她按了下1,门再次关上。 “我们推着车走楼梯不方便,一般都是坐电梯上下楼。这台电梯较为隐蔽,一般就我们和搬尸工用。”张叔主动解释。 话刚说完,电梯停住,1楼到了。 赛茵从张叔手中接过推车,跟在他的身后拐个弯朝前方的商场走去。 “一楼就是个大卖场,全是卖各种商品和服务的门店。店里的卫生店家自己负责,店外的就要你打扫了。”张叔边走边回头跟赛茵说,“具体怎么干,一会儿老徐告诉你。” 赛茵点点头,推着推车丝滑顺畅地走在锃亮照人的瓷砖上,再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灯光华丽、看着和监狱丝毫不沾边的地方。 “诶,老徐在那儿!”张叔突然拔高音量喊了一声,赛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一个和张叔身型相似的瘦小佝偻背影,此刻正对着他面前的几人不停地点头哈腰。 几人吊儿郎当、笑嘻嘻地站着,其中一人像拍狗似地拍了拍老徐的头,然后笑笑转身离开,其余几人跟在他的身后。 老徐转过身来,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老徐!”张叔高声喊着,快步走了过去。赛茵也加大推力,跟上张叔。 “检查的刚走,这回罚钱了没?”张叔问。 老徐叹了口气,神色哀愁地回道:“在地面上发现了两根头发丝,一根罚三个电子币。六个电子币就这么扣掉了。” 张叔拍了拍老徐肩膀以示安慰,“行了,也不是天天检查,罚罚就过去了。” 老徐摇摇头不再说话。 “哦对了,这是今天新来的清洁工,叫赛茵。头儿让你今天先带带她。从明天起,这一楼的清洁就归小赛负责,你还是回到原来的片区。”张叔示意赛茵上前,开口跟老徐介绍。 老徐闻言抬头看了眼赛茵,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他几次动了动嘴唇,最终回道:“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张叔笑了笑,“行,交给你我放心,我可就先走了。”说完又看看两人,随即转身朝来的方向离去。 老徐目送了一会儿张叔,然后转身面朝赛茵,蹦出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小姑娘啊,你是不是得罪了头儿哇?” 48. 黑狱营(九) “啊?徐叔怎么这么问?”赛茵一脸纳闷。 她跟清洁工头头总共就见了两次面,说话不超过五句。能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呢? 徐叔摆摆手,叹了口气开始解释:“一楼大卖场人流量最多,清洁最难维护。检查力度却丝毫不减,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刚才你也看到那帮检查的人了,这里非常容易被罚款。” “一般来说,新来的清洁工不会被分配到这里。你作为新人,现在却负责这片儿。除了得罪头儿,还能是啥原因?” 看着徐叔那认真悲戚的眼睛,赛茵一时说不出话。也许,自己真的在不经意间得罪了那个矮壮的头儿? 可是在什么时候得罪的呢?她开始仔细回忆起和清洁工头头儿的两次见面。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因为第二次见面两人根本没有对话过。 “算了算了,先干着吧。”徐叔打断她的猜想,开始介绍起大卖场的清扫工作。 “先说工作时间,每周工作6天。咱们是早上七点半到达负责区域,中午十二点半下班。中间休息1个小时,下午一点半开始,一直干到六点半。” 赛茵闻言皱眉,“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休息?我记得这一个小时里,食堂是不营业的。咱们怎么吃饭呢?” “嗯,我正要说呢。因为和食堂饭点错开,所以在工作时间里你可以去食堂吃饭。具体时间自己根据清扫情况自由决定,但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上午下午各一次。” “上午下午各一次?一天两顿饭?”疑问从赛茵嘴里脱口而出。是了,她想起来食堂中午不营业。 “是啊。一顿饭10个电子币,一天三顿的话,咱们的工资可付不起。”徐叔摇头苦笑,继续道: “一天的工资是40电子币,两顿饭花去20,房租16。没有检查罚款的话,工作日一天能存下4电子币。每周工作六天,攒的钱付完周日的房租后也剩不下几个。 清洁工的工资花销,可是被算的明明白白啊。手停口停,每天像驴像牛一样埋头苦干。” 赛茵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趁着徐叔刚把话说完,她提出心里的疑惑:“什么叫‘付完周日的房租’?难道周日不是带薪休息?” 徐叔笑了,“小姑娘太天真,像清洁工这种底层工作,肯定是干一天给一天钱呐。不过……” 说话突然中断,他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不过周日,绝大多数囚犯都不上班。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里,尽量避免外出。” “因为每周日是黑狱营的狂欢日。狂欢日不禁杀,没有钟声,没有巡逻执法的人。就跟每天夜里一样,大家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大乱杀喽!不过,外出杀人的猎人也可能成为别人的猎杀目标。” 赛茵面上镇定如初,心中却掀起巨涛骇浪。她一时不知该对清洁工的悲惨待遇发愁,还是对狂欢日的大乱杀震惊。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开始了正式的清洁教学。先去卫生间把抹布拖把沾湿,然后推着推车去了最近的北门。 “这里每天的清洁流程都是一样的: 大卖场公共区域的地面,每天拖一遍,早上一来就得打扫,快的话九点半前应该能完成。8处卫生间,每天打扫两遍,上午一遍,下午一遍。门窗玻璃,下午擦一遍。 其余时间就是维持清洁,看到有垃圾捡一捡,哪块儿脏了拖一拖、擦一擦。再就是每天下班前把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拿出来,换上新的。盛满的旧垃圾袋拎到西门门口,有专人来取。” 介绍完大致流程,徐叔针对不同区域展开更细致的讲解: “拖地前先摆上地滑警示牌,防止有人不注意滑倒。Z字形拖地法,这样在拖地时身后有人你也能注意到,不会撞上顾客。” 说完徐叔便从推车上拿下沾湿的拖把,弯腰示范,现场教学。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卫生间、东西门……不同清扫区域,是不同的清扫步骤和方法。 到傍晚时,赛茵就将大卖场的清洁流程和注意事项掌握得差不多了。在徐叔的帮助下,也清扫得差不多了。 期间徐叔去食堂吃了顿下午饭。赛茵没去。初来乍到,她此刻穷得很,能省一顿是一顿。即使是免费饭,也要用在刀刃上,比如用在支付要饭大爷的消息上。 一楼大卖场,东西南北四个门的墙壁上分别挂有一个大时钟,方便来往的人查看时间,尤其是傍晚时查看禁杀时间是否临近。 赛茵从最近的钟表下来回走过。已经过6点了,按理说应该发工资了,但她的手环还没收到任何提示。 “徐叔,结算的工资会延迟发放吗?”她忍不住开口,问向旁边正在收拾清洁工具的徐叔。 “不会呀,都是机器系统定时发放,很准时的,一秒钟都不会延迟。” “那我的手环怎么没收到提示?比如亮绿光之类的?”赛茵继续问。 徐叔忍不住笑了,“手环没有收支的提示功能,所以不显示。它就像张信用卡,得贴到专门的余额自助机上才能看到最近的账户余额、收支情况。 但查一次得花钱,咱们的工资低,消费也简单,自己心里计算着就行了,没必要去机器上查。” 是了,她想起来了:典当衣服收款、买碗筷付账,手环都没有任何反应。有语音提示的是当铺和便利超市的收银台机器。看来今天的工资应该打过来了。 “不过升级后的手环可以显示,但升级得花钱,有专门干这个的机构。”徐叔继续补充。 赛茵点点头,谢过徐叔。简单告知后,她朝‘良心当铺’小跑而去。 赛茵去的还算及时,到达良心当铺时上午的店主正准备闭店关门。因为禁杀时间就快到了。 “滴!‘良心当铺’收款12电子币。” 伴随着收银台机器的清脆语音,赛茵如愿拿回了自己的外套。当然,她也为此支付了2元质押费。将外套穿上身,赛茵心满意足往回返。有了外套,夜里就不冷了。 离六点半还有5分钟,清洁收拢完毕后,赛茵和徐叔贴着挂有钟表一侧的墙壁,静静等待着下班时间的到来。 “徐叔,还没问你们晚上住哪儿呢?”赛茵趁机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 徐叔挠了挠头,似是有些犯难。“呃这个呀,我们住的地方小赛你可能住不了。” “嗯?”赛茵感到疑惑。 她还指望有房间住,不用再睡露台了。露台,一来空间开放拦不住人,非常危险;二来夜里室外气温低,容易着凉。 “我们住的地方不知道你报到时进去过没,就是头头儿房间的隔壁——清洁工具室啊!” “清洁工具室!?”赛茵内心一惊,追问道:“就是存放清洁工具的那个?” 徐叔点点头,他认真的眼神告诉赛茵自己没有开玩笑。 “呃……那个房间我进去过,里面摆满了工具用品。根本没有可躺的空间呐, 而且我也没看到床啊。”赛茵还是难以相信。 “我们打地铺,纸箱子铺睡地上。货架之间有空隙,躺下刚刚好。” “啊?徐叔你们多少人睡这里?” “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吧。一排货架下睡四个人,有四条货架过道;中央地面再睡四五个。大家两两挨着侧身睡,屋里的空间也算够用。” 呃……原来下午进去时,地面上的纸箱就是床啊。她当时还奇怪,屋里空间那么小,怎么还铺了张纸箱没处下脚。现在想来那是张叔躺上面临时午休啊。 “但是,徐叔你不是说每晚房租16电子币吗,交的不会就是住这里的租金吧?”赛茵嘴巴张成O型,一脸掩饰不住的惊讶。 “对呀,16电子币,黑狱营再也找不出比这还便宜的房租了。”徐叔认真点头,继续解释,“至少睡里面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潮湿、有味道、睡地上、侧着睡……这种住宿环境交钱才能住。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个怎样赛博朋克的地方啊?真是……魔幻现实主义,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但你一个姑娘家,睡这里肯定不合适。我想想,该睡哪里好……” 突然,一道喑哑的男声传进两人耳朵里:“喂!老徐!” 赛茵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走廊的正中央,两个和徐叔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一前一后迎面走来。 “你也太老实了,每次都等到六点半才走,提前几分钟下班又能咋滴?”走在前边的男人伸手指着墙上的挂钟调侃道。 另一人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这是今天新来的?”男人盯着赛茵问徐叔。 “是新来的,她叫赛茵。”徐叔应着,转头跟赛茵介绍:“他俩都姓赖。为了好区分,我们根据年龄叫他俩赖大、赖二。” “我是赖大,他是赖二。”最初开口,也是站得最靠前的男人说。另一个则不停点头应和。 “赖叔们好。”赛茵微微笑了笑。 “好好,既然叫咱们一声叔,咱也得拿出点诚意。小茵,你晚上有住的地儿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给你介绍一个。”赖大开口。 “就是,跟老徐他们住肯定不行。”赖二接话。 徐叔动了动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赖大抬手制止了。 赛茵没开口,直觉告诉自己她不喜欢眼前这两人。嗯……行动气质有点猥琐浑浊。不过可以听听,毕竟新人最缺的就是信息了。 “两位赖叔有什么好建议?”她问道。 “夜里在卫生间睡。我们和老张住一个,你就住我们隔壁那个。进去后门从里面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安全不挤还免费。”赖大眉飞色舞地描述着。 在卫生间过夜?赛茵再次惊讶到说不出话。卫生间,即便打扫得很干净,还放了香薰,她也觉得有味儿。卫生间、工具房……这就是底层工作者的生活? “黑狱营就没有别的可以住的地方了吗?”在一片寂静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有,但咱们付不起呀!住一晚四十电子币起步,还得提前月付。”赖大尖着嗓子开口解释。 呃……以现在的收入水平,她确实住不起。可真是进黑狱营的天崩开局啊! “那,那要不我去看看再决定?” “行!就是楼上,二楼!”赖大指了指头顶。 赛茵又看了眼徐叔,他的眼神既不像是赞同也不像是反对。 49. 黑狱营(十) 六点半下班时间一到,赛茵就跟着赖大赖二上了二楼。徐叔没跟着,他推着推车回了负一。 三人走的是楼梯,靠近西门的那个,也是她碰上搬运工抬2775尸体的那处。 从楼梯门出来,往左是两排相对的店铺,有台球吧、酒水吧、电影院…… 伴随着禁杀时间的来临,走廊里的人寥寥无几。店铺尽头,一个矮壮的背影一闪而过,好像是清洁工头儿。赛茵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确定。 楼梯门的右边,则是一个用一溜儿玻璃墙间隔出来的超级大食堂。门上醒目地贴着‘2监区食堂’五个红色大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的餐桌、自助饮料机、零食贩卖机、餐台…… “食堂不是在西门对面的独栋小楼里吗?这里是第二个?”赛茵指了指里面问。 赖大嘻嘻笑了两声,开口解释:“西门外那个是专门给咱这种底层人吃的,提供的饭常年不变,只有木薯饭。这里可就不同了,里面各种价位的都有,可堂食可外卖可包间。稍微不底层的罪犯都来这里吃。” 额……原来罪犯之间的待遇差别这么明显呐。她还在想为什么西门对面食堂里,吃饭的人那么少呢?食堂规模也不像能容纳上千人的样子。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来这里吃?木薯饭她迄今为止虽然只吃过半碗,但味道足以让自己难忘终身。 赖大赖二打头,朝左边走廊走去。赛茵将心中那点愿望暂时打散,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左拐,两个卫生间标识牌进入视野。 “就是这儿。小茵你先看看,行的话就让老张和我们住隔壁,你住女卫生间。这个原本是老张在住。”赖大在一旁热情地介绍。 “谢谢赖大叔,我进去看看。”赛茵点头往里面走。 她刚走两步就和正要往外出的张叔碰上了。赛茵心中微讶,原来赖大说的老张就是下午领自己去大卖场的张叔啊。 “小,小赛?你怎么来这了?”张叔开口问。 赛茵指了指门口边站着的赖大赖二,简单讲了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哦这样啊。住这里没问题,二楼是我负责的清洁区,我打扫的都很干净。你放心住,只是……” 张叔挠了挠头,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那我出来和赖大他们住隔壁吧。万一发生点啥大家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张叔不急,我先看看再决定。”赛茵边说边往里边走。 卫生间整体面积在二十平方米之内。外面是洗手池、水池,里面是三个带隔断门的厕所。有一个窗户,在正中间厕所的墙上。窗户的长度宽度在半米左右,有从室内关的锁扣。 一侧墙壁竖着张压扁的黄色纸箱,想来是张叔睡的‘床’。地面整洁锃亮,赛茵巡视一圈后又返回到门口。她站在里面把门反锁,拧了拧确定反锁没有问题。 一番检查下来,赛茵已有了决定。 “张叔,这下真要麻烦你住隔壁了。我想在这里睡一晚试试。”她朝张叔开口。 “行!没问题。”张叔越过赛茵,收回墙根的纸箱。 “小赛,要不这纸箱给你用?我和二赖他们挤一挤。”他抬了抬手中的纸箱,热心提议。 赛茵摆摆手拒绝了。徐叔说明天早上给她带个新的,今晚就先睡地面对付一下。 当~当~熟悉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是她在黑狱营的第二个夜晚。 寂静中,她听到了隔壁卫生间房门反锁的金属声,以及偶尔走廊里回荡的一两阵跑步声。赛茵笑了笑,走到门后也将自己的门反锁。窗户暂时不关,开道窄缝透透气。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室内光线渐渐变暗。她拿出一块未使用过的大抹布放在身下,靠着墙壁坐着,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再过一段时间,等天足够黑、夜晚真正来临,她就把窗户关上躺下睡觉。 周围很安静,整个二楼都很安静。时光一分一秒过去,她站起身活动下僵硬的身体、在室内轻轻走动。 应该快九点了吧。赛茵踩上马桶,摸上锁扣把窗户从里关上。按理说,张叔他们已经住了一段时间,这里应该足够安全。但以防万一,赛茵还是打算等等再休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黑暗中传来阵阵轻微的脚步声。许多人的脚步声,声音很轻隔的很远,不凝神屏息根本听不到。 赛茵缓缓站起身,两手握成拳蓄势待发。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朝门口轻轻走去。 一道小小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钥匙插进门锁里。赛茵神情一凛,站在门后。 什么人?居然有卫生间的钥匙!? 吧嗒~门开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来了,身后紧跟着另一个。 “嘘~轻点儿,这小妮子应该睡了。”门前黑暗处,一道赛茵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她嘴角翘起,无声地笑了。 “反锁呀!不是说了门关上后再反锁吗!”前面的身影停下回头。 后面的冷不丁撞上了前面身影:“我还没关呢。” “你没关,那这门是谁关的?”前面的小声质问。 此时咔哒一声,赛茵放下搭在锁上的手,笑着问: “门,我替你们关上且反锁了。不用谢,两位赖叔,这么晚进来有事吗?” “妈耶,她没睡!”后面身影尖叫出声,瞬间又撞上了前面。 啪!黑暗中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叫什么叫!”赖大训斥完赖二,嘿嘿笑了两声,猥琐说道:“进来肯定是想占点便宜。” “哦?”赛茵挑了挑眉,“昨天晚上也有人想这么做,结局就是成为尸体。” 话刚说完,她不等对方反应,迅速出手,咣咣两拳将前面的赖大砸晕,接着是还处在震惊中的赖二。 赛茵对着地上晕倒的二赖狠狠踢了两脚。准备再动手时门外却传来惨叫,她动作一滞,站起身快且轻地贴到门后。 惨叫声戛然而止,有人开始用身体咣咣撞门,撞赛茵面前这道门。她被连带 着震得后退了两步,与门保持一定距离。 她想起了最初听到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远。发生在二赖钥匙插门的前一刻。 这层楼里,绝对还有其他危险人物。一拨危险人物,不止一个!赛茵心中一紧,牢牢盯着离自己一指距离、被撞的一震一颤的门。 咚~伴随着最后的撞击,门开了。借着走廊的灯光,来人一开门就见到了地上躺着的二赖们。 “咦?还没杀呢怎么倒了?” 声音陌生,来人她不认识。赛茵半隐在门后,观察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管他呢,补两刀再说。” 噗!噗嗤!匕首插进血肉的声音在半封闭的卫生间内响起。 “喂!林三,人杀完了吗?”门外传来另一个陌生的男音,赛茵心脏重重一跳。 “差不多了,我再仔细找找。”室内,蹲在二赖尸体旁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应道。 “赶紧的!我先集合了!”男人说完,门外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赛茵听得眉头紧皱,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自己是撞上了屠杀现场吗?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个叫林三的,一旦发现了室内还有活人,肯定会把这人杀了。 所以,自己还是先下手吧。 说干就干,她一个瞬移窜到林三身后,在对方还未将惊讶喊出口时,一拳砸中对方后脑勺。 咚~林三倒地;叮~匕首掉地。 赛茵捡起地上的匕首,下一秒捅进林三心窝。 “嗬嗬~”对方嘴里发出濒死的喘息,随后归为寂静。 周围一切都归为寂静,走廊外咚咚的跑步声提醒着赛茵动作要快。 以防万一,她又补了一刀,也在二赖们身上各补了一刀。接着探了探三人鼻息,将匕首放回林三手中后,赛茵跑到门口。 果然,门外横亘着张叔的尸体。尸体靠近男厕门口,想来之前的惨叫声就是张叔发出的。 赛茵谨慎地朝左右看了看,确认暂时没人后,她蹲下身摸了摸张叔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想来已经被林三杀死了。 没救了,她得出结论。又看了看周围,趁着大屠杀的人还没注意到自己,赛茵迅速返回屋内。 一个瞬移来到正中间有窗户的厕所前。推门、关门、踩马桶、开窗、爬窗,眨眼间便出了卫生间来到建筑外墙。她用在畸人崖学到的攀援,借着微微凸起贴着墙壁来到地面。 瞬移、小跑、再瞬移……赛茵就这样跑回到昨晚过夜的地方——南门上方露台。 天为被地为床,呃……看来自己是没有住室内的福气呀。她平躺在露台上,望着空中的星星感慨道。 不过,张叔可惜了。他帮自己拿清洁工具,带着自己介绍给徐叔,三个小时前怕地上凉还想把他的纸箱床借给自己。二赖这事儿,想必张叔没有参与吧。 他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强人。黑狱营里要想活着,只看强弱,不看善恶。这条规则,还是新人的她现在已经铭记于心了。 50. 黑狱营(十一) 在经历了昨夜屠杀后,第二天一早,赛茵神色如常地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卖场。 按照张叔所教的,她备好清洁工具、摆上地滑警示牌,用Z字形拖地法从南门开始认真干了起来。 到九点半时,整个公共区已经拖了一遍。她收拾好工具,洗净手,拿上碗筷朝西门外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都是生面孔。赛茵从免费窗口取下饭,就近找张餐桌坐下后开始吃。 饭吃到一半,有人走了过来,是徐叔。 “小赛,昨晚睡得还好吧?”徐叔一脸关心。 赛茵点点头,“还行。”从楼里出来后,她在南门露台确实睡得还行。 “哎老徐,怎么老张今天没和你一起呀?”前面那群吃饭的人中,有人朝这边高喊。 赛茵拿筷子的手一顿,听到身旁的徐叔回道:“不知道谁在走廊上吐了一大片,弄得我打扫老半天。出来晚了,在楼梯口没看到老张,还以为他已经来了呢。 看你们这样,老张是还没来吗?奇了怪了,他一向很准点的。” “不止老张,二赖他俩也没来。”人群中有人插嘴。 “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他们仨住的很近。” 徐叔皱眉,转头看向赛茵:“小赛,你知道咋回事吗?昨天下班你不是跟他们去二楼看住的地方了吗?” 赛茵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前面餐桌的七八道目光。她正要开口讲明实情,却一晃眼看到头儿从门外走进来。 到嘴边的话立即改了口:“对,我去他们住的地方看了。但看完就离开了,不想在那儿住。” “哦,这样啊。”徐叔松了口气,语气中似乎带了点失落。 余光中,她看到站在门口的头儿也松弛下来。前面餐桌的几人也都转回身继续吃着中止的饭。 “咦?头儿?你怎么来了?”人问。 “哼!老张二赖他们死了!”头儿扬了扬手中的纸,走进来旁往旁边餐桌上用力一拍。 “啊!”“怎么会这样?”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头儿将目光牢牢锁住赛茵,赛茵也如其他人一样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吃惊表情。 “昨天夜里死了很多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句话说完,头儿的目光便从赛茵脸上移开了。 赛茵松了口气,直觉告诉她昨天在二楼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头儿。很明显,他当时肯定也看到了自己。不对!他没有看到,因为当时背对着自己。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和二赖上二楼的事。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二赖和他提过要给自己介绍住的地方?可介绍住的地方是幌子,真正目的是做坏事。做坏事会主动跟领导说吗?傻子才会说吧! 除非,除非做坏事是领导安排的。 赛茵心里一颤。也只有这个猜测解释的通了。她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幸亏刚才自己否决昨夜住进去的事。不然,或许就有麻烦了。尤其在很多事没搞明白的情况下。 “哼!人死了,活儿得有人替。”头儿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抬手指向徐叔,“老张的清洁区在老徐和小赛负责的区域之间。在新人接替前,他原先的清洁工作就由你俩干。” “赖大负责的清洁区域挨着老陈和老蔡,就由老陈老蔡接替。赖二……” 众人认真听着,被点名多干活的几人都顺从地应下了。安排完后,头儿像来时那样闪出了食堂。 “吃完赶紧干活喽,不然干不完呐。”有人感慨。 赛茵和徐叔也迅速吃完,简单说了下分工在门口道别。 “哎小赛,忘了叮嘱你件事儿。这几天,可能有人来找一楼找麻烦。你到时候可别硬刚,忍一忍就过去了。”徐叔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叮嘱。 “找麻烦?谁?”赛茵问。 “你看,就是前面欺负擦鞋的那个。”徐叔压低音量,抬手朝斜前方迅速一指。 赛茵顺着徐叔所指的方向看去:柱廊台阶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压在大腿上的鞋,另一只手则拿着块抹布颤颤巍巍地擦鞋面。 而鞋的主人,黄毛刺猬头则低头不停呵斥着。 “行了!”黄毛刺猬头用力一踢老人下巴,后者瞬间跪趴在地。 “擦的鞋子不怎么样。看在你朝我下跪的份上,小四!”黄毛朝身后的小弟一扬手,小弟俯下身一把揪起老头。 “给一半价钱吧!1个电子币!”黄毛指了指小弟手中的手环。后者点了下手环,然后从老头口袋中翻出手环。 两个手环一碰,赛茵听到了机械提示音:‘滴!编号2200付款1电子币。’ “谢谢老板打赏!”擦鞋老头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谄媚又苦涩的笑容。 “哼!”黄毛又踹了老头一脚,随后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真是够嚣张啊……”赛茵望着对方背影,不由感慨道。 徐叔接过话:“咱们这些没能力的就像路边的阿猫阿狗,挨不挨揍、会不会被杀全凭对方心情。心情不好,踹你几脚欺负两下是常有的事。” “他可是有异能的人,小赛你可千万别惹他。”徐叔接着叮嘱。 有异能的人?赛茵微微一惊,是了,既然自己的异能可以在黑狱营使用,那别人的也可以。 异能者汇聚,靠拳头说话:她能预感到接下来的黑狱营生活会很有意思。怎么办?她好像有点期待了呢? “嗯明白,谢徐叔提点。”赛茵对徐叔笑着回复道。 …… 上午十一点,大卖场8个卫生间简单打扫一遍后,赛茵便着急忙慌推着推车去了二楼。 原先负责二楼三楼清洁的张叔死了。现在她负责二楼,徐叔负责三楼。 “小赛,二楼和一楼一样,食堂店铺内部不需要打扫。就清洁下卫生间、走廊、窗户墙壁就行。”徐叔下来简单叮嘱了两句,便火速回了三楼。 昨夜屠杀造成的尸体已经看不到,明显是被搬尸工搬走了。但却在卫生间及附近走廊,遗留下一滩滩醒目的血痕血迹。 来来往往的人从旁边经,不可避免地使地面平添了更多血色脚印。 赛茵看着满是血印血迹的地面,心里大呼:任务艰巨啊! 她摆上地滑警示牌,洗洗刷刷开始干。终于,赶在十二点半下班前,整个二楼公共区恢复如初。 赛茵看了眼洁净锃亮的地面,美滋滋推着小车往一楼走。 忽然迎面走来几个人。她一看,立马震在原地。 是2776!他还活着! 显然,对方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手中的小推车没有及时握住,自动往前滑了一步,险些撞上迎面的2776。 “不长眼呐你!”一旁的男人走过来狠狠推了赛茵一把,叫骂道。 赛茵连忙上前拉着推车后退了两步,将其停稳、与2776拉开距离。 “兄弟,没事吧?”男人转 回头,换了张嘴脸,殷勤地问向2776。 2776看了眼赛茵又迅速移走目光,头歪向一边回道:“没事,咱们走吧。别耽误了饭点!” “兄弟说的是!喂!你下次走路仔细点!” 三人走了过去。 赛茵转过头去,盯着正中间2776的背影沉思:2775死了?2776怎么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当上了大哥?还能吃上2监区食堂的饭?要知道,2楼食堂的饭可是要价不菲啊,2776一个新人哪来那么多钱? 午间休息时间,赛茵带着这个疑问出现在西门外小食堂的门廊下。 “这位大叔,昨天躺你旁边晒太阳睡大觉的大爷呢?走路有点瘸的那个。”她找了一圈没看到要饭老头儿的身影,只好找了老头儿的同行询问。 要饭大叔闻言撩起眼皮,懒洋洋地说:“死了!” “死了?”赛茵一惊。 大叔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似是带着点自嘲:“一大早看到一溜搬尸工抬尸体,里面就有他。” “听说昨天夜里二楼有大屠杀,老盖应该很不巧遇上喽~”旁边另一个斜靠廊柱的老头儿补充说。 大屠杀?一夜之间她刚结识的两个人都死了。张叔、要饭老头。自己还欠着要饭老头儿一顿饭呢,说好今天给的。想到这儿,赛茵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黑狱营啊黑狱营,真是跟名字一样,简直黑地狱啊! 赛茵正沉浸在感慨感伤中,就听一旁响起要饭大叔的声音:“你找老盖问事儿吧?找我也一样,包打听!” “小姑娘找我找我。我知道的不比老盖少。”斜靠在廊柱下的老头急忙站了起来,积极热情地自荐。 赛茵从两人干瘪黑瘦的脸上认真扫过,微微一笑开口道:“就问一个问题。你们要是一起回答了,就一人给半碗饭。”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都点头应下了。 “黑狱营里,有没有人不找工作就能生活啊?”话一出口,赛茵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白痴。但职业介绍所的工作就三种:搬尸工、清洁工、霓虹身心交流师。新人2776不像是在干这些工作。不干这些,就没有工作。 两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大叔率先开口:“不工作还想有钱花,那就只能靠人养了。” “对,靠人养。”大爷听了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在靠实力说话的黑狱营里,还能指望饭来张口、有人供养自己吗?赛茵仿佛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比如呢?”她笑了笑,进一步问道。 “比如……”大叔思考中。 “比如伊珍伊珠姐妹!”大爷最先想到,开口抢答。 “姐妹?”赛茵眉头一松,亲人嘛,果然如此。 “姐姐养妹妹哦?”她不由喃喃出声。 大叔和大爷一起同步摇头。 “呃……那是妹妹养姐姐?” 大叔和大爷再次同步摇头。 嗯?不等赛茵开口,大叔主动回答: “姐姐靠男人养。” “妹妹养男人!”大爷嘿嘿笑着,接话补充。 啊?靠男人养和养男人?还,还能这样?这对姐妹真是……赛茵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快,快看!就是那个女人!穿紫色衣服那个!”大叔兴奋地指向赛茵身后,赛茵似乎从他的表情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有好戏看喽~”大爷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幽幽说道。 51. 黑狱营(十二) 赛茵转头看去,只见前方远处,一个身穿玫紫上衣和深蓝牛仔裤的娇小女人正双手插腰,和对面的高壮男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似乎没有达成统一意见,女人扭头就往南门方向走。男人拉扯未果,垂着头跟在后面。 “快快,咱们也跟着看热闹去。”要饭大爷语气激动地说完,便迈开腿小跑着跟上。大叔看了眼赛茵,也跑了过去。赛茵思考两秒,转身跟上。 反正目前是休息时间,吃吃瓜放松一下也好。 赛茵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尾随的距离够远不会被人察觉;也够近,近到能听清两人热烈的争吵声:总之,这吃瓜距离刚刚好。 女人在南门前被男人追下,她站上二十多厘米高的台阶,转身对着站在地面却仍比她高一两个头的男人,甩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哇!” “哇哦!” “漂亮!” 赛茵三个吃瓜群众被惊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从谁口中发出的惊呼声。 没想到对方娇小的身体里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她是养男人的妹妹吧?”赛茵不禁问道。只有养男人的女人才会有这么足的底气吧? “不不。”大叔连连摇头,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牢牢盯住前方两人。 “是姐姐。看被她甩巴掌的男人就知道了。她对面的男人是查瑞卡,人称‘查熊’。”大叔解释道。 赛茵扫了眼前面台阶下的背影,体型魁梧,目测身高两米,可不像是一头熊吗? 大爷继续补充:“查熊是姐姐伊珍的丈夫,所以打人的是伊珍。妹妹伊珠的男人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她)小心护着还来不及呢。嘿,说起来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听到这儿,赛茵翻了个白眼。大爷,身为一个要饭的男人,你不也不工作吗?咋还瞧不起另一个不工作的男人了? 三人继续望去。只见挨了巴掌的男人也不生气,继续低三下四地跟老婆解释。 真是……监狱好男人! “我不管!”伊珍一声爆呵,“你的老婆被欺负了,你不找他报仇?算不算男人?看来你是不爱我!” “你明知道白天找人打架会被关禁闭,还让我白天去揍他!你,你也不爱我!”查熊不甘示弱地怒吼着,只不过音量越来越低。 “我就是要你白天去!白天那么多人看着,你就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凑他一顿、给他个下马威!” “不去!身为打手头头,昨天刚被老大训话,要给下面的做示范不白天惹事!” “我不管!我是你老婆,也是你的老大。你不白天揍就是不爱我!” “你也不爱我!你明知道我这么做会被关禁闭!”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两人依然就爱不爱对方进行激烈地重复辨认着。 赛茵扶了扶额:黑狱营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情情爱爱吗? “咱们回去吧。”她对一左一右伸长脖子往前看的大爷大叔说。说实话,她现在连温饱住宿都成问题,对爱情这种更高层次的马斯洛需求实在不感兴趣。 “哎再等等。”大叔叫住了赛茵,“有新情况。” 赛茵无奈地退了回来,跟着大爷大叔挤进了看热闹的一堆人中。因为人多的已经挡住了三人视线,不挤进去就看不到现场直播了。 “就是他!”伊珍一指,只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进众人视野。 “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这么怕老婆。真给咱男人丢脸!”男人走到查熊面前停下,瞥了眼伊珍不屑地说道。 查熊顿时火冒三丈:“闭嘴!我老婆跟我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老婆有啥好?就你这怂样,还不如没老婆呢。” “我老婆说了,有老婆管的男人比没老婆的更长寿!” “我呸!”男人低头往地上吐了口痰,“中邪了吧?都是屁话!你老婆又不是专家,她在PUA你呢!” “你,你竟敢当众侮辱我老婆?!!!”查熊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插兜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倒在地,牙齿伴随血沫从嘴里飞出,接着一声惨叫双手被折断。 “么!”伊珍飞奔过去,一个蹦跳,对着打完的查熊狠狠亲了一口。 “查熊,你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男人中的男人!”一个响亮的吻过后,她双手捧心眼里直冒星星。 “哇,帅爆了!” “查熊我可以!” 人群中传出兴奋激动的迷妹声,有男有女。 赛茵扶了扶额。 “我也可以~”一旁大叔小声说道,话语中带着些许羞涩。 赛茵顿时翻了个白眼。 只见查熊看着伊珍,先是宠溺地笑了笑,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就被赶来戴有红袖章的持枪人员带走了。临走还不忘转身对着伊珍比个心。 顿时人群中又是一阵疯狂尖叫。 “大叔大爷,我得上班了。欠你们的饭下午四点钟到食堂给你们补上。”赛茵对着站在原地还不肯走的两人说完,便避开人群从侧边登上台阶走进南门。 她和迎面火速走来的另一个娇小女人擦身而过。 “伊珍!你又在搞事情!”刚过去的女人怒吼。 她是妹妹伊珠。赛茵停下转身看去,只见刚才在查熊面前还气焰正盛的伊珍,此刻正像只鹌鹑缩着身子低头挨训。 妹妹教训姐姐,这对姐妹也是有意思。 …… 此时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她必须提前干活了,因为工作量增加,不延长工作时间是干不完的。她打算先捡完大卖场的地面垃圾,再去清扫2楼地面。 赛茵去卫生间拿出清洁工具开始干。 前面有人径直走来,走到她面前停下。赛茵抬起头,两个陌生的平头小伙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喂小妞,我们力哥找你。”左边高点的小伙说。 赛茵皱眉。力哥?她认识吗?黑狱营里这个哥那个哥太多了,她还没认全呢。 小伙见赛茵露出不解的表情,便转身指了指前面某处。 “喏,那就是我们力哥。” 赛茵望去,一个侧身从墙壁缓缓露出。 原来是他!自己刚进监狱时负责登记、搜身、押送的头头儿,也是对她说‘蠢货’暗示工作介绍人是骗子的那个人。 “过去吧!”小伙往前推了赛茵一把,她呼了口气朝力哥定定走去。 …… 所处的角落隐密,两个小弟站在不远处守着。力哥左右看了下确定没人,对着赛茵神秘一笑,不等她开口,抛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王大明和他的手下是你杀的。” 没有问号,这是陈述句。 “他看上你了想逼你就范。但他技不如人,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所以死在你手里。” 赛茵内心一震: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现场杀完人后只有白衣人一闪而过。难道白衣人是力哥?她将眼前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体型不像,白衣人似乎更瘦一些。 难道是两人认识,白衣人告诉他的?赛茵接着猜测。不过在黑狱营,夜间杀人不需要负责,这是规矩。面对力哥的质问她不需要慌张,更无需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了。 力哥见她淡定如初、一言不发,只好继续唬道:“小妞,你闯祸了! 你杀的是1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死在2区建筑楼旁,1区2区本就不和,现在1区把王大明的死视作2区对它的挑衅,昨天夜里的屠杀就是1区对这件事的回应。” “你是指昨夜2监区二楼的屠杀?”赛茵皱眉,开口问。 见鱼儿有上钩的苗头,他高兴地咧了咧嘴:“当然,1区昨晚派出十多个人,不去一楼大卖场,专挑离居住层近的二楼下手,就是在挑衅回应。” 赛茵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愧疚, 笑了笑,用平静的语气回复:“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新人,真这么有本事的话,还会受苦受累干扫大街的活儿吗?” 力哥一声轻哼,“我可不是王大明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我有证据。我的异能让我知道你的等级和技能。你是用自由搏击术里的拳法把王大明活活揍死的吧?我事后看过尸体。” “黑狱营里,会近身格斗术的不止我一个吧?”赛茵继续否认。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现在王大明的死激化了一区二区的矛盾。和你一起进来的同伴,2776,自以为聪明见有利可图主动承认他杀了王大明。 真是蠢货!现在2区觉得2776杀王大明为2区争了口气、把他高高供着;说不准哪天和1区协商和好,2776就是那颗协商谈判的砝码。到时他被交付给1区,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妨再告诉你两件事: 一是王大明的兄弟快回来了。这可是位跺跺脚、黑狱营就会颤一颤的重要人物。他的归来势必会增加1区的谈判筹码。 二是上面派我找机会,用异能检测下2776拥有的技能是否和王大明致死原因吻合。如果我到时说出实情,你可就……” 赛茵抬手打断:“直接说你来找我的目的吧。” 力哥露出得逞后的微笑,“我果然没看错你,能力强心理素质还过硬。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杀个人,我就把杀王大明这事推到2776身上,说他确实拥有一项格斗术。” “放心,以你的能力瞬移+自由搏击应该能杀掉这个人。你先考虑一下,明天这个点儿这个地儿,你给我个回复。哦对了,假如你同意,我还可以付你笔不菲的佣金。” 说完他笑着拍了下赛茵肩膀,走出角落对着小弟招招手扬长而去。 麻烦找上门了。不怕杀人,就怕被人知道自己杀人。赛茵站在原地陷入沉思:要不干脆把知道自己杀王大明的人都干掉? 她厌恶被要挟。 目前知道王大明死亡真凶的人大概有三个:白衣人、力哥和2776。 白衣人,毋庸置疑就出现在案发现场,亲眼见到自己和尸体。 而力哥,只是凭借所拥有的可识别他人异能的能力、以及那天傍晚王大明当众开口想留下她来推测的。他并没有亲眼所见。 至于2776,从今天上午碰到自己后、对方明显躲闪的眼神来看,2776大概率知道王大明是她杀的。他或许是根据一些事情猜测的,比如自己在2776面前使用过异能。又或许撞见过王大明夜晚来找自己。 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眼下重要的是,要判断出这三人中哪些人该杀、能杀,以及什么时候杀、怎么杀。 由于自己之后再没与白衣人接触过,目前来说最有威胁性的是力哥和2776。 力哥拿这事威胁自己,该杀。最好赶在明天这个时候前把他干掉。因为明天这时两人再次见面,倘若自己不同意,对方可就把杀王大明这事儿给捅出去了。 但是,自己能杀掉他吗?除了拥有可知别人等级技能的能力外,力哥还拥有其它异能吗?她对此一无所知。或许可以从他此行的目的——让自己替他杀人来推测。 力哥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反而找她来干呢?要么是他能力不够,杀不掉对方。要么是他的另一项异能个性鲜明、留下的杀人痕迹很容易被人辨别。如果是前者的话,自己就能干掉力哥。如果是后者,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力哥暂定,再看2776。 很明显,2776是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形势不对就供出她是真凶。现在没供,是因为假冒凶手可以享受打手级别的优渥待遇吧。 2776得杀,还要赶紧杀。因为这颗炸弹的爆炸时间是不可控的,不像力哥那样可以定时。而且,目测他没什么异能,杀起来也容易。 就是他了,2776!赛茵眼神一凛,做下决定。 52. 黑狱营(十三) 既然有了目标,就得赶紧行动。她上午碰见2776是在二楼走廊,当时2776和两三个打手一起去大食堂吃饭。或许自己可以先去二楼看看情况,最不济下午饭点在食堂附近守株待也行。 想到这儿,她把二楼打扫时间提前,拿着清洁用具上了二楼。 很好,清洁工是个可以无处不在、同时又不引人注目的职业。这份工作为她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大食堂全天营业,所以尽管过了中午,但通往食堂的走廊上仍旧来来往往人流不断。 赛茵蹲在墙边,拿块抹布边擦边留意着人流动向。 “大哥别生气,小弟刚刚往2776杯子里下了泻药。包管他跑半小时厕所,等头儿来了连头儿的面也见不上。” 有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从赛茵身旁走过,矮的那个蹦凑到高个肩膀,压低声音说。 赛茵竖起了耳朵。 只听高个哼了一声:“2776太嚣张!一会儿迎新会上有他好看……” 两人渐渐走远,赛茵转身见两人去的方向正好是大食堂。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得知,打手们为2776办了个迎新饭局,2776这会儿在大食堂,而且他喝的酒水里还有泻药。她运气真好啊,刚来没多久就碰上了。 既然这样,她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好了。不过既然是迎新会,想必参加的打手很多。下手一定要小心谨慎。 赛茵心里美滋滋,她蹲下身一下下擦着面前贴有瓷砖的墙壁,动作认真又细致。 走廊上仍有零零散散的人经过。 “让开让开!”伴随着阵阵疾跑,一道火急火燎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是食堂方向!咚咚跑步声刚一经过,她立刻转身看去。 只见两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前面的卫生间。 是2776和另一个男人! 赛茵心中一喜,急速朝楼梯口走去。 她要为自己筹划不在场证明和杀人逃跑路线。今天二楼打手汇聚,杀了2776后出卫生间来到走廊十有八九会撞见人。还是老办法——从卫生间翻窗爬墙走被发现的概率低。 当然,最好也悄无声息地从卫生间进。这样不容易被怀疑到自己身上。 拿定主意后,赛茵从楼梯上飞奔而下来到一楼,多次瞬移加快跑眨眼间到了2776所上卫生间的正下方一楼卫生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里面刚刚有人弄得很脏,我得赶紧处理打扫。”她一手拨开正要进去的男人,一手在门口放上‘勿进,清洁中’的提示牌。 不等男人反应,赛茵砰地一声关门反锁。 “有人吗?厕所需要打扫。”她边说边挨个把每个隔断门打开看了一遍。 很好,卫生间没人。 “门外的帅哥麻烦去别处,我要大面积清扫了!” 赛茵朝门外一声高喊,不等门外的人是否回应,迅速拧开了水池的水龙头。卫生间里顿时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不错。就是要借水流声装作她真的在卫生间里清扫,进而制造不在杀人现场的证明。 隔断门打开、反锁,踩马桶翻窗、来到建筑外立面,攀爬上二楼卫生间,从窗户进入。 很不巧,窗户正下的隔断厕所门内,和2776一起冲进厕所的男人此刻正蹲坐在马桶上。 赛茵踩上对方的肩膀,几乎在同时半蹲按下马桶冲水按钮。伴随着刺耳的冲水声,她双脚沾地跳落地面。 “你,你想干嘛?”反应过来后的男人握紧了裤腰,害怕地问。 空间好挤呀!她和男人腿挤着腿,几乎快要踩到对方鞋面上。 赛茵没有废话,一拳砸向对方喉管,与此同时又冲了下马桶。 在蓄力拳的冲击下,男人一个晃身砸向旁边的隔断墙。 等她即将挥出第二拳时,一枚小小亮片从男人口袋滑落,掉到马桶旁。赛茵迅速捡起,是刮胡刀片! 她眼睛一亮,马上联想到了什么。力哥判断自己杀了王大明的另一依据是尸体伤痕。既然这样,那眼下这场谋杀就改用刀片好了。 只见一道白光在男人喉咙间快速闪过,接着细细的鲜血像高压水枪呲呲喷射到隔断门上。赛茵迅速一扭身子,躲过飞溅的血珠。男人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头一歪身子软倒在马桶上。 气绝!搞定! 与此同时隔壁结束冲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什么动静。没事吧,梁子?我得再蹲一会儿,感觉又来了。” 是2776!赛茵眯了眯眼,砰地撞开隔断门,左手按住2776脑袋,右手再次划出刀片。 她的动作既快又精,既准又狠。悄无声息、不带一丝反抗,2776就这么被一击致命。他眼睛瞪大,还停留在见到赛茵那一刻的惊讶。 目标达成,赶紧开溜! “梁子,卫生纸拿来了……” 赛茵转身,撞见一个男人愣在卫生间中央,手中的卫生卷纸掉落在地,滚动着拉出长长的白条,白条沾染上鲜血立即变塌变红。 “来人!来……” 没等来人把话说完,赛茵一个瞬移闪现到来人身前。薄薄的反光刀片一闪,鲜血自喉咙间喷出,来人立刻倒地不起。 几乎就在死者身体砸向地面的一刻,赛茵瞬移到门后。 砰的一声,卫生间房门被大力推开。又有两人闻声闯入,应该是死者站在门口附近的同伴。 瞬移,割喉。闪躲、割喉。整个杀人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打开卫生间门,赛茵转身瞬移进厕所隔断门。快速扫了眼身上的血迹后,戴上清洁手套脚套,翻窗爬墙再翻窗返回一楼卫生间。 呼~她大呼了口气。 一楼卫生间里,水流声还在继续。她摘下手套胶套扔进一侧的推车,照了照镜子。沾上些许血迹的手和脸,在流水的反复搓洗下干净如初。 胸前也被溅了两条细长血迹。由于衣服是深棕色,血迹并不明显。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外套脱下、放在水龙头前用力搓了几下。 痕迹初步处理完成,她关上水龙头。顿时,门口传来大力拍门声。 赛茵眉头微微皱起,走上前从里打开了门。 还是刚才要上厕所的那个人。 “你都打扫了两分多钟,我快憋不住了。”男人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很是不满。 原来才过去了两分钟啊。两分钟,干掉5个人。这手速不算慢呢。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快进来吧,卫生间已经清理干净的差不多了。”她甜甜一笑,退到一侧示意男人进来。 男人一头冲了进来,撒欢朝坑位跑去。 门口的提示牌并没有撤走,赛茵走到小推车旁等着。 一分钟后,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赛茵还在明显愣了一下: “前面的那个卫生间也很脏,脏的不能用。” “谢谢提醒,我一会儿就去。” “你胸前衣服怎么湿了一片?” “处理脏东西不小心溅上了。” “哦,这里的脏东西就是多。” 赛茵点头注视着男人离去。可不是吗,黑狱营里脏东西格外多。还好有她这个‘清洁工’! 清洗完先前 扔在小推车里的鞋套脚套,撤走门口的提示牌,赛茵推着小推车欢快地朝下一个清洁区走去。路上,小推车滑轮咕噜咕噜轻微响起,一如她此刻开心到快要冒泡的心情。 2776已死,力哥威胁自己的把柄少了一个。或许可以拒绝他的合作,甚至为永绝后患干脆解决掉他。 大卖场走廊边上,赛茵一边打扫一边在心里琢磨。 “死人了死人了!”突然,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的沉思。一个瘦小的男人从楼梯口飞奔而出,在大卖场店铺林立的走廊里边跑边喊。 一时间,各门店里纷纷探出人头。 “谁?谁死了?” “被杀的吗?被谁杀的?” “大白天杀人,不怕执法队、不要命啦?” “杀手抓住了没?” ……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很多店铺干脆就此关门,跟着消息散布者往二楼跑去。 赛茵在人群里看到了‘喵爪美甲’店大汉、‘美味早餐’店员、‘齐全超市’老板、‘良心当铺’铺主。呃……真够八卦的,他们都不做生意了? 她没跟上。人是她杀的,尸体她早就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趁着人少赶紧清扫公共区,不然活可干不完。 等她把一楼打扫的差不多、正要上二楼时,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押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楼梯上下来往东门走。那波看热闹的群众牢牢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怎么还押人了?难道是有情况?赛茵见此也跟了过去。 “哎哎,我跟你说。我有内幕,听说死的这5人是被1区派来的绝顶杀手明目张胆地灭口了。”吃瓜大部队中,一群众歪着头,小声地跟旁边同伴边走边说。 “那为啥绑咱们自己人?”旁边同伴问。 “他俩是1区的奸细,早被1区收买了。往咱们打手的酒水里下泻药,给1区杀手提供杀人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 “你可别告诉别人,这是件很丢脸的事,不能往外传。” 赛茵看了眼立刻把目光移向别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周围群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打手们在1区建筑楼前停下,前面几人大力一推,被绑的一高一矮瞬间被推出打手群、跪倒在地。 “冤枉,大哥!我真没和1区勾结残害兄弟!” “大哥,真的。是往2776里下了药,但只是想惩罚下他的嚣张劲儿。真没有什么1区刽子手啊……” 两人不停伸冤。但倾听的对象却并不买账。只见为首的男人一招手,旁边手下立刻举起手枪。砰砰声过后,两人倒地。 他们居然有枪?赛茵大为惊讶。转念一想,一座犯人自治的监狱,犯人配有枪械也算合理的吧? “1区的人都给我听着,”为首的男人仰头冲1区建筑楼高喊,“我不管是哪个帮派出杀手干掉我五个兄弟的。现在奸细被我搜罗出来,已经当着你们面杀死。 我钱三警告你们,我不会就此罢休。捂好你们的马脚,一露出我就把你们灭个一干二净。”男人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东门,手下打手们跟在他的身后。 吃瓜群众纷纷躲开,让出一条宽阔大道供其通过。 赛茵看了眼消失在东门的打手背影,又收回目光盯着前方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一点点愧疚涌上心头。 抱歉啊,这也不能全怪她。 只能怪那个叫钱三的老大太蠢,多疑冤枉了‘好’人。而且自己也没有栽赃陷害1区啊?怎么就让1区背锅了?这下1区2区的矛盾可是越闹越大了。 不怪她,真不怪她。 53. 黑狱营(十四) 周围吃瓜群众开始散去。赛茵也推着小推车来到一楼楼梯口。五具尸体被搬运时留下了长长的血路。东门附近的她已经清抹干净,现在是顺着血路从一楼往二楼清理。 她拿着拖把,弯着腰,从下往上,一层台阶一层台阶地往上擦。 忽然,两三点灰尘从她的额头前落下。 这是……屋顶掉灰了?赛茵刚一抬头,就被继续飘落的灰尘迷了眼睛。她往左挪了两步想就此躲开,却不料一个有些许重量的东西砸上她的鼻尖。 有灼热感从被砸的鼻尖传来,还夹杂刺激的烟味。 烟味? “喂!新来的清洁工!”一道喑哑的男声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赛茵举手遮在额前,半眯着眼往上看去。三个脑袋从楼梯扶手处探出,正中间那个黄毛嘴里还叼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是上午欺负擦鞋老人的那个黄毛刺猬头! “烟头烟灰是你扔的?”她仰头质问,脸上带着怒气。 “是我扔的,怎么啦?”黄毛嚣张地说,说完又抖了抖夹在指间的烟。 把手中拖布往地上狠狠一甩,赛茵快步走上楼梯,指了指黄毛身后的垃圾桶回道:“垃圾桶上有烟蒂回收器,就在楼梯拐角。你不扔那儿是故意找茬是吧?” “故意找茬怎么了?你一个扫大街的,管得着我吗?” 黄毛下了两级台阶,站到赛茵面前,睥睨着她态度无比狂妄。两个小弟也站在黄毛一左一右,三人把赛茵半包围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两方对峙对视着,气氛变的紧绷。 好哇,靠拳头说话是吧?赛茵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开始握拳蓄力,正准备出手时却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小赛!你在这儿呢!”徐叔从黄毛背后的步梯上快步往下走,眨眼间就来到了四人旁边。 他推了推赛茵,站在中间用身体把她和黄毛隔开了。 “对不住对不住啊,信哥。她是新人,眼里没大没小。您就暂且放过她这一回,往后一定不会再做错事。”徐叔转身,朝着黄毛和他的小弟不停哈腰。 赛茵拉了拉徐叔,却被他甩开了。 “小赛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这个师傅替她向您道歉。信哥,她是哪里没做好啊?” 黄毛一声轻哼,指了指地上的一堆烟头没说话。 徐叔目光一顿,立马明白过来。“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打扫干净。”说完俯身就要捡。 “嗯?”黄毛伸手一拦,指了指他身后的赛茵。“让她来。” “好好。”徐叔拉过赛茵,小声训斥道:“上午吃完饭后我刚叮嘱过,不能惹不能惹。” 赛茵瞪了眼黄毛,又迅速垂下眼帘。有徐叔在,只能先忍了。她走到黄毛脚边,弯下腰,一颗一颗捡起地上的烟头放进手心。徐叔也蹲下身拿着块抹布擦了擦周围的烟灰。 “好了好了,这回干净了。”他对着卑微黄毛笑道。 黄毛撇了两人一眼,双手插兜下了楼梯。 徐叔长呼一口气,转向赛茵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摇摇头,“小赛你先去打扫二楼吧,信哥去了一楼,你就先别下去了。我帮你盯着大卖场,一会儿你下来和我去食堂吃饭。” 赛茵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先谢谢徐叔了。等我这两天熟练了,也帮你打扫。” 徐叔摆摆手,转身下了楼梯。 …… 一个小时后,赛茵和徐叔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刚进入大卖场,就和迎面走来的黄毛撞上了。 赛茵假装没看见正要从旁边经过,却再次被黄毛喊住了。 “新来的,正到处找你呢!你闯祸了!”黄毛说完往一旁挪了挪身子,清洁工头头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头儿!信哥!”徐叔依次弯腰打了声招呼。赛茵也跟着喊了一声。 “小赛呀,你怎么能这么马虎大意呢?”矮壮的清洁工头儿皱眉批评道。 赛茵纹丝不动地站着,一脸平静地和头儿对视。 “头儿,小赛怎么了?”徐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着急问道。 “小赛把人家的耳机当成垃圾扔掉了。”头儿似笑非笑地解释。 “啊?”徐叔惊讶地张大嘴巴,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切换。 “我的眼睛没瞎,要是真看到耳机自然会留意。信哥丢了耳机可不能乱扣帽子!” 赛茵压住心头的怒气,冷冷开口。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儿她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热度还没过去呢,就又来找事儿了? “哼,我的耳机是前段时间新买的,外形大小像一粒扣子。因为临时有事,我把耳机用卫生纸包住,一不小心落在了垃圾桶上。等想起来去拿就发现不见了,有人说看到清洁工从这里经过。” 黄毛刚一把话说完,徐叔就猛地拍了下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 他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头儿和黄毛,脸色变得发白: “对不住对不住!那块儿的垃圾是我帮小赛收拾的。我当时也没拆开看,以为是团废纸,顺手给收拾进垃圾桶了。桶里原先套的大垃圾袋半小时前就被拎走了。” “先等等,徐叔。”赛茵抬手示意徐叔不要讲话,她抬眼盯着黄毛质疑道: “空口无凭,就算你这耳机体型小容易被忽略,但又怎么证明那团纸里真的有耳机,或者说耳机真的在垃圾袋里?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诌陷害我们呢?” 场面再次变得沉默,黄毛狠狠盯了赛茵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撸起袖子露出紧紧套在小臂上的手环。 “耳机是和升级后的手环搭配使用的,手环里可以看到它现在的定位。” 黄毛边说边把手环从小臂上撸了下来。和新人窄窄的皮条手环不同,黄毛的手环中间镶嵌了一块小小屏幕,有点像赛茵原先那个世界的智能手表。 只见他摁了下屏幕侧边某处,一道蓝光从手环屏幕中投射而出,在几人眼前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屏幕虚影。 黄毛手指在虚影上一拨,上面的几个小图标一闪而过,他点开那个写着‘耳机’的图标。顿时出现一个带有建筑地图的小红点。 他将小红点位置放大,嘻嘻笑了两声,“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耳机现在的定位在三区南边呢!” “三区南边?那就是垃圾焚烧站呐。”徐叔喃喃出口,“黑狱营每天产生的垃圾袋都会集中运送到垃圾焚烧站,五点半统一焚烧。” “那就赶紧去垃圾站找啊,不然最后烧成灰你们可得赔钱。”黄毛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笑着说。整张脸上看不到一丝焦虑和着急。 “既然你有定位,自己去找不是更容易吗?”赛茵反驳。 “定位只是看个大概。范围没那么精确。再说了是你们工作上的失误,当然得你们去。” “不去找也行,按原价赔钱——一千电子币!”黄毛额间一皱,撂下狠话。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赛茵压制不住怒火,主动开喷,“自己保管不当赖别人。我看你 是欠揍!” “嘿,你这小妞……”黄毛开始撸袖子,朝赛茵贴身靠来。 头儿赶忙将两人拉开。他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向赛茵徐叔: “行了!咱们打扫卫生的,每一个来来往往经过的人都是上帝。要么从工资里扣钱赔偿,要么去垃圾站找回来。小赛你和老徐商量商量,看选择哪种?” “头儿,责任不在我们。他把耳机用卫生纸包起来放垃圾桶上,是个清洁工都会当成垃圾收拾掉。所以不应该……” 赛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叔抢话打断了。 “明白明白,头儿说的是。我和小赛现在就去找回来。”徐叔用力扯了扯赛茵袖子,赶忙点头应下。 头儿摆摆手。赛茵被徐叔拉着走出西门。黄毛得意嚣张的表情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 “小赛呀,跟他们讲道理没有用。只能忍下应了,不然这份工作可就保不住了。”徐叔走在前,风风火火往垃圾站赶去。 “要在2小时内把耳机找出来,不然5点半一到焚烧炉启动,耳机可就真烧成灰了。” 一进门,独属于垃圾的酸臭气味伴随着热浪扑面而来。入眼皆是黑色,一个个黑色大型垃圾袋随意堆叠在地上。当然,也有很多红色黄色大小形状不一的垃圾从袋子里露出散落挤压在垃圾袋周围。 赛茵往后退了两步,在门外连做两个深呼吸后,才正式踏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进垃圾焚烧站。之前都是把垃圾桶的垃圾袋拖到西门门口,到点自然有专人开着车来运走。 尽管此刻焚烧炉没有开启,但由于余热尚在,焚烧站内温度持续在40摄氏度以上。进去不大一会儿她就开始冒汗。再看看前面弓着腰的徐叔,后背一小片衣服也已经被汗渍浸湿。 “小赛呀,我刚才问运送垃圾的清洁工了,2区的垃圾大概在这一块儿。”徐叔指了指前方中央的某片区域。 “咱们在这边找。那边地下是焚烧炉,安全起见尽量别过去。”徐叔接着指了指右手边靠墙的一长溜。 赛茵这才发现室内的地面一分为二。她现在站的这片是实心的水泥地,占了室内一半多面积。大部分垃圾都堆放在这边。 而徐叔所说的那一片,地面则是镂空的铁棍网。铁网下边火红一片,温度更高,应该就是还没启动的焚烧炉了。 “明白。”她点点头,接过徐叔递来的白线手套戴上。 “开工吧,小赛!” 酸腐气熏天又高温的背景下,两人合作,把靠外的一袋袋垃圾拖拽到门口,挪出接近目标区的通路及可供翻找的空地。 垃圾很沉,只是挪出一条通路就花了两人大半力气。接下来两人将目标区的垃圾拖到空白地带,全部倒出,在一滩矮薄的垃圾堆里仔细地翻。 汗水一滴滴往下流,滴到身下泥烂的黑黄香蕉皮里,滴到粘腻的剩菜剩饭里,滴到汁水横流的破烂包装袋里…… 两人忍受着污秽,忍耐着高温,就这么一袋又一袋重复着上述过程。终于,当室内持续响起粗喘急促的呼吸声时,赛茵那边率先有了发现。 “徐叔快看,是不是这个!”她越过脚下厚厚的垃圾,跳到徐叔面前。 摊开手心,一个纽扣形状的黑色金属质感东西静静躺着,旁边是被垃圾浸染成黄色的卫生纸。 徐叔全神贯注地打量着,他那因高温变得烫红的脸上露出一个虔诚的笑容。 “应该就是,小赛我们赶紧送出去!” 54. 黑狱营(十五) 两人刚跑出焚烧站,背后便传来一阵轰隆巨响。赛茵扭头,透过玻璃,只见焚烧站内火光一片。门外的她都感受到了轰然的高温热气。 焚烧站开始焚烧垃圾了!幸好两人出来的还算及时。 西门内,黄毛百无聊赖地依靠着墙壁。他的脚下,瓜子皮堆了一地,还有几个时不时零星掉落。 赛茵冲进来扫了一眼没有吱声,伸出胳膊直奔主题:“你的耳机找到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黄毛望着她掌心中变的脏污的耳机,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搞这么脏?你洗干净再给我!” 赛茵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咚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急忙转身,只见徐叔直挺挺倒在地上。 嘴唇干裂发白,脸颊额头摸起来烫手。在焚烧站高温环境下持续劳动,徐叔中暑了!她缩回手急急扭头张望。 前方恰好有两个脸熟的清洁工推着小推车往这边来。赛茵连忙招手大声呼叫。三人火急火燎地把徐叔抬上推车,调转方向就要往最近的卫生间跑去。 “哎我说新来的,我的耳机。”黄毛拦住了赛茵。赛茵啪的一声把耳机放回对方手中,转身跟了上去。 卫生间内,三人把管子接上水龙头,持续往徐叔全身喷洒冷水。几分钟过后,摸着温度是降下来了,但人却仍昏迷不醒。 “两位大叔,黑狱营里应该有诊所医院吧?在哪?”赛茵将目光从徐叔身上移开,朝两位清洁工问道。 其中一个摇了摇头,“有是有,但可不是给咱们这底层人开的。” “底层人怎么了?底层人的命不是命?”赛茵不服气地问。 “还真不是命,生病了就受着等死,平日里攒的那点儿钱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另一个清洁工摇头叹道。 “先把徐叔送过去再说。”她做下决定。 两人见她语气坚决只好妥协同意。一人指路,两人推运,三人又马不停蹄地朝医院跑去。 医院在十楼。 赛茵三人推着徐叔,在众人一路鄙夷的目光中乘电梯直达十楼。出电梯左拐走到头,一间挂有红心十字的标志贴在大门正上方。 赛茵率先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坐在诊台后。 “医生,我们工友好像中暑了!您能赶快帮忙看看吗?”一边恳求医生,赛茵一边示意身后的清洁工大叔把徐叔推进来。 医生站起身扫了赛茵几人一眼,又坐了回去。他指了指右手边的牌子。 上面写着‘先缴费再诊治’。 “医生,病人是中暑吗?大概多少钱?”赛茵咽了咽,紧张问。 医生斜楞了赛茵一眼,语气不耐地应付道:“治疗费用300电子币起步,有钱问诊,没钱滚蛋!” 这么贵啊,她账户里就8电子币。 “能先付一部分押金,欠着过后补上吗?”她吞咽了一下,紧张试探道。 医生翻了个白眼,反问“你说呢?” 果然被拒了啊,赛茵心里一凉。她看了眼旁边蜷缩在小推车上仍双目紧闭的徐叔,又气又急。 “小赛,要不咱回去吧。老徐指不定睡一觉就好了。”同行的清洁工大叔劝慰道。 “就是就是,咱们命硬的很,回去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这里不是咱能来的地方。”另一个大叔小心翼翼地迅速打量了眼周围锃亮整洁的环境,缩着头惶恐不安地说。 黑狱营是什么地儿?是靠拳头说话的地儿!赛茵神情一震,一拳朝面前的男医生挥去。 “不治我就把你揍个半死!”她俯身凑到倒在地上的医生,狠狠威胁道。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诊台后面响起。 赛茵抬头看去,顿时一呆。 女人戴着遮蔽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身型高瘦,目测至少1米73。穿的白大褂过膝,像一件略微修身的风衣。 这……好像是她杀王大明那晚现场出现过的白衣人。真的好像啊。 “安医生,这伙人想白嫖,不交诊费就治病!”地上,被打的男医生捂着半边脸告状。 赛茵翻了个白眼,“我们没白嫖,钱暂时不够,看能不能付部分押金先治。” “可以!跟我来吧!”女人说完转身,消失在诊台墙后方。 这医生姐姐,人冷冷酷酷的,心却善良的很。赛茵心中一喜,赶忙招呼清洁工大叔推徐叔跟上。 越过诊台墙,这家医院的全貌就基本映入。 面积不算大,说是诊所更合适。 六张挂帘的病床,一排排药柜和医疗器械映入眼帘。 三人把徐叔抬到一张病床上。医生姐姐低头观察了一下,“异能治疗,400电子币” “异能治疗?”赛茵带着疑问,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 “异能治疗更快,价格也更高。”安医生解释。 “行,那就异能治疗。”赛茵没有犹豫,稍微一想做下决定。 只见安医生伸出右手,触摸到徐叔身体。一团白光自她掌心生出,缓缓进入徐叔身体。 不大一会儿徐叔便缓缓睁开眼醒来了。 时间过去有半分钟吗?这也太快了吧。 “好了,身体恢复了。”安医生收回手,淡淡说道。 她的异能是治愈。赛茵内心感叹,但一想到她那干瘪的钱包就又皱了眉。 “谢谢,请问押金多少?”她弱弱地问。 “看着付吧。三天之内要是没结清剩余的治疗费,就把你们拉入禁止就诊的黑名单!” “好的。” 赛茵几人跟着安医生走到诊台。收付款机器发出绿光,接连传来语音提示: “滴!收款8电子币。” “滴!收款8电子币。” “滴!收款7电子币。” “滴!收款7电子币。” 4个人余额全部押上,也才30电子币。 “切!穷鬼!”男医生躲得远远的,捂着脸颊讥讽。 安医生戴着面具,赛茵看不到她脸上的反应。不过想来,也会感到尴尬的吧…… “谢谢医生!三天之内一定把剩余欠款还上。”赛茵深深鞠了一躬,搀扶着徐叔往外走。 安医生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动手,晚上可以,白天不可以。” 赛茵脚步一顿。她说的不只是刚才揍男医生事件,应该还有另一层暗示。 果然,在王大明凶杀现场出现的人就是她。 ‘晚上可以’意思是夜间杀人不算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到处张扬。换句话说‘我虽然看到你杀人了,但不会告诉别人’。 领会到对方意思后,赛茵嘴角 微微翘起,扶着徐叔走出大门。 安医生,是友军呢! 电梯到达一楼时,赛茵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位大叔则陪着徐叔下负一休息。 关于所欠的治疗费,她在电梯里就已经和徐叔他们商量过了。采用众筹模式,明天傍晚六点钟一到大家就集体去诊所付钱。 诊疗费有了解决办法,赛茵心头一松,推着小推车往大卖场西门走。她记得黄毛在西门丢了一地瓜子皮,得在下班前打扫干净。 远远看去,西门前的走廊里,除了依旧站在原地的黄毛外,还有两三个看着像卫生检查的人。 其中一人率先看到赛茵,抬步朝她走来。 “负责大卖场的清洁工?”检查组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问。 赛茵点头。 “地面有垃圾,”那人指了指黄毛脚旁的瓜子皮,“面积大,还处在西门人流量大的地方,罚款30电子币。” 不是吧?她扶着推车的手不由一顿。 “这位大哥,事出紧急,刚才陪工友去医院了。能不能人性化一点,不罚款了?”倒霉啊,她还指望用今明两天的工资还清徐叔治疗费呢。被罚款的话,诊疗费可就凑不齐了。 “小妞,别在这讲道理。要是每个清洁工都像你一样有苦衷,我们还干不干了?!”另一人走来,嬉皮笑脸地拒绝。 赛茵看着前边还吊儿郎当踩在瓜子皮上的始作俑者,瞬间心中生起噌噌怒气。 “他是制造垃圾的人!你们不管乱扔垃圾的,却来管我这个因为急事没来得及处理的!”她怒不可遏地指着黄毛,和检查卫生的三人理论。 检查组三人看了看黄毛,摇摇头又看向赛茵。一人嗤笑道:“别在这儿伶牙利嘴……” 还没等这人把话说完,黄毛便双手插兜地来到赛茵身前。 “喂,等你很久了。耳机你弄坏了,得重新赔我一个。不然我就去你们头头儿那告状,到时你这工作可就干不……” “干你大爷!”赛茵一拳挥了过去。黄毛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在地,赛茵又迅速出手补上第二拳。 检查三人组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给她留出足够的打架空间。旁边经过的路人见情况不对,转身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高喊“有人打架!有人打架!” 赛茵骑在黄毛身上,左拳右拳轮流砸向对方头部。 “黄毛,我忍你很久了!徐叔因为找耳机中暑,诊疗费没找你要就不错了!” 黄毛左臂右臂挡在脸前,试图拦截住赛茵挥来的拳头。但由于他本能性地闭着眼睛,再加上胳膊阻挡使得部分视野受阻,导致格挡效果一般、额头或胳膊一直被揍。 “耳机还要我赔吗?!”赛茵拳拳落下,没一会儿对方脸颊眼眶便被揍得发青变肿。 黄毛听到后没有吭声,他突然睁开眼睛。一抹精光在眼睛里转瞬即逝。 赛茵心口一紧,接着发现一件黑色的物件凭空出现在对方半握的拳头里。她下意识地挥拳砸去,对方手掌瞬间脱力。黑色物件从黄毛手中飞出,在地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止不动。 “是枪!他有枪!”围观的路人大声叫道。 此时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闻讯而来的执法队,围成一圈,枪指向赛茵黄毛。 “停止打斗!都起来站好,双手举过头顶,否则现场击毙!” 55. 黑狱营(十六) “谁先动的手?”执法队领队走到赛茵和黄毛中间,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后问道。 检查三人组、黄毛不约而同指向赛茵,异口同声地说:“是她!” “打得最狠的也是她!” “黄毛太弱,一下都没还过手!哈哈~” 一两道极其突兀的声音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赛茵和执法队领队都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 “但黄毛有枪,准备开却被人家小姑娘一拳打飞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继续补充。 额……说的是实话。赛茵看了眼黄毛,发现他眼神慌乱躲闪看向地面,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又转头看向地面的枪。咦,枪不见了,这么快就被执法队收起来了吗? “好了,我简单了解了。”执法队队长开始发话:“白天禁止打斗。这位女士违反规定,率先动手还打得最猛,所以惩罚你关禁闭!” “女士,跟我们走吧!”队长转身,朝站着的几名队员招了招手。 赛茵没动,“虽然是我动的手,但是黄毛先挑的事。他不挑事的话我也不会动手。” “是吗?有谁能证明?” “他们三个!”她指了指检查三人组。 三人组在赛茵凶狠的目光下,认真点了点头。 “那就,都关禁闭吧!”队长一声令下,持枪的几名队员纷纷上前,控制住赛茵和黄毛,押着两人穿过吃瓜人群,走出西门。 …… 禁闭房位于3监区北面,是单独一套长窄条状的平房。赛茵和黄毛被押着从平房南门进入。两人在正对门口的管理室完成手环登记与宣判。 “2777,禁闭时长46小时。” “2499,禁闭时长16小时。” 由于腰后有两把枪顶着,赛茵和黄毛都没吱声,沉默着接受了这个判决。 咔咔~管理室左右两侧的金属门自动开启。黄毛被押着进了左边那扇,赛茵则进了右边。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赛茵皱了皱眉,被押着继续往前走。 她行走在一条三四米宽的通道里。右侧是一面长长的墙壁,即这座平房的外墙。墙上装有一排迷你窗户,用来通风和采光。左侧则是一排紧闭的房门。这应该就是禁闭室了,赛茵心道。 她被押着一路走到头。一个押运人刷了下卡,感应器亮起绿灯,门自动敞开。 “进去吧!”赛茵被押运人往里一推进入室内。 借着室外些许光亮,屋里的情况大致收进眼底:空间有几平米,狭小封闭,没有灯也没有窗。 咔哒~门从外面关上,室内顿时漆黑一片。 室内臭味浓烈刺鼻,她甚至认为走廊里难闻的气味就是从禁闭室里窜出的。她摸着墙壁慢慢往走。脚下传来软绵的触感,像是踩到了一滩泥。 赛茵身子一颤,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有姿势。她想了几秒后,十有八九确定,脚下踩的应该是人类排泄物。 她抬起那只踩中的脚往前大大跨了一步。脚下触感平实,应该是正常地面了。另一只脚慢慢跟过去,与此同时整个身体也扶着墙壁腾挪过去。 赛茵接下来在室内顺着墙壁转了一圈,有好几次险些再次‘中奖’。 她不敢坐,只能站着。肺腑之间一呼一吸都是浓淡不一的排泄物味。 狭窄、黑暗、恶臭,这就是禁闭室对每一个犯规者生不如死的折磨吧? 而她,则被判决在这里度过46小时。 唉……乐观地想,今明两晚的住处不用愁了。之前还烦恼总住在南门露台迟早会被人发现,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所处的禁闭室,是绝对安全的存在。住这里,不用担心夜间有人闯入迫害杀戮。 可以睡个安稳觉喽~ 当然,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能站着睡着的话。 没有光源,也就约等于没有时间。漫漫无尽的黑暗寂静无声,她轻靠着墙壁、由近及远开始思考各种问题: 比如打斗时黄毛手中凭空出现的那把枪。奇了怪了,当时他用双手抱头格挡自己的拳击。一开始手中确实是没有枪的。后来他突然露出得逞的笑意,下一秒那把黑色的手枪就出现在他手里了。在这期间,黄毛的手并没有移动。不存在从身上某处掏出手枪的情况。 枪确实是凭空出现的。好像他想要枪出现,枪就出现了。似乎是他脑海中的一个念头。 一个念头?这不就跟自己发动瞬移异能一样吗?异能,心中想让它出现它就出现。 可枪支是一个物件,不能和异能一样蕴藏在人的身体里呀。 不对,异能跟脑海中携带的数据面板有关。面板的技能里可以选择异能,也可以选择武器。武器跟面板绑定,如果这样的话,和异能一样随着人的心念凭空出现也就不足为其了。 琢磨再三,赛茵对这个猜想将信将疑,只能等日后找机会确认。 她现在还面临一个关乎日后生存的长远问题。那就是清洁工工资低,仅凭这份工作,租上一间正常的房子是不可能的。看看徐叔这些勤勤恳恳工作的,住的是什么环境的房子就知道了。 可其它报酬高的工作又没有。真让人犯愁啊。 总结她在黑狱营今后的生活,一个字——难哟! 提到钱的事儿,她又联想到徐叔所欠的诊疗费。自己这一关禁闭,工资是没有了。原本想着蹭新人免费饭,把两天的日结工资全部攒下用来偿还诊疗费。现在是泡汤了,自己的免费饭也浪费掉了。可恶的黄毛! 还欠着医院370电子币。全部众筹不太可能。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答应力哥的条件、替他杀人得到一笔预付款。 唉!可自己实在不想再跟打打杀杀扯上关系。尽管进黑狱营两天的时间里,她已经杀了三波、总计10个人。 但那是因为这10人都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生存。不杀,自己就会死。她不是圣母,必须干掉他们,包括主动干掉。 可力哥这个就是另一码事儿了。赛茵越想越烦,干脆脑袋放空,尝试着靠墙睡去。 第一次站着入睡,一开始她不适应怎么也睡不着。等时间慢慢流逝,疲惫与困意共同袭来,也就扛不住进入似睡非睡状态了。 期间也会断断续续醒来,她根据醒来时身体的状态来判定睡了多久、时间过去多久。 有时醒来时间长,她也会回忆下进黑狱营后所经历的事情,琢磨下今后的打算。尽力忽略掉当前所处的环境,调 整下心态心情。等困意来临再次入睡。 禁闭室外面,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没有人说话,也很少有人走动。她怀疑附近的几个禁闭室都是空着的。把黄毛关到与自己相反的左边,是为了防止两人隔得近对骂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心理上故意折磨犯人,罚他/她忍受黑暗与孤寂。想到这儿,赛茵不由微微一笑。 她在黑暗、恶臭与孤寂中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估摸着禁闭结束的到来。睡梦中隐约听到一两次脚步声,以为是期待着宣告46小时禁闭结束,押自己出去。结果在门口消失了,都是失望。 这次,门口附近又传来了脚步声。她竖起耳朵听着。 “这两个房间关的都是,你说的是哪一个?”来人声音较低,却也能听清楚。 “都是女的?自然是漂亮的那个。”另一个声音惊讶后回道。 “据当初押运的人说,这俩妹子都靓得很。” “那先去管理处翻翻关押表再来,可别弄错人。” 脚步声渐渐消失。 原来隔壁禁闭室里也关着人呐!赛茵感慨。 “喂!前面房间里也有人?也是位小姐姐吗?”一道女声从墙后传来。嗓音独特,穿透力极强,带了点粗粝沙哑,让人不由联想到野性、叛逆与奔放。 “对呀!”赛茵微微一笑,提高音调,朝声音传来的那面墙高声应道。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墙后的人问。 “一天多了吧,你呢?”赛茵回。 “今天,进来有好几个小时了。” “你因为什么事关禁闭?”墙后人又问。 “打人!你呢?” “杀人!” 黑暗中赛茵吐了吐舌头,憋住笑意。呃……是个狠人,比自己还猛。 “我早上刚进监狱,就被那群登记的人搜身猥亵。哼,占老娘便宜没那么容易。我也只能一把枪把那伙人都突突了。” 牛逼!当初自己在那个房间登记完成后,也开始了搜身。但领头的力哥刚接触到自己,就把手放下了。他让自己动手,抖搂外套,掏裤口袋。现在想来,恐怕他那时就知道自己的等级和异能了,所以突然变得客气。 不过枪这么显眼的东西,大门的机器人居然没扣下? “是面板技能里的武器吗?”赛茵不禁问道。 “是啊。” 原来如此啊,黄毛手中凭空出现的枪果然是面板自带。她想了想,正要开口再问些什么。此时外面再次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咔哒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妹子,你很幸运啊。被3监区大佬看上了。本来是关禁闭1个月再枪毙的。” “呵~当老娘稀罕!”“隔壁的小姐姐,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赛茵一阵唏嘘,被大佬看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隔壁变得空无一人,她又陷入长久的寂静黑暗里。隔壁的室友说,想了想当初自己,力哥碰了一下收回手,客气很多。现在想来,或许他就是那时知道自己技能的。通过接触知道的。 又过了很久,她估摸着有三四个小时。门口传来久违的脚步声。 “2777,禁闭时间结束,可以出来了。” 56. 黑狱营(十七) “你自由了,长点教训,再有下次可不是46小时禁闭这么简单了!”一执法员打开房门,对身后的赛茵警告道。 “谢谢。”赛茵看了眼执法员走出禁闭房。 她站在禁闭房前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自由流动的清新空气。等新空气把肺腑里的浊气全部替换掉后,她才大步朝2监区走去。 关押46小时,她又饿又渴。大概是因为关押那天下午的清洁工作没有完成,她只收到了半天的工资——20个电子币。不过也够她付一顿饭钱了。 从大卖场卫生间拿回餐具后,赛茵直接去往西门对面的小食堂。现在是下午4点,食堂仍在营业。 “小赛小赛,这里!”徐叔和另外一个清洁工坐在靠窗的一张餐桌旁,看到赛茵进来后高喊着朝她招手。 赛茵刷了手环端着饭走了过去。 “小赛你可算出来了,在里面很难受吧?” 赛茵快速扒着碗里的饭,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头儿让你出来后去找他,他有话和你说。”徐叔继续道。 赛茵扒饭的手一停,又接着吃了起来。应该是过去训话吧。她要是领导,大概也不喜欢惹事的员工。 饭迅速吃完,她又去窗口旁边的免费饮水器那儿接了一碗水。 两碗水接连下肚,解决完饥渴问题后,她才有力气和徐叔对话。 “头儿没说别的?”她问。 “没有。”徐叔摇摇头,继续道:“不过小赛我的医疗费我自己解决吧,你就甭操心了。连累你关禁闭,徐叔心里过意不去。” 赛茵叹了口气,接过话:“医疗费本就应该我付。要不是徐叔那天主动替我打扫大卖场,也不会因为找耳机中暑欠下医疗费。” “关于医疗费,徐叔现在凑了多少?还差多少?”她一脸关心地问。 徐叔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愁苦。“这个啊,把工友都借了个遍,也还差80电子币呢!” 80电子币!为什么钱在底层人手里就那么值钱了呢!赛茵皱眉沉思,或许可以跟头儿开口,提前支取一部分工资试试。毕竟情况紧急,明天下午就是最后的还款日期! …… 负一楼清洁工休息室。 “头儿,徐叔说你找我。”赛茵进来把门关上,略带紧张地走到办公桌前。 “嗯。”矮壮的头头儿坐在办公桌前,从下往上看着赛茵,傲慢中似乎又带了些厌恶。 “黄毛来找过我。他让你出来后向他支付新耳机费、疗伤费以及因关禁闭造成的误工费。总计2000电子币。” 2000电子币?真敢要啊。赛茵瞪大眼睛。他在想屁吃呢!看来那天自己下手还是轻了。 “截止到明天傍晚,如果你没有付清。那这份工作你不要干了。我们这小地儿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是黄毛留下的地址。钱筹集够了去这里找他。”头儿递过来一张小小纸片。 赛茵接过一看,上面写着‘2监区5楼13室’。 她摩挲了一会儿手中的小小纸片,抬头应道: “明白,黄毛这件事我会尽力解决。” 头儿一声轻哼,“最好这样。” 赛茵见头儿语气有所缓和,趁机提出另一个小小请求。 “那个,头儿能提前给我发两天工资吗?或者借我80电子币,抵我接下来两天的工作。” “小赛呀,你到底还是年轻天真呐!你说你明天还不上钱就走人了。上哪儿跟我扯提前支取工资啊?”头撑着扶手站起身,额头间褶皱深的能夹死一堆苍蝇。 呃也是,有道理哦。 “先解决完黄毛这事儿,明天还不上钱就别干了。”头儿再次强调。说完便坐回到椅子上,头也不抬地装作赛茵不存在。 这是赶人了。赛茵见状转身走出清洁工休息室。 2监区5楼13室?她边走边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地址。看来必须得去一趟了,见面之后再跟黄毛讲讲道理,不行的话就再狠狠地揍或者……干脆杀掉? 赛茵眼神一凛,已经走楼梯来到大卖场的她打算直接乘电梯去5楼。 “喂!小妞!” 她停下脚步,扭头朝声源方向望去。 几日不见的力哥双手插兜松松垮垮地从一家店铺走了出来。 “小妞,昨天找不着你,一问才知道你被关禁闭室了。怎么样?滋味儿很难忘吧?”他来到赛茵面前,半是调侃半是讥讽道。 有病!赛茵在心里骂道。她才懒得搭理,左脚往左边一挪,忽视力哥的存在继续往前走。 “嘿小妞,我有话跟你说。” 右肩被对方一扣,赛茵拧着眉头转回头: “说!” “呵,脾气还不小。”力哥自顾自地嬉皮笑脸,“帮我杀人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虽然2776莫名其妙死了,死无对证。但我的异能、你的技能仍是你杀王大明的证据。” 力哥压低声音继续道: “再跟你透个消息,王大明的哥哥、格斗王凯森过两天就回来了。他回来一定会重新彻查王大明的死因。到时我把真相,哦就算是猜测跟他一提,你就真危险了。这个人,咱们谁也惹不起。” 赛茵挑眉,“回来?他从哪里回来?这个人也是黑狱营的犯人吗?” “自然是从外面回来,黑狱营会定期派最厉害的格斗手出营参加比赛。他就是上一届派出去参赛的。”力哥解释。 原来犯人在服刑期间,还是有可能从黑狱营出去的呀。赛茵眼睛一亮,顿时各种想法涌入大脑。 “他可是目前黑狱营里最能打的人物。如果被他盯上,你必死无疑。”力哥狠狠警告。 “再说了,我不会让你白白杀人。先付你1000电子币,事成之后再付2000。” 嗯?有钱?还是这么多钱?赛茵心头一喜。她现在正缺钱呢,徐叔的诊疗费还没有凑齐。就算凑齐,也是要还的。就清洁工这点工资,每天抠抠搜搜攒一点,得还到猴年马月。 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再说剩余的钱还可以租一间正常点的房子。一直睡南门露台终究不是个事儿。 “你想让我杀谁?”赛茵问。 “明天上午我来找你,告诉你相关信息,并带你去见他,背地里悄悄见。”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杀了他。”力哥又补充了一句。 “好,我同意。不过你得先付1000电子币。另外返还我的串珠项链。”她又加了一个条件。 力哥眼神躲避,挠了挠头。“登记室没收的串珠项链?那个……我送人了。这件事办成后我可以另外加钱作为补偿。怎么样?” “不行!”赛茵想都没想立马拒绝。指引小球里藏有全岛地图。将来自己越狱成功的话,就指望它出岛了。 “那好,你先把人杀了,到时候我尽力给你拿回来。”力哥语气软了下来。 “不是尽力,是必须!”赛茵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地纠正道。 “行吧,成交!手环递过来,先给你转账。” 赛茵愣了一秒,照做。 力哥点了两下他那明显升级过的手环屏幕。两个手环一碰,立马传来电子提示音: “滴!转账1000电子币。” 这么快?!赛茵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自助机上查询余额。不过查询要扣点儿手续费。”力哥好意补充。 查询余额就不必了。她一会儿就去医院还清诊疗费,到时就知道了。 “不必了,明天见。”她朝力哥摆摆手,只身走入电梯。 电梯里,象征着医院的数字10,代替数字5被按下。 几分钟后,赛茵将所欠的诊疗费一次性还清。安医生不在,操作扣钱的是上次被她揍了一拳的男医生。能付款成功,表明力哥的1000电子币确实已到账。余额查询还要收手续费,她是不会去浪费钱的,眼下这经济状况能省则省。 从医院出来后,她先是去三楼找到正打扫卫生的徐叔,告诉他医疗费已还清。然后去良心当铺买了把小巧的匕首,花掉200电子币。接着在外面逛了逛,消磨时间。 等时间来到6点,她卡着点乘电梯上了5楼。 来到5楼后,她也没有急着去找黄毛。而是在5楼走了一整圈,格外注意了下各个楼梯口、电梯、外窗及卫生间的分布情况。 笃笃笃,她站在标着513的房前叩了叩门。 “来了!”门后传来一道闷闷的男声,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人是她曾见过的黄毛手下。手下瞟了她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赛茵关上门跟在身后。 “这都几点了?怎么现在才来?”房间正中央的沙发上,黄毛翘着二郎腿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赛茵迅速扫了眼屋内,没有答话。 这是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卫,面积三十平米左右。屋内家具一目了然:床、衣柜、沙发、小茶几、书桌,以及迷你冰箱。 难以想象这样的房间竟然出现在监狱里。赛茵压下心中的惊讶,目光锁定黄毛,走到房间中央站定,不卑不亢地问: “这2000电子币是非要不可吗?” 黄毛翻了个白眼,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慢悠悠站起身来到赛茵面前,咬牙切齿道: “必须给!你可是害我被关了16个小时的禁闭!” “就是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吧?”她继续问,身子紧绷,两手无声蓄力着。 “没有!”黄毛瞪着大眼一口否决,“要么给钱,要么被辞退。2000电子币一分也不能少!” “好的。也只能给给你转账了。手环!”赛茵微微一笑,露出几颗乖巧的小白牙。 “哼,这还差不多。”黄毛得意地挑了挑眉,低头点了两下右手腕处的手环,递到两人中间。 赛茵也伸出手环。然而,就在两个手环即将贴到一起时,她眉眼一弯,一手迅速握住黄毛手腕,另一只手则牢牢攥住对方的手掌和手指根部。两手往两个相反方向狠狠掰折。 只听黄毛一声痛呼,接着咔嚓~他的右手呈现出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右手腕被折断、不能用力,他那面板自带的武器——手枪也就不再对赛茵构成威胁。 黄毛往后一退,手枪瞬间出现在他那完好的左手中。他反应挺快,知道右手拿不了枪,就换到左手。 两个手下此时发现情况不对劲,也冲到赛茵身旁,挥着杂乱不成章法的拳头向她砸来。 赛茵微微一笑,看到黄毛左手别扭地调整好枪位置,黑漆漆的枪口正对自己。 嗖~在即将开枪的一刹那,她发动异能瞬移到黄毛左侧,一个正蹬将他手中的枪打歪。 砰!枪响了!中枪的是恰巧扑过来的一个手下。 她没有细看倒地中枪的手下伤情。因为此时黄毛手中的枪,也在开枪后的几毫秒内被她一脚踢飞。 紧接着,她迅速掏出一个小时前刚买的匕首,左手按住黄毛肩膀固定,右手则将匕首精准送进对方咽喉。 噗呲!带着热度的鲜血从对方喉咙间冒出,喷溅到她的脸上、胸口。 嗬嗬,黄毛呜咽两声,身子软软倒向地面。 心头大患已解!她这才转身望向第二个未曾动手、也不曾受伤的手下。 “你……”她眉毛一挑,朝对方一步步走去。 啪!这个几分钟前还给她开门、嚣张不可一世的手下,一下子跌坐在地,双手拱在胸前,祷告求饶: “老大!放过我,放过我吧。我啥都没做……” 赛茵低头,目光在他那红红的鼻头,以及快要流到嘴唇里的鼻涕停留了一会儿。末了微微一笑。她承认,刚才自己动了不留活口的念头。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就要光明正大地杀。借黄毛的死光明正大地向周边人展露自己的实力,警告他们这就是得罪自己的下场。 “可以,不过明天上午得过来帮我抬下尸体。”她指了指地上的黄毛。 “好,好的,老大。”手下松了口气,急忙应下。 当~当~此时外面传来熟悉的钟声,意味着一个不禁杀的夜晚即将来临。 赛茵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时间卡得刚刚好呢,钟声响起,杀人将不会受到惩罚! 57. 黑狱营(十八) “老,老大。那,那个钟声响了,小弟该回去了。”活下来的马仔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外。 “你住哪儿?” “楼下的434,和老六合住二人间。”马仔指了下另一具尸体,补充道:“他就是老六。” 赛茵点点头表示了解。她抬腿走到两具尸体旁,蹲下身又检查了一番。呼吸停滞、瞳孔放大,想来是死了。 目光再次从尸体上扫过,扫到手腕处微微一滞。 “手环里的余额可以不经本人操作,转到他人手环吗?”她对两具尸体的手环起了心思。杀都杀了,不清空余额多浪费呀!而浪费,是可耻的。 “那得去手环管理中心,或者自助机了。老大。” “余额能转,和手环绑定的租房期限也能转。”说完他便仰头指了指屋顶。 还有这等好事?赛茵心中一喜。也不知道黄毛这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她摘下两具尸体的手环揣进兜里,朝马仔扬了扬手:“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明天有很多事要办,你早点来候着。” 马仔急忙点头起身,生怕晚一点赛茵就会改变主意。 “对了,顺便把这具尸体拖到门外,随便一放就行。”她指了指那具手下的尸体。 今晚就住这儿了,她可不想和尸体过夜。当然,黄毛的除外,她还有用。 “收到,老大!” 马仔架着尸体的两条胳膊往外走,赛茵跟在后面帮他开门。 旁边隔壁,一个男人低头站着正在开门。 是熟人! “好巧呀,医生。你也住在这里吗?”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男人看了一眼赛茵,立马嗖的一声闪进屋里关上了门。 啧啧,速度够快。她回忆了下对方那张充满惊恐的脸,无声笑了笑。 房门关上、反锁,窗户也确认关好。赛茵踢了两脚黄毛尸体,在屋里慢慢踱步转了两圈。 哇偶~今晚不用露天睡了耶!运气好的话,她还可以拥有这套房子一段时间。 她像动物巡视领地一样,把衣柜、抽屉、冰箱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挨个打开看了看。 运气不错!衣柜里放有黄毛几件衣服和新床单三件套。冰箱里放有矿泉水、饮料、面包和小零食。抽屉里也有几盒烟。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新的床单枕套,把黄毛尸体拖进卫生间关上门,用钥匙从外面锁上。然后吃着小零食,喝着饮料。真自在呀,让她有种回归到正常世界的自在。 …… 赛茵睡了一个踏实香甜的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打开门,发现昨天新认的马仔正站在门外等着。 “先领我去自助机吧。” 马仔点头,主动走在前为赛茵引路。在谈话中得知,黄毛是一个打手小头头,负责定期收取大卖场部分门店的保护费。 “我杀了黄毛,他的上级不会来报复我吧?” 姐,人都已经杀了,现在才想这个问题?马仔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还是说出实情: “他和上面的交情一般,所以老大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不仅不用担心,老大还能直接继承黄毛的工作。这是存在于黑狱营中上层之间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杀人者不需再经过考核,可直接顶替被杀者的工作。” “好奇怪的规矩!这样的话,所有有工作的人不都得警惕下级或工作不如自己好的人的迫害吗?”赛茵讶然。 马仔点头:“是这样的。但黑狱营盛行弱肉强食,强者理应待在与能力相匹配的位置上。技不如人、被下面的人杀掉取代也没什么可惜。” “不过绝大部分下位者能力确实不如上级,所以一般不会动手。不是所有人的能力都像老大您一样被低估。”马仔继续解释,末了还顺带拍了拍赛茵马屁。 赛茵一声轻笑,接着问:“你叫什么?日常工作也是收取保护费?” “大家都叫我小四,工作是跟着黄毛收取保护费。工资三千五电子币每月,黄毛六千。” 好高的薪水!赛因感慨。 不多时,两人到达最近一台自助机。自助机外面有一个专门的小房罩着,马仔小四在不远处等着,赛茵拉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从外型看,自助机和原先世界里的ATM很是相似。操作对新人来说也很是友好,触屏、且有语音提示。 她按照提示把黄毛手环放进标有‘转出方’的凹口,摘下自己的手环放入旁边‘转入方’凹口。 一分钟后,黄毛手环里的一千电子币,以及两个月后到期的租住权限一并转进赛茵手环里。手续费扣掉100电子币。 另一个手下的手环就没这么多钱了。300电子币,加上一个半月的租房时长。她在自助机里将后者折现,扣除手续费,共收获两千电子币。 不错不错,一通操作下来,净赚两千九。同时还解决了接下来的住宿问题,不花一分钱解决的。 她推开门,来到空旷的室外。 余额和门禁转移成功后,她又和马仔返回到513公寓。马仔找来两个搬尸工来抬黄毛尸体。 尽管账户里多了一笔横财,赛茵却不想坐吃山空,得有现金流才行。 黄毛生前那份收保护费的工作,她总觉得带着些敲诈勒索的□□性质。尽管黑狱营本质上就是个由一群失去自由的恶人组成的□□,但她还是暂时不想干。 那就继续打扫卫生吧,她喜欢和徐叔那样勤恳老实的人打交道。 这么想着,半小时后她来到负一,敲响了清洁工头头的房门。 房门打开,露出头儿那张带着起床气的脸。 “你好,头儿。黄毛的事我已经搞定了。”她甜甜一笑,看着颇为乖巧。 头儿闻言皱眉,脸上带着意想不到的震惊“嗯?这么快就凑到钱了?” 赛茵摇摇头,“请看!” 她往左跨出大大一步,露出地上黄毛尸体。 “你好头头儿,我们老大已经把黄毛杀了!嘻嘻!”马仔蹦出来解释。 “我靠!!!”清洁工头儿往后一退,重重跌落在地。 “亲爱的,这是怎么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接着一声尖叫晕倒在地。 赛茵挠了挠头,这……也算是解决了吧?用另一种方式从根源上解决。 见目的达成,她甩下一句“头儿那我明天继续来上班啦”后,转身带头朝大卖场走去。 …… 大卖场某垃圾桶处。 “对对,就放这儿。”她指挥着两个搬尸工把黄毛尸体放下,使后者依靠在垃圾桶上摆出一个诡异怪诞的姿势。 又招招手示意马仔小四递来一块大纸箱牌,将纸箱牌挂在黄毛胸前。调整了下位置,让牌上的大字摆正—— 禁放贵重物品 禁止乱扔垃圾 违者后果自负 她站在牌前,又默读了一遍上面的大字。然后点点头,给马仔三人每人分了一包黄毛的烟作为答谢。 “谢谢两位大叔。今天有些忙,明天中午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赛茵笑着对两位搬尸工说。 搬尸工和马仔小四刚离开,力哥 就准时找上了门。 “抱歉啊力哥,杀人这活我不接了。我其实不太适合杀人。1000电子币退给你吧,作为补偿,再多退200。” 赛茵对着力哥表示歉意。她还是不想杀害没有直接威胁到自己性命的无辜者。跟一个威胁别人的人反悔食言,她也并不觉得愧疚。 力哥瞟了眼旁边垃圾桶旁黄毛的尸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在已经成为尸体的被杀者面前说自己不适合杀人,这不是纯扯淡吗?! 他咽下心中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先跟我走一趟,看了再说。” 赛茵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跟了上去。 …… 她跟着力哥从大卖场东门出来,朝1监区疾速走去。两人半藏半躲地墙体一侧,掩着身朝某个方向看去。 “就是最前面那个人!” 力哥遥遥一指,赛茵侧头,只见墙体前的空地上,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闪现。身形稚嫩,看着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我不干,以大欺小。”她只瞟了一眼就转回头,语气坚决地拒绝。 “以大欺小?”力哥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点微不可察的茫然。 他愣了几秒,压低声音一笑。 “你看错人了,是旁边那个光头的。” 赛茵转头再看。确实,三四人中确实有一个光头。抛开她刚才认错的少年,光头站在最前。 “他?” 力哥点了点头。 只见光头突然一抡胳膊,将刚才的少年抡倒在地。接着走上前揪着后者衣领拎在半空。 “你带我来看杀人目标欺负弱小,想让我认定对方是恶人,从而生出惩恶扬善之心干掉他?”赛茵冷冷开口。 “算是吧。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拒绝。” “哼~”赛茵一声冷笑,她仰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牢牢盯着前面的殴打场面,神情冰冷又严肃地说: “你错了。我不是圣母救世主,总要先考虑下自身的安全。在黑狱营,弱肉强食是件非常普遍的事。要想活得久,我总得适应这里的环境不是吗?” 说完她便移开目光,头也不回地转身往2监区走。 “退给你1200电子币,这桩买卖我不做!” 力哥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如果我说你刚才看到的被打人是个女孩儿呢。假如光头发现她是个女孩儿会发生什么?毕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死在他手中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会无动于衷吗?” 赛茵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已停下脚步。 “还有,如果你不接,我是一定会去告发王大明是你杀的。这可不是吓唬你。” 赛茵一声轻笑:“谁知道眼前这一幕,是不是你和那个女孩儿在用苦肉计演戏、利用我的弱点引我上钩呢?” “呵!我犯不着这么做。他光头三天两头干的不就是这类事吗?不是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女孩儿,不是在建筑外面,就是在霓虹屋酒吧。不信的话,你悄悄跟踪他一天就知道了。” 赛茵听完后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也许是因为挨揍的人是弱小女孩儿,也许是忌惮力哥的威胁,又或许两者都有。短暂沉默后她转身,慢慢走向力哥。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 “我接!不过你得把光头的所有相关信息告诉我。如果刺杀失败或者其它原因,我也会把你是谋杀光头的主使人公布于众。到时咱俩谁也别想活!” “还有!在这之前请力哥帮对面女孩儿一个忙——去把附近的执法队找来阻止眼前这场殴打。” 58. 黑狱营(十九) “都没问题,成交!”力哥一口应下。 几分钟后,她亲眼看着执法队的人来将女孩儿从光头手下拉开,将她和一个光头小弟带走。 “小弟替老大关禁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力哥见她面露疑惑,主动解释。 赛茵在心里叹了叹,继续盯着前方。只见始作俑者光头盯着执法队放肆地笑了笑,接着带领其余小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接下来大概率去霓虹屋,按照往常情况,会在霓虹屋待到傍晚钟声响起。”力哥在一旁继续补充。 “你要不要和我跟去看看?”他问。 赛茵摇摇头。如果事后有心人调查死者死因,肯定从死者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开始。她如果此刻跟着去霓虹屋,由于是新面孔一定会引人注目。谨慎起见,不必要去。 “直接说光头的等级和技能吧!” 力哥盯着她莫测地笑了笑,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光头和你一样都是2等级。但奇怪的是他只拥有一项异能——狂化。” 狂化?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2等级却只匹配一项异能?你确定没弄错?” “我当时也很震惊,但再三确认过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这一项异能对应的是2等级。那是很厉害的了。赛茵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还有呢?” “没了,我的异能只让我知道这些。” “狂化的具体释义、生效时长、间隔时间,你都不知道?”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再确认一遍。 力哥挑了挑眉,一丝厌恶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当然。我比你更想让光头死。如果我知道更详细的信息,肯定告诉你。”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到时候随机应变。再说,数据面板上同一等级之间的人的能力应该是差不多的,不然等级划分就会失去意义。光头拥有的这项异能可能是两项技能的叠加综合。 自己和光头等级一样,应该有一半概率能赢。至少一半,毕竟她经验丰富,经历过的近身战着实不少。赛茵闻言一叹,换了另一个问题: “光头应该和你同属于1监区吧?他住哪个房间?” “他住8楼,838房间。很巧,正好住我楼上。” “你住738?”她微微一惊,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大脑中突然闪现。 “不,我住756。他的房间规模比我大,部分空间和我的在同一竖直线上,也算是住我楼上。” “那好,今晚六点我去你的房间找你。”赛茵露出一个浅浅又神秘的微笑。 力哥摇头,“不用,我在南门等你,1监区1楼小南门。我的房间在南面,到时领你直接上去。”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提议:“我收了几把武器,从未对外使用过,外人不知道。今晚你去了可以挑一件。” 那再好不过!赛茵点头,两人就此分别。 东门内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刚过12点。赛茵还没有吃午饭,但西门对面的小食堂此时已经关门。她记得大卖场有家早餐店,自己当初还去问招不招人的那家。 这家应该还开着吧?赛茵调了个头,朝记忆中的‘美味早餐’店走去。 果然,里面热热闹闹坐了三四桌人。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老板!一份小笼包,一碗小米粥!”赛茵挑了张空桌坐下,抬头朝老板喊道。 “好嘞!先付款再上饭。”店铺里边,上次的纹身大汉一边捏着包子一边回应。 赛茵皱了皱眉,起身去付款台刷了手环。 “滴!‘美味早餐’收款35电子币。” 和她之前吃的树薯饭比,这价格可真不便宜。 “唉你知道刚才看见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吗?” 赛茵刚在桌子旁坐下,就听到了隔壁的隔壁的议论声。由于店面不大,只要有人在店里正常音量说话都能听得清。更何况刚才这人的嗓门还特别大,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 果然,如他所愿。其它几桌人这会儿都齐齐放下碗筷,歪着头竖着耳朵等着听呢。 “是大卖场中间、靠在垃圾桶的那一个吗?”同桌人问。 最先讲话的那人狠狠一拍桌子,“是啊,除了这个又没有别的!你知道这尸体是谁吗?” 不等第二个人接话,他接着自答道:“是刺猬头啊!就是管着收这一片儿保护费的那个!黄毛刺猬头!” “哐当!”收款台那边传来不锈钢落地的声音。刚才还在捏包子褶的店主飞奔到饭桌前,瞪着大眼一惊一乍地问: “收保护费的刺猬头死了?我早上从那儿走怎么没看到尸体。” “嗨,我早就知道了。这里有昨晚的‘死亡名单’,给!” 另一张桌上的一人掏出张白纸递给店主。 店主三下两下打开,迅速从纸上扫过。“还,还真是。那么牛逼哄哄的一个人竟然也死了。” 又有人接话:“他有把自带的枪,可不是牛逼吗?就是不知道是谁把他干掉的,还明目张胆地把尸体放在垃圾桶那儿是什么意思?讽刺他是个垃圾,该回收进垃圾桶吗?” “噗!”赛茵忍不住笑出声。这角度清奇,自己都没想到过。 众人瞟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知道!据说是黄毛得罪了一个清洁工。” “清洁工?新来的?” “对,听说还是个女的,很年轻,短发大眼睛漂亮的很。打人也厉害的很。黄毛欺负人,又是让找耳机又是让赔钱,还害她关禁闭。这小姑娘忍无可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黄毛房间干掉他!” “清洁工就她一个女的吧?这么说来,她打扫卫生时我好想见过她。” “她长得……咦?她长得和那个人好像啊”说话人一指赛茵,其余几颗脑袋纷纷转来朝她望去。 其中一位起身,走到桌前笑眯眯、客客气气地问:“你好姑娘,请问在哪儿高就哇?” “大卖场,清洁工!” “妈耶~真的是她哎~” “赶紧溜赶紧溜,别得罪她~” 砰砰砰桌子一阵挪动,眨眼间几桌吃饭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赛茵和店主面面相觑。 “你好,大叔?他们都付过钱了吧?”她指了指隔壁几张还摆着饭的桌子,笑着问。 “嗯嗯,都付过了。”店主木讷地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请问我可以把他们的剩饭和还没来得及上桌的,统统打包带走吗?毕竟,浪费是可耻的。”赛茵微微一笑,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牙。 “没,没问题。这就给你拿打包袋。打包袋免,免费。” …… 十分钟后,赛茵走出早餐店,手里拎满打包袋。她在大卖场转了半圈,才在一间卫生间里找到了正蹲在隔间里擦隔板的徐叔。 “徐叔,给。别 人剩下的小肉包,都是没咬过的,你别嫌弃。”她将其中一个打包袋递了过去。 “啊?”徐叔停下手里的活儿,收起抹布。两只手在腰侧用力搓了几下后,才接过赛茵递来的袋子。 他敞开打包袋往里一瞅,嘿嘿地憨笑着“哪里来的肉包子?” 赛茵:“店主看我不容易,好心送的。” “黑狱营里还有好心人呐?”徐叔迈出隔间,来到卫生间前半部分。洗完手就地一坐,盘着腿开始吃。 “很久没吃过肉了。都快忘了肉是啥味儿!”他一边小心翼翼吃着一边和赛茵感慨。 “徐叔敞开了吃,这几袋都是。” “谢谢小赛。我能分点儿给其他清洁工吗?这里的大部分清洁工都是好人。” 赛茵点点头,将其余的几袋都递了过去。 “小赛啊,好几个人都说是你杀的黄毛,还把他的尸体搬到垃圾桶这儿。是吗?”徐叔边吃边问。 “是我干的。把尸体弄到这儿是为了示威,给有同样坏心思的人来个警告——东西乱放、垃圾乱扔,黄毛就是下场!”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她的语气自信又张扬。 徐叔咽下嘴里的包子,沉默了一会儿后叹道:“目的是好的,就是这尸体它有点味道。” 呃……赛茵一阵尴尬。她知道有味道,所以让搬尸工套了个大的透明裹尸袋,扎紧口子,旁边还放了几个大冰块。不过一上午过去,想来冰块已经融化了。 “徐叔说得没错,我这就去看看。” …… 远远看去,摆放尸体的地儿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都一上午了,还没看够吗?赛茵站在外围皱了皱眉。 “哎哎,她来了!” “就是她,杀了黄毛并把尸体摆在这里的那人!” 人群中纷纷让出一条路,赛茵走了过去。 她低下头,透过透明的裹尸袋细细地观察着尸体情况。末了,自言自语道: “唉,还想再放一段时间呢。但确实腐败的厉害,也只能招呼搬尸工把尸体搬走了。真是可惜!” “可惜呀可惜!”旁边立马有离得近的人随声附和。 赛茵感到无语。这怎么听着比她自己更希望放这儿呢! “我有个想法,可以做个原样貌、原比例的人偶代替尸体摆在这儿!”人群外围,有人高声提议。 “那不就是去找柳白吗?他那人偶店自从不做女人偶后,都近乎倒闭了。哈哈!” “柳白?那是谁?”赛茵问向提议人。 “是一家人偶制作店的主人。店就在二楼一个犄角旮旯里。” “哎,话说他为什么不做女人偶了?”八卦的人就着话题继续拓展深入。 “听说是和伊珠结婚后,出于什么尊重女性不接单了。嘿嘿,要知道以前,他可是靠定制女人偶在黑狱营赚得盆满钵满,混得风生水起呀!” “也不知道放着这么大的买卖不做,他后不后悔。” “后悔个屁!伊珠可是堂堂2监区大食堂总管。薪资高的很。要是我,也愿意当个小白脸啥也不干被养着。” “啊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丑样配不配……”立马有人讥讽。 赛茵捂了捂听得快要爆炸的耳朵,跟旁人要了个具体地址,挤出还在八卦争论的人群,朝附近的步梯走去。 人偶代替,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余额够不够。 59. 黑狱营(二十) 店内面积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对面的玻璃橱窗里则陈列着各个部位的人偶假体,手、小臂、腿……更多的是头颅。 眼前的假体多为男性,且有些褪色、明显放置了很长时间。看来大卖场的吃瓜群众说的没错——店内不做女性人偶,且生意凋零。 赛茵收回视线,朝最里面的那扇门高喊:“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从门前的柜台下冒了出来。 他穿一件白色T恤,戴副金丝眼镜。手中的书往台子上一放,不冷不热地问道:“有事?” 这应该就是店主了。她迅速打量了一下男人的五官,得出结论:这张脸确实值得被包养! “我想定制一具人偶,成年男性的。请问多少钱?” 听到有单子接,店主语气似乎热情了不少:“粗糙点能认出是谁的,3000电子币。精细点和原主一模一样的,7000。不管是粗糙的还是精细的,第二天都能做完交货。” 真贵啊!黄毛那样的打手小头头,一个月工资也才六千。 吐槽归吐槽,人偶还是要订的。 “要粗糙的,明天傍晚能来取行么?” “可以,先交1000押金,然后把真人的裸/体照片留下就行。” 裸/体照片?什么鬼?赛茵瞪大了眼,一时有些发懵。 店主说完扫了眼赛茵,沉默两秒后继续补充:“实在不行就日常生活照。” 日常生活照?她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梦中情人的照片,你不会一张也没有吧?”店主语气有些讥讽,脸上也似乎带了点怒其不争的意味。 赛茵这才反应过来。“呃……我想店主误会了。我杀了个人,想把他放在公共场所警示众人。但尸体腐败的太快,所以像定制具人偶代替。” “额?”这回轮到店主愣在当场。不过他经历的事多,很快便消化并接受完这个信息。 他清了清嗓子,淡定开口:“可以,尸体在哪儿,带我过去看看。” 赛茵走在前,带着店主下了二楼。 大卖场围观尸体的人群仍没有散去。她挤开人群,招呼店主走近尸体。 “可以,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店主细细看了一番裹尸袋里的尸体,起身回复赛茵。 那真是太好了!她抬起手环递到店主面前,一声电子音过后1000定金交付完成。 “谁想赚点小费啊?”店主转头对着吃瓜群众一阵高呼。 “来几个人把尸体搬到二楼真真店,搬运费每人四十电子币,她出!”他对着人群扫视一圈,末了指了指身后的付款机——赛茵。 “我我!”人群中瞬间跳出几人,嘻嘻哈哈眉开眼笑地窜到尸体旁,默契地拉胳膊抬腿托躯干。 赛茵被他们热情地挤到一边。眼看着几人抬起尸体就要起身走,她急急出口:“不不不,用不了这么多,两个人抬就够了。” 几人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跟在打头的店主后面吭哧吭哧往前走,转眼间就消失在店铺拐角处。 “唉散了散了,尸体都走了,戏看完喽~”一吃瓜群众挥着手高声吆喝,人群渐渐散去。 她的钱包啊……赛茵站在原地,消化着金币已爆的事实。 黄毛尸体暂时解决,接下来可以将全部精力放到杀光头一事上了。她收回放空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然后眼神坚定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10分钟后,她在三楼找到了正在给工友分发小笼包的徐叔。然后以给1监区清洁工送小笼包的名义去了1监区。没错,1监区也归赛茵他们管。而上次送徐叔去医院的一名清洁工,恰好被调到了七八楼片区。 小笼包送到后,她又以帮忙打扫卫生的名义在两层楼间仔仔细细踩了踩点。 将卫生间、楼梯口、电梯、房间等位置数量牢记于心后,她才来到756房前敲响了力哥的门。 “谁?”门后立即传来力哥的声音。这声音经过厚重金属门的过滤,传到赛茵耳朵里明显沉闷了不少。 “是我!”她音量不高不低地应着,与此同时歪头紧盯着走廊方向。还好,这边走廊清净,没看到一个人影。 门被迅速从里拉开,力哥蓦地出现在她面前,神情明显紧绷。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现在还不到四点。” 赛茵没说话,迅速闪进屋内。 砰地一声关上门后,她才开始回答:“借机提前来踩踩点。” 力哥的公寓是一室一厅一卫,面积也比她现在继承的黄毛那套大一些。在黑狱营里,楼层越高,居住条件越好吗?她甩甩头,把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之脑后。 “武器!”她盯着力哥直接开口。 后者皱了皱眉头,转身走进卧室。只听卧室里传来轻微的抽屉碰撞声。不一会儿,力哥便抱着一捆黑布走了过来。 他把黑布往赛茵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展开布卷,上面静静摆着一把长刀和一柄手枪。 赛茵率先拿起那把长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后又拿起手枪检查了一番弹匣。 “谢谢,这两件我就都收下了。” 力哥轻微哼了一声表示默许。 “对了,剩下的钱要不换种交易方式?事后转账会不会被有心人查到?”她坐在沙发上,一边摆弄着长刀,一边问。 力哥挑挑眉,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轻松笑道:“这个不用担心,黑狱营的金钱交易都照搬以前的黑市,事后不会记录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留痕啊,这就好办了。赛茵盯着光照在刀尖上汇集的那条灼亮白线,心里一喜。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行动?毕竟,多个人多个帮手多份胜算。”她试探性地开口。 “不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 果然和预想中一样被拒绝了。那就是不可以。什么不可以?是技能不够、不是光头对手?还是技能太过显眼、容易被人一眼识别出凶手? “那好,为了确保行动成功,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现在就去霓虹屋盯梢。光头一回,立马行动报信。 第二,我走后打开你房间的窗户,给我增加一条逃离现场的机会。” 力哥思考许久,最终点头同意。 …… 六点二十,在窗前等待许久的赛茵终于看到了力哥的身影,以及那个代表着光头即将出来的手势。她嘴角微微翘起,也打了个立刻行动的手势。随后,她打开窗户,拿起长刀和手枪上了8楼。 光头房间在力哥的正上方。这一层南面共有8个房间。838位于最西边,斜对门恰好是个公用卫生间。 她事先踩过点,这一层都是自带卫生间的豪华小公寓。因此公共卫生间的使用频率并不高,再加上现在临近不禁杀时间点,大多数人早已跑回住处。卫生间里就更没人了。 赛茵此刻就站在卫生间虚掩的门后等待着。周围很静,她靠走廊脚步声的远近判断来人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又一阵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声音杂乱不规律,来人不止一个。 “老大,小弟们送您到这儿就不进去了。”一道尖细的男声响起。 赛茵将门缝慢慢拉大,并调整了下位置。她能看到两个小弟在隔壁公寓前停下,正松开架着的光头谄媚着道别。而行动目标光头则微微摇晃着站定,摆了摆手,转身走向838。 踉跄的背影,以及周围隐隐弥漫的酒气,可以判断出看光头喝了不少酒。很好,幸运指针正在往她这边划转。 只听滴一声,838门开了。光头将门推开,微微晃着朝公寓内走去。 就是现在!肾上腺素在此刻急剧攀升,赛茵瞳孔一缩,发动瞬移擦过光头闪进公寓。 “什,什么东西?”光头一声高喊,转身就要往后看。 几乎就在同时,赛茵停在一侧站定,用力一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先发制人,一个蹦越,举起手中的长刀砍向对方胸膛。 刀尖劈开空气,嚓的一声切开最外层皮捅进里层富有弹性的肌肉。 鲜血开始从刀肉相接处渗出。光头反应很快,他迅速往后一退,扫了一眼赛茵和插进胸前的长刀,开始哈哈大笑。 “杀手,一个小娘们儿?可惜你错过机会,没有一击致命。” 说完他的身体里传来奇怪的撕裂挤压声。全身肌肉膨 胀隆起,体表及眼球里的毛细血管变得赤红,像是有红亮的光在血管里不断流动。 嘭——原先插进胸前的刀尖被不可名状的力量从体内挤出。伤口流血止住,体型开始不断地变大变高。他原地不动脸上带着狂傲的笑,就像人类看脚下的蚂蚁那般俯视赛茵。 这就是相当于2等级的异能——狂化吗?赛茵内心一震,举起长刀猛力朝光头腹部刺去。是的,光头在不断变高,她现在对着的恰好是对方腹部。 一道极轻的噗呲,刀尖刺进一定深度,再怎么用力都不能前进半分。她急忙收回长刀,往上抬头一看。 只见光头双眼发红发亮,停止了膨胀。从光头距离天花板的高度推算,他的身高应该已经超过三米。 赛茵仰视着这个巨人,缓缓往后退。怎么办?伴随着体型的膨大,对方的血条也变得更厚,利器对他似乎已经失去作用。 突然,已经变异的光头垂下脑袋,用那双红亮的眼睛和赛茵对视。 不好,赶紧跑!正当她弯下腰决定往某个方向跑时,那条和树桩般粗壮的手臂“轰”的一下朝她挥来。 赛茵瞬间被挥出四米开外。 由于狠狠的撞击,胸腔后背传来巨大的闷痛。她半起身,捂着被震伤的胸膛吐了口血。 糟糕!光头变异后不仅血条变厚,也获得了巨力。 狂化不会是治愈型异能和力量型异能的融合升级版吧? 既不容易被利器所伤,又力气巨大。这下难搞了,尽管同为2等级,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近身战她基本不占优势啊。 光头开始朝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重重走来。只不过在赛茵看来,他的行动有所滞慢,像是不确定在摸索着什么。 难道是变异后视力有所下降? 赛茵心下一喜,又看了看对方那小红灯笼似的红眼睛。眼睛像快要爆炸似的,看不清楚也算正常。 想到这儿,她举起胳膊朝对方挥了挥。 光头的眼神没有变化。 赛茵又站起身,往旁边挪了两步。 两三秒过后,对方加快行动,轰的一声朝赛茵扑来。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赛茵迅速往旁边一躲,接着发动瞬移闪进开着门的卧室里。 眼下逃命要紧。先争取活命时间,再想对付的办法。她闪进卧室后来不及将门反锁,对方便横冲直撞地跟了上来。 她紧紧抵在门后,试图将门完全合上然后从里将其反锁。 可光头的力气实在巨大,只听一声砰,门被震开,连带着赛茵的身躯被震出大半米。门后露出光头没有收回的巨大拳头。 她望着眼前这个和花盆一般大小、布满青筋和爆红血管的握拳,内心感到无力。 力量!力量!力量!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自由搏击算个屁!她现在明白力哥为啥找人来干了。因为他自己,还真干不过对方。 赛茵唏嘘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奇怪。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是哪里呢?她蹙了蹙眉,朝站在门外的巨大身影再次看去。这一看,她立马笑开怀。 哈哈!奇怪的地方在于——门已大开,可光头为什么还不进来? 因为他被卡住了。没错,他身高超过三米,宽度也是门框的两倍。就算低头弯腰,也一时塞不进来。 眼下正好是试探对方薄弱点的好时机。赛茵眼睛一亮,挥起长刀往对方塞进来的身体上砍去。 她就不信光头变异后身上没有一丁点儿薄弱处。眼睛脖子位置高,她够不到。眼前这部分侧身,她却能狂虐又不必担心被对方伤到。 嚓嘭——赛茵凶猛地一下又一下砍进对方的小臂、手背、大腿。却都只留下浅浅的伤口,一点血迹也没有渗出。 她不由有些丧气。难道狂化后,全身都成了刀枪不入的金刚? 她胡乱砍下最后一刀打算先暂停,却不料感到不对劲。这一刀刺进去后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刺到浅浅里层就遇阻停下,而是进的更深。血液也慢慢流出。 这是——膝盖!难道光头的薄弱点在关节处?她又往上一跃,狠狠砍向对方手肘。情况和膝盖一样。 哈哈!她知道薄弱点了。 60. 黑狱营(二十一) 她像劈柴那样,找准一个点,对着光头手肘关节接连砍下。 有沉闷声从关节里传来,刀刃下血肉翻裂,露出一条细细白线,那是骨头。随着劈砍次数的增多,白线渐渐变宽,露出内里红粉的骨髓。 看着眼前的一幕,赛茵直接掏出手枪,对准骨头断裂处按下扳机。砰——子弹嵌了进去,整个小臂瞬间脱离上臂的牵引、无力的耷拉下来。 很好。光头还在挥舞着残肢试图进来。鲜血滴滴答答流到地上,上臂紧靠一点皮肉韧带拖拉着小臂,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奇怪,光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对着膝盖又开两枪。咚!尽管失去痛感,但膝盖原本的生理功能却实打实存在。中枪的一瞬间,支撑能力受损,光头立马跪倒在地。 他的头停留在门框中部高度,脸朝向赛茵这边。 这就好办了。赛茵把枪口移向光头红灯笼般的大眼,准备一眼一枪先把对方搞瞎再寻找致命弱点。 却不料下一秒,奇怪的声音再次从光头体内传出。只见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正一点点恢复原状。 “啊!啊啊!”异变消失,痛感回归,关节处的剧痛传达到大脑,光头忍不住惨叫。 这是异能的生效时间过去了呀。赛茵抓住这个机会,跳出门口瞬移到光头身后,手中的长刀狠狠一刺,从后脑勺下方直接贯穿喉咙。 “你,特么,嗬嗬……”光头眼睛瞪大,话说了不到一半,头一歪,彻底死去。 噗呲!赛茵拔出长刀,鲜血瞬间涌出。 终于搞定了啊。她浑身放松下来,静默一会儿后,检查了番衣服确认没有往下滴的血迹。接着走到那面靠近力哥楼下的窗前,打开窗户,把绑在腰间的绳子解下。 绳子是她先前从黄毛屋里翻出来的。她将一端系在屋内笨重的沙发角,另一端则绕了几圈牢牢攥在手里。绷直绳子抻了抻,确认重量没问题后,赛茵握着绳子爬出窗外。 天色渐黑,建筑楼下的地面空无一人。正下方,力哥房间的窗户如她先前要求的那般开着。赛茵微微一笑,顺着绳子轻松翻进进屋内。 “成功了吧?”力哥站在两步开外,炯炯盯着赛茵,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激动。 赛茵点头,“你要不要上去确认一下?” “不需要,我等明天的死亡名单。”力哥摆了摆手。 “不过剩下的佣金可以现在转给你。”他露出手腕,在手环上点了两下,示意赛茵过来。 赛茵停顿两秒,左手自然插进兜里,走了过去。 两个手环一碰,立刻响起一个电子音:“滴!转……” 时刻紧绷着的赛茵察觉到力哥此时突然动了。幅度极其轻微,动作部位是他微挑的下巴以及——从手环上移走的目光! 转账才刚刚开始,他动得太早了,不对劲! 身体下意识作出反应,赛茵迅速往旁边迈出一个大跨步,瞬间拉开与力哥的间隔距离。 然而跟本就计划行动的力哥相比,她还是反应慢了。 她的鼻子比眼睛更先察觉到异状——一股奇怪的气味隐隐约约在空气中弥漫。 赛茵迅速发动瞬移,再次拉大与力哥的距离。与此同时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对方眉心扣动扳机。 砰——子弹没入力哥头骨,在后者额间留下一个圆形血红窟窿。 “……子币。”提示转账成功的电子音在此时说完最后两个字。 咚!力哥重重倒地。 赛茵长呼一口气。幸亏自己早就有干掉对方的打算,这才足够警惕。 她扫了眼几米开外、躺在地上的力哥。一把手枪从对方口袋中半露而出、掉落在地。很明显,和自己一样,力哥也想掏出干掉自己只是反应慢了一步。尸体上方氤氲着一团黄绿色雾气。 黄绿色雾气正在不断扩散,那是? 喉咙在此刻传来剧烈疼痛,与此同时呼吸变得急促,头也有些不对劲。赛茵想要伸手扶一下额头,下一秒却双眼一闭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地上醒来。力哥的尸体仍旧横亘在原地,墙上钟表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还好,她只晕了十几分钟。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从喉咙和胸腔处传来。她现在知道那团黄绿色雾气是什么了。 那是力哥的另一项异能。有毒,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让人短暂失去意识,并对呼吸道造成损伤。 赛茵从地上爬起来。客厅里或许还残留着毒气,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缓了缓。眼睛片刻不离手枪。 简单回忆了下今晚的行动。尽管过程不是十全十美,但也算如实达成了目标——杀掉光头和力哥。 没错,早在力哥最后一次威胁她时,她就产生了干掉他的想法。她讨厌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再说,留着一个知道自己两次杀人的人,终究是个不定时炸弹。还是干脆除掉永绝后患。 至于引路小球,她稍后再想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摘掉自己,制造一场光头力哥两人相杀的假象。 做下决定后,赛茵立刻行动。她走出卧室,用余下的绳子把力哥绑在自己背上,爬出窗户拽着绳子上了八楼。 她把力哥背到光头尸体旁,解下绳子放到地上。开灯找了块抹布,沾水擦了下长刀和手枪的手握处,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痕。 没错,指痕。尽管黑狱营大概率不会勘察这个,但她还是想一次抹除到位。 把手枪蹭上力哥的指纹,递进光头手里;长刀递进力哥手里让其握住。做完这一切,她又在现场仔细转了两圈。确认没有问题没留下痕迹后,解下系在沙发一角的绳子,关上灯。爬出窗户从外面关上,彻底离开838公寓钻进756。 她很穷,明天人偶余款一付,账户里又没多少钱了。她其实非常想把光头和力哥的手环摘下,拿到自助机上把钱转进自己账户。 但这么做有风险。先不提转账会不会真的不留记录,单就摘取送还手环来讲,她就得多跑一趟。 从光头两人手上摘下跑到自助机,完成转账后从自助机那里再跑回838、将手环复归原主。来回路上是有概率碰到人的。 她杀这两人是在暗中进行。从自身安全考虑,贪小失大、为了钱增加自己暴露几率是极其不明智的。 想到这儿,赛茵打消了手环转账的念头。她关上窗,拉上窗帘,捡起地上的手枪装进兜里。又在客厅卧室走了走翻了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用上的东西或信息。 她在卧室床头抽屉里发现了一盒子弹和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笔记本。前者正好适配她口袋里的枪,后者或许记录了一些关于黑狱营的信息。两者都用得上,赛茵将其装进口袋。 冰箱里放着两个三明治、一个苹果和几瓶饮料,她拿了件力哥衣服当包袱,将食物统统顺走。有用的就这些,屋里其它东西她用不上或者标志性明显不方便用。< /p>晚上八点整,赛茵挎着包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756公寓。 她很幸运,离开1监区时一直没碰上人。进入2监区出电梯时碰上一个陌生人。两人目光一接触便都立即转移了视线。谁也没有说话,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各走各的。 赛茵感到好笑。大概是都在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吧,所以心虚假装没看见。 手环贴到门禁,门无声打开,她走进屋反锁上门。 到家,终于安全了!她将衣服脱下洗好晾上,美美洗了个澡,吃了个三明治填饱肚子后,拿着手枪和笔记本上了床。 打开床头灯,她盘腿坐在床上,先是摩挲了一会儿手枪子弹,然后解开了那本系着红色丝带的笔记本。 笔记本第一页,蓝色字体占满整张纸页。字迹像蚯蚓似的歪斜扭曲,让人难以辨认,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涂抹成团的字。 赛茵打眼一扫就皱了眉。力哥的文化水平可真不高啊。让一个混混写字可真是为难人,既为难混混,也为难她这个看的人。 “今天是周一,天气晴朗。 下午四点,我在霓虹屋第一次见到你。你坐在台子中央,像是降临在这个混乱脏污地方的女神。看到你的第一眼,周围突然变得安静,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咚咚声……” 读到这儿,赛茵暂停。这像是力哥的日记,还是舔狗日记。心里头感到稍微的不适,她缓了缓继续往下读。 “你漫不经心地朝我看来,仿佛将我的灵魂看穿,你抓住了我的灵魂。从此以后我甘愿被你臣服驱使……” 辣眼睛啊,赛茵心里一阵恶寒。她放下笔记本,揉了揉眼睛。这就是篇没有什么有用信息的暗恋日记。大致浏览完后,她翻开下一页。毫无意外的,接下来几篇都是这种舔狗日记。直到第七或第八篇。 “周三,今天我听到了他们都叫你梅,我想把你从霓虹屋里解救出来。你不应该待在这污浊的环境里。从今天开始我要存钱。” “周一,阴天。 可恶,我今天去霓虹屋了。正好看到光头欺负你。可恶!他怎么敢?真想把他的爪子剁掉。 可他比我厉害。等级虽然和我一样都是2,但我的一个异能在打斗上相当于没有。所以我干不过他。 而且他还是凯森的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凯森是4等级,黑狱营的格斗士冠军,非常能打,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大家看在凯森的面上,平日里也不敢惹光头。怎么办?我很着急。我晚上睡不着觉都在想办法……” “周四,晴。 梅小姐,有一个好消息。就当我准备豁出去、拼了这条命和光头同归于尽时,黑狱营来了个新人。她同样是2等级,自由搏击加瞬移,都是打斗的技能。我有个想法,可以借她之手干掉光头。” “周五,晴。 礼物你收下了,我很开心。希望你能喜欢。” “周六,晴 我想出办法了。她杀了王大明,我拿这件事威胁她。我说王大明是凯森的兄弟,不帮我杀人我就把她杀王大明的事告诉凯森。” “周六下午,晴 我去找她了,她说得考虑考虑。” “周一,晴 她从禁闭房出来了。这小妞硬得很,我又加了些佣金。看得出她好像正急着用钱,终于同意了。太好了!” 赛茵合上笔记本,心里火冒三丈。 她,被耍了!也惹了个大麻烦! 61. 黑狱营(二十二) 王大明不是那个4等级格斗手的兄弟,死去的光头才是! 一个惊天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爆炸。 她给自己埋下一颗巨雷,她杀了一个4等级最看重的人!这要是被4等级知道,自己大概难逃一死。跟自己所拥有的技能相比,4等级的实力太过逆天,那个叫凯森的格斗之王杀自己轻而易举。 赛茵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不过好在她把力哥也杀了,并且伪造成两人互杀的假象。她暂时安全了。但等凯森几天后回来,自己还得暗中留意他的情况。 她平复了下心情,翻到下一页。 “周二,阴天 梅小姐,我愿意为你去死。这一次行动后或许我也会丢掉性命。那个小妞不好惹,我打算等她干掉光头后趁机除掉她。但没关系,你自由了,今后将不再受到光头的欺负,他死了。我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日记到这里停止,后面都是崭新的空白页。赛茵合上日记本,感慨良久。这力哥也是个痴情人,他骗了自己,借自己之手除掉迫害心上人的光头,真是可怜又可恶。 不过她也得到了关于引路小球的信息。从日期和力哥的对话来看,日记中提到的礼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引路球。力哥把引路球送给了暗恋对象梅小姐,而梅小姐的上班地点则是霓虹屋。 看来自己得去霓虹屋见见这位梅小姐了。不过不是现在。力哥刚死,且他的死又涉及到凯森的兄弟——光头。所以安全起见,得等几天后两人之死的风头过去,她再去。 解决掉威胁之人,又得到了引路球的信息。赛茵心情大好,她把日记本和枪弹收起来放在枕头下,倒头呼呼睡去。 …… 第二天一早,赛茵去负一楼清洁工具室推出自己的清洁车。七点半准时到达大卖场开始一天的清洁工作。 她在清洁工具室和徐叔碰过面。徐叔传达了头儿的意思:自己仍旧负责先前的片区——一楼大卖场和二楼。 昨晚的杀人行动对她影响不大。她工作照旧,勤勤恳恳、干脆利落地拖着地。九点二十,就把整个大卖场的公共区域拖了一遍。 清洁车推到卫生间,她抹匀香皂洗了两次手,取下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走出西门。香皂是从黄毛抽屉里翻出来的,塑料袋里装的是她吃饭用的碗筷。 西门对面的小食堂此刻已经坐了八九个面熟的清洁工。她在黑狱营已经度过了几天,对小食堂也有一些认识。因为所提供的饭种类单一、难以下咽、价格最低,所以来这儿吃饭的主要是收入最底层的清洁工和搬尸人。 “小赛,谢谢你昨天的包子,很好吃。” “是啊,整日整月吃木薯饭,我们都快忘了肉是啥味儿了。” 赛茵刚打完饭找地儿坐下,先前坐在其它桌上的两名清洁工就端着没吃完的饭走了过来。 “不客气,我也是碰运气收的别人吃剩的包子。”她对着两人笑了笑,低头扒着饭开始吃。 “小赛,你刚来没几天。这木薯饭还吃得惯吧?”一个清洁工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赛茵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一眼碗中类似灰白石膏的糊块状物体。刚咽下去的木薯粗粝的滑过咽喉,嘴里还滞留着那种近似腐败的甜味、以及块茎植物的生腥气。 她如实作答:“说实话,挺难吃的。” “可不就是嘛?卖相像猪食,吃起来味道也像猪食。”清洁工笑着,从饭里挑出一个约1厘米的黑色小条。 “老鼠屎。”他抖了下筷子甩出黑条,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吃了起来。 赛茵盯着碗里的饭,再也下不去口。她在心里快速估算着账户余额,琢磨着能去大食堂吃多久。 “这木薯饭难吃就算了,主要是它有毒,长期吃不行啊。”另一个清洁工接过话头。 “有毒?”赛茵重复道。 “对啊,木薯本来就有毒。尤其是后厨那帮人偷懒煮不熟,毒性就更大了。” 这样啊。恰好这时徐叔进来,她招了招手。 “那为什么用木薯做饭呢?不会用土豆之类?” “因为木薯便宜啊,上头也不在意咱们的死活。反正黑狱营基本每天都有人进来,不缺干活的人,更不缺像咱这样的底层干活人。” 三人一阵沉默,这时门口再次有人进来。是清洁工头头儿。 只见他咚咚地走进来,站在中间的桌子旁,背对着光,扫了眼食堂内的众人严肃开口:“嗯大家基本都在这儿,我下个通知。” 食堂里顿时一片安静,先前走动的人都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神情认真地准备听着。刚打完饭的徐叔也赶忙就近坐下。 “近来一二监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上周一监区还跑到咱们二监区大肆杀人挑衅,夜晚白天都有。” 赛茵心虚地缩了缩肩膀。第二次白天那场杀2776那个,是她干的,1监区只是背锅侠。至于夜间大屠杀,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所以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我买了加强锁,对大家睡觉的清洁工具室进行了安全升级。但锁不是白给的,需要大家分摊这笔费用。所以从今天起,接下来每天下发的工资里扣1电子币……” 没等头儿把话说完,在坐的清洁工群中就响起了一阵阵唏嘘。 “啊!” “啥?又扣钱?” “行了!安静!”头儿狠狠拧了拧眉,厉声制止。 “扣钱持续6个月。”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果然只是通知啊,赛茵望着头儿的背影感叹。 头儿刚离开,食堂里就响起各种激烈的议论声。听着是反对,其实是吐槽。因为事实已定,众人没有当面反抗的勇气。即使有,高高在上的头儿也不会听取。 “忍忍就过去了,还能将就着活。”徐叔端着碗走了过来,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够活个屁!”坐在赛茵右边的清洁工喷出一嘴唾沫星子,愤愤开口: “一天就赚40,扣掉20的饭钱、16的房租,只能存下4电子币。每周工作六天攒24,攒的这24得付周日房租,那就还剩8。现在得从这8电子币里再扣掉6。哈哈,那就只剩2了。” “这还是按照没检查罚款。要是运气不好罚次款,咱们就真是负债了。”大叔笑得很是勉强。 另一个清洁工接着叹道:“不给活路啊。大不了就不交房租,不在清洁工具室睡。找个卫生间对付对付。那晚屠杀卫生间,应该是例外。一般情况,打手们也看不上咱这群底层老鼠,碰一碰还嫌晦气呢!” “这可不好说啊,现在两个监区矛盾这么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波屠杀示威呢?收租的单间公寓安全性高,他们进不去,公共区的犄角旮旯、卫生间可是轻而易举啊。” 赛茵听到这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说到底,头儿买加强锁收费这件事还是她引起的。 进黑狱营的当晚,她在2监区东门杀了1监区想侵犯自己的王大明。1区的人把王大明的死归为是2监区的挑衅,所以有了第二晚集合打手、去1监区公共区域屠杀底层人示威。 她想想个办法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减掉给徐叔他们带来的经济负担。她皱眉琢磨着,忽然一个先前的疑问再次涌入脑海。 “三位大叔,我早就想问了。清洁工具室到底归谁管?为啥住工具室也要交房租?房租交给谁呢?” “呃,这个……”三名清洁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坐她右边的大叔开口解答: “我比他俩进来得早,也比他俩更知道这里边的情况。 最初,清洁工们住清洁工具室是不用交房租的。本来嘛,小赛你也看到了,里面放满了清洁工具,根本没地儿住。大家是硬挤在里面的,窄窄的小过道,勉强能平躺。 后来,现在的头儿说‘他有异能。我们这些住在隔壁的能在夜里安全入睡,全凭他异能的保护。所以得交保护费,住一晚交一晚。’ 慢慢就演变成现在的房租了。所以房租是交给头儿的,每天发到手里的工资就是已扣掉房租后的。” 原来是这样啊,赛茵正欲开口继续问,却被左边的大叔抢先补充。 “除了那晚被杀掉的二赖和老张,其余清洁工都睡在工具室。和二赖他们住的公共卫生间相比,工具室的门、锁都更结实安全一些。起码从我来到现在,工具室夜间从没被人闯入过。大家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尽管有时抱怨但还是默认了房租得交。 二赖不住工具室是因为他俩好赌,余下的工资都交赌桌上了,自然就没钱住工具室。老张不住这儿,是因为他受不了二十个人挤这么个环境。所以他一直攒钱,想着攒够了去住三楼的多人宿舍。” 大叔指了指西门方向,嘲讽一笑,“谁能想到,他钱快攒够了,人也被杀了。” 赛茵听得有些难受,她明白大叔不只是在笑张叔,还有对底层人悲苦无奈的自嘲。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叔开口了:“我还知道一个事儿。那就是头儿现在住的员工休息室,最初是给咱清洁工住的,还是免费住的。” 赛茵在内的三人顿时瞪大了眼。右边大叔赶忙凑过头去,小声问:“老徐你听谁说的?” “老张,他之前和我说的。他说他刚来的时候,大家还是免费住休息室。后来头儿占上了,他们就被迫搬进旁边的工具室里。” “他待的时间比你更早,而且他那人应该不会说假话。”左边大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肯定。 “那张叔有没有说头儿为啥占了休息室?他的工资应该够租上一间像样的单间吧?”赛茵问。 “他喜欢招霓虹师上门。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估计钱都花这上边了。当然啊,这是我和老张私下里琢磨的。”徐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觉得有些尴尬。 场面又陷入沉默中。三位大叔见讨论结束,都静默了一会儿开始闷头扒饭。赛茵则在心里琢磨着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所有的疑问就都解释得通了。比如为什么头儿办公休息的地方叫员工休息室,而不是主管休息室。还有她只去过休息室两次,却都碰上有女人在里边。 总之就是,头儿为了省钱招霓虹师占了免费的休息室,把休息室的原住民清洁工们赶到了隔壁的工具存放室。为了能获取更多的钱,他开始剥削清洁工,以保护费的名义收取莫须有的房租。 而现在,他还在变本加厉。估计刚才所宣布的加强锁,以他的尿性可能也贪了一半。 可以说清洁工们所经受的苦难,几乎都来源于清洁工头儿。 那要是把他干掉,不只是加强锁费用,其它的剥削也就全都不存在了。 62. 黑狱营(二十三) 赛茵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惊住。自己这是杀人杀顺手了? 她赶忙甩了甩头。自己可是个纯良的女孩儿呢,不能动不动冒出杀人的念头。 可是,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只需干掉头头儿,清洁工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况且,他实在剥削得太狠,这是他应得的。 不过自己还需佐证一下,就拿今天加强锁的事佐证好了。万一他真是出于清洁工的夜间安全考虑,那就暂缓这个想法。如果不是,那今明两天就是他的死期。 她眼神忽明忽暗,末了嘴角浮上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就这么定了! 几分钟过后,眼见三人早午饭吃得差不多即将结束时,她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大叔们知不知道头儿的异能情况?比如他的异能是啥,有几项之类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算了,黑狱营向来凭实力说话。结合他的职位来看,估计等级不会超过2。 没得到消息,赛茵并不失望。她同三人一起站起身,去洗碗池旁洗净碗筷,装进塑料兜里拎着走出食堂。 从食堂出来后,赛茵在片区一直打扫到十二点半。上午的清洁工作结束后,是1小时的午休时间。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寓,自然不用再坐在走廊门廊下休息。 返回公寓前,她先来到4楼敲响了小四的门。小四原来是黄毛的手下。自从前天自己干掉黄毛后,他唯自己马首是瞻。 尽管是暂时的马首是瞻,但也好用。她现在算是半脚踏入黑狱营中上层,很多信息已经超出要饭大爷的知识范围,问也白问。而这些,问小四刚刚好。 总之,这个暂时的手下,她用得很顺手。 这个点儿小四刚好在。她让小四去打听加强锁在哪儿买。又问了他两个问题,一是手环转/到账信息会不会留下记录被查到;二是平常衣物去哪儿洗。 得到答案后,她返回公寓。把她用不上的黄毛个人用品收拾打包,卖给良心当铺。又买了一套用来换洗的衣服、一个闹钟、一块手表、一条被子、一个枕头和一套床品三件套。 为了省钱,除了床上用品,其余都是在良心当铺买的二手。尽管是二手,但不影响使用。 扛着一大包东西回到公寓后,她先是去了一趟六楼的自动洗衣房,把衣服床单之类送去清洗。然后用清洁剂消毒水打扫起公寓。等她把沙发茶几门把手等可直接接触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后,小四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上了门。 “老大,整个黑狱营卖加强锁的就两家店。两家紧挨着,都在3区一楼。从东门进右拐第四、第五家就是。” “好的,谢谢。”赛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盒烟递给小四。烟是黄毛的,未拆封,她用不上。索性都给小四,不能白指挥人家干活。 把小四送出门后,她本想着直接去3区问问加强锁价格。但一看表,离下午上班时间就剩7分钟。牛马底层打工人可是一分钟也不能迟到。她叹了口气只好把询价时间定在明天中午。 等到将大卖场的卫生间、门窗清理完,二楼走廊拖完后,时间便来到下午四点。 该吃第二顿饭了,她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赛茵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去西门外小食堂吃,而是进了建筑楼内的大食堂。 大食堂就在她打扫片区的2楼,和小食堂比离她更近。而且人偶店也在2楼,正好趁着吃完饭的功夫把定制的人偶取回来。昨天下午预定的时候说好了,今天傍晚前来取。 她对大食堂并不陌生。2楼归她管,她在食堂外的走廊上来来回回走过好多次。但那只是以一名清洁工的身份,拖着地擦着墙壁。 食堂里高额的消费让她这样的底层人只能站在玻璃隔墙外往里看。想都不用想,里面饭菜的价格肯定比小食堂10电子币一碗的木薯饭贵多了。 而现在,托黄毛力哥那些被她杀死的人的福,她有足够的钱支持进去消费一波。 她推开大大的玻璃门,穿过一排排和小食堂比明显高档不少的餐桌,站在点菜台前。头顶上方的电子屏幕,标有饭菜的名称、价格、和让人食欲大增的宣传图。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还没穿越的错觉。她的大学食堂就是这样的。 一连几日吃的都是木薯饭,她此刻更需要补维生素和蛋白质。 “一份尖椒炒肉,大份。加一个馒头。”她对着站在台后的点餐员开口。 点餐员操作下单,赛茵抬起手腕将手环贴到收款器上。 “滴!共消费48电子币。” 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贵。她接过打菜员递来的餐盘,端着往人员较多的餐桌隔壁走去。人群,往往是消息八卦的集散地。而消息,关于中上层人员的消息,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 赛茵在隔壁空桌前坐下,率先夹了片肉填到嘴里。在尖椒鲜辣味的衬托下,肉片带有一丝丝回甘。她半眯着眼睛享受着。 “哎,我有个1区的最新消息!” 一道喑哑的男声从隔壁桌响起。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歪头扫了一眼。毫无意外地,在坐的几人她都不认识。 不等同伴开口,消息散布者便迫不及待地宣布: “1区的光头和程力死了!两人死在一块儿,都在光头的公寓里,互相把对方搞死的。” “啊?上午的死亡名单我刚看了,没有他俩呀。”一人立马惊呼。 另一人接着补充:“就是,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别忘了现在一区二区矛盾激烈,尽量少明目张胆地接触那边的人!” 消息散布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 “别管我从哪儿来打听到,反正不会出错。是最新消息,半小时前才发现的。今天死亡名单已经出炉,上面自然没有;等明天吧,明天的名单上肯定有他俩。” “说是光头的小弟敲了半天门,察觉不对劲上报发现的。” “谢天谢地,幸亏是1区内斗。这下终于跟咱2区不沾边了。要是凶手是2区,那以两个区现在这紧绷程度,不打一次动员全体打大群架是熄不了火的。” 这头儿边竖着耳朵听、边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着的赛茵:说得没错!他俩死于1区内斗,互相把对方捅(崩)死了。不关2区的事儿,也不关她的事儿。 滋啦滋啦热油冒泡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不禁抬头看去。只见穿着统一服饰的服务员正端着一个大铁盘往这边走。伴着腾腾热气,鲜美的鱼香味儿从铁盘上向外浓烈散出。 赛茵动了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哼!居然点了烤鱼!真有钱! 烤鱼被端着从她身旁绕过,砰一声在隔壁餐桌上重重落下。 服务员一走,几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光头的异能我知道,非常牛逼的狂化,2等级里的顶尖选手了。程力我就不太清楚了。” “嗨,能把光头杀死,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再说,他可是1区的监狱登记头头儿。只是1等级的话可能够不上这个职位。” “哎要我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光头的哥哥凯森快回来了。到时就有好戏看喽,他不得把1区闹翻天?” “都是1区内部的事儿,咱2区就在 旁边看着吃个瓜而已。不过他俩是昨天夜里死的吗?光头开门让程力进的屋?按理说公寓的安全等级,硬闯是闯不进去的。” “也有可能是钟声没响之前,程力敲门。” “有可能。所以说,尽管是白天,也尽量少进别人的房间,更别给人开门。毕竟执法队可不负责公寓内的安全。” 白天少进他人房间,也少给他人开门让人进自己房间。这是条有用信息,她暗暗点头记下了。 话题到这里结束,几人零星谈了些别的。赛茵见再也打听不到什么,便吃完饭离开了大食堂。 从大食堂出来走到头左转,再继续往前走一段,便是柳白的人偶店。门头很小,得需要仔细辨认。 赛茵一进门就看到了立在正中央的黄毛人偶,和正站着打量人偶的柳白。 见来人是赛茵,柳白转回头,又将目光收回人偶身上。 “来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他拿着一把小巧的雕塑刀,缓缓将人偶脸部一块小小的多余地方去掉。 “这是做好了?” “差不多了,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改改。” 赛茵围着人偶慢慢转圈,从多个角度认真观察着。她不是美术生,不太懂作品的好坏。但眼前的这个人偶,认识黄毛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照着黄毛样子做的。这就够了。 更何况还有两处让她惊喜的地方。一个是人偶的咽喉处加了一把匕首模具;另一个则是人偶脸部的表情,两眼瞪大,嘴巴张成O形,一看就是惊恐万分的样子。 “我打听过前后发生的事情。你做这个人偶应该是为了给像黄毛这样的人一个警告——不要乱扔垃圾,不要乱放个人物品。所以我根据尸体的致命伤,加了匕首,表情也改成惊悚的样子。希望能加大警告效果。” 柳白指了指人偶对应部位,跟她徐徐解释。 “非常好,简直超出我的预期。可惜我没有多余的钱,不然还能多付笔小费给你。”赛茵点头笑道。 柳白咧嘴一笑,“那等有钱了再来照顾我的生意,我可以为你定制整个黑狱营最帅的男模。” 呃这……这就不必了。赛茵看着他那和整张俊脸比明显不协调的表情,下意识地赶忙摇摇头。 付清人偶尾款和人工搬运费后,她拒绝了柳白雇人搬运的提议。去同层卫生间推来了清洁车,给人偶套上干净垃圾袋后,两人一起将其搬到清洁车上。 搬运费?不存在的。她可太明白账户里钱的来源了——靠杀人取得的钱。而往后黑狱营里却没有那么多人需要自己杀,所以用钱这块儿她能省则省。 “再见。”她朝柳白摆摆手,推着放有人偶的清洁车穿过长长走廊,乘电梯到达1楼大卖场。车在上次摆放尸体的垃圾桶前停下。 赛茵将人偶抬出清洁车,拆下包裹两层的垃圾袋,小心翼翼地挪到垃圾桶旁边。她试调好位置,从车上取下早已准备好的纸箱片挂在人偶脖子处。 纸箱片上写着‘个人物品禁止乱放,垃圾请扔垃圾桶’。 她走出几步,转过身来从远处观看摆放效果。嘿嘿!还不错! 忽然,她的余光扫到卫生检查组从旁边经过。四人眼神躲闪,像是看到人偶后在回避。 “喂!”她往前走了两步,叫住几人。 “你的头发掉地上了!”她指了指浅黄瓷砖上的一根短发,又指了指人偶。 刹那间四人脸色齐变,一人捡起头发掉头飞奔,其余三人看也不看赛茵立即跟上。 哈哈!这摆放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啊! 63. 黑狱营(二十四) 下午和晚上都无事发生。第二天早上,赛茵像往常一样完成部分清洁工作后,去了西门小食堂吃早午饭。她主要是想和徐叔他们碰一下,问问加强锁的事儿。 “徐叔,加强锁昨天开始扣钱了吗?” “扣了扣了,1电子币。不过锁也安上了,应该比从前更安全。”徐叔先是露出愁苦的表情,接着憨厚笑道。 锁安装上了呀,看来她得加快速度打听下加强锁的真实价格了。那就今天中午吧,利用1小时的休息时间去一趟,赛茵在心里琢磨着。 “诶,头儿来了。”徐叔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下赛茵。 赛茵从沉思中缓过神,抬头看向门口。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每次看见清洁工头儿都没啥好事儿。不知道这次他又来干什么。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表情淡然地看着对方。在所有清洁工的目光下,头儿径直朝她所在的桌子走来。 “老徐,今天下班后你和小赛去给昨天的雇主打扫下公寓。雇主嫌老陈打扫得不干净,这次你和小赛两个人好好打扫打扫。”头儿站在两人餐桌前,拧着眉头严肃地命令道。 打扫个人公寓,还要额外干这个?赛茵在心里泛起抵触,不等她有所表示,旁边的徐叔立马应下了。 “明白明白,放心吧头儿,我和小赛一定打扫干净。” 赛茵转头看向徐叔,正当她要开口时,却见头儿抬起手腕、在手环上点了两下后举着手环朝徐叔伸来。 徐叔开心地笑着,连忙把自己手环递过去。 “滴!转账10电子币。”手环中传来电子音。 这是……小费? “小赛你的。”头儿朝她示意。 赛茵半是不解地递过手环,同样传来转账10电子币的提示音。 “这是定金。打扫干净,让雇主满意。剩下的一半明天这个时候给。”头儿紧紧盯着赛茵解释,嘴角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 随后,他将头转向徐叔,郑重叮嘱:“房间号是822,老徐你和小赛可以早点过去。” 在看到徐叔点头后,他转身挺着肚腩咚咚地朝大门走去。 直到头儿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赛茵才将目光收回。 “徐叔,刚才头儿说的打扫公寓是赚外快兼职吗?”她歪头问向徐叔。 后者笑眯眯解释:“是喽。有时有房主/店主不想打扫自己的公寓或门店,就会找咱清洁工上门打扫。他们图轻松省事儿,咱们也接个外快赚笔钱。” “一般接这种外快,咱们都是挤时间打扫,比如中午休息时间、半小时吃饭时间等等。虽然辛苦,但有钱赚,嘿嘿。这种单子不是每天都有的,小赛,这回咱俩够幸运给碰上了。” 徐叔一直憨憨笑着,他站起身、收走桌子上的碗筷,哼着小曲从赛茵背后绕过。 是这样啊,赛茵还在坐着发愣。 “小赛今天干快点儿,下午提前下班去三楼找我。”已经走了两步远的徐叔又倒了回来,站在赛茵身旁细细叮嘱。 “知道了徐叔。”她点点头,朝徐叔笑了笑。 …… 回到负责片区后,赛茵隐隐感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但她几次突然转身却发现不了可疑人员。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上午清洁工作结束、去往3监区的途中。 变故发生在3区东门。 她刚踏进大门,正要右转时,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扣上她的左手,直接抠进她左手上的手环。 赛茵迅速反应过来,左手反攀上那股力量牢牢抓握住,同时朝前一个右勾拳狠狠砸向虚空。只听‘哎呦’一声,那股神秘的力量现了形。 “是你?”赛茵盯着面前的女孩儿惊讶出口。是前天在1监区被光头抓住欺负的那个女孩儿。自己当时让力哥找来执法队制止,并且确定了杀光头的决心。 “你见过我?”女孩儿扭动身体想转身逃跑,却被赛茵紧紧抓住。见逃不掉,她眨了眨眼、表情委屈地求饶:“小姐姐人美心善,放过我吧。” “下次远远见到你,我一定绕道走。绝对不会偷到你身上。” 赛茵维持着原有动作,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小偷?想偷我的手环。还是个异能者?” “呃是的。”女孩儿声音细弱,像是在哀求;但眼睛里却跳跃着狡黠的亮光。 赛茵暗中笑了笑。对方只是怕了,却并不认为偷窃是件错事。 都有异能了为什么还去偷盗?不应该找份工作好好干吗?” 女孩儿翻了个大白眼,“我的隐形异能只能保命,打不了架相当于没有。要武力没武力,要关系没关系,不去偷抢我靠什么活呢?” “去干那工资低到连低等住宿都付不起的清洁工吗?”女孩儿一声轻嗤,“还不如利用异能去偷去抢,起码我还能住上多人宿舍呢。” 身为清洁工的赛茵听得嘴巴微张,这话说得好像……没错哎。想想徐叔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天,吃的是有毒猪食,住的是连平躺都困难的狭小工具房。还不如眼前的小偷活得滋润呢。 “你走吧。”她松开那只抓着女孩的手,面色复杂地说。 女孩儿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转了转手腕,惊讶地试探道:“我偷你手环,你不把我揍一顿?” 赛茵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都是迫不得已。不过你下手前要仔细看好,当心偷到厉害的人身上被揍。”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笑着回道:“谁能想到你身手这么厉害。姐姐再见,有需要去3楼找我,我叫米小小。”她指了指头顶天花板,转身消失在赛茵面前。 赛茵在原地站了站,发出一声长长叹息,随后拐进小四事先打听好的卖锁店。她先去了第一家。 “你好,有没有那种装在门上的加强锁?大概多少钱?” 店主热情地把赛茵带到货架前,指着面前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锁一一介绍:“这三个都是,安全级别由低到高。价格也由低到高,依次是700、1000、1400。” “最贵的1400?”她开口确认。 店主点头,“是啊。” 赛茵眉头紧皱,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次加强锁、清洁工头儿从清洁工手环里持续扣掉多少钱。 清洁工们每人每周工作6天,工作日每天扣1电子币,一个月下来至少25电子币,持续扣6个月,总共20多人。25乘以6再乘以20等于3000,也就是说头儿收取了3000电子币。 真黑呀,就算他买最贵的加强锁,也赚了一半钱。 “2区负一楼清洁工具室的加强锁是在这儿买的吗?”她接着问。 “是喽,嘿嘿,昨天下午我刚去给他们按上。喏,那个主管买的是这种。”店主笑着拿起最左边那把标价700电子币的加强锁给赛茵看。 赛茵顿时两眼一黑。他大爷的,如果店主说的是真的,头儿这回可是赚了不止三倍,至少两千三呐。 店主又拿起中间价位的那把讲解它的高性价比,试图说服赛茵买这把。 赛茵摇摇头,暗中记下三把的样式后以再考虑考虑的借口走出店门。 之后为了确保信息无误,她又去了第二家店。第二家店的加强锁也有三种,除了价格最高的那款,其余两个的样式和第一家相同。价格上也都接近第一家,每款价差不超过100电子币。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赛茵气势汹汹直奔负一楼清洁工具室。 此时1小时的休息时间还没结束,按照往常会工具室里会留1人值班,以防头儿突然传达消息找不到人。她本想进行最后一步确认工具室的加强锁是不是700电子币那款。可当她来到工具室时却傻了眼。 准确说,是来到工具室门前的走廊时看傻了眼。原本清冷的走廊此时却站着七八个人。都是赛茵熟悉的面孔——清洁工们。他们正垫着脚伸长脖子往休息室里看,狭窄的走廊被他们挤得密不透风。 “大叔们,里面怎么了?”赛茵边问边拨开旁边的人往里塞。 “老钱临近中午被检查组罚款了,罚得有点多,账户里的余额不够,正在里边和头儿求情呢。”站在最靠外的一名清洁工和赛茵解释。 “卫生检查组的人也在屋里。”另一个清洁工转头补充。 赛茵点点头,正要继续往里挤就听到休息室里传来一声悲怆的高呼——“活不下去了!我不活了总行吧!” 接着传来一道沉闷的咚声。站在门口的清洁工立马惊呼:“老钱撞墙了,老钱撞墙了!” 顿时,整个人群开始呼啦啦往里进。赛茵也顺势冲了进去。 三四十平米的休息室此时站满了人,除了黑心头儿、清洁工,还有卫生检查组的几个人。 主角当事人钱叔正软软倒在墙根处。鲜血从发黄的墙皮上往下流,像一捧红色的花束,上面大大一团,下面细细几道。钱叔脸朝向墙根,不知道是死是活。 “都别去管他!”黑心头儿厉声呵斥住正要跑过去扶人的清洁工。后者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屈服于头儿的淫威,低着头、垂着手,又挪回了原处。 头儿一声轻嗤,收回目光瞟向其余站着的清洁工。“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儿,饿两天肚子,少吃两顿饭,交罚款的钱不就有了吗!” “赶紧散了,都回去干活!” 说完他表情一变,转头对着检查组的人殷勤笑道:“几位先回吧,傍晚我就把他今天的半份工资给你们转过去。正好20电子币,一分也不会少。” 卫生检查组的几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等等!”赛茵挤出人群走到正中央。她先是瞟了检查组的人一眼。后者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笑容消失,眼神中的得意转为胆怯害怕。 赛茵没再说什么,直接跑到昏迷倒地的清洁工身旁。她将对方的脸扳过来,试了试对方鼻息。 还有呼吸,只不过进气少呼气多。有救! “徐叔陈叔你们赶紧把他送到10楼医院。”她直接朝乌泱泱的人群点名。被点到的两人连忙应声走出人群。 “你!跟着去付诊疗费!”她又指了指检查组中站的最靠前的一人。 被点中的人手指向自己,一脸纳闷。“我?为……” “别问为什么,他活不了我找你算账!”赛茵拧着眉头狠狠威胁。 两名清洁工把昏迷的钱叔背上,门口让出一条路,检查组人员也跟了过去。 “好,接下来咱们该算算账了。”她一步步朝头儿走去。 64. 黑狱营(二十五) 她围着清洁工头儿缓缓转了一圈后停下。 “我最后叫你一声头儿。现在请你如实告诉大家——工具室的加强锁,你是花了多少钱买的?” 头儿脸色一变,怒目圆睁,粗短的食指指向赛茵,怒嚎道:“你一个小小的清洁工,有什么资格敢这么跟我说话?!” 赛茵一声轻哼,底气十足地回道:“凭加强锁是花大家的钱买的,凭我也是清洁工中的一员,还凭我是2级异能者!” “好好说话!”砰!她狠狠一拳砸向头儿的太阳穴。 后者身子一晃,站稳后立马往门外跑。可门口早已被清洁工们堵住了,他无路可逃,无处可躲。只好转身面向赛茵无能狂怒道: “哼!从我让二赖他们引你去住宿、第二天你却完好无损地出现时,我就知道你不能留了。可惜没来及动手,迟迟等到现在。” 赛茵纹丝不动,淡淡开口:“我就猜到这跟你脱不了关系。” “不错!就是我干的。”头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来报到的第一天,你的眼神就告诉我你是个硬茬,以后迟早对我构成威胁。” “加强锁我贪了两千多电子币又怎样,每天从他们工资里扣住宿费又怎样。这里是黑狱营!靠拳头说话,靠拳头吃饭。要怪就怪……” 一声砰断掉了他的后半句话。是赛茵开的枪,这种人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和他交手打斗。 “你……你也活不了……”清洁工头儿,咚一声砸向地面。 赛茵转身,冷冷地扫向检查组。 “放,放过我们……” “大,大姐,我们以后绝对少罚款,对,少罚款。” 原先屏住呼吸、一直沉默的十多人清洁工群此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啊!啊啊!小赛仗义!为我们杀了昧良心的头儿!” “对!小赛就是替咱们杀的!咱们没本事,一直遭受剥削。小赛有本事,她看不下去替咱们出头解决。” “小赛是来解救我们的,她就是我们的神!我们以后都听她的!” “从现在起,小赛就是我们的头儿!” “对!小赛!小赛!小赛……” 站在房间的清洁工们热议声起伏不断,他们那曾经黯淡疲倦的眼睛中亮起光,炯炯看着赛茵。 赛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羞赧得不行。她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将目光转向旁边战战兢兢的检查组。 她用眼神施压,一声轻哼后开口: “听着,他是自杀的。因为底下员工被压榨到撞墙而心生愧疚,没脸再做主管,索性开枪自杀。而在站的各位都是这场自杀的见证人。” 把话说完后,她便紧紧盯着检查组。在赛茵的威压下,一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她脚下那具尸体,弱弱开口: “没,没错。他是自杀。” 其余几人胆怯地看了看同伴,互相使了个眼色后也跟着附和: “自杀,自杀。我们绝对不会乱说。” “对,绝,绝不乱说。” 事情完美解决。赛茵收起枪,轻松地笑了笑。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已经烂熟于心。这是她杀人次数多后总结出的一套经验流程。 找搬尸工上门将头儿的尸体抬走。让检查组的人跑腿,将黑狱营的几家二手店主全部请到休息室。对休息室里的所有物品进行竞价,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办公桌、双人床、地毯、衣柜等等,统统变卖。变卖得到的钱她不会占用一分。而是用这笔钱购买了大量上下铺式的单人床,以及床上用品——被褥、床单和枕头。 她打算将休息室变成真正的休息室。从今往后,清洁工们不需要挤在隔壁的工具房里打地铺,而是一人一张正儿八经的单人床,劳作一天后能舒张身体舒舒服服地入睡。 因此根据清洁工人数决定购买多少张床。床的数量比人数只多不少,要预备着后续有新的清洁工加入。为了省钱,购买的单人床是完好无损的二手的,床上用品是新的。 清洁工们充满干劲地将整个休息室洒上消毒水,开窗通风,拖拖抹抹彻底打扫一遍。被搬进来的二十多张单人床整齐有序的停放在房间里,每张床的床单枕头都铺好摆好。休息室的面貌焕然一新,再也找不到原先头儿的生活痕迹。 “小赛小赛,大叔真高兴啊。” “是啊,这是我们进来后最幸福的一天了。” “小赛,真的谢谢你……” 清洁工们将赛茵围在中心,对她说着心里话。他们那湿润的眼眶、真挚的笑容无一不让赛茵动容。 “各位大叔,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笑着宽慰。 休息室归置完成,她拿起头儿的手环走向最近的转账机。清洁工们浩浩荡荡跟在她的身后。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黑心头儿的手环里居然有四千多电子币。震惊过后,赛茵将手环里的钱统统转到自己的手环账户中。 赛茵不会黑心昧下,但也不想自己吃亏。 她算了算刚才物品卖买的收支情况,决定从这四千多里扣下三百电子币,作为自己杀掉头儿的辛苦费。剩下的钱则通通用在清洁工大叔们身上。毕竟,头儿的一部分余额可是来自对清洁工们的压榨剥削。 “大叔们,走!咱们现在去二楼大食堂吃顿好饭!”她从转账机单间里出来,对着面前的大叔们大手一挥、豪爽喊道。 “小赛,谢谢你啦。这钱我们就不要了。” “是啊,你让我们不花一分钱住进真正的休息室,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 大叔们像商量好似的纷纷拒绝。赛茵和他们一番拉扯后,终于带着他们再次出发,浩浩荡荡走向2楼大食堂。 周围有好奇的人跟着凑热闹。赛茵没管,随他们跟。于是这支队伍越走越长。底层清洁工去大食堂,可不就是新鲜事儿吗? 大食堂里,赛茵让大叔们随便点,她用从原先头儿那得来的钱付款。大叔们点的都是普通寻常的饭菜。像升级版小资级别的烤鱼火锅之类,大家知道价格虚高所以一个都没点。 赛茵刷了手环,让大叔们一个个去打餐台前端菜。 尾随看热闹的人群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嘿嘿,真是稀奇。一帮扫大街的,又穷又臭,居然进这里消费。” “就是,也不知道他们领头的哪来的钱?” 赛茵端着最后的菜从人群旁充耳不闻地经过。 “喂,你们哪儿来的钱?”终于有人按不下好奇心,抓住最近的一个大叔问。 大叔指了指赛茵。 “自然是——把头儿杀了。你去把你的上级杀了,他的钱也归你!”赛茵冷笑着回答。 问话人后退了一步,脸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这……这……” “散了散了,这小姑娘不好惹。”旁边有人主动解围。吃瓜群众这才慢慢散去。 有肉有菜。大叔们又是感动不已,幸福的眼泪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饭后,赛茵吩咐清洁工们回到各自负责的片 区继续干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少了清洁工。否则就会垃圾堆积,影响狱容狱貌以及犯人的正常出行。 “大叔们!别忘了今天的工资到账后、提前下班去3楼公共澡堂洗个热水澡,晚上美美睡一觉啊。对了,衣服也要找人拿到洗衣房清洗烘干哦。”她朝走到门口的清洁工们挥手提醒。 赛茵没有像大叔们一样离开食堂,她继续坐在餐桌上等着。大概过了六七分钟,检查组的两人进来找到她。 “赛姐,我们走吧。” 赛茵起身跟在检查组后边走出大食堂。 从决定杀掉清洁工头儿的那一刻起,她就萌生了代替他坐上主管一职的想法。 为什么不呢?先前的头儿是个欺下的垃圾,自己等级比他高、能力比他强、人气比他高。还在底层实际干过,其中的流程和工作的艰辛她都懂。所以干掉头儿上位是件很正常的事。 傻子才放任眼前的机会白白溜走,给他人做嫁衣呢。更重要的是,她确信自己将是个非常好的领导。自己上任接手对所有人来讲都是件好事。 所以她要主动争取。 下午在休息室时她问过检查组如何接任主管的事。对方告诉她,清洁工主管上面还有总管,负责2监区所有的公共琐事。类似小区物业的头儿,但不负责治安。 总管有正儿八经的办公室,在11楼。赛茵跟着检查组进了办公室,里面没有人。她站着等,其中一个检查人员去请。 大概过了十分钟,办公室门推开,一个年纪约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体型中等,样貌普通。从面相来看,说不出这人是好是坏。 “小赵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你想接任清洁主管一职?”男人走到长条形的办公桌前,转过身看着赛茵,表情不喜不怒。 赛茵往前走了两步站定,语气不卑不坑地说:“是的。原先的头儿死了,这个职位需要有人接手,我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总管微微笑了笑,示意赛茵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干过一段时间的清洁工,熟悉清洁工作,有实践经验。第二,我为人公正,不贪不抠,能服众;最后,我杀了破坏卫生、刁难清洁工的黄毛,这证明我有接任这个职位的实力。” “好,好,好。”总管接连拍了三下手掌,缓缓笑着说:“黄毛的事我有所听闻,原来是你干的。” “不过在黑狱营,杀人者可以继承被杀者的职位。你杀了他,这两天大概会有人上门,帮你走职位接替手续。你确定不接手黄毛的吗?毕竟,他的工资可是比清洁工主管的要高啊。” 赛茵摇摇头,“不了,我更喜欢眼前的这个。” “好,那就如你所愿,希望能在这个职位上好好干下去。”总管对着屋内的检查组员低声吩咐,后者走出办公室。 总管简单介绍了下这一职位的工作范围、工资等情况。 几分钟后另一个人走进办公室。 是职位介绍所的人。当初她这份清洁工作还是对方联系介绍的。 “俞子,她是新任的清洁工主管。你去帮她录入一下信息权限,对应的光屏操作也简单跟她讲一下。” 总管对后来的人吩咐完,示意赛茵跟着对方走。 赛茵鞠躬道谢后跟在那名叫俞子的人后面。在她的脚步即将迈出办公室时,身后又响起总管散漫的声音: “原先的清洁工主管是你杀的吧?虽然底下人跟我汇报是自杀,但你杀的概率更大。哦不对,是概率百分百。我说得没错吧?” 65. 黑狱营(二十六) 赛茵脚步一顿,接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脚跨出门外并随手关上了门。 他这是敲打警告自己的意思吧——‘我什么都知道,今后你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搞小动作’。难搞!新上级不简单呐!赛茵在心里一阵唏嘘。 那个叫俞子的男人先是带她去职业介绍所刷手环申请权限,又简单说了下光屏的流程步骤。后者主要是每天给清洁工们计算发放工资用。 “对了,新职位的福利——可以将你的手环免费升级成可转账的那种。你要升级吗?”两人将总管交代的都完成后,男人问向赛茵。 还有这等好事儿?赛茵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当然!” 接下来,她跟在男人身后去了一个名叫手环中心的地方。在那里,工作人员给赛茵的手环加了一个带有芯片的小光屏。像力哥黄毛等人的一样,可以通过点触给其他人转账,也可以设置好金额让别人付款。总之,是一台行走的迷你ATM自助机。 下午五点半,她抱着重新设置过权限的办公光屏回到自己的公寓。原先头儿办公的休息室已经归还给清洁工们,从今往后她住的公寓就是新办公地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居家办公了。 此时她坐在小沙发上抱着光屏,右手轻触几下。叮!页面加载完毕。下午六点整,清洁工们今天的工资发放完毕。 赛茵两手一撒放开光屏,身体后仰靠上沙发,眼睛盯着斜前方的天花板,心中忽然生起感慨——这种掌控金钱权,的感觉真好啊!尽管只是小小的掌控。 由于傍晚还有一单外快,她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两三分钟后出门,在3楼走廊找到徐叔,两人推着清洁车、带上工具朝8楼走去。 和她所在的5楼类似,8楼的房间几乎都是公寓。除公寓之外,还有自助洗衣房、开放式休闲区。休闲区里摆有长排沙发和两三个自助零食饮料机。 赛茵在前,徐叔在后,两人从休闲空间外经过。她根据就近的房间号朝822找去。忽然一个想法闯入脑海——住在822的顾客能力应该和她杀的光头差不多,估计也是2等级。 这是根据他/她所住的楼层推断的。在黑狱营,楼层越高,房租越贵。本质上意味着租客的职位越高,能力越强。黄毛、力哥、光头都符合这种情况。赛茵也是在杀了几次人后总结出的这条结论。 咚咚咚——她站在标有数字822的公寓前叩响了房门。门很快开了,是个和赛茵差不多高的瘦小男人,年纪在三十上下。 “你好,请问是叫清洁工上门打扫的顾客吗?头儿说822需要保洁。”赛茵站在门前简单说明自己的身份,同时不忘在心里补充‘是之前死去的头儿’。 男人没说话,依旧像刚开门时那样紧紧地审视着赛茵。大概过了数十秒,当她感觉快被盯得发毛时,男人才有所动作。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说:“没错,是我叫的保洁。” 赛茵转身看了徐叔一眼,然后走进公寓。等徐叔推着清洁车进来后,站在门旁的她抬手推上了门。 “全屋保洁,打扫干净点儿!”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对赛茵两人要求道。 “明白明白。”微微躬身站着的徐叔立马点头应下。 他从清洁推车上拿下两个工具箱,将其分别打开,从中拿出两双未拆封鞋套。一份递给赛茵,一份自己套上。然后示意赛茵拿起其中一个工具箱,自己则拎起另一个。 “你好雇主。如果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我们会先打扫卧室和客厅,最后打扫卫生间。”徐叔朝男人解释,并等待对方指示。 男人蹙眉,“客厅留到最后。” “哦好好。”徐叔愣了两秒点头应下,然后转头看向赛茵:“小赛你想打扫卫生间还是卧室啊?” “卧室吧。”赛茵指了指那个开着门的房间。 徐叔点点头,和赛茵一起走向卧室。他在门口停下,跟赛茵简单说了下清洁范围与步骤后,走向自己所负责的卫生间。 赛茵把垫布铺在墙角地上,放上工具箱,将其打开拿出专门用来打扫屋顶的工具。家政保洁的打扫步骤讲究一个‘先上后下’。她将屋顶边角扫落一遍后,又换了个工具进行墙面除尘。 她一边打扫一边在心里感叹:清洁工为了多赚点钱可真不容易!累死累活干一天,还要挤时间□□。就是不知道这么干一单多少钱。肯定不止40电子币,以黑心头儿的尿性,估计贪了不少。等这单干完,她就问问价。 赛茵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迅速歪身一个闪躲。咻——砰!一枚三角飞镖牢牢钉进面前的墙壁中。 第二枚下一秒紧接而来,赛茵转身躲避的同时发动瞬移朝飞镖的主人、即本次保洁的雇主飞身而去。 男人站在卧室门口,绷直身体,向前弓身,右小臂横亘在胸前维持着先前发镖的姿势。他的眼神中流露着巨大的震惊,赛茵的闪现出乎他的预料。因此当蓄力拳狠狠砸向他的胸口时,他毫不意外地被捶倒在地。 “我没见过你,更不曾得罪过你。”赛茵说出自己的疑问,同时欺身而上准备挥出第二拳。 却不料她的拳头扑了个空,男人突然原地消失不见。 “我是个杀手。有人想买你的人头。”他的声音从前方客厅传来。 赛茵抬头,眉毛紧皱,对眼前的怪相存有疑问:他也有瞬移异能?不然怎么解释位置突然发生变化?还有对方说的有人要杀自己…… “是谁?”她开口冷冷问道。 “抱歉小姐,对雇主信息进行保密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下次上门做保洁时长点心,先打听打听顾客的职业。哦不对,你没有下次了。”男人阴阴笑着,一次性甩出三枚飞镖朝她袭来。 对方的回答内容够多,说话时长足以覆盖住她的异能冷却时间。赛茵躲避飞镖的同时,发动第二次瞬移奔向门口。 既然是来杀自己的杀手,那么你死我活的打斗必不可少。她想把战场转移到公寓外面。 原因一是考虑到徐叔还在公寓内,她怕会波及伤害到他;二是现在标志着夜晚不禁杀的钟声还没响起,出去打,对方可能会因被人看到上报执法队而有所顾虑、不敢下死手甚至干脆放弃。 瞬移过后,她冲至门边,手刚刚握上门把就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跑?没那么容易!” 嗖嗖——利器划破空气从她后方逼近。赛茵这次没那么幸运,噗!一枚飞镖扎进她的左臂。疼痛传来,她身形一顿,接着迅速拧开门把手。房门大开,她成功窜出公寓。 男人紧随其后,冲出门外。他刚一露头,砰!躲在门口一侧的赛茵掏出手枪,对着对方扣动扳机 。 子弹命中敌人胸口,男人刹那间脸色煞白,他身体往后一晃像是即将倾倒的架势。同时不忘从指尖射出飞镖打向赛茵手中的枪。 手枪被打落在几米开外,赛茵却心中一喜。对方受伤不轻,她顾不得捡枪再次欺身而上,想趁机补上一拳。 然而下一秒,意外发生,男人再次在她眼前消失。再一眨眼,对方以即将奔跑的姿势出现在公寓客厅中,同时胸口的血迹消失,仿佛没中过枪一样。 赛茵盯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不对劲!她立刻联想对比上次对方凭空消失后、再次出现时的情况。 位置发生变化,却不是瞬移。因为瞬移后的位置在发动异能时身体的前方;而不是像男人这种回归到原先位置的‘倒退’。更别说还同时伴随着身体恢复的现象。 两种情况同时出现,应该是一种异能。她心里隐隐有个模糊推测——对方的异能可使自己的位置、身体状态返回到几秒之前。真实情况是不是和她想的这样,试探下就知道了。 她咬咬牙,拔出胳膊上的飞镖,高喊一声“打不过!先溜了!”接着往门口右侧的走廊跑去。 她小跑了两三步后停下,在听到公寓内的咚咚脚步声后会心一笑。果然,男人生怕自己逃掉正往外追。 又是一个瞬移,她闪现到男人跟前,一个上勾拳挥向其头部。男人几乎要摔倒,他甩了甩头试图睁大眼睛,不料一个重物从身后重重砸来。咚!这下彻底倒地昏迷不醒了。 赛茵和对面抱着玻璃花瓶的徐叔大眼瞪着小眼。 “嘿嘿,小赛我没给你拖后腿吧?”徐叔举了举最后一击的功臣——沾着男人鲜血的花瓶,憨憨笑道。 “呃,徐叔你这一下砸得非常及时。都不用我出第二拳了。”赛茵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嘿嘿,我听到不对劲就露个门缝往外看了……”徐叔继续解释。赛茵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其别说话。 在徐叔诧异的目光下,她蹲下身。估摸着对方异能的冷却时长已到,咔咔,她把男人的两个手腕依次掰断。 这样,男人失去手腕的支撑连接,手指没有力,就再也射不出飞镖了。 哈哈,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啊,赛茵暗自得意、扪心自夸。 男人醒了,被痛醒了,他发出一声长长哀嚎。 “我已经猜出你的异能,你大可再试。但我是预估着你的冷却时间把你叫醒的。你现在发动异能只会回到昏迷状态,届时我还会再次掰断你的手腕。”赛茵低头朝男人微微一笑,她用凉凉的口吻说着残酷的话。 男人先是沉默,几秒钟后认清现实。他苦涩地咧着嘴,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我真是被坑惨了。” “他明明说你0等级,最多1等级。要知道你至少是2等级,我就不接这单了。” “话说,你等级这么高,为啥还累死累活干个清洁工啊?!合着是大佬批马甲,搁底层炸鱼来了。你玩得开心吗,大佬?呜呜……” 男人还在埋头痛苦,像是不把眼泪流尽不罢休的样子。 赛茵翻了个白眼,感到有些无语。看不出来,对方还是个……怂包啊!刚才杀自己时怎么那么威风呢! “行了!”她高声一吼,接着换了副温柔的面孔笑眯眯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雇你来杀我的了吧?” 66. 黑狱营(二十七) “你们的头儿!清洁工主管!”男人说完后索性闭上了眼,暗杀失败反被抓,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是他?”赛茵挑了挑眉。 这不奇怪,从她入职第一天起对方就看自己不顺眼。先是让自己负责人流量最多、最难打扫的大卖场。当晚还设计让二赖们把自己引到卫生间,半是欺侮、半是试探自己的能力。 后来自己从禁闭室出来干掉过分嚣张的黄毛。估计从那时起头儿就彻底被吓怕了吧。整日寝食难安,开始琢磨买杀手这件事了。 不过,谁又能想到他…… 想到这儿,赛茵不由噗嗤一笑,眼前的男人真是傻的可怜。 她用同情的语气开口:“你的信息也太迟了。清洁工头儿已经被我干掉了。” 男人顿时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上午他才找过我。” 赛茵又笑了笑,“怎么不可能呢?他今天下午被我干掉的,是三小时前的事儿了。” 噗!她话音刚落,对方就吐了口血。赛茵嫌弃的歪了歪身子,避免被血溅到身上。 “那,那你放过我!既然雇主死了,作为杀手的我自然没有再杀你的动机。”男人激动开口,灼灼亮光在他的眼中闪烁迸发,像是燃起了希望。 “当然——”赛茵神秘一笑,下一秒右拳蓄力重重砸向对方喉管。 一道咚声过后,她补上未说出口的后半句:“当然不可以!” 留下他是个隐患,是潜在威胁。谁知道杀手这一行的真实规矩是什么。雇主死亡后,任务真的会终止吗?会不会现在放过他,哪天一个不注意对方继续这一单、再次来杀自己呢? 而且两人已经交过手,对方知道自己的等级异能。他会不会在今后把这些信息出卖给对自己不利的其他人呢? 所以说,不能心软犹豫,把对方杀掉是对的。 赛茵探了探对方鼻息,末了站起来捡起旁边被打掉的手枪,对准男人的脑门又补上一枪。这下应该死得很彻底吧? 她撤下男人的手环将其装进口袋,又转了20电子币给徐叔,开口叮嘱: “这是剩下的保洁费。徐叔你收下,活不能白干。钟声快响了,徐叔你赶紧收拾下东西回休息室,这单到此结束。” 徐叔点点头走进公寓,一两分钟后推着清洁车从里面出来。赛茵关上公寓门,穿过走廊上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群,和徐叔一起走向电梯。只不过她按下是10楼——医院所在楼层。 在医院花了三百电子币疗伤。钟声响起时,赛茵刚好结束治疗走到医院门口。 “钟声响了,安医生你不回家?”她转过身,对依旧稳稳站在导诊台旁、没有丝毫下班打算的女人问。 “不了,我有时值夜班。夜里,重伤患者通常比白天多。”银质面具下的淡色嘴唇轻轻张合,清冷的声音传到赛茵耳朵里。 夜里还敢开门营业,只能说她完全不惧危险,是颇具实力的大佬啊。 赛茵微讶地挑了下眉,接着微微笑道:“那么,祝你平安。” …… 夜里,赛茵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自己进黑狱营以来的点点滴滴。从一无所知、险些被骗、睡露天的新人2777,到每天有工资领、吃木薯饭的清洁工小卡拉米;再到现在住单间公寓、大食堂正常消费的清洁工主管。 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条件,和她勤勤恳恳努力工作关系不大,更多的是靠她冷静果决、杀人不眨眼。 杀掉黄毛及其手下,她继承了现在住的这套小公寓,以及两人手环中的余额。 接受力哥的委托杀光头,收下前者的雇佣金三千电子币。巨款啊! 干掉清洁工头儿,收获的是对方工作。她从按天结算、日新40电子币的底层清洁工,一跃升为固定几千月薪的主管。 而现在……赛茵把玩着从822杀手身上刚摘下的手环,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余额可供自己继承呢?他那套明显比自己住所高档的大公寓,转换成余额应该也有不少钱吧? 唉……真是罪过呀。她从没想到自己将来要靠杀人越货过上想要的生活,她真的没有想过。她是被逼的。黑狱营的生存环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是被环境逼得不得不这么做,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况且,她并没有仗着自己拥有异能而滥杀无辜。进狱以来,她杀的每一个人、每一波人,都有必须要杀的理由。不管是被动杀人还是主动杀。 第一次杀王大明及其手下,是因为对方想侵犯自己。她出于自卫把对方杀了。更何况,这种人渣死有余辜,留下他只会祸害更多女性。 第二晚杀二赖和1区的袭击者。前者是清洁工头儿派来以侮辱形式试探自己实力的恶人,把他们杀掉就对了。后者是集体出动无差别大屠杀的入侵者,不把他杀掉难道要等着被杀吗? 第三次白天杀2776及其同伙,是因为自己因杀王大明之事被力哥蒙骗威胁。而2776恰好也是王大明之死的知情者,他瞅准一二监区矛盾、伪装成杀王大明的凶手,并靠这事混进打手群。他死得不冤。 不杀他,自己就会暴露,就会被力哥威胁。 第四次傍晚杀黄毛及其手下,是因为对方过分找茬、欺负老实人。 先是当面扔垃圾叫嚣;接着故意将耳机放垃圾桶上、命令她和徐叔去找;找到后又说耳机在被当成垃圾运输的过程中磕碰坏掉,让她们巨额赔偿;到最后还加上他因关禁闭导致的误工费。 最终被她这个忍无可忍的老实人干掉实属正常。不杀他,难道真要赔偿耳机费误工费?她没记错的话,赔偿费是两千电子币吧?啧啧啧~真敢要啊!她一个底层清洁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不吃不喝都凑不齐。自己是为民除害,他就是该死! 第五次也是傍晚杀人。在力哥的不懈威逼利诱下,她先是干掉目标人——欺负女孩儿的恶人光头;然后在返回力哥房间汇报结果时,顺便把力哥这个雇主也干掉。她讨厌被威胁,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威胁。 当然,事后发现把他杀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惜。因为通过对方遗留下来的日记本,她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想到这儿,赛茵狠狠地咬了咬牙。 力哥称她杀的王大明是什么黑狱营格斗之王凯森的兄弟,自己不替他除掉光头,他就向凯森告密。但实际上他偷梁换柱,王大明跟凯森没有关系,光头才是后者的 兄弟。 唉,真的太坏!欺负自己是个人生地不熟的新人,不可能打听这些会暴露自己的深层信息。光头已经被她杀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等那个凯森回来再说吧,先谨慎行事。 第六次杀的是自己的头儿——清洁工主管。她一枪崩了对方,干脆利落,没让他受苦。杀他的动机也简单,怪他太贪。什么都从底层清洁工们身上捞一把,后者都快被他压榨成甘蔗渣了。不杀他没天理。 第七次杀掉的是今天的杀手,住822公寓那个。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对方接了清洁工头儿的钱来买她的命。打斗过程中对方占下风被自己干掉。 赛茵躺床上翻了个身,回忆漫长,她想得都有些累了。 自己进黑狱营也就一周时间吧,一周杀七波人,注意是七波不是七次。平均下来每天杀一波。况且她还有自己工作——牛马扫街人,不累才怪呢! 不过累归累,这次复盘还是有收获的。那就是通过回忆,她更加明确自己的本心和杀人原则,而不是沦为被杀戮主导的机器。 另外,她还总结出一条结论。那就是这七波杀人对象的等级与实力,整体上是增加的。换句话说,她杀人的难度在不断加大。 而凭她现在的职位,以后免不了和更高职位的人打交道。按照黑狱营靠拳头说话的惯例,职位越高的人通常等级越高。 她更要注意,小心行事不得罪人。自己只是个2等级,顶破天也就凭经验丰富干干3等级而已。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一是要留意格斗冠军凯森的动向。二是从梅小姐那里拿回引路小球。小球到手后,再琢磨越狱的事。尽管她现在过得不错,但也不能忘记越狱的目标。天天死人的黑狱营终究不能常住。 理清思路后,赛茵终于放下心来安稳睡去。 …… 第二天一早,她叫上两个清洁工,越过横亘在门旁的杀手尸体,用手环打开822公寓的门。三人将公寓里所有的个人物品洗劫一空,用的上的分发给清洁工们,用不上的打包卖到当铺。 话说杀人越货这块儿,她经验丰富,已经是老手了。 随后到附近的自助机,将手环余额和折现的剩余房租统统转到自己的账户里。 杀手靠卖命赚钱,风险与收益成正比。因此她这次狠狠赚了一大笔,足足八千电子币!发横财喽~ 考虑到上门保洁有被杀风险,她又去了趟人偶店,花两千电子币定做了黄毛和822公寓杀手的人偶模型。每人三个,共六个。迷你版,两个一组用绳子穿着可以挂在胸前。 她决定以后要是有清洁工做上门保洁服务,就让他们戴上一条起威慑作用保护个人安全。 不管是先前的清洁员工,还是现在的清洁主管。勤恳认真一直是赛茵的工作原则。中午在公寓美美午休后,她开始巡逻起清洁领地。先从她所在的2监区开始,整栋建筑楼层统统视察一遍。 下午四点,带着清洁工们集体去大食堂改善伙食。六点回到公寓给手下核算发放当日的工资。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平淡过去,无事发生。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都像今天这样的话,在黑狱营生活其实也不错。 67. 黑狱营(二十八) 格斗士凯森回来的那天是周一,赛茵就任清洁工主管的第四天。 她当时在11楼办公室里站着等总管开会。透过厚实的落地窗,她看到外面一群人拥簇着一个大汉从空旷广场经过,朝1监区走去。 “那是凯森。黑狱营派出去参赛的格斗士,听说刚拿了冠军。”站在她旁边的俞哥盯着窗外同样的目标,压低声音跟她解释。 赛茵点了点头,表示接收到对方的信息及信息背后释放的好意。 此时办公室门无声打开,总管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卫生检查组的几人和两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陌生人中年轻的那个长相斯文,戴着副眼镜;年纪大点的则是体型壮实,一脸横肉。 总管走到长条形会议桌前的首位坐下后,示意其余人落座。 赛茵挨着俞哥坐在总管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她的对面是那两个陌生人。卫生检查组的几人坐在更后边。 总管先是扫了一圈众人,接着稳稳开口:“今天部门开会主要是汇报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以及介绍下新人——赛茵。” 他手指向赛茵的时候,她就已经站了起来。 微微笑着躬了躬身:“大家好,我是新任的清洁工主管赛茵,今后请多多关照。” 话说完她便在总管的眼神示意下坐了回去。 总管笑了笑,指着右手边的人依次介绍: “咱们部门就这些人,这是庆子,负责死亡名单和搬尸工队。后面的是老叶,西门外小食堂的负责人。 俞子想必你已经熟悉了,他负责招人以及杂七杂八的琐事。以后有事找不到我,可以找他。卫生检查的几人我就不介绍了,你应该更熟悉。” 介绍完毕后,他再次转向赛茵继续问道:“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谢总管关心,适应得还行。”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接着将准备已久的答案直接抛出: “这两天我已经将三个监区都走了一遍,对所管辖的清扫片区已经熟悉。 目前比较突出的问题是人手紧缺。俞哥这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但还是没有新人来应聘。下一步我打算去铁网门那儿蹲点儿,新人一进黑狱营(我)就直接招聘。” 总管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黑狱营新人存活率低。人手短缺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小赛你既然已经想出了办法就直接去做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好的,总管。”赛茵应下。 总管将目光转向右边:“你们两个近来有什么问题吗?庆子?” 戴眼镜的人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在死亡名单后面出一份简报。这两天光头和程力死在一起引起了很大猜测,如果我们出一份关于他们死亡原因的八卦简报,肯定会卖得不错。” 光头和程力,又是这俩。赛茵心里一个咯噔,表面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 总管一声哼笑:“这个以后再说吧。很可能暗中得罪一些人,当心你小命不保。” 叫庆子的男人缩了缩头,不再出声。 “老叶呢?”总管继续问。 一脸横肉的男人看了看对面的赛茵,瞪着眼说:“这几天清洁工们在食堂吃饭的次数少了。我听说是赛主管每天带他们去大食堂吃。这样我小食堂的利润下降不说,每天还浪费很多饭。” 呃,是改善伙食这件事啊。赛茵眨也不眨地望着总管,等着他的回答。 “行了!你那小食堂本就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开设的。清洁工们少去一次能少赚几个钱?!有这心思不如少点克扣,改善改善伙食。”主管严肃地说,话语中带了些训斥的口吻。 小食堂头头老叶瞪了瞪赛茵,低下头不再吭声。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会就开到这里。”总管看了眼在坐的众人,等了两秒见没人说话便站起身离开会议桌。会议到此结束,众人陆续走出办公室。 …… 回来的路上,赛茵和俞哥并排走着。 她又回忆了下刚才总管回复老叶的话,不禁开口:“咱们头儿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俞哥点点头:“确实,和黑狱营同级别的头儿相比,咱们总管算是不错的了。” 赛茵抓着这个话题趁机问道:“俞哥,我现在对咱们2监区的管理架构还是不了解。咱们头儿的上级是谁?头儿的同级又有谁?” 俞哥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着笑意:“咱们头儿的上级就是2监区的监区长啊。一个监区只有一个的大佬,本监区的所有事都归他管。大佬住顶楼,咱们这种小卡拉米可不够级别能见到他。” 他指了指楼顶,继续道:“大佬姓吴,因为整个2监区就他一个嘛,所以我们平常用大佬称呼他。 大佬手底下有四五个人,分管监区各项事务。有负责打手、执法队的、行刑者杀手的……咱们头儿就是其中一个,管理的事务刚才开会你也看到了,就是偏日常的这种。” “哦,了解了……”赛茵步伐缓慢,边走边消化这些信息。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2监区负责整个黑狱营的清洁工作呢?呃准确说是负责一二三监区的清洁,毕竟四监区不在这个范围内。” 俞哥继续解惑:“因为三个监区的有些业务是合在一起的。比如唯一的格斗场设在1监区,赌场设在3监区,所以清洁搬运尸体这种就归咱们二区管了,二区也得赚点钱不是吗?” “对了,霓虹屋也是咱们二监区的。 至于四监区,它比较特殊,什么业务也不管。里面比较封闭,出来走动的人比较少,非本监区的人一般也进不去。据说还挺危险的,你没事别去那块儿溜达。”俞哥神情严肃,认真叮嘱。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清洁区域里只有一二三监区,没有四监区呢。 “谢谢俞哥,我了解了。” 两人进了电梯,按下数字2按钮。几秒钟后电梯门开,作为答谢,赛茵请俞哥去大食堂吃了顿饭。 饭后两人分别,俞哥回到自己公寓666午休,赛茵则拿上早已写好的纸箱牌去了一监区东面的空地上。 一监区东面正对铁网门,是新犯人进来后的必经之地。当初她就是在这里目睹了两个监区的抢新人之战。现在她再次回到这里,只不过身份由懵懂、一无所有的新人变为收入职位住处都有的老人了。 写着‘招聘清洁工,免费住宿,日薪40’的牌子往胸前一举,赛茵正式开始了招人流程。 她的计划是招五至六 个人。一下午过去,铁网门开启了两次,意味着新人来了两波。等到太阳即将落山、负责登记押运的头儿表示当天工作结束时,赛茵也完成了她的清洁工招聘。 一共招到5个新人,不枉她嗓子说到冒烟、赔笑脸赔得脸僵。 新人已分配给徐叔他们一对一教着。用工短缺问题解决后,晚上赛茵枕着枕头香甜睡去。 …… 她的香甜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在巡查时,被告知昨天来的5个新人里已经跑了4个。原因是条件艰苦、待遇低。 条件艰苦?跟单间公寓比,清洁工休息室是大通铺。二十多人一起住,确实条件差了点。 但在她当初睡的露天环境衬托下,可就好很多了。空间封闭安全,起码没有夜间被闯入杀害的风险。也有床有被,不着凉。尽管是在负一,但有窗户可通风。 说实在的,这居住条件确实够可以的了,毕竟是上个清洁主管霸占的地儿呀。 这溜走的4人,倘若没被自己招进来的话,按照以往惯例,他们大概率被那帮伪中介骗走活不到第二天。 至于说薪资低,这……关键是黑狱营里招聘的工作就那三种啊。清洁工最起码比搬尸工、霓虹师好不是吗? 赛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半天,最后拍了拍那个唯一没跑的新人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好好干吧”。 嗨,还以为问题解决,自己这个清洁主管能放松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摇着头,回到刚离开没多久的公寓。 找出放进角落准备吃灰的纸箱牌,又往一监区东面走去。新一轮的招人生涯即将开始。她就不信,黑狱营一天进这么多新人,自己还招不到一个。一天一个,一周下来总能招满吧? “诶诶诶,你怎么又来了?昨天抢了半下午的新人,我们忍了。今天一早怎么又来抢人?” “就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来和我们抢人?” 赛茵刚来没多久,便被一小波人围住了。不用说,眼前这帮人就是打着介绍工作的幌子、骗新人提供杀手名额的伪职业介绍人们。 “呃抱歉啊,我们确实缺人缺的厉害。等招满人就不来了。”赛茵笑着解释。 “那什么时候招满啊?”其中一个斜楞着眼问。 “呃这个……有些说不准。不过一周应该差不多了。”赛茵再次回复。 离她最近的男人一听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挽起袖子:“你大爷的!要弟兄们等一周?” 赛茵还在笑着,只是这笑容变成了嘲讽。 真是,不自量力!她的身体倏然变得紧绷,右手握拳蓄力准备着。只要对方一行动,自己就立马把他们揍个半死。 “哎先等等,”一人连忙制止,“她好像是二监区的清洁主管呐!新上任,杀过黄毛的那个!” “她好像还杀了一个二等级的杀手!” “管她呢!说不定靠运气!咱们人多,不把她制服,一周都骗不到新人!” “就是,兄弟们一起上!” 赛茵稍微后退一步,挑了挑眉,半是确认半是挑衅道:“你们确定?你们头儿见了我都得下跪。今天来抢人是抬举你们,别不识好歹!” 68. 黑狱营(二十九) 话刚说完,赛茵便朝最近的一人猛然挥出拳头,狠狠击中对方腹部。来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弯腰捂肚退到一边。 接着她又发动瞬移来到几人身后,一个鞭腿朝边上一人的膝盖窝踢去。被踢的人反应不及,身体重心遭到破坏,骤然跪地。 赛茵又迅速朝第三人连扫带踢,在对方身上充分运用起自由搏击的拳法腿法。然后是第四个人……几分钟后,小群体被她打得统统倒地不起。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当然,要真有实力也不会来做坑蒙新人这种事,早就混个好职位当当了。 她撇了眼地上的几人,抬腿往旁边挪了几步。黄底黑字的纸箱牌重新举起,她要继续刚才中断的招聘工作。 “执法官,就是她!”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赛茵挑了挑眉转身看去。 一监区通道内,一个矮个男人正领着一支队伍往这边来。 小队统一黄褐色着装,戴着‘执法’两字的红色套袖,其中两三人还手持枪械武器。 是执法队!赛茵眯了眯眼,有些不爽。这点小事儿,还要引执法队来吗? “是你在这生事?”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男人问。 赛茵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地答道:“我是在自卫,没有生事。” 问话的男人见状皱了皱眉:“有人举报你以强凌弱!” 扑哧——赛茵笑出了声。“这个确实没有,是他们欺负我不成胡诌的。” 男人正要再说,却被旁边的一个红发女人抬手打断了。 “好了,很明显是场乌龙。还是哪来儿的回哪儿吧!”女人朝队友扬了扬手示意返回,自己却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还记得我吗?”她带着笑意问向赛茵。 赛茵一脸问号,她将面前的女人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 对方身材高挑健美;样貌很年轻,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样子。五官立体,眼尾微微上挑,气质野性奔放。 这么一位个性鲜明的人,自己不应该一点印象也没有啊。更别提她那像秋天枫叶一样的醒目红发。 “还没想起来吗?”女人笑着再次问。 她那沙哑的嗓音穿进赛茵耳朵。是了,对方长相她不熟悉,嗓音却让她回想起了…… 想到这儿,赛茵试探性地开口:“禁闭室?” 女人眼睛骤然变亮,哈哈一笑说道:“对啦!我那不曾见面的禁闭室友。”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娜,是三监区的执法队一员。”女人朝赛茵热情地伸出手。 赛茵伸手回握:“乔娜你好,我叫赛茵,目前是二监区的清洁工主管。” “哈哈,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乔娜主动挽上赛茵胳膊,“你现在忙吗?要不要找个地方聊聊天?” 赛茵看了眼靠在腿旁的招聘纸箱,点头答应下来:“可以,去哪儿?”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招不上人,偷偷懒也不会有啥问题。 “三监区十楼有家咖啡店,里面也有小甜点。味道不错,环境也清净。咱们去那儿,我请客!” 十楼啊,通常来讲楼层越高房租越贵,估计喝次咖啡得不少钱了。赛茵下意识心想。 两人无视傻眼躺在地上的惹事群体,也无视一旁瞪眼旁观的执法者小队,手挽手转身往回走。 “队,副队长,您接下来不巡逻执法了?”一名执法队员喃喃问道。 乔娜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不了,有没有老娘都一个样!” …… 三监区咖啡店里人确实很少。两人找了个靠玻璃墙的位置坐下。 “第一次见面就请你喝咖啡,我这么热情没吓到你吧?”乔娜咧着嘴爽朗笑着。 “还好还好。”赛茵确实感到有点不自在。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很欣赏乔娜的性格和做事风格。 乔娜双手握住赛茵,小脸微皱开始吐槽:“唉,主要是我快被憋疯了,身边一个能聊得上来的人也没有。而且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啊?”赛茵既惊讶又不解。 “你的气质很让人喜欢。一看就不是坏人。哈哈。” 呃……这在黑狱营听起来不是个好词啊。赛茵尬笑。 “你……还好吧?我记得当初禁闭房里的看押说,有人看上你提前放你出来。所以现在是?” “嗨,就是三监区的监区长呗。说老娘在登记室开枪团灭押运员们引起了他的注意,长相和脾气正好是他喜欢的调调。所以就发话把我从禁闭室放出来了。 之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和监区长住一起。他怕我无聊就给我安排了这份工作,闷了就出来巡逻散散心。” 乔娜做了个捂心呕吐的动作,继续道:“真是油腻恶心!老娘最烦霸总这一套。男人仗着自己权势肆意妄为,丝毫不顾女性的意愿,一点也不尊重对方!“ “唉,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打又打不过,只能忍了顺从。哼,他胆子够大,也不怕我夜里起来一枪突突了他!” 乔娜越说越激动,短暂沉默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一笑:“不过他身材也不错,我就当免费那啥了。谁睡谁还真说不准呢!” 赛茵听得额头直冒汗,她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回道:“你的做法和想法都是对的。黑域营的环境确实非常危险。尤其是对刚进来的新人,想要挣扎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更是难上加难。” 就拿她自己来说,当上清洁工主管之前的每一天过得都小心谨慎,不知道哪一个举动无形中会得罪人。杀人的过程中更是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反杀。 “所以先站稳脚跟生存下来再说。等时机成熟了,周围环境稳定了,再遵从自己的意愿进行下一步行动。”赛茵耐心劝慰。 乔娜认真点头,看神情还沉浸在对刚才话语的思索琢磨之中。 “我住二监区五楼,房号是513。”赛茵说出自己的住址,暗示对方有事可以上门。 “谢谢,我住……三监区顶楼,从东边电梯进就是。”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点工作方面的事。甜点吃完,咖啡见底,乔娜付完款后两人分别。 回来的路上,赛茵回想起乔娜结账那一幕——三百多电子币,眼睛眨都不眨地一下付清。换做自己结账,肯定肉疼。 最起码她眼下不需要为衣食住行发愁;安全问题,短时间内应该也没什么。看她的神情气色,三区监区长对 她应该还可以。至于以后,以乔娜的性格很可能会有所行动。不过那毕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是乔娜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只能这样。 …… 下午,赛茵又拿着纸箱去了一监区东面。 有了上午的教训,附近几波伪职业介绍人都一动不动站着,眼睁睁看着赛茵招下一个又一个新人却不敢上前吱声。 新人招了又走,走了又招。就这样持续四天后,清洁工缺口终于补上一半,新来的人数稳定在3人。赛茵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剩下的缺口也不是那么着急。 她开始将工作中的一半精力用在上门保洁服务上。今天是她这周接下的第三单。 前面干过的两单,一单在三监区,乔娜下的单。整个顶楼,或是办公或是居住,都是监区长的地盘。 赛茵接的是居住区的全屋保洁。居住区面积超级大,像是几百平方米的大平层。她当时带领了一半清洁工浩浩荡荡上门清扫。 当然,保洁费也很多。事后她将这笔费用平分给上门的清洁工,并许诺下次打扫换另一半人去。 第二单在一监区,打扫的房间恰好在凯森的隔壁。她也是在这次保洁过程中,通过公寓主人和其他人的闲谈,了解到凯森回来的第二天就把程力原先的手下全部杀光了。 凯森出于泄愤报复杀掉程力手下,看来他已经默认光头是程力杀的了。得知这个消息后,赛茵作为真凶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谨慎起见,她打算再观察等待几天。几天过后,如果凯森那边仍没有动静,她再去找和程力关系沾边的梅小姐要引路小球。 今天是周六,赛茵想着待会儿干完手头这一单,就去一楼便利店囤点面包速食。明天是周末,不禁杀的狂欢日。她要待在公寓里好好休息一天。 她此时推着清洁车站在二监区12楼1201门口。 抬手敲了几下门:“你好,上门保洁。” 门从里面被推开,门内的主人她曾经见过。 是伊珍伊珠姐妹之一。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对方是伊珍。 对方见到赛茵先是一惊,接着眨了眨眼笑道:“你好,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赛主管。” “清洁工们有自己的日常工作,所以我来干。”赛茵掩饰住内心的惊讶,笑着解释。 主要是这单的打扫面积大,有一百多平米,清洁工如果接下的话就要提前很久下班。这个原因解释起来有点费时,所以她挑简单的回复。 “嗯哼~赛主管请进。”伊珍笑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一手松开扶着的门框,歪头示意赛茵进来。 赛茵先是蹲下套上鞋套,又用抹布擦了擦小号清洁车的四个轮子。然后才跟在伊珍身后进了门。 她从前面那个亮黄针织背心、搭小闪光金属色皮裙的背影上移开,扫了眼公寓内部。 进门是开放式客厅,阳光从对面落地窗透射进来,室内光线很好。有浅浅香气萦绕在鼻间,房内摆了不止一处鲜花。家具摆件色调丰富,和伊珍的穿搭一个风格——活泼亮丽。 客厅两侧都有门,伊珍带着她往左边的门里走:“先打扫这几个,右边的房间最后打扫。” 69. 黑狱营(三十) 赛茵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 东西向的客厅北墙有两扇门。西面那扇小门后是客卫,伊珍拧开门简单介绍了一下,便领着赛茵推开了东面那扇大的双开门。 这是一间带衣帽间的大主卧。主卧北墙也有一扇小门,进去后是带有大浴缸的主卫。主卫西面有门连接书房。 打眼一扫,几个房间表面都不算脏乱。伊珍带赛茵看了一遍后便去了客厅。准确说,是靠着客厅南面的房间。 赛茵搬下工具箱,备好用品,带上手套,开始打扫。书房、独卫、主卧、衣帽间、客厅、客卫,许久之后她将以上房间全部打扫完毕,走到伊珍进去的那扇门前敲了敲。 “请进。”门后传来伊珍华丽透亮的声音。 赛茵拧开门,见到屋内的三人先是一愣,接着马上说道:“伊女士,刚才的房间都已经打扫完了。” 面前的这个房间显然是厨房加餐厅。东面靠窗摆了张圆形实木餐桌。餐桌正中间放着一盘坚果,然后是散乱的扑克牌。 她没有看错,就是扑克。扑克除了桌上堆叠的,还有攥在主人手里的。 三把扑克,三个人。分别是伊珠、伊珍和安医生。 居然有安医生,赛茵推门后的第一反应是吃惊。想想也是,都是二监区的中高层人物,互相熟悉在一块儿打牌也很正常。 她这一眼望去,更加确定刚才和自己接触的是姐姐伊珍。一对比就会发现尽管双胞胎姐妹长得相似,但穿衣打扮和给人的气质感觉却截然不同。 姐姐的衣服以亮色为主,看起来更娇媚;妹妹则是清雅冷肃。 伊珍放下手中的牌,推开椅子朝赛茵笑着走来。 “好的,厨房就不用打扫了。给您转账,赛主管。”她举了举手腕,指了下手腕上的手环。 赛茵将手环伸过去,滴的一声,两人的手环同时响起转账成功的电子提示音。 200电子币!这钱来的真不容易,赛茵收回手,心道。 “谢谢伊女士,您看看哪里打扫得不干净。没有的话,我就不打扫您了。”她微微躬了躬身,手向后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 “不用,赛主管会玩扑克牌吗?”伊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问。 扑克牌?赛茵不由忘了眼桌子,见安医生半张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弯起,正朝自己点头。 赛茵收回目光,诚恳坦率地看向伊珍:“没玩过,但我可以学。” 伊珍眼睛骤亮,仿佛流星闪过:“那正好,小珠正准备走,你替她补上。” “好的伊女士,只是我刚打扫完,身上出了些汗,可能……” “这有什么,小珠整日待食堂,身上还一股油烟味儿呢。”她朝伊珠方向歪了歪头,笑道。 吱啦——伊珠挪开椅子,离开餐桌。 “来吧,赛茵。好好玩,你可是照顾了阿柳两笔生意呢!”伊珠来到赛茵面前,热情笑道。 “听说小白最近腰杆又硬了不少?”伊珍趁机打趣。 伊珠拉上门把的手一顿,回头呵呵一笑:“估计硬不了多久,没顾客他那人偶店迟早倒闭。” “走啦!”房门关闭,伊珠的声音消失在门缝里。 “好啦,咱们继续玩。” 两人走回餐桌,伊珍给赛茵新倒了杯果汁,然后和安医生一起介绍起扑克的玩法。 赛茵聪明学得快,三人大概玩了半个多小时,便被回来的查瑞卡打断。她和安医生就此离开。 两人电梯间内,安医生突然说话: “你是对的。伊珍的丈夫是二区监区长的手下,论地位比你现在的头儿还高一点。伊珠掌管整个大食堂,地位也和你的头儿差不多。和她俩交往对你有好处。” 真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谢谢安医生的暗示。”赛茵微仰着头,郑重道谢。 …… 和伊珍结识的第三天,她便热情地将赛茵约进了喵爪美甲店。原话是‘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不做美甲简直暴殄天物!’,‘干活可以戴手套呀,不会不方便的。’ “唉不想去上班,但整天待在家里会无聊,小珠她们都有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来找我。所以就让查瑞卡给我开了这家美甲店。” 两人在大卖场碰头后,伊珍挽着赛茵胳膊边走边说。 “开美甲店花不了多少钱。查瑞卡手下管着那么多店铺,随便找一家就行,不用付房租也不用交保护费。” “就是从黑狱营外购进材料花了点钱。至于人工嘛,从查瑞卡那群手下里挑了个雕花雕得最细的打手。工资照发,还不用面临打打杀杀,他乐意得很。” 伊珍一手推开玻璃门,示意赛茵进来。 上次的大汉店员此刻仍旧趴在前台睡觉呼呼大睡。 “蔡壮!”伊珍狠狠拍了拍前台桌,店员猛地被震醒。 “老,老板娘?”大汉一脸惊吓,“我趴在桌子上想事儿呢,没睡觉没睡觉。” 伊珍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我还不了解你。给我朋友做个美甲。”说着,她便指了指身旁的赛茵。 “来考考你,什么美甲适合赛小姐啊?” 蔡壮转头看向赛茵,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憨憨道“手绘合适,绿粉色调的手绘。” 说完他便不由地摸了摸头,一脸纳闷地自言自语道:“诶不对,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好熟悉呀。” 赛茵觉得好笑,当初自己刚进黑狱营来美甲店找工作,被蔡壮误认为顾客,他说的就是这句话。她没吱声,跟着伊珍走到房间中央的单人椅旁坐下。一人一个,两人并排挨着。 “嗯哼~审美还不错。”伊珍瞥了蔡壮一眼,不轻不重地呵斥道:“赶紧的,再不用材料都过期了!” 蔡壮忙不迭地去身后台桌上取出工具材料,坐在赛茵对面稍矮的椅子上,放上腕枕托起赛茵的一只手开始清洁打磨。 赛茵看了一会儿面前认真工作的蔡壮,接过伊珍递来的花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你也经常带伊珠来做美甲吗?” 伊珍抿了口茶水放下杯子,“那倒没有,她不喜欢。” 顿了一会儿,她接着补充:“安医生也是。” 叮当!那只托着自己的手顿时一松,手中的美甲工具也掉到了地上。 赛茵低头问向手滑的主人:“你怎么了?” 蔡壮往上瞟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嗯没,没什么。” 耳边传来伊珍的轻笑声,“哈,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蔡壮别怕,直接说。” “那个,安医生很可怕。之前有人想看她的脸,到头来死得很惨,眼珠子都被剜掉了。” “安医生戴面具,据说是因为烧伤了。从没摘下来过,包括我在内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伊珍在 一旁补充,点到为止。 因为烧伤戴面具?可她本人不就拥有治愈异能吗?赛茵感到微微诧异。 有点想继续问却又感到不合适。安医生对自己不错,背地里讨论可不仗义。沉默之际听到一旁的伊珍长叹口气,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 “身为清洁工主管,其实很多事不用亲力亲为。上个主管,满脑子都是女人。你不必和他完全反着来,容易累坏的。” 只见她眼睛盯着面前张开的十指,对着玫红色的美甲吹了口气。 赛茵点头:“还好,我也就日常在三个监区楼里巡逻一下,偶尔底下的清洁工们忙不过来时接个上门保洁而已。” “幸亏四监区的清洁不外包,全部用机器人。不然以你对工作的认真劲儿,非把自己忙坏不可。” 原来四监区用机器人清洁啊,真是特殊。她又得到一个信息,尽管这信息眼下毫无用处,但往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不禁看着伊珍那张美丽的脸庞微微一笑。安医生说得没错,和伊珍她们交往将会好处多多。 “怎么啦,赛茵?” 伊珍打断她的思索,赛茵晃了下神笑着问:“这次美甲是不是不用我付钱?” “当然,事先说好了嘛。本来这家店就是开着玩儿的。” “好,那下次请你喝下午茶。我可不想让新认识的朋友吃亏!” 1小时后,绘有粉色蔷薇的美甲制作完成。赛茵举起手指挨个看去,又素又美,她喜欢极了。 从美甲店出来后,两人约好下次聚会时间就此分别。伊珍去同层的别家店铺买点东西,赛茵则乘电梯去往三楼。 距离凯森回来已过去一周时间,自从他上次杀了程力手下后再没有其它动静。赛茵吊着的心暂时放下,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找梅小姐要回引路小球。再等下去怕有意外发生。 谨慎起见,她没有直接去梅小姐工作的霓虹屋找人,而是间接去往霓虹屋员工住的公寓打听。 黄毛曾经的手下小四告诉她360-380住的都是霓虹屋的女性员工。即使是白天,公寓里也会总有几个休息歇班的。赛茵率先来到360房敲了敲门。 敲了许久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她透过门缝朝里往了一眼,房间里很挤,单人床位七八张,说是公寓其实更像是宿舍。 “你好,请问你认识梅小姐吗?听说她也是霓虹屋的员工,我捡到了她的个人物品,想当面还给她。” 抹着浓妆、睡眼惺忪的女人瞟了赛茵一眼回道: “她是四监区的。每工作两个月,就休息两个月。很不巧,最近几天都没来上班了,估计开始休息了吧。” “好的,非常感谢。” 向提供信息的女人支付完小费后,赛茵皱着眉头往回走。 要怎样才能接触到梅小姐呢?她住四监区,可是四监区情况特殊,非本监区的人都进不去啊。 电梯到达五楼,门开,赛茵和站在电梯外面的俞哥大眼瞪着小眼。 “正要找你呢。去十楼办公室,头儿有事要说。” 赛茵点头,直接按下十楼的按键。 十楼办公室,总管见赛茵进来直接开口: “你明天安排两个人去四监区,机器人坏了得人工清扫。只简单清扫下楼道走廊就行。” 赛茵点头应下,心中暗喜: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70. 黑狱营(三十一) 第二天上午,赛茵在完成四区门禁权限录入后,和两名清洁工跟着接应人前往神秘又特殊的四监区。 “权限识别成功,请通过。”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金属大门无声向两侧靠拢,在几人进去后又严丝合缝的关上。 四人走在三四米长的通道内。 “赛主管,给你设置的门禁权限有效期是15天。接下来东门的进出都由你负责,我就不过来了。”接应人在通道口停下,转身对身后的赛茵说。 赛茵点头,“明白。” 前方视野豁然开阔。整个建筑有七八层,顶部是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穹顶,内部完全中空。像一个垂直的深渊,庞然怪物的入口。 建筑内壁是统一的铅灰色,每一层都由一圈走廊及走廊后的间间囚室排布构成。只是下层的走廊扶手及囚室门是传统的栅栏式,没有隐私。视力好的,可隐约看到囚室内景象。 而6楼以上的半悬空走廊则是封闭式的,仅在墙壁上端装有一扇扇小栅栏窗户,明显更注重隐私情况。 压抑、窒息,这才是真正的监狱吧?赛茵收回目光,在心中感慨。 突然,右侧传来巨大的砰砰响声。 顺着声音扭头望去,一个犯人正神情疯癫、接连不断地用力拍着栅栏牢门。 “哈哈,新人!新人!来新人喽!”犯人大笑嚎叫着。 接应人顿时眉头紧皱,没等走进便又有新方向的哗啦啦拍门声响起。 周围的犯人大声呼喊: “啊啊!真的耶!真的来活人了!” “兄弟们,快来看呐!他大爷的总算来新面孔了!” 一瞬间,事态逐渐扩大。不止是周围,还有对面、斜前方、二楼、三楼……各个方位,各个楼层的拍门、摇门声越来越多。期间还伴随着锁链镣铐在地面的拖拉声,吆喝起哄声。 尖锐、嘈杂、响亮的声音,在经过空荡大厅的回声加工后齐齐涌入耳朵。赛茵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这真的是牢房而不是精神病院吗?贴着门的犯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激动、拼命地往栅栏外塞。仿佛下一秒身体的各处肌肉就要分离,从栅栏中挤出一样。 接应人点了下手环。顿时,视野内的牢门都集体涌现出蓝光。光是粗细不一的弯曲长条,呈现不规则的波浪型。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滋啦啦的电流声,以及犯人们短促的惊叫声。 之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整座监狱又重归最初的寂静。那种空荡的、没有人气的死寂。 “唉,这下总算是安静了。” “这就是用机器人清扫的主要原因。来个活人,(囚犯们)就疯疯癫癫。” 接应人甩了甩手,一副非常嫌弃的样子。 “好了,清洁区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一楼的整个地面,以及其它楼层的走廊。”他指了下正中央硕大的空旷区,语气自然地说。 “请问需要清洁牢房里面吗?他们那个……”赛茵指着旁边的一间牢房。 牢房内,刚才还扒着栅栏门疯狂叫喊的囚犯此时已仰躺在地。经过电击,他的全身正不断抽搐抖动,像癫痫发作一样。 除此之外,有黄色液体从他的下身缓缓流出,沾湿他的裤子,汇聚在牢门前静止不动。同时空气中隐约扩散着骚味儿。 犯人小便失禁了,她想问的就是这个。 接应人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嫌弃又冷酷地说:“不用,里面的卫生他们自己负责。弄脏了就自己忍着。” 真是连最基本的尊严、人权都没有啊。赛茵在心里一阵感叹,接着招手示意身后的清洁工跟上前方的接应人。 四人沿着监狱边缘顺时针往前走。 一楼的牢房都是单人间,但并不是全满的状态。空置率不低,经常出现每隔两三个房间就有一个空着的情况。 透过栅栏门,犯人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被电晕过去躺在地上的,大多都老老实实坐在单人床上,一脸麻木地看向从牢门外经过的四人。 有间牢房比较特殊。里面一个男人被双手绑在头顶高高吊起,脑袋耸拉在肩膀一侧。赤裸的上半身汗渍渍的像是抹了层油光。锃亮反光的皮肤上遍布鲜血淋漓的红痕。鞭子此刻还在不停抽打着,但他显然已昏迷多时。 听到四人路过的动静,持鞭人转过身: “他们是?” “清洁工。”接应人解释了一句便领着赛茵三人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电梯口,直通楼上。”接应人停下介绍,带三人走进电梯按下5楼按钮。 在5楼简单看了一下,接应人离开。在做完清洁分工后,三人就地解散。 一名清洁工去往1楼,主要打扫空旷区。另一名去了2楼,从2楼往上打扫。 赛茵则在电梯间按下顶楼的按钮。她也是打扫走廊,从上往下打扫,最终将与第二名清洁工汇合。当然,第一名清洁工如果率先干完也要上来继续帮着干。 她不是闷头打扫,始终牢记自己进来的任务——寻找梅小姐。 不管是1楼,还是牢门分布稀疏、囚室面积更大的8楼,大多数牢房的墙壁旁都贴着一块电子屏。电子屏上亮着白光,写有牢房号、关押人的编号和姓名。 这为她找人省了不少事儿。 接下来半个月她将每天进来打扫。一层接一层,一间间牢房找过去,不出两天就能找到梅小姐。当然,如果梅小姐比较特殊,所住的牢房不亮信息屏的话,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赛茵从8楼唯一一处卫生间里出来,带着已经准备好的拖布,老老实实拖起地来。 每经过一间牢房,她都会抬头扫一眼房门旁边的电子屏。看看上面的犯人姓名中有没有带‘梅’字的。 “清洁工?” 当8楼走廊的清洁工作接近尾声时,一道陌生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拖地的余光中、前方地面上是没有鞋子的,这意味着女声源自被囚在室内的犯人。 赛因心头一颤,迅速抬头望去。 斜前方的牢房,一只染着红色指甲的手从牢门的栅栏小窗中伸出,正不断挥舞着。 而旁边的电子屏上,写着: 房间号890 囚犯姓名□□ 囚犯编号30033003 是她!梅小姐! 赛茵眼神一缩,压抑着砰砰心跳走了过去。 “请问你几天前在霓虹屋工作过吗?”她与贴在栅栏窗后的那双眼睛对视,开门见山问道。 女人绮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流光,“哦?你找我有事?” 她应该就是梅小姐了。确认过后,赛茵再次开口: “我的东西在你手里,它对我很重要,希望你能还给我。我可以有偿。” “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 “程力,1监区负责对新人进行登记押运的头儿。他在登记室里把我的东西收走,当成礼物送给了你。” “程力?”栅栏窗后的女人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继续道:“抱歉,送礼物的狗男人太多,我记不起来了。” “是一条项链,银色绳线串着一颗白色透明珠子。”赛茵开口提示。 梅小姐一声轻笑,转身消失在栅栏窗后。十几秒后返回,手掌举到栅栏格窗后,语气轻松地问:“是这个吗?它确实是我收到的少数几个有意思的礼物之一。” 对方那柔嫩的掌心中,静静端立的正是自己的引路小球。 赛茵眼神一震,正要点头。却听对方话音一转,继续问道: “不过,你说它是条项链?” 赛茵顿时心口一紧。它是什么自己最清楚。它是用来进行路径指引的全息地图导航,而不是什么项链。自己之所以在他人面前称之为项链,是怕他人知道小球真正功能后抢夺、占为己有。 梅小姐刚刚这么问,似乎知道些什么。如果自己不真实作答,恐怕对方并不认为小球属于自己。试问,一个连物品真实功能都不清楚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它的主人呢? 但一下子说出小球的功能,又存在一定风险,被对方占为己有的风险。所以…… “它不是条普通的项链。”赛茵转身朝周围看了一下,确认四周没人后,用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答道。 “哦?怎么不普通了?是意义不普通吗?”梅小姐继续追问。 赛茵摇头。她对目前这种一来一往打哑谜试探的情况,感到有 些力不从心。沉默中,梅小姐的声音在铁窗门后响起: “呵~我知道了。看来它的确属于你。虽然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毕竟它是十年前的产物,现在早就绝产了。 不过你确定它能派上用场?要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可是出不去啊。” “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机会总会来临,而在那之前需要忍耐、等待、蛰伏,时机一到立马一把抓住、一击必胜……” 赛茵看向自己的掌心,缓缓半握成拳。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那里纹路清晰明了,正如她接下来要走的路径。 梅小姐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神色复杂,末了抛下一句“我考虑考虑”消失在牢门后面。 从牢门之间的距离能够推测出,8楼的牢房面积大,内部不像1楼的那样直来直去。所以眼下她贴到栅栏窗上也看不到梅小姐的身影。 她装作拖地在梅小姐的门旁徘徊许久,对方仍旧没有出现。 赛茵叹了口气不得不暂时放弃。急不来,确定好梅小姐的住处、以及引路球在她手中,就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接下来,赛茵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干着手上的清洁工作。直到午饭时间来临,她收拾好清洁工具,去楼下与两名清洁工汇合。利用自身权限开启大门,带着手下走出4监区前往2区。 …… 2区大食堂。 “赛茵,这里!” 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朝自己招手的伊珍,以及坐在她对面的伊珠。赛茵微微一笑,无奈地走了过去。 “赛茵,外面新进来一批货,一会儿我和伊珠打算过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货?什么货?”赛茵纳闷。 “哈,就是黑狱营外面流行的漂亮衣服包包之类的。”伊珍讪讪笑道。 赛茵眼皮耸拉。呃,她还以为是弹药武器之类呢。 伊珍还在热心补充:“都是从城里采购进来的。有生活用品、精致小物件之类的。你也跟着去看看嘛,说不定有你喜欢的小东西。 不是我说,自从咱俩认识以来,你就两身衣服来回换,也该挑身新的好看的了。怎么身边一个个的都这样啊,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 话音说完,她先是扫向一旁的伊珠,伊珠立即转头假装看向别处。接着望向赛茵。在接触到对方那热情又严肃的目光后,赛茵不得不尬笑着点头同意。 三人要去的小黑店位于三、四监区之间的独立楼栋内。楼栋上下三层,小黑店在二楼。 根据伊珍的科普,这栋楼的一楼是个层高五六米的大仓库。 来自监狱外的物资,比如食堂需要的粮米蔬菜、诊所需要的药品器材,都会集体运送到这里。每周一,以伊珠为代表的各监区物资需求负责人会准时来这里,按照名单上的物资类目与数量装车运走。 赛茵三人走进二楼的小黑店。准确说,是个人买手的黑店。据说,店主托斯的头儿负责整个黑狱营的外来物资运进工作。因此,托斯在替上边打下手的时候,难免暗地里进点儿私货倒卖。 “托斯,上次跟你说帮我进一个满钻的发箍,来货了吗?”房门刚一推开,伊珍就扭着细腰劲劲儿地往里冲。 赛茵和伊珠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半个小时过后,三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托斯的黑店办公室。不用问,购物袋几乎都是伊珍一个人的。她刷光了自己手环上的余额,不仅如此,还让伊珠亲情付了两件。 赛茵庆幸自己不像伊珍那样热衷于购物,不然以她那几千块的工资可不够花。 比起华服,她更关心外来物资的进来途径。是直接空投还是走日常的监狱大门?如果是后者,那肯定不是自己当初进来的那扇。黑狱营应该还有其它的门,隐藏的、大多数犯人不知道的门。 这是今天她遇到的第三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和四监区有关。为什么四监区的犯人都被关着,像真正的监狱,和其它三个监区不一样? 第二个则是关于梅小姐的。和自己相比,梅小姐知道更多关于引路小球的信息,例如它的生产年份。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和送给自己小球的畸形人、使用权限是小球的别墅的主人又有什么关联呢? 71. 黑狱营(三十二) “死不掉,疯不了!哈哈~” “死不掉!疯不了!” 这是她第四次结束半天的清洁工作,从4监区离开。或许是因为没有监管人员看守,每次经过一些囚室时,都会有犯人扒着栅栏牢门、疯疯癫癫地朝她大喊。 喊的就是这句话。他们喊话时的表情很奇怪,上一秒大哭下一秒大笑,一会儿麻木一会儿悲恸。 真是群神经病!疯子! 赛茵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的应对方式是忽视,同时加快脚步离开。至于犯人是疯掉乱喊还是话中有话,那都是四监区的事情,她不感兴趣。 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梅小姐身上,在梅小姐手中的引路小球上。 距离两人第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一天多的时间了。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过对方。她曾多次站在亮着梅□□牌的牢房前轻轻呼喊,对方却始终没有露面。 不可否认,她现在有些泄气了。因此,在接到伊珍打牌的邀约后,她稍微一想便应下了。 提前两小时下班。从4监区出来后,赛茵回到2监区,在电梯间里直接按下伊珍所在楼层的按钮。 几场牌打完,沮丧的心情随之消散。梅小姐那边,自己再试试就是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赛茵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出电梯间。 沿走廊直走然后拐个弯,就是自己的公寓。 忽然,她脚步一顿。前方的场景让她震惊:自己公寓的门前竟然站了个一袭红裙、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尽管只是一个侧身,便让人无比肯定这是位绝顶美人。身高、身材、肤色、颜值、气质,每一项单拎到普通人身上都足以令后者鹤立鸡群,更何况这五项集中到一人身上。 造物主可真会造人呐。抛开性别,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能和尤跃金在这方面并列的人了。赛茵不由感叹。 至于前方围着女人像跳梁小丑一样团团乱转、急不可耐献殷勤的男人,在女人的魅力对比下,他的存在简直是辣眼睛。赛茵在望向女人的第一眼就自动将其过滤掉了。 献殷勤的男人正是赛茵的邻居,安医生的同事。 “小姐,您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了。我的职业是医生,公寓就在旁边,月薪在8千以上。请问能有幸和您……”男医生还在哄哄乱转,脸都快笑烂了。 女人一副老娘谁也不在乎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懒散地盯着斜上方的走廊房顶。许是听到有人走路的动静,她头一转,朝赛茵方向看来。 “赛茵?!”女人叫喊道。 她认识自己。 “梅小姐?”赛茵走到跟前,试探性地问出口。 女人点了点头,放下手站直身体抱怨道:“站你门口等半天了!” 赛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环贴上公寓门上的感应器,滴一声门开了。 她握上把手拧开门,“梅小姐,进来说。” 女人直接走进公寓,身后的男医生也动了动身子想跟着往里进。 赛茵伸手挡在门框上,怒目恐吓道:“医生,再骚扰下去小心吃我一记拳头!” 话音说完,她看也没看男医生便哐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呐,你的东西还给你!” 一颗透明的珠子静静躺在梅小姐掌心中,是自己一直想要收回的引路小球。 赛茵眼中闪过惊喜,取下小球,上面还带着梅小姐的体温。仔细看了两遍后将小球揣进口袋。 “非常感谢。我该付你多少电子币?”尽管小球本就属于自己,但赛茵还是觉得该回报点什么。 “哼,电子币我可用不上。”梅小姐嘴巴微抿,表情傲娇地回答。 用不上电子币?那她去霓虹屋工作不就是为了电子币吗? 赛茵撇下心中的疑问,继续问道:“那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梅小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赛茵莫名感到奇妙,但也没继续问下去。 一时之间她又想到了放在床头的日记本。 程力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的都是对梅小姐的单相思。看样子,梅小姐不知道日记本的存在,也不知道曾经有个人为了替她除掉坏人间接死去。 自己应该告诉她吗?换句话说,她应该知道吗? “你刚才去哪儿了?”梅小姐打断了她的沉思。 “和朋友打牌。”赛茵淡淡回道。 “那加我一个,解解闷。” 她能在四监区出入自如了?和其他被关的犯人比,梅小姐的身份不一般呢。 赛茵没有继续探究,直接回复道:“这我说了不算,得问牌局组织者。” …… 伊珍对新牌友表达了热烈的欢迎。第二天,梅小姐便如愿加入到打牌姐妹组。 今天到的人很齐,总共5个人,安医生和伊珠都在。 两场牌打完,有输有赢。气氛还不错,大家有说有笑。 “安医生,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挺有名的人。” 众人摸牌之际,新成员梅小姐突然开口。她笑着看了安医生一眼,只是眉眼之间、话语之中都似乎别有深意。 只听一声清脆的啪,安医生将手中摸完的牌反扣到桌上,淡淡开口: “巧了,梅小姐,你也跟我知道的一位女士很像。她大名鼎鼎,比我还出名。” 梅小姐顿时愣住,下一秒那双盯着安医生的眼睛一眨,挑起另一个话题: “听说安医生是因为烧伤毁容戴的面具。真的吗?我不信。” 安医生立即回应:“梅小姐放着美美的生活不享受,是来这儿度假吗?” 她们都有秘密。 和谐氛围不再,空气中充满了擦枪走火的火药味。旁观者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呃那个,今天房间里好香啊。伊珍你换新香薰了?”伊珠问向伊珍。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站出来打破这尴尬又可怕的沉默了。赛茵在心里抹了把汗。 “啊?有香味吗?我前天刚把香薰撤了。”伊珍一下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回道。 不是,姐妹,你不知道伊珠问话的真实意图吗?别把天聊死啊,平时不最有眼力见的吗?赛茵无奈地看向伊珍,眼神中充满嫌弃。 伊珍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拍脑门,大叫道:“啊!瞧我这记性,换了换了,换新的了。” “新款是桂花味儿的,淡香型,超级好闻。就放在……” 说着,她望向窗台一角,那里往常摆放着香薰,只是今天却空空如也。意识到漏洞后,她又像无头苍蝇似的望向别处,着急乱看。 见此情形,赛茵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吐槽乱回答的伊珍,还是乱提话题的伊珠。 顺着这个话题,赛茵试图救场:“也可能是香水味,伊珍或者梅小姐的。安医生照顾病人不喷香水,伊珠和我也没有这个习惯。” 话音说完,她看向刚才打嘴架的梅小姐和安医生。见两人神色恢复正常,她长舒一口气。 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依她看,两个女人就能凑上一场了。 打牌继续,伊珍身为组牌人主动起身,给每人倒上一杯微烫的花茶缓和下氛围。 “最近有人越狱,但失败了。”安医生接过前者递来的茶水,冷冷开口。 咳咳!正在喝茶的赛茵猝不及防地成功被呛到了。新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吧。在她心中这条信息不亚于一颗大炸弹。 “唉,见怪不怪了。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死活的要越狱,新人居多。”伊珍坐回桌前,一把抓起自己的牌,扬了扬手淡淡道。 “不过昨晚查瑞卡回来跟我提了一嘴,据说是三监区大佬的人。好像……还是个女人。”她接着补充。 赛茵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三监区大佬、女人?怎么听着那么像乔娜呢?不会真是她吧?算起来,自己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你得到的信息没错。这次的越狱人进入新人登记室,试图从当初进来的那道门闯出去。可惜她不知道那道门有无形屏障,只能进不能出。”安医生扫了赛茵一眼,继续补充。 “哈!岂止是不能出啊。门上装有无数微型炸弹,往外硬撞的话,会近距离爆炸。轻则重伤,重则死亡。话说,这次的越狱人还活着吗?”伊珍看了眼手中的牌,风淡云轻地接着话。 “活着,但还不如死了好。”安医生回道。 “咦?那是怎么回事?”梅小姐望过来,好奇地问。 “抱歉,身为医生,保护患者隐私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切!说到关键点就上道德了。”梅小姐反驳。 安医生不再透露任何相关信息。赛茵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 二十多分钟后,一场牌打完,安医生站起了身。 “临近工作时间,我先走了。各位好好玩。”说完便挪开椅子朝门口走去。 没多久,赛茵也用同样的理由起身离开。 走廊内,她快步追上了安医生。 “安医生,请问刚才的越狱者是叫乔娜吗?”她拦住后者焦急地问。 “我的朋友乔娜,和你说的越狱者情况很相似。” 安医生盯着赛茵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是叫乔娜。她受伤很重,眼睛、面部、喉咙、四肢、躯干,浑身上下被炸出无数肉坑。” “她的越狱行为惹怒了三区大佬。为了惩罚她让她长教训,三区老大让我每天过去三次、用异能治疗点到为止。仅维持不死状态,而不是彻底治愈。” “那得多疼啊。”赛茵喃喃自语。 “确实生不如死。你要想的话,可以一会儿跟我过去看看她。” 72. 黑狱营(三十三) 赛茵以安医生助手的身份跟着去往三监区顶楼。途中路过一家鲜花店,她进去买了束向日葵。希望能将向日葵炽热的生命力传递给乔娜。 专人电梯入户,直达套房门口。有四名打手在门口守卫。 “安医生,她是?”右前方的打手挡在赛茵面前,看了她一眼,转头问向安医生。 “是我的助手,必要时搭把手。”安医生淡淡开口。 打手一声哦,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两人进去。 穿过偌大的客厅,赛茵跟随安医生走进卧室。 卧室很大,有三十多平;床也很大,目测是宽度超过2米的豪华大床。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静静躺在大床中央,下半身盖着条毯子,从远出看显得人更小了。 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床边,看样子是负责照看监管的护工。 “你先出去吧。”安医生朝女人吩咐。后者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从另一扇门退了出去。 赛茵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凑近一瞧,顿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如果不事先告诉她,她根本不会把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面容和当初那个自信张狂的女人联系起来。 曾经耀眼的红发被参差不齐的炸掉一半,剩下的都半截发焦发黑。 眼睛紧闭,准确说是一只眼睛紧闭。因为另一只被炸掉,留下黑烂流血的眼眶,是闭不上的。 其余裸露在外的皮肤,那曾经白的近乎透光的肌肤,也都变成乌黑的样子,布满大大小小的血色窟窿。 “她大多数时候是昏迷状态。”安医生走过来轻轻地说。 “嗯,安医生赶紧给她治疗吧。”赛茵呜咽着,退到一旁给安医生让出位置。 安医生站在床边,弯下腰,伸手拉出乔娜一只手缓缓握住。一团白光从两人相握的掌心生出,游动着通过乔娜的胳膊没入她的身体。 这过程持续了五六分钟。在这期间,乔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多处窟窿缓缓变小,污血停止流出。 但就像安医生之前说的那样,仅限于此。窟窿变小而不是痊愈,最明显的代表就是乔娜的那只眼眶。眼睛没有长出,眼眶还只是眼眶。 乔娜缓缓睁开另一只未受伤的眼睛,她朝赛茵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声带受损,现在还说不了话。”安医生在一旁解释。 尽管说不出,但她那皱在一起的五官已经在无声地告诉赛茵‘好疼啊,浑身上下巨疼。’ 赛茵心情复杂,她想说乔娜太过冲动。最终却只指了指手中的向日葵,道“活着要紧,好好恢复。我还会找机会来看你。” “走吧,时间有限。”安医生提醒道。 赛茵点头,她将花插进窗台的玻璃瓶里,深深看了乔娜一眼后跟着安医生离开房间。 两人从三监区出来,并排走在在空旷平坦的广场上。赛茵低着头,风吹起安医生风衣一角。这一幕让她回忆起了两人初见的那晚。夜黑风高,她在杀人后被对方撞见。 “安医生,谢谢你冒险带我过去。我现在很担心乔娜。她现在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会不会被三区大佬厌烦弃掉?毕竟,对方看中的是她的脸。而现在,她的脸却……” 安医生停下,转身面对赛茵:“持续多久要看大佬的心情。不过目前来看她是安全的。至于身体恢复以后,大佬对她跟以前是否一样,不好说。” “身体恢复以后?你的意思是三区大佬会让乔娜被完全治愈吗?” “当然。眼下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惩罚。” 得到安医生肯定的回答后,赛茵心安了不少。眼下担心也没有用,对方实力高出自己太多。她能做的就是多跟着安医生探望几次,以及做好准备必要时出手相救。 想清楚这些后,赛茵琢磨再三,尽量语气自然地抛出下一个话题——越狱! “乔娜越狱的那扇门,真的有无形屏障、只能进不能出?” 安医生审视了赛茵一番,严肃回道:“是真的,设置问题。黑狱营的老人都知道。硬闯的后果你刚才也看到了。 乔娜之所以没当场死去,是因为她等级不低、外加救治及时。换个实力一般的,当场必死无疑。” “好吧。如果这样的话,黑狱营一定还有其它的门吧?不然每周固定的外来物资从哪儿进?” “你很聪明,确实有另外的门。但是……”安医生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但是什么?赛茵有些着急,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却见对方那淡粉的嘴唇微抿,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算了,不能强人所难。安医生给出的关于另外门存在的肯定,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种惊喜和收获。至于更深层次的信息,只能以后慢慢来,急不得。 “我明白了,谢谢安医生。”她抬头冲那张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 对方嘴角弯起,也回了一个笑容。 两人继续朝2监区走去。 2监区西门,进门处围着一小圈人。 门口有点挤,赛茵跟在安医生背后正打算照常经过。却不料一歪头,一个她曾经接触过的面孔进入视野。 是那个偷东西的女孩儿。 那个拥有隐身异能、却利用异能干着小偷小摸行当的女孩。上次自己去三监区打听加强锁价格,就差点被对方偷走手环。 此刻女孩儿被一个表情愤怒的男人死死抓住。她半低着头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看样子是偷东西失败又被抓现行了吧?只是这次的人,却不像自己上次那样好心放过她。 赛茵微微摇着头,抬腿继续往前走,却在身后传来殴打声时止住了脚步。 “下次还敢偷吗?” “记住老子这张脸,再有下次老子砍掉你的两只手!” 男人说完掉头离开,留下周围人议论纷纷。 赛茵又看了两秒走上前,问:“喂,想不想有份正经收入?” “是你啊姐姐。”女孩儿仰起头,不停擦着鼻血,说话时还带有鼻音,“什么工作啊?” “清洁工。”身为清洁主管,能提供的也自然只有一种了。 女孩儿微微翻了个白眼,“工资太低了呀,都不够付房租钱。” 赛茵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呵呵一笑:“你有的选吗?” “今天这一出,附近可不少人都看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也偷不到了。不如先干干试试,总比没有收入强。” “考虑清楚了去2监区5楼513找我。”说完不管女孩儿反应转头就走。 几米外,安医生静静等在原地。她看了看小跑过来的赛茵,没有说话。 …… 第二天,隐身女米小小敲响赛茵的房门。 赛茵将她的信息录入到员工账户中。手环权限更新后,米小小正式成为清洁工一员。 接下来,两人去往负一层清洁工具室。新工具到手后,赛茵将其带到新划分的清洁片区开始了针对清洁流程和方法的示范教学。 第三天恰好有个□□的保洁单子,赛茵也毫无例外地带着米小小过去了。 一小时后保洁 工作完成,米小小成功得到了属于她的那一半劳务费。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手环很是开心,“姐姐,算上外快,其实清洁工的收入也还行嘛。” 赛茵挤出一丝又尬又苦的笑,在心里哀叹不已。保洁服务费是高,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啊,而且也不能每次都派米小小接单。 都派一个人去,让其他员工怎么想?大家同样工资低微需要赚钱,这么做有失公允呐。 可不这么做的话,米小小的房租是个问题。少接不接外单,只凭那点儿可怜的工资,她还真付不起房租和饭钱。 其他清洁工住免费的休息室,不需要付房租,所以生活成本相对低一些。米小小是女孩儿,肯定不能跟其他员工同住休息室。 和自己一起住的话,也不合适。她不是圣母,她的善良是有度的。在黑域营,和认识没两天的人共处一室,把自己薄弱的后背露给对方,心可真大。 而且从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一室一厅的公寓都是一个人在住,没有两个人住的情况。或许这是条潜在的规定——单人公寓住单人。 既然暂时想不出办法,保洁外单就先都让米小小接着,以后再想。 隔了一天,周一,米小小又接下一笔上门保洁的单子。 赛茵这次没跟着过去,而是躺在公寓里想自己的事情。主管嘛,主要的工作是指挥监督下属干活而不是每天亲力亲为。 她此刻躺在床上思考着越狱的事情。 越狱第一步,引路小球她已经拿到手了。出狱后不用担心因为没有导航迷路出不了岛。 第二步,获取越狱信息。比如可以出去的监狱门在哪儿、有几道、看守情况、开启权限等等。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黑狱营确实有其它的门。这扇门可能供外来物资进出,但它会不会和乔娜硬闯的那扇一样、人不能从里往外出,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岛上科技这么发达,靠机器运送也是有可能的。 专门负责黑狱营外来物资运进工作的人肯定知道内部情况。或者这人的下属、个人买手店店主托斯也知道? 所以托斯是个信息获取渠道。接下来,要想办法多跟他接触套取信息。 黑狱营和外界的链接,除了每周需要从外面运进物资之外,还有犯人。新犯人从外面进来,营里已经服刑结束的老犯人也释放出去。 新犯人进来的那扇门已经证明不可行。那一定存在供服刑结束犯人出狱的门。 除非,黑狱营的刑期是个幌子,犯人只要进来实际上都是无期。这点问问安医生伊珍就能得知。 总之,关于越狱门,已分出两条枝杈信息。一条供外来物资进来,一条供释放犯人出去。至于这两个是不是同一道门,她就不得而知了。 赛茵大摊在床上,头枕双臂,盯着天花板沉思着。 继续想也想不出什么,她打算出去吃点小美味换换脑子。 就在此时,咚咚咚——公寓门响了,有人敲门。赛茵穿上鞋走了过去。 “赛茵在家吗?□□来找你啦!”门外的人喊。 呃,这……不是常人该有的报名风格。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拧开门。 “抱歉啊。最近两天忙着带新人,所以没去打牌。” 她朝依靠在门边的梅小姐开口解释。除了工作,还有另一个原因:探望乔娜回来后,她一直心情低落,对打牌提不起兴趣。 “哦。”梅小姐点头应下。她将眼睛旁边的一缕长发撩到肩后,表情变得严肃。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73. 黑狱营(三十四) “走?”赛茵一愣,接着不由惊呼:“出狱?” “嗯。”梅小姐点了点头,越过赛茵直接往公寓里进。 “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大概就这两天吧。”梅小姐往沙发上一坐,表情淡定地继续补充。 赛茵关上门走到她跟前,不可思议地问:“你的刑期结束了?” “算是吧。我没有刑期,是带条件地服刑,条件达成自然就出去了。” 带条件服刑,没有刑期?真是奇怪。 “这就是四监区的特殊之处吗?”赛茵皱眉不解。 梅小姐神秘一笑,“不是,我是少数情况。不过和其它三个监区比,四监区的特殊在于它的犯人来源。” “犯人来源?”赛茵不由把头凑得更近。 “对,犯人来源。四区的犯人不是***” 在赛茵放大的视野里,梅小姐话说到一半便愣住了,嘴巴表情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下了几秒钟的暂停键。四五秒过后,她的嘴巴才继续开开合合,只是吐出的话语却让赛茵不由一惊: “这些内容果然是不能说的呀。”梅小姐眉头紧皱,发出幽幽的感叹。 “不能说?”赛茵跟着重复。不对劲!隐约之间自己似乎摸到了阴谋一角。 这阴谋/真相迷雾朦胧,她不清楚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大概也被笼罩在其中了。她在脑海中竭力捕捉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听梅小姐在一旁继续诉说: “在黑狱营,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来提前告诉你一声,怕你哪天找不到人。” 赛茵回过神,冲对方暖暖一笑。可以确定的是,监狱里服刑结束的犯人是会被释放出狱的。这点不用再问伊珍她们了。 “那天听说了有人越狱失败的消息之后,你还想越狱吗?”梅小姐突然换了个话题。 “当然!”她可不想真在这所有问题的监狱待满三年。 至于梅小姐怎么知道自己想越狱,这很好猜。自己跟对方讨要过引路小球,而引路小球只有在出狱后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没有越狱想法的话,完全不必这么早要回。 “那好吧。”梅小姐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说:“我和你们进黑狱营所走的门不是一个。 我当时戴着黑头套,头套里大概有迷药,看不见路也意识昏沉。但能猜出门的附近有升降台,因为被摘下头套不久之前,我好像感受到了那种坐电梯的超重感。” “升降台?这种感觉发生在进四区建筑楼之前吗?”赛茵惊呼。 “大概是。或许四区的犯人都是这么进来的。出狱也可能通过这扇门。” 出狱也可能通过这扇门。这句话在赛茵脑海里重重一击,并反复回响。 送走梅小姐之后,赛茵开始行动。一瓶水、一块面包和一把枪,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朝四监区走去。 以清洁工的身份藏身在梅小姐所住楼层的卫生间。不确定梅小姐什么时候被带出狱,也不确定对话中的升降台是否在四区建筑内部。保险起见,干脆用笨办法在梅小姐牢房附近守株待兔。 这样,就不会错过这场出狱了吧? 实际的等待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短。 傍晚时分,伴随着代表不禁杀的钟声响起,有两个人影出现在环带状的走廊里。他们目不斜视地路过赛茵躲藏的卫生间,径直走到梅小姐牢房前敲响牢门。 赛茵对这两人并不陌生。一个是接应自己来四区打扫卫生的对接人,另一个则是那天鞭笞犯人的男人。 “时间到了,走吧。”对接人透过牢门朝里面喊道。 不大一会儿,梅小姐从里面出来。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就这么跟在两人身后朝电梯走去。 赛茵在昏暗的卫生间中注视着这一切。等电梯门合上,她才从里面出来。 电梯门旁,标有下降箭头的按键亮着黄光。 三人下降所停楼层,要么一楼要么负一,中间楼层可能性不大。 赛茵耐心等待着,她站在走廊内圈,踮起脚透过方形窗户朝下望去。十几秒后三人身影如她猜想的那般出现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且正朝那道金属大门走去。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长廊内墙,也按下电梯下降的按键。 此时天色已暗,整个监狱没有开灯,仅靠从玻璃穹顶射进的清冷月光照亮。 这光亮极其吝啬且分布不均:大厅中央亮度最高,能隐约辨别出正在行走的三人轮廓;而处于大厅边缘的牢房地带,则是抹黑一片,像只横卧蛰伏的怪兽,等待着猎物靠近。 从电梯门出来后,为了不被前面的人发现,赛茵稍一思考就发动瞬移隐匿进大厅的边缘地带。她打算贴着边缘区域跟上前方三人。 因为黑暗无光,边缘区的间间牢门后没有犯人倚靠蹲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想必都已躺上床。赛茵就是在寂静黑暗中预估着方位,无声发动两次瞬移。 前方三人即将踏进连接大门的通道,而赛茵也悄然无声地挪动了一半行程。 “有人!”旁边的牢门里,有犯人突然出声。 赛茵被吓得差点跳起。黑布隆冬还在栅栏门后扒着,神经病!她在心里吐槽的同时,眼疾手快地将胳膊伸进栅栏牢门里,精准地捂上了对方嘴巴。 “我有枪,再说话弄死你!”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威胁道。 犯人乖乖点头,但先前的行为仍引起了前方三人注意。 通道里的模糊影子顿住,其中一人往回走了几步,没有发现异常后他怒声呵斥:“闭嘴!上床躺着,这是命令!” “别管他,正事要紧。”接应人低声呼唤同伴。后者回归到小队,通道里的脚步声继续,然后渐渐消失。 赛茵将注意力收回,一招把门后犯人砍晕,继续发动瞬移跟上三人的脚步。 通道尽头,她按下墙上的开关。金属大门无声开启,赛茵瞬间闪出大门,隐匿于最近的一根廊柱后面。 前方不远处,三人停下。借着微弱灯光,能看到押送的两人依次往梅小姐头部、手腕带上两件装置。之后命令梅小姐在原地转了几圈,继续押着她往东走去。 三人走进位于三四监区之间的独立楼栋。这栋楼赛茵曾经跟着伊珍来过。不管是公用的粮食药品、还是私人黑货,只要是从狱外采购的物资都会被统一运送到这里。 梅小姐曾经说过她进监狱时疑似经过升降台。这么看来,不管是人还是物,黑域营和外界沟通的大门大概就在这栋小楼里。 赛茵站在廊柱后等了一段时间。小楼顶层始终没有直升机降落或起飞,西、南两个门也都不曾有人出来。 外面没有动静,那就内部有动静。出狱门极有可能在小楼栋地下! 地下有通道,外来物资从地下进入并直接存放在楼栋内部。伊珠安医生她们定时来小楼仓库提货;买手黑店也是,干脆开在楼栋的二楼,方便又安全。 地下有通道,梅小姐通过地下的升降台进入黑域营,也同样通过它出狱。 印象中小楼的东、北两面是封闭没 有门的。或许她应该走到小楼附近再查探一番,这样观察得更仔细。 赛茵这么想着,发动异能朝着小楼瞬移而去。 她紧紧贴在小楼西、南两面墙的拐角处。这样可以同时观察到两扇门的情况。另外,倘若有人从其中一扇门中出来,她也可以隐没在另一面墙后不被发现。 过了不知多久,她看到一个陌生的瘦高男人从南门出来往东走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三监区西门。 这人是三监区的?和梅小姐出狱有关系吗?赛茵看了眼对方消失的方位,低头沉思。 “赛主管?”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是接应人!赛茵暗道一声糟糕,缓缓转过身去。 “肖哥,好巧啊。”接应人姓肖,她尴尬地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并解释道:“底下的清洁工说有东西落在附近,我来帮他找找。肖哥也是恰好经过吗?” 接应人没有回答,用并非善意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后,莫名笑道: “赛主管真是个热心的好上级。不过还是得小心点儿。毕竟夜晚不禁杀,悄无声息死在某处拐角、第二天才被发现的人多了去了。” 半是威胁半是讥讽地说完后,他又深深看了赛茵一眼,接着转身往四监区走。 “谢谢肖哥提醒哈,我这就回去。”赛茵望着对方的背影道谢。 一个瞬移闪到楼栋南门,借助南门微微的内凹藏匿身形。直到亲眼看着接应人进入四区,她才再次回到原来的拐角位置。 等了两三个小时,期间再没有人从两扇门中出来。赛茵只好放弃,返回二区。 深夜,她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头枕双臂、盯着屋顶陷入沉思。 梅小姐应该是通过小楼栋里的门出狱了,但还存在两处疑问: 一是最先从楼栋里出来的那个瘦高男人。他是不是三区的人,是否与梅小姐出狱有关联,如果有关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职责角色。 二是当初和接应人一起押送梅小姐进小楼栋的那个男人,怎么没有和接应人一起出来。 反反复复推测却始终得不到准确答案。困意渐渐袭来,赛茵就这么枕着胳膊在猜想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像往常一样带着两名清洁工去往四监区清洁卫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动作无比自然地打扫着八楼走廊。 清扫到梅小姐牢房前时,她略一抬头,见以往亮着犯人信息的电子屏此时呈熄灭关闭状态。 看来梅小姐是真的出狱了。 赛茵草草打扫了一会儿便将工作分配给手下,转身离开四监区。 引路小球已到手,梅小姐已出狱,出狱门部分信息已得到。四监区对她来说,眼下已失去意义。倒不如将时间与精力集中到出狱门所在的小楼栋上。 关于越狱这件事情,复杂且凶险。她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力有限,如果有个志同道合的盟友就好了。 只是该找谁当盟友呢? 伊珍姐妹?不行,感觉两人对越狱兴趣不大。尤其是伊珍,自己和她接触最多。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把黑域营当成家、尽情享受生活过日子。 安医生?好像对这事也挺冷淡的。 赛茵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直摇头。 突然,一道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嗓音闯入她的耳朵:“赛姐姐?安医生让我来告诉你,你的朋友身体恢复了。” 她朝声源方向转头,见卖死亡名单的林小虎正微微笑着看向自己。 74. 黑狱营(三十五) 朋友,身体恢复,还是安医生转告? 不用猜,这个人肯定是乔娜。 赛茵心中一喜,朝传信者林小虎道了声谢,并向他转账20电子币作为跑腿小费。然后沿原方向返回,朝乔娜所在的三监区走去。 三监区建筑顶楼,她站在已经来过三四次的套房前让门口的打手往里边递信: “麻烦告知乔娜,她的朋友赛茵来找。” 不大一会儿,乔娜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拉着赛茵走进套房。 套房门关上,两人站在客厅正中央欣喜笑着对视。 “真的完全恢复了?”赛茵拉着乔娜的手,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嗯。”乔娜转了个圈,翻着白眼吐槽道:“那混球终于大发慈悲放过我了。” 赛茵略带无奈地笑了笑。不用说,她口中的混球肯定是三区龙头大佬。 “谢谢你送的向日葵,我很喜欢。” 乔娜说完,便拉着赛茵往五六人位的超长豪华沙发处走。她脱下鞋,双腿并拢在沙发上,两手抱膝,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 “很多人说我被好吃好喝供着还越狱,是不知好歹。你也这么认为吗?” 赛茵对上她转过来的目光,心头一颤。 确实,新人进来有老人罩着会顺利很多,不用吃那么多苦头。更别说乔娜的关照人是大佬了,除了最初被关禁闭受了点苦,她后面的生活简直爽得飞起。 和她比,自己就是对照组:同大部分新人一样,一进黑域营就面临住宿、夜间安全、吃饭这些最基础的生存难题。况且自己还算是新人中过得最好的,更多的新人像2775那样死在进狱的当晚。 自己工作是为了赚钱付饭费房租,而乔娜工作则是为了消遣解闷。就拿乔娜这次越狱来讲,如果没有大佬,单凭她自身的实力、影响力,是不太可能这么救治及时的,也不太可能一次性付完安医生的救治费用。 但也不能说乔娜不知好歹,因为—— “有人喜欢苹果,有人喜欢梨。喜欢苹果的人只有吃到苹果才会开心,而不是梨。”于周遭安静的环境中,赛茵听到了自己的话语。 “没错!”乔娜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灿然一笑,“安全无忧、衣食顶级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向往自由,所追求的在监狱之外。” “那经此一事,你越狱的愿望还强烈吗?” “当然!”乔娜狠狠点头,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赛茵闻言一喜,自己先前猜的没错,乔娜果然是个可以一起越狱的盟友。 但紧接着,乔娜眼中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只是现在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问题了。这次越狱的结果你也看到了,门的设置问题,咱们出不去啊。” 赛茵赶紧给对方鼓舞打气:“这不是问题。黑域营还有另一扇门。” 正当她想要详细解释时,门铃却毫无预兆的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向套房门走去。 乔娜将手掌贴向旁边墙上的房门开关。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朝两人看来。 赛茵顿时瞳孔一缩。眼前站着的正是昨晚从小楼栋出来的那个男人。那个在梅小姐三人进入小楼后从里面出来、消失在三监区西门、可能在梅小姐出狱过程中承担一定职责的陌生人。 男人微微躬身,凶戾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乔小姐,黑货店主托斯现在在会谈室,他的手环里恰好存了几款婚纱图片,大佬来让我问问您想不想过去……”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乔娜便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她背靠在门后,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大起大伏,一副被气急的模样。 “婚纱?”寂静中,赛茵开口打破沉默。 “对!混球想让老娘和他结婚!” “真是坏透了,利用权势在监狱玩强取豪夺这一套呢!可惜老娘偏偏不吃这一套……” 这……似乎有点出人意料。赛茵平复下心中的诧异,淡淡开口:“答应他。” “啊?!” 面对乔娜的不解与不满,赛茵将所知道的关于另一扇门的全部信息,以及相关推测都一丝不漏地讲给她听。 “结论就是另一扇门在小楼栋里,大概在地下。越狱第二步——得找到门的具体位置。 小楼栋里的门不止一扇,最好的办法是通过门下次开启来确定哪扇门连通外界。 而门的开启需要两个条件——刑满犯人出狱或外来物资进入。前者很难再次遇到,尤其是短时间内。 那就只好创造外来物资进狱机会。而结婚,恰好需要从狱外购进大量物品。 当然,不结婚,黑狱营也会每周固定运进物资。但结婚还涉及到咱们越狱的第三步——拿到门的门禁/钥匙开门越狱。 刚才敲门的男人就是昨晚从小楼栋出来的那人。我怀疑钥匙在他或者他的上级三区大佬手里。婚礼这种喜庆的场合,他们应该会放松警惕,何况大佬还是婚礼的主角。到时咱们去找钥匙,一旦找到即刻越狱!” 一通分析完成后,赛茵静静看着乔娜等待对方回答。 不料乔娜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反而盯着赛茵看了又看,一脸郑重地说:“短时间里就能想到这么多前前后后,你的思维能力真的强到可怕。幸好我是你朋友,而不是对手。” “谢谢夸赞。我提的只是模糊的步骤。具体怎样执行,还要咱们具体商量。 越狱是大事,失败的成本极其高昂。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会在513公寓等你。”她深深看了乔娜一眼,就此告别离开。 ……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赛茵并没有等来乔娜。正当她怀疑对方放弃越狱或遇到麻烦事时,却听到了三区大佬下周五将在顶楼举办婚礼的消息。 这消息是在伊珍牌桌上听到的。 “一点也不仓促。黑狱营里的人和外边的不一样。在这里,人生是按天计算。想当初,我和查熊看对眼的第四天就办婚礼了。” 伊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牌,随意散漫地说。下一秒,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收起纸牌,脖子伸到牌桌中央,一脸吃瓜的兴奋劲: “唉,不过据说新娘是上次越狱那个呀。啧啧啧,杜文应该被新娘吃定了吧?没想到他也有今天。想当初,他可是……” 不同于伊珍的激动,赛茵听到消息后一脸凝重。下周五啊,喜气洋洋、欢声笑语、满声祝福的庆典之下,暗藏着怎样的紧绷危机、命悬一线啊。越狱成功与否,就看那时了。 伊珠淡淡的声线打断她的沉思: “赛茵,我和安医生都收到了喜帖。要是想去可以让安医生带上你。一张帖子可以带一个人。” 赛茵朝伊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今天的牌局就三个人,安医生没来。不过,自己应该不需要安医生带领。作为新娘在黑狱营中唯一的朋友,想必喜帖不久就会送到自己手中。 牌局结束,她揣着满腹深思往自 己住处走。 手环贴上门把手旁的门禁,滴~门开了。她推开门像往常一样走进去。 砰!一团黑色物体正从前方的地下冒出。赛茵下意识掏出手枪对准。 “别开枪,是我!”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接着整个人从地板下跳出。 “乔娜?”看清眼前的人影后,赛茵反手关上后面的门。 对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笑着点点头。 “这是,你的异能?”赛茵看了眼面前依旧维持原样的地板,抬头问向乔娜。 “没错。遁地,一种适合逃走、隐匿、躲避伤害的异能。”乔娜坦然回答,边说便递过来一张大红贺卡。 “结婚请帖,下周五。”她补充道。 赛茵接过来打开仔细读了一遍后,拿着朝小茶几走去。 乔娜站在原地双臂环胸,看着赛茵将帖子暂放到上面后直爽开口: “黑货店主托斯,我盯了他三天时间。发现外来物资确实出现在你说的小楼栋,一层的一个大房间里。那个房间很奇怪,从外面看,门的材质颜色和墙壁一样。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门在哪儿。” “你直接跟踪他进去了?这也太冒险了!”赛茵讶然地问,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乔娜摇头,“没有。是我的另一项异能,侦查之眼。” 遁地、侦查之眼,再加上先前自带的武器枪支,她是三等级! 赛茵瞪大眼睛看着乔娜。怪不得她一进来就敢在登记室团灭押运员们,也怪不得被三区大佬圈养却一点也不稀罕。因为她有实力,所以够嚣张、够狂妄! 想到这儿,赛茵又生出一点异样心思。或许乔娜非但不感激三区大佬,反而还会恨上对方。换作自己,本可以凭本事在黑狱营立足,却要牺牲掉部分自尊、像宠物一样靠人脸色生活。能不恨吗? “赛茵!”乔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远了想远了。赛茵心虚地瞟了眼对方,干咳一声,转到正事上。 “看来托斯只是个小喽啰,物资从哪里进来、另一扇门在哪儿他并不知情。接下来你可以改变侦查对象,从那天敲门问婚纱的男人身上下手。我还是先前的推测,他手里有钥匙。” “很可能他先把门打开,物资从门里被运进来后,托斯再得到通知去取货。” 乔娜郑重地点点头,下一秒说道:“看来我得扩充下婚礼所需物品清单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要采购的物品越多,未知之门被开启的次数才越多,门被两人找到的概率才会越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乔娜几乎每天都要去黑货店挑选物品。婚纱是缎面还是纱质,钻戒是圆形还是公主方,喜糖是巧克力还是水果味……以她的身份,本可以让托斯送货上门,但亲自去更有利于观察小楼栋内部构造情况。 很多时候她都带上赛茵,美名其曰有选择困难症,需要好朋友辅助拿主意。这让另一个婚礼主角——三区大佬杜文感到有些不爽。赛茵不可避免地和对方撞上两次,她是从对方隐忍的脸上观察到的。 如果不是为了越狱,她也不想当这个‘电灯泡’。不过好在大佬心胸涵养还是有的,对方从未说过不满的话。看着他陪同挑选衣物时的喜悦表情,又联想到乔娜同意婚礼的目的,赛茵竟感到有些不忍。 唉~可千万要越狱成功啊。不然,有权有势的人一旦发现真情错付,那滔天的愤怒可不是她和乔娜两个小角色能承受的。 75. 黑狱营(三十六) 通过多次利用侦查之眼,两人终于赶在婚礼前一天得到了关于门和钥匙的全部信息。 门在小楼栋一层仓库房的正中央地面上。是一道装在地面上,与地面相贴、处于同一水平面的门。 整个仓库地面用不知名金属材料通铺,门也采用同样的材料制作。呈圆形,直径约六七米。与地面严丝合缝,不蹲在门缝边缘低头细看根本辨认不出。 开启库房门需要相关权限人的掌纹识别。 而开启地面门也同样严格,需要将钥匙放到门上特定位置的感应区域内。同样的,感应区一片平坦,从外观也不易看出。 钥匙并不在瘦高男人手中,他只是替大佬跑腿办事的心腹。开启地面门后,任务完成,心腹会把钥匙送进三区大佬的书房。书房的桌子里有个暗格,是钥匙的真正存放处。 书房算是禁地,所在的套房门外有几名高级打手24小时全天值守。放在平常,乔娜和赛茵是进不去的。而婚礼,人多、杂乱,再加上氛围烘托,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成功进入书房并拿到钥匙,越狱就成功了一大半。至于之后如何进入小楼栋开启库房门,两人已经想出了办法。 婚礼前一天下午,赛茵来到员工米小小的清洁片区巡逻。 这或许是她作为清洁工主管,最后一次工作尽责。 她站在角落观察着正卖力打扫的米小小。一段时间后,朝对方径直走去。 “清扫得很干净。干清洁工很累吧?” 米小小停下手中的活,转身望着赛茵点点头。 不等对方说话,赛茵再次开口:“我最初和你一样,也是名小小的清洁工。后来,清洁主管死了,这个职位暂时空缺出来。我去10楼找主管的头儿自荐,结果就成功了。” “有实力,还要有主动争取的勇气。这样,好东西才会属于你。” 米小小眼神闪烁,语气弱弱道:“可我没有这个实力,等级低,隐身异能也只能用来逃命啊。” 赛茵摇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方眼睛:“你有这个实力。先前的清洁工主管等级和你的一样。再说了,身为1等级,却干着和0等级同样的工作,拿着同样的收入。你,甘心吗?!” “所以,怕什么呢?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说完,她握了握对方细弱的胳膊,在米小小愣神中悄然离去。 婚礼上的越狱,不论成功与否,她都不能继续担任清洁主管一职了。底下的清洁工们是群老实人。自己有责任为他们找好下一任头儿。 隐身女孩儿米小小就是个不错的人选。1等级,实力也算够。从这几天自己对她的观察来看,她工作认真,也不仗着等级比其他员工高欺软怕硬。 与其担心是否会空降一个黑心克扣的头儿,倒不如鼓励她上任。况且,这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个好去处。收入高,不用再干偷鸡摸狗、被人揍的事儿了。 鼓舞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看它发不发芽了。 这件事情交代好,赛茵在黑狱营算是了无牵挂。接下来她可以将全部精力放到婚礼上了。 …… 下午还不到五点,三监区顶楼就已经亮起了盏盏璀璨华灯。 这是一间由大型会议室改成的宴会厅。面积在一百平米左右,先前的桌椅都已经提前撤走,换上了一张张颜色典雅的奢石台面桌子。 桌子连在一起,排布在室内两侧。桌上摆放着红色玫瑰花、金色烛台、精美甜点、缤纷糖果……靠前位置的桌台上还有堆成金字塔形状的高脚杯,以及一个超大的多层糖霜蛋糕。 两排桌台之间,也就是厅室的中轴线上,有一条由多种花瓣铺成的缤纷地毯。地毯宽约两米,从进门处通铺到厅室最前方的礼台。 为避免花毯被提前踩踏破坏,已经到来的宾客们都按照喜帖上标明的座次表待在座位那片。只在厅室的一边走动交谈,不会踩上越过花毯。 前方用来主持的礼台边用大量鲜花和彩带扎就。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台上,微微垂首扫视着下方的宾客。 “喂,看到礼台边上站着的那个男的了吗?”伊珍手挽着查熊走到赛茵身边,凑到她耳朵旁问。 赛茵点头。 伊珍撒开查熊的手,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他是婚礼主持人,据说进狱前职业是牧师。黑狱营里新人结婚通常找他,我和伊珠都是。” “哦,”赛茵再次点头,顺着伊珍的话随口问道:“那想必监狱里的结婚率应该不低吧?看样子他似乎过得很滋润。” “怎么可能!”伊珍立马提高音量反驳,“要是不低的话,他就不用接活干刽子手了。哦,刚才忘了跟你说,在黑狱营他的主业是杀手,副业是牧师。听说他本人不喜欢杀人,但为了生活没办法。” “不过这场婚礼的主持费可不低。接下来,他应该可以拒单休息一段时间了。”伊珍耸耸肩,陪赛茵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所属的座次走去。 伊珍的座次在赛茵前面,两人之间隔了七八个位置。宾客地位越高,坐的位置就越靠前。赛茵以新娘朋友的身份,跟安医生挨在一起。 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以她的职位连最末位都排不上。毕竟,今晚到场的宾客都是黑狱营有头有脸的人物。 “门口被拥着走来的那个人就是二区大佬,你的头儿的头儿。”安医生低声补充。 赛茵点头,她在拥簇的那群人中看到了自己的上司。他跟在大佬身后往前走,最终在赛茵斜对面的位置停下。 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他转头朝赛茵方向扫来。在看到赛茵后明显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赛茵迎上目光朝他乖巧一笑,在对方移开目光后,才继续和安医生讨论起到场宾客的身份。 十几分钟后,钟声敲响,所有宾客各就各位。牧师站在圣坛前宣布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伴随着现场演奏音乐的响起,身穿一身白色西装的三区大佬,携戴着长长头纱的乔娜入场。 两人并排踏过花毯,在圣坛前停下。由牧师宣读誓词,互为对方戴上婚戒,新郎揭开新娘面纱拥吻。然后牧师退场,新人走下礼台来到酒杯塔前为宾客倒香槟、切蛋糕。宾客们上前纷纷送上祝福。 现场乐队还在演唱奏乐。赛茵和安医生各自取了块蛋糕,站在人群外围,边吃边往处在人群中心的新人身上看。 “看到新娘无名指上的鸽子蛋了吗?好大一颗!”伊珍从送祝福的人群中退下来,径直走到两人身边感慨。 “唉,什么时候查熊也能给我买一颗。现在这个太小了,衬不上我的美貌。”她举起左手,端详着自己那颗很有分量的公主方钻戒。在灯光的反射下,钻戒的火彩正熠熠生辉。 赛茵和安医生见此保持沉默。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的伊珠,瞟了伊珍一眼直接忽视掉她和赛茵两人聊起了别的。 在轻松、欢快的婚宴接近尾声时,乔娜穿着蕾丝鱼尾婚纱朝隐在角落里的赛茵走来。 赛茵露出欣赏的微笑。一身白纱的她此刻真的像白天鹅一般优雅高洁。当然,如果她不开口的话。 “他大爷的,终于要结束了。真是又尬又累,老娘脸都快笑僵了。”乔娜开口就是一通吐槽。 “一会儿我以喝喜酒的名头把守在书房的打手引过来?”赛茵直奔主题。 “他们现在就在呢!”乔娜歪头示意赛茵往斜前方看去。 “杜文吩咐他们今晚不用值守。等婚礼结束杜文睡下,我直接拿走门禁卡。”乔娜继续补充。 赛茵点头,问起下一个问题:“酒的度数没问题吧?” “放心,肯定会醉得睡过去。我点名要的高度数烈酒,又看着他喝下去不少。” 婚宴上的人越来越少,三区大佬由两名手下扶着离开宴会厅,乔娜跟在后面。 赛茵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宴会厅,左拐朝书房所在的大套房奔去。她在附近的一个角落等待乔娜。 此时已是深夜,这里离宴会厅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属于书房禁地,因此在等待期间赛茵并没有看到额外有人经过。 十分钟过后,她所守的套房门口传来不大不小的响动,一个白色身影从地下跳出。 是乔娜!她还穿着婚礼上的那条婚纱,只不过膝盖以下的白纱被剪掉了。这样方便行动。 赛茵从角落走出,乔娜笑着朝她打了个OK的手势。 门禁卡往门上一贴,蓝光亮起,套房大门自动开启。两人走进套房,关门。右拐穿过两个房间走到书房门口,门禁卡再次贴上,书房门开启,进入,关门。 书桌的桌面很厚,放着钥匙的暗格就隐匿在桌板侧面一角。 乔娜弯下腰,按照回忆,将手放在暗格位置往外拉动。 果然有变化。在她手指右边两厘米的位置,有拇指大小的蓝光亮起。 “怎么回事?给杜文打上标后,我明明看到他将手放在这个位置拉的暗格。”乔娜皱眉,脸色沉沉问道。 “或许暗格也有隐形触碰开关,把手放到蓝光那里试试。”赛茵盯着那个正一闪一亮的光源建议道。 乔娜照做,只是下一秒,蓝光变红光,暗格却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书房里发出刺耳的警报。 嗡——嗡——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睛中的惊恐与焦急。 “你当初用异能的视角里,杜文用手环碰了暗格吗?”赛茵于持续的轰鸣声中语速飞快地问。 “没!只有手放上去了,像拉普通抽屉一样。” “是指纹锁!需要杜文的指纹,去找杜文!”说完她拉起还在思索中的乔娜转身朝门外跑去。< /p>两人各自运用异能,成功赶在守卫来临前到达杜文所睡的套房。 卧室里,还在酣睡杜文此刻翻了个身。他腕上的手环也一闪一闪亮着红灯,像是在传达某种警报。 赛茵站在床前,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东西——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和装有液体的一个小瓶。 “这是什么?”乔娜瞪大眼睛,盯着她手里的东西问。 “麻醉剂,从隔壁男医生公寓偷的,以防万一用的。”赛茵麻利地撕开包装袋,装好针头,接着把注射器扎进瓶口将麻醉剂吸入其中。 “你,要给杜文用?” 赛茵没有回答,针尖朝上排尽管内空气,然后径直坐到床上。抓过杜文一只手,按照记忆中护士给自己打针的动作,左手摸上杜文手背,右手直接将针尖扎进对方的青色血管中。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麻药被全部推进杜文体内。 赛茵依旧坐在床上,她转头望向乔娜,“好了,保证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警报已经响了,不确定是否会有守卫过去。是继续冒险拿钥匙还是放弃装作无事发生,乔娜你决定吧!” 乔娜焦急忐忑地看了看床上的杜文,又转头望向卧室门口,最后将视线落到赛茵脸上。 “继续!”她咬咬唇说。 赛茵心头一松,“那好,来一起把他的手指砍掉!” “他个头太大,咱俩拖着大活人去书房会延缓行动。砍手,只带手指过去,是最好的选择!”她指着床上的杜文继续解释。 说完,她便从腰处衣服里抽出长刀。 “砍左还是砍右?你用异能看到的,是哪只手拉的暗格?” 乔娜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左手,但具体哪根手指按的蓝光,我记不清了。” “那就砍整只手!放心,有安医生在,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乔娜点头,走上前接过赛茵的长刀。“我来!你去客厅茶几抽屉里找包装袋,装手用!” 赛茵听从安排,朝门口跑去。 整个套房静悄悄,等她从抽屉里拿出袋子,乔娜也托着断手从卧房走出。血珠溅到她胸前洁白的蕾丝婚纱上,像是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将手往袋子里一放,两人朝书房急速奔去。 书房所在的套房门口此刻已经聚集了四个打手。 四人见到婚宴主角明显一愣。 在四人愣神之际,赛茵一个瞬移来到对方身后,一记重拳砸晕一人。剩余三人则被乔娜用面板自带的冲锋枪击中放倒。 两人来到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的,这意味着房内还有打手。神色凝重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同时点头往里冲。 乔娜在前,赛茵在后。 “嫂,嫂子?”杜文的心腹,那个拿钥匙开越狱门的瘦高男人,在见到来人是乔娜后放下了高举的手掌。掌中那团黑色物质也随着手的下垂而消失。 身为大佬心腹,毋庸置疑对方实力一定很强。 赛茵抢在乔娜开口前率先说话:“三区大佬被袭击重伤了,生命垂危!赶紧去找安医生!袭击者交给我们去找!” 她音量拔高,语速飞快,满脸焦急。 审视、怀疑,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后,下一刻转向乔娜。 “快去呀!还是说你想趁机上位!”乔娜一声怒呵,对方不再犹豫,转眼消失在原地。 两人冲进书房将门锁。 “快快!”赛茵催促乔娜。 乔娜从袋子里拿出还在滴血的断手,提着大拇指朝暗格按去。赛茵也凑到跟前伸手从桌子底下往上扣住暗格,准备随时将其抽出。 伴随着那只因离开人体而失血苍白的大拇指重重摁下,暗格倏然变的松动。赛茵稍一用力,后者就出来了。 只是,格子里为什么空空如也。 “钥匙呢?”两人瞪眼盯着被打开的暗格,同时喃喃发出疑问。 愣了几秒,乔娜突然行动起来。她捏着杜文的大拇指不死心地在书桌侧面到处按。 “不可能。也许是换到其它地方了。对,换到其它地方了。换到哪儿了?” 乔娜围着书桌绕圈,断手的血也滴滴答答流了一圈,但期待中的回应却迟迟没有出现。 赛茵盯着眼前的一幕,短暂思索了一会儿出声终止:“别找了。再找下去就是赌!成本高、风险大、结果还不确定,划不来的。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趁他们还没完全回过神,出去将门口的四人灭口,把今晚的事嫁祸他人,撇清嫌疑活下来。以后再找机会行动!” 乔娜停下身,将断手扔进袋子,拉起赛茵就往门外跑。 两人从书房跑到套房大门。前脚刚一踏出,两条黑绳便从前方袭来,分别缠上乔娜和赛茵的双腿。 76. 黑狱营(三十七) 异能者!捆住自己双腿的不是绳子,是藤蔓。棕褐色,长有小小绿芽。 眼看即将被拖倒在地,赛茵迅速抽出绑在腰际的长刀,躬身朝大腿下方的藤蔓砍去。藤蔓一触即退,她又闪到已经被拖行两米的乔娜身边。 即将挥刀砍断那根朝前拖行的始作俑者时,另一根却从右侧袭来,转眼间缠上了她举刀的手。 不能用刀了!赛茵心下一颤。 下一秒,突突突的冲锋枪响起。 “你先走!别管我!”乔娜咬牙朝上仰起腰,两手握住冲锋枪朝前方无差别集中扫射。 还是热武器猛啊!手上的束缚一松,赛茵一个瞬移拉起半坐在地上的乔娜就要往外跑。 却不料,一张金色大网突然出现在两人头顶上方,像撒渔网一样飞速将两人从头到脚网住。接着收拢一拽,赛茵乔娜跌坐在地。两人背靠背,身体紧紧拢在一起。 赛茵想用长刀砍,却发现自己被拢得太紧,像是穿了件从头到脚的紧身衣,胳膊根本举不起来;而且这网似是金属材料,刀没有用武之地。 “椿,长时间不练你的实力下降许多啊。”一道雄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赛茵挣扎着扭头看过去,只见前方四五米的距离站着六七个男人。 不久前她刚在宴会上见过的,一监区和二监区的大佬,以及他们的心腹。其中还有伊珍的丈夫查熊。 糟糕,自己和乔娜只是在三监区偷东西啊,怎么把他们引来了?赛茵一颗心紧紧吊起。 “哼~我说魏老大,我们二监区的人实力怎样可轮不到你说话。”二区大佬的手下讥讽。 “好了,”二区大佬拍了两下手终止这场谈话,“两个不知名的小角色,直接杀了简单了事。”说完,便转身要走。 “呵,你的眼睛该治治了,难道没认出其中一个是今晚的主角——新娘吗?” 二区大佬闻言转回身,朝跌在地上的两人看去。 乔娜此时发型乱了,婚纱剪了,脏污血迹沾满衣服和她的脸。辨认不出新娘才是正常的。 大佬只瞥了一眼就凶眉横起、放出狠话:“犯下这事,必须死!管她新娘老娘,统统没有例外!” “杜文的女人,你说杀就杀。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一区大佬表示反对。 二区大佬正要反驳,他身旁的查熊凑过来耳语了几句。等耳语结束、查熊站回原位,他改变主意冷哼一声:“那就等杜文过来。” “手环没有反应,杜文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一区大佬再次反驳。 二区大佬蹙起眉头,朝对方抬手就是一记光刀:“魏大,你是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吧?!” 眼看光刀即将飞到一区大佬胸前,一面蓝色透明屏障在此时突然闪现,成功抵挡住光刀。光刀碰上蓝屏,立刻化为金色星光消失不见。 全是有实力的异能者啊!赛茵忽略掉被金属网勒的生疼的皮肉,盯着眼前一幕发起感叹。 “你呀,脾气还是那么爆。把她们送到格斗场算了。杜文追究起来,是死是活也不管我们的事。”一区大佬笑眯眯地说。 “呵,你不就是想趁机捞点儿钱吗?还是那句话,等杜文!” 正当两位大佬争执不下之际,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面走廊响起。众人转头望去,是安医生,以及去找安医生的杜文心腹。 “杜文卧室的门禁卡。”安医生走到被网束缚在地上的乔娜赛茵面前,伸出一只手淡然开口。 “左边的口袋。”赛茵尽力垂头,用眼神示意位置。 口袋位置的网眼突然变大,安医生伸进手将卡斜着取出。她深深看了赛茵一眼,随即站起身。 眼看着对方扭头即将离开,赛茵连忙大喊:“等等,地上那个白色袋子也拿过去。” 话音刚落,包括安医生在内的众人齐齐转头朝周围的地上扫视。 靠近套房门的走廊墙边,静静躺着一只白色塑料袋。袋子开着口,露出里面一抹暗红。 “什,什么东西?”一个打手问出众人的心声。 “是……杜文的……断手。”乔娜心虚地补充。 …… 金属网在两人臂膀相挨处一分为二,紧贴着身体朝她们背面迅速蔓延,形成两张独立的网。 两人就此分开,赛茵忍不住晃了晃身体,却听乔娜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我获取的消息有误,连累你了。” “没什么,只要干就有风险,失败的风险。”事后吸取教训再行动就是了。 咚咚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赛茵努力挣扎着身子往声源处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的主人走到赛茵面前蹲下身,一声低沉轻笑,手覆上网格拍着赛茵的脸说:“小妞,别费力了。越动,网勒的越紧。仔细点儿你这可爱的小脸蛋哟,勒出血可就不好了。” 说完,男人起身朝原地看守的打手说:“走吧,去格斗场。” 两名打手走到赛茵二人身边,弯下腰,一人一个像扛麻袋那样将赛茵乔娜扛上肩,朝电梯走去。说话的男人跟在后面。 自从安医生拿着门禁和断手离开后,一区二区的大佬没多久也离开了。估计是跟在医生后面看望杜文并找他讨论对赛茵二人的处置方式去了。 至于商讨的最终结果,应该是一区大佬所提的送往格斗场、通过格斗定生死。 截止到两人被扛着带出三监区之前,那个受伤的男人——杜文自始至终没再出现。 也许,他的身体虽被安医生治好,心伤却治不了所以未曾露面。因为,倘若他因麻药过量或断手失血过多死了的话;赛茵两人会被当场击毙,而不是被赐予活命的机会、带往一区格斗场了。 格斗场在一监区。这是赛茵还是清洁主管时,同事俞哥告诉她的。 凌晨,一区的走廊空荡幽沉。赛茵头向下垂着,身子随打手的走动而上下左右晃动颠浮。视线越过打手的裤腿,她梗起脖子抬头朝前方看,尽头的电梯间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像是地狱入口。 “唉累死了,这妞儿可比外表看起来沉多了。”一踏进电梯,扛着赛茵的打手就立刻将她从肩上放下来倚靠到电梯夹角。 “不沉意味着没肌肉,没肌肉就没力量,没力量可犯不下今晚的大事。”跟在后面的男人按下负三按键,轻笑着说出自己的结论。 接着又依次瞟了赛茵乔娜一眼,继续道:“但愿这副结实有力的身体,在接下来的格斗场里有用武之地。” 说完,电梯门开,男人避到一旁,示意两名打手先出。 打手们再次将赛茵和乔娜扛上肩迈出电梯。 负三层的空气混浊沉闷,隐隐有种铁锈味。 赛茵视角朝下,盯着沉积厚泥灰的地面,在身体的颠浮中全力感知打手行走的路径方向。 左拐,直走,再右拐。虚掩的门边进入她的视野,打手进去了。 “启哥,方哥,椿哥。”新的陌生男声在房间内响起。 “嗯,给你送两个人。” 陌生男人走近,拿着一个亮有蓝光的小仪器碰了下赛茵和乔娜的手环。 “太好了,晚上刚死了一个。这下人数凑够,明天就能正式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一阵巨大的咔咔声。 赛茵伸直脖子朝后方看去,只见一个类似集装箱的长方体正顺着底下的轨道往下滑。 滑 到地面停下,朝着几人的那个侧面像开门一样自动向左掀起,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里。 扛着赛茵的打手将她往集装箱前一放,命令道:“进去!” 膝盖以下的金属网已经消失,赛茵转头看了乔娜一眼,然后走进箱体内。 箱体开着的那面在她进去后迅速合上。束缚在身上的金属网化成一条绳线,趁缝隙消失前飞窜出去。 周围漆黑一片,显然,她被关进一个密闭空间里了。咔咔声从底下响起,箱体开始颤动往上走,十几秒后停止不动。 黑暗、寂静,她在箱体里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熟悉的颤动再次响起,超重感传来,光线骤然一亮,她见到了外面的情形。 十多米高的台阶式观众台,呈360度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包裹着。像是流动的瀑布,每一层都坐满了人,震耳的沸腾声连同那探光灯式的目光向她齐齐射来。 集装箱开了一面侧门,她此刻还站在箱体里。周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集装箱,集装箱呈圆形排布围了一圈。每个箱体里都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茫然无措的人。大概十多个,她在里面看到了乔娜。后者朝她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一个身穿西装、手持话筒的男人从赛场正中央的地下缓缓升起。巨大的灯光在他头顶上方照射。 “欢迎来到新一季的格斗热身赛,这是第二场。所有选手都已就位,老规矩,先展示我们的参赛选手。请各位选手走出囚箱。”主持人话筒拿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选手们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同伴,大多数都没有动。 “请选手走出囚箱!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否则后果自负哦~”主持人加大音量,皱眉重申。 赛茵和乔娜对视一眼后从集装箱里走出,站到前面的空地上。大多数选手照做,只有一个选手蹲坐在箱体里嚎啕大叫:“我不出去不出去!出去就会死!” “杀了他!杀了他!”观众席里开始涌动,不少人站起身挥舞着拳头,朝不出来的选手呐喊。 主持人微微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嘭!那个选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面血色的红墙或幕布。 墙布上的红色开始往下流淌,淌过的位置颜色变淡变浅,能隐约看出墙布后面的情景。 箱体像开放的花朵一样摊平在地面,上面七零八落的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块渣状物体。赛茵在其中看到了一只眼,准确地说是四分之一的脸、带有眼睛的那部分脸。 所以,刚才的那声嘭是爆炸,发生在选手身上的爆炸。只因他不听从指令走出箱体,便被一个响指变成了血色的肉花。 而三面墙布,不对是四面,至少四面,原本是透明的,被溅上血后显出形。可能原先就存在,每一位选手都有,都被它们间隔开。赛茵扫了眼自己周围看不到的无形屏障,猜测道。 望着那处血红的、还在流淌着的立方体,观众席更激动了。呐喊、嚎叫汇成一片,几乎要把赛场屋顶掀翻。 主持人手臂举过头顶使劲往下压了压,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好啦,安静安静!接下来将显示选手编号,方便各位观众进行下注!” 话音落下,其中一位选手面前悬浮起巨大的红色数字——01。 两三秒过后,紧挨着01的选手面前亮起数字02,然后是03,04……一圈下来,最后亮起的数字是15。其中,乔娜的编号是08,赛茵是12。 “总共有15位选手参加本场的热身赛,请在场观众按下手中的下注机进行下注。” “热身赛又叫终极生死赛。15位选手中,只有1人能从这场比赛中活下来。谁,会是本场的最后幸存者呢?” 77. 黑狱营(三十八) 15人中只有1个能活下来,什么意思? 赛茵心脏狠狠一跳,朝斜对面的乔娜投去担忧的目光。 主持人将视线从远方观众席上收回,投向近处围成一圈的选手们。 “在场的15名选手,听好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格斗赛。结束条件是厮杀到只有1人活着。你们只有杀掉其他选手,自己才能活下去。” “你们,准备好了吗?!”主持人在选手们脸上扫视一圈,大声兴奋地喊。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心急的选手朝旁边对手扑去。只是他冲刺两三米却停下了,似乎被无形屏障阻拦着。 “哈哈先不急,等我宣布开始才开始。”主持人笑道。 “同时,为了增加节目效果,场上将提供武器。武器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主持人身体开始下沉。接着,台面又往上升,几件武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比赛即将开始。请注意:保护你们的屏障将在倒计时结束时消失。” “热身赛倒计时十、九、八……” 选手们绷紧身体准备伺机而动,眼睛或是凝视着场地中央的武器,或是扫视在场的对手。 “……五、四、三、二、一,比赛开始!” 伴随着一声口哨的吹响,观众席上阵阵尖叫刺破高空,几乎所有的选手立即开始行动。 位于赛茵左边、右边的两名选手同时朝她袭来。 这是觉得自己好下手?她嘴角微微一翘,一个扭身绕到最先跑来的选手身后,身体向上跃起,哐——一个上勾拳狠狠砸向对方后脑勺。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热血在她体内沸腾燃烧。啧,很久没有大规模实战练拳了。拳法都有些生疏了呢。 左边的选手哐当倒地,她挑眉看向即将冲到眼前的另一个选手。 后者一愣,转身就跑。 可没那么容易。一个瞬移,赛茵闪现到对方身体侧面。同样一记重拳砸向太阳穴。男人晃了晃身子,鲜血从嘴角流出,同样倒地。 “哎呀,真是激动人心!”主持人兴奋、幸灾乐祸的声音出现在赛场上空。 “12号选手赛场开门红,已经抢先一步重伤11、13号两名选手了,真是意想不到啊。刚才那么漂亮的出拳明显是内行啊,不知道她会不会是本场的唯一幸存者呢?真期待她能活到最后,和真格斗手较一较高下!” 主持人声音突兀响起时,赛茵身形一顿,接着便心无旁骛地继续手中动作,哐哐朝地上两人分别补上一拳,送对方归西。 下一秒她直起身,将目光转向乔娜那片。 人,人呢?赛茵愣了,她迅速扭头看向赛场上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赛场正中央、武器存放地。 那里已乱作一团:有人拿到了武器正要往外跑,没拿到的正在抢夺已拿到的,还有旁边准备伺机而动的。 突然从地底冒出一个身影,向上一跃,朝人群冲去。 是乔娜! 赛茵神情一震。奇怪,她不是有冲锋枪?哪里用得着这些武器? 不过,朋友想要,自己帮她就是了。随即意念一动,发动瞬移朝乔娜追去。 这时,赛场上空响起了主持人鬼魅般的声音: “哦对了,忘了补充一条规则——场上将沿用延用正式格斗赛的习俗,禁用枪械。” 禁用面板上自带的枪械?乔娜的枪不能用?原来如此啊。赛茵一滞,继续朝乔娜跑去。 “哦!1号抢夺武器失败,被拥有锤子的5号一锤砸烂脑袋。”主持人继续解说。 中央场地上,一个男人脑浆迸裂无声趴着,一人正将前者从自己身上用力推开。正是主持人口中的1号和5号。 5号手里攥着锤柄从地上爬起,刚站直身子却突然一愣,接着重重倒地。 “哈!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5号还没站稳呢,便被2号用飞刀射进后脖颈身亡。” “精彩精彩,比赛刚开场3分钟就已经死了4个人了。选手们加油,杀到场上只剩你自己比赛就结束了!” 避开扭打的人群,乔娜直奔曾被5号短暂拥有过的锤子而去。但这把锤子似乎被人盯上了,一把飞刀从背后袭向乔娜。 “小心背后!”目睹这一切的赛茵焦急出声,同时瞬移到离自己最近的飞刀主人——矮个男人对面,左前脚掌点地,扭胯旋身,一个高鞭腿重重踢向对方颈动脉。 顿时,后者脸部肌肉呈波浪状颠动,脑袋也不住晃动,连走两个趔趄后倒地不起。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赛场上空又响起主持人的声音,“12号的死亡名单上又添一员——2号!” 偷袭者被击杀,赛茵迅速朝乔娜位置看去。她,不见了。 “抢到盾牌的14号被15号投掷的标枪击杀,拥有火球异能的7号被9号用短剑刺死。”主持人语速飞快地进行播报,“目前死亡人数已接近选手总人数的一半,共7人,编号分别是1、2、5、7、11、13、14。” 乔娜的编号是8,死亡播报里没有她。赛茵暂时松了口气。 周围仍有四五个人在激烈打斗。由于选手已死亡一半,赛场提供的武器数量不再紧凑,甚至地上还散落着两件。赛茵冲刺到离自己最近的武器旁,迅速弯腰捡起。 是把斧头,她决定离开人群密集的中央地带、朝赛场边缘跑去。 忽然,一朵粉色的云飘至她眼前。赛茵飞速瞟了一眼,心生诧异的同时扭身避开云朵、朝相对近一些的赛场边缘位置跑去。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乏力、困倦,像是得了重感冒。跑步的力气越来越小,她干脆发动瞬移异能。 只是这瞬移有移动距离限制,最远8米;也有间隔时间限制——4秒。瞬移一次后,赛茵停在原地等待间隔时间过去。 等待时她回头朝原来的中央地带望去:只见原先还在激烈打斗的几人此刻都莫名躺在地上。那朵飘在几人附近的云变小了,颜色也变浅了。几米开外,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朝他们缓缓走去。 赛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倒地的几人、粉色的云、都和正径直走去的男人脱不开关系。 眼皮越来越沉,预估到4秒已过,她转回头再次发动瞬移。离赛场边缘还有一丁点距离,可乏力的身体却支撑不住站立,她只好顺应身体状态、双腿一软端坐在地。 “太精彩了!原来赛场上一直潜伏着匹黑马呀——6号!那朵可爱的云就是6号的异能或者武器。 比赛最初,6号一直蛰伏着。等到选手死了一半、另一半沉浸在和对手的你死我活交锋中时,他登场了!放出云迷晕众选手,然后捡起武器,走过去将其他选手挨个割喉。 一刀割喉,一击致命!感谢6号为我们送上的精彩表演! 现在,场上活着的选手除6号外,只剩下4号、8号和12号了!究竟谁能……哦天呐!6号选手此刻正朝着12号——我们的格斗女孩儿跑去。12号似乎也受到了粉色云的影响,她还能不能发挥……” 赛茵的眼皮合上又睁开,睁开又合上。耳边,主持人尖锐激昂的声音和观众席热烈的轰鸣声变的越来越小。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自己跑来。 真是大意了。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闪过最后这句话。 …… 赛茵开始慢慢恢复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此刻靠在一面柔软温暖的地方。是死了吗?她竭力回想着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睁开眼,乔娜正焦急地望着自己: “急死我了!总算醒了。” 她朝对方微微一笑,原来那个柔软温暖的地方是乔娜的怀抱。 “杀了她!杀了她!”观众席上口号一致,强烈的呼吁声像波涛骇浪、一层一层涌进赛茵的耳朵。 “先别管他们。身体怎么样?”乔娜问。 赛茵挣开乔娜的怀抱,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像是恢复了。” 乔娜点头:“那就好,看来那个古怪的云只会让人短暂昏迷,没有其它……” “我昏迷了多长 时间?赛场上的其他选手呢?没记错的话,算上你我,应该还有四五个选手活着。”她急急打断乔娜。 “两三分钟?你知道选手没有钟表,打斗起来也没有时间概念。至于其他……”乔娜两手一摊,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 “8号、12号,目前赛场上只剩你们两个了。只要杀掉对方,你就能赢得比赛存活下来。” “杀了她!杀了她!”坐台上的观众齐声呐喊。 乔娜咧了咧嘴,无奈笑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了。那俩选手都被我一锤子砸死了,虽然我废了很大功夫,但好在你我还活着。” 赛茵用力握了握乔娜的手。她已经脑补出自己昏迷后的画面:乔娜在云朵男即将对自己下手之际赶到,和对方交手,一番打斗后将对方干掉。 “谢谢你!”她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对了,飞刀,你伤得要紧吗?” 乔娜摇头,“嘿嘿,你一出声我就直接钻进地里了,所以毫发无伤。” 正当两人沉浸在自己和朋友安然无恙的喜悦中时,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看样子8号和12号明显是朋友啊,还是交情匪浅的朋友。可是赛场规矩——只能一人存活呢?所以要么杀掉自己,要么杀掉对方!” 赛茵和乔娜对视着,两人眉头越皱越深,却仍都没发起行动。 主持人沉寂了几秒,再度发声:“亲爱的观众们,你们说要不随机枪毙一名幸运选手?” “要!要!” “枪毙!枪毙!” “枪毙拿锤子的那个!” “不!枪毙赤手肉搏的!” “统统枪毙,统统枪毙!最讨厌感人至深的场面了!” 台上的人群躬着身,挥舞着拳头、胳膊,起伏耸动着。 赛场中央,主持人扛着一把长长狙击枪,随升降台的不断攀升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升降台不断上升,再上升,升至五六米高时停下。而主持人,将狙击枪搭上透明玻璃罩。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赛茵和乔娜。 紧绷、紧张、高压的氛围在两人中蔓延。 凝神屏气之中,她听到了乔娜的声音:“赛茵,不管我们之中活下去的是谁,都要将越狱进行到底。那里,有真正的自由等着我们!” “你在丧气什么!”她不由怒吼,“我们会有办法的!”她在想办法,想办法改变规则让两人都能活下去…… 砰!是枪声!主持人说的随机枪毙一名选手是真的,他没有开玩笑。 快遁地!她猛地推了一把乔娜,自己也朝前方发动瞬移。 躲过子弹了,但这只是开始。一定要想出办法制止。不仅要,而且能,能想出办法。她移动到一个新位置,扫了眼黑压压的观众台。 有了! 她眼睛一亮,高举着双手朝狙击枪大喊:“暂停狙击!12号有话要说!” 黑压压的枪口歪向一边,主持人将头从枪杆上抬起,兴奋地问:“怎么?想通了要杀掉你朋友、自己活命?” 观众台在这一刻变得寂静。乔娜也结束异能时间从地底冒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赛茵身上。 面对众人不怀好意的期待,赛茵大幅度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说,让我和8号再参加一场比赛吧!如果下一场也是我们活到最后,那就算我们赢让我们都活下来!” “下一场比赛中,我和8号将上演更加精彩的生死表演。难道你们不期待吗?!”她望向观众台,原地转了一圈,振臂高呼。 这是一场表演,赢得观众就是赢得比赛。 “期待!” “期待!” 短暂沉默后,人头攒动的观众台发出一阵阵暴喝。 “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主持人发话了。 “一,必须两个人都活着。如果你们中的一人比赛过程中死了,另一人即使成为最后的幸存者也会被赛方击毙。 二,如果下一场赢了,得参加第三场。连续三场都活到最后才算真赢!” 78. 黑狱营(三十九) “同意!” “我们同意!” 赛茵和乔娜彼此对视,同时转头朝主持人高喊回应。 主持人眺望着下方二人,末了勾唇笑了笑,然后才将狙击枪从屏障边缘放下、立在腿边。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升降台开始载着他缓缓下降。 降至地面后,他在屏障内高举双手,望着观众台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高声宣布道:“热身赛第二场圆满结束,本场暂定的胜利者是8号、12号!” “接下来她们将参加定于明天上午的第三场热身赛,感兴趣的观众可以继续买票观看!另外,关于本场的下注,由于8号、12号选手视作捆绑参赛,因此押这两名选手的观众将获得对半分的赌资。下一场比赛和本场一样。” 主持人话音刚落,观众台上便响起阵阵高呼。有人押对了,赢了钱,欢呼庆祝;有人押错了,输掉钱,怒骂发泄。 赛茵带着温柔笑意望向远处的乔娜。乔娜咧着嘴,俯身弯腰给出一个飞吻。 “8号、12号,请回到自己的囚箱。” 赛场边缘,两道屏障上亮起数字——8和12给赛茵二人位置提示。 两人再次看了对方一眼,忽视掉场上的十几具尸体,转身朝各自的囚箱走去。 囚箱此时五个面已经聚拢就位,只剩一个作为门的侧面敞开着。赛茵走进去,朝斜对面的箱体挥挥手。箱门关上,失重感传来,接着开始隆隆颤动,不久后咔的一声静止不动。 应该是回到所在仓库了吧,赛茵端坐着猜测道。黑暗中,她摸索着周边,将刚才进箱体时看到的水和食物摸索到手。水喝完,食物吃完,她仰躺在冷硬的金属板上休养生息、等待着下场热身赛的到来。 …… 第二天,经过养精蓄锐的一晚,赛茵再次出现在热身赛现场。同样出现在赛场上的,还有乔娜。两人的编号仍旧是12和8。 “16名选手已全部介绍完毕,请各位观众抓进时间下注。 本次参赛的选手中有前格斗士,等级还不低哦。知道的观众不要透露,不知道的就怪自己眼瞎吧! 好啦,格斗热身赛第三场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立马有选手朝场地正中央的武器奔去。 “咦?只有7个人去抢武器了吗?看来这场选手的能力普遍比上一场强啊。”主持人开始现场播报。 吸取上次教训,赛茵和乔娜都不在这7人中。 因为比赛最初去抢武器势必要和其他竞争者发生打斗;且将后背露给远离中央地带的选手,容易被偷袭,致死率极高。 但不去抢武器并不意味着能就此躲开打斗。这里毕竟是赛场,只有把对手干掉才能存活的赛场。即使原地站着不动,对手也会找上门。 赛茵一个正蹬将手持长刀、向自己袭来的选手一脚蹬飞。同时瞬移到向后滑行三四米远的选手面前,骑在对方胸前,一手压制住对方拿有武器的右手,一手挥拳猛猛砸向对方太阳穴。 “哇塞!4号、6号,被3号选手的上勾拳击中下颚,当场出局。3号选手似乎自带面板武器——金色拳套,而且动作也是够猛够狠够专业!” 上勾拳?3号是开场提的前格斗士? 赛茵手中动作微微一滞。伴随着最后一拳的落下,身下的选手头一歪彻底静止了。 “捷报!11号被12号重拳砸死,12号的格斗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呐!不知道和3号对上,谁活谁死呢?” 赛茵眉头一拧,站起身,朝原先4号的位置望去。 那里只有一个活人,脚下躺着两具尸体的活人。 是3号!前职业格斗士。 对方也恰巧朝赛茵方向转身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像两颗同一水平线上、反方向射出的子弹,弹头对弹头,顿时硝烟弥漫。 眼神、体型、肌肉、气势……果然是个对手,实力不容小觑! “2号和5号争抢武器,5号抢先一步拿到将2号击杀!” 主持人继续播报,赛茵从3号身上收回目光。 “哦!3号继续主动出击,朝突然现身的8号跑去。只是这次能否像上两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将8号击杀呢?毕竟,8号有……哦天呐,快看,我们的12号行动了!” 8号是乔娜,赛茵火速朝乔娜及其对手3号跑去。 乔娜右脸被狠狠挨了一拳,巨大的冲击力令她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左后方退。拳头的主人3号正要欺身上前继续,却被即将赶到的赛茵怒喝制止: “你在找死!” 赛茵怒火中烧,在3号扭转身体的同时,一记勾拳精准砸向对方侧面肋骨。 “啊哈!场上最会格斗的两个选手、期待已久的12号和3号终于打起来了! 12号先发制人,率先攻击3号右侧肋骨下方。那是神经密集但肌肉保护缺乏的肝脏区,选手一旦中招,会瞬间丧失战斗力晕厥。我们的3号就此晕过去了吗?” 并没有,不愧是厉害的格斗士。被击中的刹那,3号脸色剧变,经验丰富、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他瞬间左腿蹬地,往后一跳,拉开与赛茵的间隔距离。 赛茵正要乘胜再次出击,却见视野范围内一颗巨大的石球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朝两人滚来。她连忙瞬移到几米开外。 那颗直径超过一米的石球在3号面前停下,眨眼间变成一个矮胖男人。 这是异能?赛茵警惕地观察着,同时朝乔娜刚才的位置望了一眼,人不见了。她心下稍松,估计是发动遁地异能远离战场了。 “大威哥,我以前就知道你。”矮胖男人石球男殷勤地凑了上去,“12号冲着救8号来的,她俩明显是一伙。要不你我合作,先把她俩干掉。人多力量大!” 3号捂了捂肋骨,一拳甩开石球男。“滚远点,别跟我耍花样,这场上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 石球男不甘心地瞪了两眼,跑开了。 很好,她还真怕两个人合作自己应付不过来呢。 “哼,刚才让你抢先一步。”3号皱着眉,表情有些凶狠。只是他此刻脸色还有点苍白,身子也微微晃着,看得出刚才那一拳确实砸的不轻。 两人凝视对手片刻,下一秒不约而同朝对方冲去。 咚!两拳相撞,那只大的、带有金色拳套的拳头明显力量更胜一筹。不,是远胜另一只。赛茵被震得往后一退。 好重,他的拳套好像能加倍发挥拳头的威力。得避开! 赛茵皱眉,紧接着再次握拳蓄力朝对方冲去。 又一声咚,她挥出去的拳头还没靠近对方下颚,便被对方一拳重重砸上肩胛骨。 咔嚓——赛茵连连后退,她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哈,没经验的小妞。不要和臂展比自己长的对手拼拳对轰,难道你不知道吗?”3号嘲讽一笑,接着猛冲过来迅速挥出第二拳。 赛茵本能往后一个躲闪,却再次被砸中。所幸她躲闪及时,被砸的力度比第一次轻很多。 “哎呀,”沉默一段时间的主持人此刻突然发出尖叫,“12号被3号连续击中两次,明显打不过经验丰富、又有拳套进行力量加持的3号哇!看来下注12号的观众要失望喽~哦,还有下注8……” 说到这儿突然中断,语速飞快地播报起下一组:“捷报捷报!9、13、15号死亡!分别被勒死、揍死、毒死。“ 赛茵和3号绕步周旋着,进入对峙状态。 “让我好心教教你,让你死个明白。你刚才又犯了一条新手禁忌——后退!面对身高比你高、臂展比你长的对手,后退只会让对方彻底伸直手臂,打出更有力的拳。”3号狞笑着。 赛茵敛眉,这是她有史以来正面对上的第一个格斗手。和靠打格斗赛生存的对方比,自己确实经验欠缺明显。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现场边打边学嘛。 不能拼拳对轰,那就打下面、打侧面、打背面;不能后退,那就是朝前、朝左、朝右移动。 眨眼间赛茵思绪心情翻飞。她迅速抱拳,诚挚地略一点头:“谢谢你,我的死敌格斗老师。” “啊?”3号明显一愣。 趁这间隙,赛茵一个斜滑步进身到对方范围,连续几下低扫、迅速踢向对方小腿。 3号双腿一抖,明显开始站不稳。但他反应很快,迅速打出一拳。 这一拳早在赛茵预料之内。滑步配合瞬移,眨眼间便出现在3号另一侧。同样的,低扫对方小腿,重创下盘。 然后,她迅速瞟了眼斜前方,凝聚全身力气从侧面踢向3号肝脏区。小腿撞上对方肋骨的那一刻,3号被瞬间踢倒,向后滑行撞上滚来的石球。 砰!她听到了脑袋开花的声音。 “KO!12号完爆3号!”主持人语气激动地进行播报,“啊刚才那一刻真的是屏住呼吸在观看。激动人心,激动人心呐!现场的观众们,花热身赛的钱看正式赛级别的格斗。就问大家,这票买的值不值?!” 话音刚落,观众台的欢呼声更 上一层楼。 “哦,忘记播报其他选手了。刚刚,几乎在同一时刻,赛场中央8号在和16号抢夺武器的过程中,踢掉16号手中的剑,捡起绕后,从背后一剑刺穿16号心脏;1号用铁锤将14号锤晕,继续猛锤直到14号脑浆蹦出归西。” “目前死亡人数已过半;存活人数6人,选手编号分别是1、5、7、8、10、12。” “咦,5号和7号同归于尽,一个将对方压死,一个将对方毒死。两人搂抱在一起,哈这真是死亡新姿势!” “天哪!8号将1号刺死。存活人数再次减半,只剩下三个人了!分别是8号、10号和12号。” 赛茵刚把赛场上存活选手的位置和数量标记完,就听到主持人宣布只剩下3个选手的通知。这死亡速度,可比她数数快多了。 她和站在赛场中央、手持利剑、鲜血糊满半张脸的乔娜对视一笑,随即脸色骤变。 不对!还剩一个人,那个人呢? 她急忙朝四周望去,眼下赛场上站着的只有两个人——她和乔娜。难道另一人受伤趴在地上? 赛茵正要从头细数,突然停住了,她似乎感受到周围空气波动的风声。 极其细微的空气波动。她眼神一缩,来自身体的本能驱使她瞬移到三米开外。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凶狠邪恶的眼神盯着自己。 “啊哈!10号,前职业格斗士出现了!”沉默一段时间的主持人骤然尖叫。 格斗士?赛茵心脏狠狠一跳。难道刚才打死的3号不是? “嘿嘿,本场有两名格斗士。”主持人奸诈的声音飘荡在赛场上空,“本人可没说只有1名哦。还是那句话,看不出来、下注漏掉的观众算你眼瞎。” 比起10号是否是前格斗士,赛茵更关心为什么刚才看不到对方。难道他会隐身?!格斗术+隐身异能,这就要命了! 如果真是这样,唯一干掉他的方式就是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下,用控制消除看不见的弊端。 说干就干,赛茵发起行动转眼间瞬移到对方身前,猛地一扑,将其压制在自己身下。 10号再次隐身,但效果甚微。因为他的前胸被赛茵骑着,双臂分别被赛茵两条大腿压制着。 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赛茵也能凭借着推测、记忆、碰触找到。一拳又一拳,不断朝对方头上招呼。 在台上的观众看来,赛茵的姿势奇怪又滑稽,像是在打空气。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热情高涨,发出有史以来最热烈最急切的呼喊: “加油!加油!” “使劲揍,把10号揍死!!” “再来一拳!” …… 起先10号还在挣扎,几拳下去便渐渐失去反抗,他的身体渐渐出现,隐身状态消失。正当赛茵抡起右拳、准备朝对方太阳穴致命一击时,10号却突然动了。 他腰部猛然发力,臀部向上一顶。赛茵猝不及防被顶的身体往前一倾。而就在此刻,10号趁机集全部力量猛然翻身。一个翻滚挣脱开赛茵,随即立马爬起来,隐身,再次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赛茵又成了被动一方。她来不及多想,眨眼间瞬移到8米之外,拉开和10号的距离。 和乔娜联手或许情况会好一些。她站在原地搜寻张望,很快,她又听到了朝自己奔来的脚步声。下意识朝旁边一躲,可毕竟10号占据隐身优势,她——被正面一拳砸倒了。 这下挨揍方要换人了,赛茵仰躺在地上自嘲道。下一秒,脚下异动传来,她瞪大了眼。 砰!只见乔娜手持长刀,从地面破土而出。她两手握住刀把,脸上带着嗜血的笑,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像索命的恶鬼,朝赛茵狠狠刺来。 赛茵不仅没有闪躲,反而微微一笑。因为她知道乔娜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隐身的10号。 噗呲!温热的血溅了赛茵一身。悬空的刀尖周围不再空无一物,渐渐显现出部分人体,然后是整个人体——10号! 表情狰狞、心有不甘、进气多出气少的10号。 温热的血继续往下滴,赛茵一个滚身就地躲开。在她起身的同时,乔娜抬起右脚朝10号猛然一踹,后者的身体被从长刀上拔出、咚的一声砸向地面。 “啊啊!8号将10号终结,所以本场、也就是热身赛第三场的胜利者依旧是——”主持人拉长声音,观众席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依旧是我们的8号和12号!祝贺她们!” 79. 黑狱营(四十) 外人关注表演,朋友关心本人。 “你受伤了。”在观众一片欢呼的背景板下,赛茵心疼地望着乔娜半边脸。 脸颊高高肿起,像抹了油光的发面馒头。眼睛肿成一条缝睁不开,鼻子里的血还在顺着人中往下流,嘴角也裂着两三道口子缓慢往外渗血。 “这只耳朵好像也被揍的耳鸣了,一直有嗡嗡声。不过还能打,不碍事。”乔娜抬手指了指同一边的耳朵,努力笑了笑。 “你的左手要不要紧?”她接着问。 赛茵伸出左手试着慢慢张开但失败了,“和肩胛骨一样,可能也裂了。” “不过还有右手可以用。只要坚持半天再赢一场,越狱的事就会一笔勾销。我手环里有钱,到时咱们可以找安医生治。”她乐观充满自信地补充道。 “没错,”乔娜把手覆上赛茵手背,再次强调,“只要再赢一场,咱们就能恢复自由!” 两人互相给对方打气,沉浸在希望和喜悦之中。 主持人咳了两声,为本场比赛划上句号: “8号、12号,由于下批选手人多,你们出场时将用同一个屏障、同一个囚箱。所以现在请两位都返回到12号囚箱中。” 赛茵心头一喜,她牵上乔娜伸过来的手、抬脚就往自己囚箱走。可刚走没两步,就停下了。 “怎么了?”乔娜问。 赛茵摇了摇头,“回去说。” 黑暗无光、几立方米的囚箱中,两人面对面坐着。当囚箱发出声响、开始运动,赛茵也讲起了刚才想到的事情。 “最后一场比赛咱们大概率会成为众矢之。” “众矢之的?”乔娜忍不住惊呼。 赛茵没有立刻解释,她在等,在给乔娜留下一点反应的时间。在她心中乔娜是个聪明的人,自己稍微一提对方就会想明白。虽然她那坦率奔放的性格掩盖了这一点,但也只是掩盖而已并不代表没有。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乔娜开口了:“你是说出场时咱俩从同一个囚箱里出来、站在同一个屏障里,会被其他选手认为是一伙,进而被围攻?” “没错。虽然咱们同输同赢本就是一伙,但上一场比赛由于咱们分开出场、其他选手看不出来,反而在比赛中好操作。 现在明显是一伙,问题就大了。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要强,其他选手为了提高暂时的生存率,很有可能也结伴合伙,甚至好几个人一起对付我们。” “这也只能见机行事,或者提前准备些应对策略喽。唉,本以为两人住一块儿是件好事呢。” 赛茵点头,望着无尽的黑暗沉默不语。也许可以假装不是一伙试试。不管怎样,最后一场比赛,一定要发挥全部力量赢下。只有赢了这场,才算是真的赢了。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格斗热身赛第四场,也是最后一场。本场参赛选手共17人。所有选手都已就位,下面将展示我们的参赛选手。” “请各位选手走出囚箱。1号,2号……16号,17号。”主持人随着透明屏障上亮起的悬浮数字依次介绍。 和上两场比赛不同,这次赛茵和乔娜的编号排在最末——16、17。 果然,还没等主持人念完所有编号,就有眼尖的选手发现了赛茵乔娜、开始叫喊议论: “快看!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人一起出场?” “不会是某种分身异能吧?实际上是一个人。” “可她们是两个编号!” 屏障里,赛茵无奈地摊了摊手,回复道:“人太多,屏障不够用。又都是女人,所以安排挤一块了。” “哼,”乔娜把头歪向一旁大声叫嚷,“老娘受够你了。等比赛开始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你!” 两人一唱一和演着戏,演不是一伙人是死敌的戏。暂时糊弄住其他选手,防止一上来被围攻。 “……五、四、三、二、一,比赛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保护着每个选手的屏障被撤掉,赛茵像脱缰的野马直奔赛场中央的武器而去。乔娜跟在她身后追,一边追一边假意放狠话营造两人敌对的假象:“别跑!老娘一定要抓住你、干掉你!” 这是两人在囚箱中商量好的。赛茵有瞬移异能,速度上占据优势。比赛开始先由她主动出击去抢拿武器。 “哇!比赛一开始16号就称为全场焦点。她是要去抢夺武器么?这鬼魅般的速度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是她的异能吧?只是她能绕过其他选手成功拿到吗? 16号成为到达赛场中央的第一人,其他还在半途中的选手倒是争点气呀! 咦……有选手动手了,13号朝16号射出第一箭,但遗憾的是没有命中,可惜呀!” 狩猎山林中,提心吊胆躲避猎人的经历已经让赛茵产生了肌肉记忆。只见她条件反射般地就地一滚,刚才蹲着的地面便多了一支短小黑箭。 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她迅速将地上武器归拢过来抱在胸前,接着起身扭头就跑。 主持人:“赛场开门红!13号射16号不成,将箭头瞄准奔跑争夺武器的2号。2号被其命中下线,成为开场死亡第一人。 咦,16号怎么把所有武器都拿走了?这么做不怕成为其他选手的靶子吗?” 第二支箭在赛茵抬腿的下一秒紧接而来。奔跑的同时,她抬头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很好,射箭人13号,记住你了! 跑来抢武器的七八个选手见所有武器被拿走,纷纷调转方向朝赛茵追去。 “送你们,不谢!”赛茵随便捡起怀里众多武器中的一件,往身后的选手堆里一扔,接着发动瞬移远离。人多伤亡多的是非地带 武器还没落地,便被个高手长的选手抢到手。不等后者持有两秒,便被周围的选手一扑而上、死死压在肉强之下。 赛茵躲过射来的暗器,匆匆朝后看了一眼,仍有四名选手追着自己。她扔下第二件武器,然后朝和乔娜约定地点——两人出场时的屏障位置跑去。 主持人:“播报!8号被9号用锤子一锤爆头。4号选手接到16号扔来的武器后,被周围的3、5、10号三名选手活活压死。5号在包围4号的过程中被13号一箭射穿胸口。 哈,明白了。16号早有预谋,武器是诱饵,每扔一件就会有选手上钩。他们互相争夺要么被彼此干掉,要么成为靶子被外围旁观的选手干掉。” 赛茵跑到约定地点,略等了一会儿便听到地面传来响动。乔娜从地下一跃而出,牢牢接住赛茵扔过来的大刀,然后朝别的方向跑去。 主持人:“死亡第三波播报!7号被6号的异能冰锥射穿颈部大动脉,爆血而亡。持箭的13号被拥有风刃异能的11号从背后击穿心脏。” 赛茵这边,见乔娜已经拿到武器离开便准备继续先前的操作,把手中多余的两件武器充当诱饵边跑边扔,之后再和乔娜汇合一起绞杀对手。 不料她刚迈出两步,一道突然出现的长长火墙便拦在自己面前。 明亮的、耸动的红,像无数叠在一起互相撕咬 的蛇,是真的火墙! “16号!你和17号是一伙的吧?”一道阴哑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赛茵连忙转头,一个男人直接从火墙中迈出,站到她面前。 “别跟她废话,直接干掉完事儿。”另一个矮点的男人从侧面走近,怂恿道。 赛茵没说话,和两人对峙着。 这时,突然一道尖锐拉长的警报声在赛场上空响起。紧接着主持人急促高昂的嗓音穿破每一个选手的耳膜: “暂停!比赛中断!先暂停,各选手停止打斗,回到自己屏障内。有违背者,实时记录事后补枪!” 说完,赛场中央,四名蒙面狙击手扛着长枪,随升降台缓缓升起。四个枪口,分别对着赛场四个方位。 赛茵抬头,这才发现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上,此刻正上演着骚乱冲突。有一大片区域的人不断挥舞着胳膊,和旁边人推搡、互殴。 已经有十多名穿黑衣的赛方人员从低台阶涌入,纷纷上去劝阻,拿话筒的主持人就在这些人中间。 “各选手速速返回屏障!”主持人猛地转身,朝赛茵所在的场地高喊。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她面前的两名选手已经转身离开。她看了远处的乔娜一眼,点点头也朝屏障走去。 “怎么回事?”附近的选手隔着屏障问。 “好像有观众打起来了。” “哈哈,让他们付费看我们。现在轮到我们看他们了,还是免费的!”乔娜大笑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赛茵摇摇头没说话。 时间大概过去七八分钟,观众席的冲突渐渐停止,赛方人员开始陆续撤离。主持人从高处走下,站在低层的台子上,拿着话筒朝赛场高喊: “刚才观众席因是否告知众选手16、17号捆绑参赛而意见不一、发生冲突。最后根据现场观众的投票表决结果,赛方决定告知这一信息: 在场的各位选手,16号、17号是捆绑参赛。 意思是两人视作一人,同赢同输。这场比赛最后她们两人可以都活下来,如果期间一人被杀,另一个人和其他一名选手都活到最后,那就算其他选手赢,16/17号被赛方干掉!” 主持人话音刚落,就立刻有选手不服嚷嚷:“这不公平!我们只能活一个,她们却能活两个。为了赢她们联手,两人打一个,肯定赢!” “特例就是特例,没什么不公平!要知道,16、17号站在这里的前提是她们已经连续参加两场了。连打三场存活才算真的赢,羡慕的话你们也可以试试这严苛的条件。啊不对,这已经是最后一场,就算你们想参加也晚了。”主持人半是驳斥半是解释。 “什么?!已经连续参加两场了?”众选手中立即有人叫喊。 其他选手纷纷出声: “她们参加两场、连赢两场,杀人经验肯定比我们丰富。兄弟们!待会儿比赛开始大家一起上!” “没错,一起上!先干掉这俩妞,再在哥儿几个之间公平对决!” “一起上!一起上!” 赛茵挨个浏览一圈,将目光从众选手身上收回。她的心头愈发沉重。不必细想,刚才观众台上的纷乱,肯定是下注其他选手的观众发起的。 他们担心自己和乔娜再次赢得比赛,输掉赌资,所以要求向其他选手公布两人捆绑参赛。这样其他选手肯定会先合作干掉自己和乔娜,观众就有赌对的几率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谈不上正不正确。身在其中的她,只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全力以赴了! 80. 黑狱营(四十一) “你,准备好了吗?”赛茵转过头,目光灼灼看向乔娜。 乔娜从她怀中的武器里抽出一把铁锤,左手长刀,右手铁锤,张狂笑道:“当然!两只手一起上,拼他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好!咱俩联合行动,来一个杀一个,来一波杀一波!” 赛茵把多余的武器随地一扔,只留下一把长约半米的斧头。伸出左手试了试,仅靠能动的大小拇指还能拿握住斧头。 “请各位选手准备好,五、四、三、二、一,比赛开始!” 两人同时冲出屏障,朝距离最近的1号杀去。一个瞬移闪现到1号面前,抡起斧头在对方做出反应前,从侧面斜着劈进其肩颈。 咔——噗呲!1号倒下,热乎乎的血像失控的高压水枪,凶猛朝外喷射。不得不说,瞬移,真的是一个非常变态的异能。 下一秒,观众席瞬间高涨的哄叫、主持人尖锐激动的播报统统擦过她的耳朵。赛茵没有分出一丁点心思去听。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下一个目标身上。 她和乔娜,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同时朝目标奔去。只不过由于她有瞬移,所以往往比乔娜提前到达目标点和对手干上。 下一个目标是3号! 主持人发起尖叫:“啊!16号此刻朝3号跑去;而3号却掉头跑向距离最近的6号,看样子是寻求帮助。6号迎还是退?是否响应赛前选手们的号召——先团结起来集体围攻16、17号呢?” “6号接下3号求助,开始发起进攻。哦~瞧我这记性,6号是异能者!有实力与同样拥有异能的16号一、较、高、下——吗?” 一道道冰锥接连朝奔跑中的赛茵迎面射来。 赛茵微怔转而露出微笑,“异能不错,可惜人笨不会用!” 只见她稍稍调转方向,发动瞬移,与冰锥反方向平行划过,像两组不同轨迹的流星。根本不需要闪躲,毫发无伤的同时也缩短了与目标的距离。 “你……”6号怒火中烧,开始小范围来回移动身体,好从不同方向射出冰锥提高命中率。 但都被赛茵一一躲过,且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见状况不妙的3号抛下6号,撒腿就跑。 又是一个瞬移,赛茵率先逮住距离自己最近的3号,一斧子劈进3号后胸。 咔嚓!“啊!”3号扑倒在地,发出惨叫。 冰锥再次袭来,赛茵顾不上补刀,闪躲的同时直奔6号而去。 见赛茵直冲自己而来,6号放弃攻击、心生退意、开始往其他选手的位置跑。 但就在他扭头转身的一刹那,砰——一人左手握刀,右手拿锤从地下跳出。铁锤从空中重重砸下,咣!6号瞬间脑浆飞迸,软软倒下,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17号!17号!”观众席再次沸腾起来。 主持人:“比赛一开始,16、17号沿选手圈顺时针出动。她们!像龙卷风,疯狂屠戮,所经之地寸人不留!” 观众席:“欧吼!16号!17号!” 主持人继续语速飞快地解说:“但是!另一边,场上存活的其他6名选手9、10、11、12、14、15号,已经集合起来、商讨应对方法了。他们之中,至少有两名异能者,且拥有赛方武器2件。面对人多势众且实力不弱的敌方,16、17号还能像往常一样干掉对方、取得胜利吗?” 赛茵走到乔娜身边,共同朝远处集合在一起的6名选手看去。 “已经确认过,对手团里穿白色上衣的是11号,他的异能是风刃。穿红色上衣的男人或者旁边灰衣服的拥有火系异能火墙。” “绿衣服的10号好像没有异能。依据是上半场比赛中,10号干掉对手的方式是和其他选手一起将对手压死。有技能的话不会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乔娜凝重点头,大喊:“那就上吧!” 两人朝对手团迎面冲去。依旧是赛茵地面瞬移,乔娜走地下。 运用瞬移,赛茵和对手团擦身而过。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她绕到敌人力量最薄弱的后方。腾空一跃,抡起斧头。嗖——咔!像劈柴一般,斧刃精准劈进对手脖颈。 不等对手倒地,赛茵迅速用力一拔,将斧头对准下一个目标。 第一个选手的遭遇使所有成员都警觉起来。在赛茵朝第二个目标抡起斧头的同时,选手团纷纷迅速调整位置。 第二个目标同样有所防备,面对凶猛的攻势,他迅速往后倒退,躲避的同时抬手朝赛茵一挥。 赛茵迅速往旁边歪身,却不料眼前出现了细密的白丝。一缕缕,像蛛网,很轻很软。就这么飘到了她的眼前。 用力闭上眼睛,一甩头,发动瞬移朝目标再次抡起斧头。 前方慌乱的对手是她最后看到的情景。时间在慢慢放大,她能感觉到粘在眼皮上的白丝迅速融化,却不是雪一样的冰冷,而是烈火般的灼热。 钻心的、剧烈的灼热,随心脏的起跳而搏动。有两三道滚烫粘稠的液体从眼眶里淌出。那是她的血泪,赛茵猜想。 她听到了身前钝器砍进骨头的咔嚓声,和目标人发出的哀嚎。 砍到了。赛茵拔出斧头露出微笑。 “她瞎了,大家一起上!” 有急促的声音从斜前方发出,赛茵再次瞬移朝对方扑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别管他,快动手!” “赛茵!!!”乔娜破土而出,挥着大刀铁锤往说话人冲去。 沉默已久的主持人突然又开始语速极快地解说:“刚刚,16号被14号有毒黏液侵蚀双目失明、暂且处于劣势,但现在17号赶来救场了!” 赛茵听到了乔娜和对手团打斗的声音。嗖嗖——她躲过两道暗器,狠狠一拳砸向预估中的位置——对手太阳穴。下一秒接过左手中的斧头,给对方最后一击。 “啊!”身后突然传来乔娜的惊呼,接着是兵器嘭啷掉地的声音。 主持人一声尖叫:“哎呀!面对众选手围攻,17号果然处于劣势。” 赛茵迅速转身,朝声源处急急大喊“乔娜!” “我在这儿!”乔娜立刻呼应,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弱。 “大概离你五米远。”她又连忙补充。 赛茵预估着方位距离,向乔娜发起瞬移。 “乔娜?”视野依旧一片漆黑,她伸手朝前方摸索着。 “这里。” “15号赶紧动手啊。” “我警告你们!谁要伤害17号,我就和谁拼命!”赛茵猛地举起斧头朝说话人方位示威。 “16号拳法厉害,不要和她打近战!” 轰~赛茵感觉到周围隐约有些不对劲。但乔娜近在咫尺,她又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一股力揪上她的裤脚。她蹲下身,“乔娜?” “嗯。”两人的手在这一刻终于握在了一起。 轰轰~先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出现,与之伴随的还有热浪热气的温感。 “什么情况?”赛茵倏地扭头,侧耳细听。 “火,是大火!”乔娜忍不住惊呼。 “啊!15号使用异能在16、17号两人周围建起火墙。火墙高、厚皆超过两米,且火势不断朝内扩大,两人的生存空间正逐渐缩小。连续取得两次胜利的16、17号这回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主持人实时跟进,播报语速一如既往的快。 “想都别想!”15号讥笑驳斥,“高温少氧再加上她们身体缺一块,不死也得死!”。 其他选手也站在外围贪婪地旁观着这一切。他们像群饥饿捕食的狼,等待着猎物/对手奄奄一息,然后扑上撕咬。 “哦对了,可以给她们送点礼物加加料。”一个选手提议。和火海中焦急的两人比,提议者是那么的气定神闲。 火墙某处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让选手们看清两人所处位置的同时,也使他们的武器异能有了通行通道。 嗖嗖——11号率先朝火墙中心划出异能风刃。 “小心!”火圈里,乔娜猛地揽住赛茵朝左侧一扑,成功躲掉13号的风刃。 “有暗器?”赛茵神情一滞,接着晦涩解释,“燃烧的火掩盖了暗器的声音,我听不到。当然也看不到。” “那就让我来做你的眼。”乔娜缓缓握上赛茵的手。 朝气蓬勃的语调,温柔细腻的话语。刹那间赛茵内心大震,汹涌澎湃的酸胀感充斥整个胸腔。几秒钟过后,等这股触动平息,她才开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说,我听着。” “你的腿是不是不能动了?” “是,腿被锤断站不起来了。” “我背着你,咱们用瞬移冲出去。”赛茵迅速又坚定地说。 冲出火墙势必会被火灼烧,而且这火会不会比普通大火温度更高不好说。但两人别无选择,必须放手一搏。 “明白!”乔娜点头。她话音刚落便用力将赛茵往右侧一推。 砰!一把铁锤砸向赛茵刚才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不浅的凹坑。 “是锤子,他们把赛方武器扔进来了,看来想趁机砸死我们。”乔娜拔高音量飞快解释。 下一秒,又有三件武器穿破火墙朝两人飞来。 失明的看不见,断腿的挪不动。这次两人没有那么幸运。一人被飞来的武器从后面插进肩膀,一人被落地的砸到膝盖。 火声呼呼,火光滔天。火势越来越猛,顶端的火舌甚至窜连到了一起,使两人空间变小的同时 也开始变的封闭。 过高的温度令赛茵浑身开始冒汗,额头表面更像是抹了一层油光。由于缺氧,她说话都开始带着喘息。 “你上半身还能使得上力气吗?”她将肩膀往前一耸,右手握住刀身,猛地拔下插进肩膀的刀尖。 “没问题!”乔娜回答得干脆又响亮。 “那好,捡两件武器上来。”她迅速转过身,蹲下,背对着乔娜示意她上来。 乔娜俯身,伸长胳膊,将周围的武器全部捡起拢在怀里。然后迅速向前挪动,靠上赛茵的背。赛茵咬咬牙,一手托住乔娜大腿,另一只手用那把曾插进自己肩膀的、一米多长刀撑地,卯足力气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咱们先给他们送点‘惊喜’!” 说完,乔娜让赛茵调转方向,自己绷直身体将其中一件武器朝前方凶猛扔去。 武器疾速穿出火墙,精准砸中一名选手头部。紧接着第二件武器飞出,击中另一名选手。然后是第三件。 “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火海中,乔娜挺起胸膛,傲气十足。 “扔武器?中啦?” “中啦!赛赛我们往前冲!”乔娜手拿斧头往正前方一指,像战场上的将军下发冲锋号令。 就等这句话的赛茵闻言精神一凛,心起念动,身体像是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冲进火海。不到半秒,几乎就在瞬间,又背着乔娜从火海中冲出。 眨眼间冲进选手团中间。穿越时沾染的余火还在她们的头发、衣服上烈烈燃烧。 火墙的异能者15号瞪大眼,看着闪现在自己面前的燃烧火人,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咔——噗呲!乔娜手中的斧刃横向劈进对方脖子。15号顿时人首分离,身体原地朝后倒下,人头骨碌碌滚到另一选手脚边。 “啊!”选手蹦跳半米高,双手抱头发出尖叫,“她们是魔鬼,来自地狱的魔鬼!” 比选手尖叫声更高的是主持人:“啊啊!16、17号杀出重围,浴火重生了!” “两胳膊横举武器,专门擦边走。”下面的赛茵对上面的乔娜说。 “得令!”乔娜心领神会,忽略掉身体被火灼烧的痛感,她扳了下赛茵的头,“这个方向,瞬移四米。” 赛茵发动瞬移,乔娜手持武器展开双臂,像浴火重生的凤凰展动双翅。 噗呲——呲呲——武器从两侧的选手身上长长刮过。一方动,一方相对不动。像不良少年骑自行车刮停靠路边的汽车一样。只不过,作案工具是致命的武器,作案对象不是汽车而是活生生的人——选手。 被刮的三名选手都受伤不轻,他们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既为伤口的疼痛后退,也为对手的气魄所惧: “疯了疯了!她们都疯了!身上还着着火呢!” “嘿嘿,爽!”乔娜扬眉吐气,顶着被烧焦冒烟的头发扬眉吐气。 主持人:“哈~精彩精彩!太有节目效果了。我就说少了16、17号,比赛都没看头儿!” 最后一轮共5名选手。 他们在赛茵两人冲出火墙前遭遇第一波重创,有三人被飞来的武器击倒重伤。然后是火墙异能者,15号率先被出场的赛茵两人开刀,尸首分离当场下线。 其余四人刚站稳调整好心态便迎来第二波‘刮刮乐’。一句话总结,他们已经整体失去了战斗力,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他们倾尽所能,风刃、毒液,所有能射出的‘暗器’在这一刻全被射出;铁锤、长矛,所有能拿的武器都轮番而上。 两人已合为一体。赛茵是腿,听从乔娜指挥——方位、距离、瞬移、奔跑;乔娜是眼是手,手持武器肆无忌惮朝对手砍去。 伴随着移动的风,烈烈余火将她们的大半衣衫烧成灰烬,将她们的肤发烧得变色。来自四面八方的对手,使她们身上的伤口多了一道又一道。 但她们依旧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因为她们知道,对手会死在自己前面。 对手就是会死在自己前面! 不断掉落的残肢为她们铺就通往胜利之路,空中飞洒的血雾是提前庆祝的礼花。 “14号选手下线……9号选手下线……”主持人进行最后的播报,语调越来越激昂,“11号……12号!除16、17号,其余选手——统统下线!” 观众席全体起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主持人手持话筒从赛场中央缓缓升起。他跨过场地上的躯体残肢,来到赛茵乔娜身边。 他举起乔娜的胳膊,原地转动一圈,仰望观众台大声宣布: “格斗热身赛第四场到此结束,本场的胜利者是16号!17号! 恭喜她们,我们的三连冠!从现在起她们将解除死刑处罚,恢复自由身份!” 81. 黑狱营(四十二) 场地边缘的屏障缓缓降下,四名赛方人员抬着担架走上台。赛茵和乔娜被抱上担架,在观众热烈的高呼声中被抬下赛场。 赛场中央,主持人还在公布着本场以及本届的观众下注开奖情况。而赛场出口,工作人员将赛茵乔娜所坐的担架往地上一放随即起身。 “什么情况?就送到这里不管啦?”乔娜仰头环顾一圈,对赛方人员不满道。 “抬到这里是规定。”抬着担架左前角的人员冷声回复。 尽管赛茵双目失明看不见,但也能根据两人对话得知事情情况。乔娜断腿站不起来,而自己,伤痕累累不说,随着最后一名对手的倒下,也早已散了那口劲儿。再背着乔娜走回2监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几位大哥帮帮忙,把我们抬到2监区,报酬每人100电子币。”她笑着开口,试图以金钱诱惑对方同意。 “哼!你俩让我们输了不少钱。100电子币可补不回来。”站在后边的另一名人员继续否决。 “好的。”多说无用,赛茵接受现实。她伸出胳膊开始往外摸索,准备找准位置从担架上下来、然后背上乔娜凭借瞬移往回走。 “快看!是我们的冠军!”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吆喝,接着传来人群奔跑的声音。 是台上的观众。他们呼啦啦跑来将担架里三圈外三圈围住,赛方人员都被挤了出去。 “16号、17号!你们让我赢了很多很多钱!” “你们好厉害。从第三场起我就开始下注了,一直押的都是你俩。” “切!我第二场就下注了,押的是16号!” “我们的冠军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就是,我们送你!” “谢谢各位哈,我们要回2监区。如果能送到5楼513公寓就更好啦~”乔娜双手抱拳,朝围拢的观众连连点头。说完把头探过来贴上赛茵脖颈,“赛赛,地址我没说错吧?” 赛茵无声轻笑,“没错,513!谢谢大家!” “二区513,大伙走起!”一名观众招手示意其他人行动。 “16号!”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喊,使弯腰正欲抬架子的观众们停止了动作、纷纷转头朝后望。 是主持人!他奋力挤进黑压压的人群,来到赛茵身旁。 “16号!”他俯身将一张纸片塞到赛茵手中,低声道:“这是格斗赛邀请名片,请收好。” 赛茵一愣,攥紧手中的纸片没有说话。 “格斗士可收入不菲哦~”主持人快速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旁边一名观众:“走吧。” “噢,大伙儿走起!”被拍的观众对其他观众下达指令。 “哎哎,那担架可别忘了还回来!”先前抬架子的赛方人员赶忙放话。 “瞧那抠搜样儿,少不了。走嘞!” 赛茵和乔娜坐在担架上,被热心观众一路浩浩荡荡抬进2监区。 5楼513公寓。 “我们到了,谢谢各位啦!”乔娜说。 赛茵摸索着跨出架子,在观众的帮助下摸到门禁贴上手环。滴~门开了,她率先走进去,然后是乔娜被热心观众背着进去。 “非常感谢!”赛茵站在公寓门口,对即将离去的观众们挥手告别。 脚步声越来越远,赛茵转身,摸索着墙准备关门。 突然,一股极轻微的风从她身后吹来。 “谁?”她立刻扭头问。作为一个经历过数次刺杀打斗、却活到现在的人,警觉是必备要素。何况她现在双目失明,只会更加警觉。 “安医生?”被放到小沙发上的乔娜,望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人一脸惊呼。 赛茵顿时浑身放松下来,她朝来风的那侧偏了偏头,仍带着些许茫然地说:“请进。” 安医生快速踏进公寓,她将拎着的东西往小茶几上一放,转身拉起赛茵的手。 赛茵微愣。一股流动的能量从对方那温凉的手心中涌进自己胳膊。通过胳膊传递到心脏,再随心脏中的血液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舒缓,温暖。 安医生是在用异能治愈自己。 身体各处的疼痛渐渐消失,眼睛也开始发痒。越来越痒,像是有小肉芽在眼眶里挠啊挠。然后,她看见了。看见了沙发上一脸期盼的乔娜,看见了安医生瘦削的肩膀以及面具下面微翘的嘴角。 “好了,身体恢复。”她收回手,淡淡道。 “谢谢安医生!”赛茵和乔娜异口同声地说。 安医生摆摆手,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乔娜。两手分别覆上乔娜的两个膝盖。 “熟悉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十几秒过后,安医生再次收回手。 乔娜迫不及待地下地走了两圈。 “谢谢安医生,付您诊费吧,赛赛的也一起算上。”乔娜晃了晃手腕。 “不用,友情治疗,免费。”安医生淡淡开口,接着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说道:“里面是从食堂带回的打包饭菜。时间不早,你们吃完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下午伊珍她们会来看你。” 说完便朝房门走去。赛茵和乔娜抢先一步开门,把安医生送出门口。等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人才返回屋内。 “知道吗?刚刚安医生说的那些话,是我听到她说过最长的一段了。”乔娜将门反锁,依靠在门上面朝赛茵说。 “额这个,”赛茵挠挠头,接着微微一笑,“冷淡是她的性格,人好是她的底色。” “嗯嗯,没错。”乔娜表示同意。 两人半坐在沙发上,将面前的袋子拆开。顿时香气四溢。两荤一素一汤,外加四碗米饭。还是热乎的。 “哇塞好香~” “嘿嘿好幸福~” 两人彼此对视,眼睛弯成月牙傻笑个不停。下一秒,不约而同、手速飞快地捧起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毕竟,被关囚箱后三天才吃了一顿饭。 “刚刚安医生口中的‘伊珍她们’是谁?”乔娜边往嘴里夹菜边问。 “噢,是我的朋友,伊珍和她妹妹伊珠。” “哼,你居然有这么多朋友!我可要吃醋啦。”乔娜撅着嘴,一副撒娇要哄的样子。 呃……乔娜的话让赛茵感到自己像是个花心大萝卜。她连忙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乔娜耳后的残毛,开口安抚道: “咱俩可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你是不一样的。”说完她不忘同时在心里补充——每个人都不一样。 “这还差不多,吃饭!”乔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埋头炫饭。 三天里的经历使她们累极困极。两人饭后洗漱完,上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 p>中午十二点,赛茵乔娜起床穿衣,并排前往大食堂吃午饭。 “赛赛,犯下越狱这件事儿后,他们会不会把咱们手环里的余额冻结了呀。这样,一会儿可就没法付饭钱了。”乔娜走在路上一脸担忧。 “应该不会,手环里的门禁还能继续开门呢。” “也是,是我想多了。热身赛后幸存意味着惩罚一笔勾销,咱们越狱这事儿就算没发生过。” 赛茵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两码事,一些影响肯定悄无声息间发生了。 食堂大门近在咫尺,赛茵推门走了进去,乔娜紧跟在后面。 “赛小姐,请跟我来。”里面的服务员一见到赛茵就迎了上去,“我们老大吩咐我把您带去包间。” 服务员的老大是伊珍。赛茵朝乔娜点点头,两人跟在服务员身后,穿过排排餐桌径直朝包间走去。 包间内空无一人,服务员给两人倒上两杯热茶示意稍作等待,然后关门离开。 几分钟后,伊珍三人走进包间。 “哈,赛茵!”三人中最为开朗的伊珍,率先上前给赛茵一个大大拥抱。 “三场比赛我们都轮流去看过。你真的很厉害,哦乔小姐也很厉害。” “轮流?”赛茵注意到了这个稍微突兀的词。 “呃那个,大家都在大佬底下做事,所以……” 赛茵瞬间了然。她和乔娜犯下的事,搞不好真的会迁怒到和自己交往密切的伊珍等人身上。 “没关系,明白。”她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转头拉过身旁的乔娜向她介绍起来: “先介绍一下,这是伊珍,这位是妹妹伊珠。” 乔娜伸出手与两人一一相握,接着歪头思索中,“我们好像见过。” “是的,在你和杜文的婚礼上。”伊珠接过话,淡淡笑着说。 乔娜尴尬地收回手:“哈,呃……好吧。” 这时房门被叩响,几名服务员陆续进来开始上菜。五人就座边聊边吃。 “你的自由搏击,如果再和格斗手实战切磋切磋会更上一层楼。”伊珠忽然开口。 “伊珠也会自由搏击吗?”赛茵问。 “不会,是一种武术。没有自由搏击那么硬,但也有它本身的优势。” “哦。”赛茵点头,怎么身边都是些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格斗手,现在不干那行已经很久没再实战过了。”伊珠继续补充。 旁边的伊珍忽然挑起话题:“欸乔小姐,请问……” 被问到的乔娜抬起头:“直接叫我名字吧,伊珍。” 伊珍点头:“好的,乔娜。请问你们被抓是因为赛茵帮你逃婚砍伤杜文是吗?” 啊?乔娜和赛茵面面相觑。 “还是说你给杜文当场戴绿帽被抓?”伊珍小心翼翼继续提问。 “绿帽?”乔娜嘴里的饭噗的喷出,她想嗤笑了之却看到对面三人一脸当真的表情。“谁说的?那如果这样的话,赛赛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赛茵,就是那个绿帽主角——你的出轨对象!”伊珠一根手指指向赛茵。 “查熊跟伊珍说的。”安医生迅速补刀。 啪!赛茵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 “哈,哈,哈哈……”原来搞笑主角竟是她自己。 82. 黑狱营(四十三) “所以,是真的吗?”伊珍眨眨眼,进行最后的八卦提问。 “当然是/不是啦。”乔娜和赛茵同时出声。只不过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一个摊手,一个摆手。 “噢~”三人集体缩回身体,却都表现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接下来你们是住一起吗?” “住一起的话,最好去公寓管理中心登记,把乔娜的手环加上赛茵的公寓权限。不这样的话,短期内非权限人在公寓所待时长累积超过某个上限,赛茵的门禁会被冻结。” 两人连连点头,将伊珠的叮嘱牢记于心。会餐一结束,便直奔公寓管理中心而去。 2监区8楼,公寓管理中心。 “按照规定,单人公寓住两个人,房租也要跟着涨。涨到原来的1.85倍,相当于第二个人八五折入住。” 办公桌前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叉撑在桌上,认真负责地进行告知。 “呃让我看看513房间多一个人入住后的房租是多少。”他低下头,触摸了几下嵌在办公桌上的光屏,又输入几个字。 “原本房租三千二,乘1.85是五千九百二。所以你们决定还住一起吗?其实分开住,空间更大、性价比更高。” 赛茵和乔娜面面相觑,都在思考中。 “哦顺便提醒一句,513公寓租期还剩一个月零二天,你们准备好余额,明天自动扣除下三个月的房租。另外,不管是再租一间还是同住513,第二个人都应该交一个月的押金。” 押一付三,提前一个月付。这么黑的吗?谁能想到只是来录个门禁权限就碰到这么多事。 “谢谢,我们再回去商量一下。”赛茵拉起乔娜转身走出公寓管理中心。 “要去查一下手环余额吗?”乔娜问。 赛茵点头。当然!要是两人余额加起来付不起同住513的房租加押金,那就只能退掉公寓,去住更便宜的二人宿舍了。 …… 十分钟后,两人从手环自助机里出来。赛茵手环里的余额是一万二,乔娜八千八,加起来两万零八百。而如果继续都住513,需要支付的三个月房租加单人押金一共是两万零四百八。这样付完剩下的都不够饭费。 “还是住楼下的二人间宿舍吧,更便宜。”赛茵提议。 乔娜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又返回到公寓管理中心,一波流程走下来拥有了433二人宿舍的居住权限。 “513的押金不退给我们吗?”乔娜接过手环,为朋友开口讨要。 “从后台来看,513公寓的押金是上一任租客交的。你们杀了他,513剩下的租期归你们,押金则归管理中心。”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解释。 原来杀一个人,第三方管理中心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从被杀者身上捞好处啊。这是不是意味着获益方监区大佬、或黑狱营规则实质上是在鼓励杀人呢。 赛茵收起心中的疑问,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拉着乔娜走出管理中心。 “要搬新家喽~”回去的路上,乔娜一脸兴奋。 “赛赛,二人间宿舍大吗?” “肯定比现在的公寓小啊,毕竟它更便宜。” “那也没关系,和好朋友一起住就是开心的。” 面对乔娜灿烂的笑,赛茵握了握对方的手算作回应。 513公寓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不停敲着门。 “俞哥。”赛茵认出对方喊了一声。 男人转头看来,笑了一下说明来意:“赛茵,我来收回你的办公光屏。” 赛茵顿时了然。是了,偷钥匙触怒三个大佬,经历过这些事,自己肯定不能在清洁主管一职上继续干下去了。 “明白。” 将手环最后一次贴上513门禁,她走进去将办公光屏抱出来交到俞哥手中。 “抱歉,耽误给清洁工发工资了。这三天他们吃上饭了吗?” 俞哥抱起光屏,笑了笑,朗声回道:“吃饭这块倒没耽误,这几天先用我的余额垫付的。” “真的很抱歉。” “小意思。还有个事儿——头儿说你这个月满打满算干了三周,工资却领了一个月的。所以让我来将多发的那一周工资划走。” “呃……好吧。”赛茵满脸黑线,举着手环递了过去。 “滴~到账一千四百电子币!” “再见!”俞哥转身,摆了摆手,“相信以你的能力,不久就会有更高收入的。” 哈~赛茵苦涩点头。 公寓门一关,正在打包东西的乔娜抬起头来。 “你那头儿可真够抠的,不在他手底下干也是一件好事。” 赛茵没说话,她长叹一口气,加入到打包工作中。 东西不多,水杯、衣服……都是些日常生活用品。用叠成双层的床单简单一包,就算收拾完成了。 在公寓里仔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后,两人扛着包袱,一前一后走出513,朝两人宿舍433走去。 433在四楼,一进门有个被隔出来的暗卫洗手间,然后是两张紧贴墙壁的床。上床下桌样式,分别位于过道/窗户两侧。除此之外,什么沙发、小茶几、迷你冰箱……统统没有。 好在赛茵和乔娜的适应能力都极其强悍。用抹布清洁剂将整个房间重新清洗一遍,之后去杂货店购置了点日用品。新家算是成功入住。 房租押金扣掉一万六,返还一周工资又扣掉一千六。现在两人手里的钱加起来只剩三千二。三千二,除非两人每天都去去小食堂吃木薯饭,否则只够一个月饭钱。 “乔娜,也许咱们该找工作赚钱了。”赛茵躺在新铺的一米二单人床上思索着。 “也是。”对铺的乔娜翻了个身正对赛茵,胳膊支起头问,“你想到新工作啦?” 赛茵摸出装在口袋里的纸片,捏在手中正面反面看了一会儿,认真回道:“格斗士。” “昨天热身赛离场时,主持人赶过来塞给我这个。”她顺势翻过身,举着纸片朝乔娜晃了 晃。 “是格斗赛邀请名片,上面写了我的编号2777和报名地址。他当时塞给我的时候还说‘格斗士收入不菲’。” “所以报名格斗赛就会成为格斗士吗?”乔娜眨眨眼问。 “应该是吧,我想去这上面写的地址看看。 成为格斗士不仅有钱赚、可以解决咱们当下的经济问题,还能提高咱们的格斗实战能力。虽然赢了热身赛,但比赛中也确实暴露出我的格斗经验欠缺,尤其是和专业格斗士交手时。”赛茵一脸严肃地跟乔娜解释。 “而且你也同样需要提高。”说到这儿赛茵略作停顿,看了乔娜一眼继续补充: “那三场比赛,如果我没留意错的话,每场比赛开始你都是躲避为主、并不主动或被动与人对战。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一或一半,你才开始打。” “没错,”乔娜点头,“因为我不会格斗,再加上枪不能用,所以比赛开始只能在躲避对手的同时去抢赛方武器。拿到武器后,利用遁地和侦查之眼这两个异能,靠突击、用武器硬上来打倒对手。 换句话说,在那种环境下,和赛赛你这种实力的格斗手打,我是打不过的。” “所以咱们都需要提升格斗能力或经验。”赛茵一句话总结道。 乔娜收起往常飒爽的笑容,凝眉沉思。 过了许久,她再次开口:“去做格斗士的话,那越狱呢?这次失败,你还有越狱的想法吗?” “当然!”赛茵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我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想必你也一样。但经过这次,他们必定会提高警惕戒备。咱们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肯定失败。还不如着眼当下,趁机提高实力,等这段风头过了,再开始打探消息。到时候咱们实力上一个台阶,越狱成功率也会更高。” “那好,就听赛赛的!”乔娜粲然一笑,紧接着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报名地址?” 赛茵看了看枕头旁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 “现在吧。”时间宝贵,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好嘞!”乔娜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抓着床边扶手跳到地面。 赛茵见状眉眼弯弯笑起,也踩着梯子下了床。不得不说,有个各方面合拍的朋友是一件非常幸运且轻松的事。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433宿舍。 “让我看看纸片上的地址写的哪里。”乔娜拿过赛茵手中的纸片,举到面前扫了两眼。 “报名地址:2监区11楼1121(东边电梯出去左拐第一个房间)。”乔娜重复一遍,不解道:“格斗赛在2监区?” 赛茵摇头,这点她也想不通。 “赛赛!这上面只写了你的编号,所以是只邀请你一个人吧?”乔娜骤然尖叫,不等赛茵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管他呢。不邀请我,我还偏偏要去看看呢!” 赛茵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瞧!自信、主动、积极,这就是乔娜本人的魅力所在,也是自己作为朋友非常欣赏她的理由。 83. 黑狱营(四十四) 两人来到卡片上的地址——11楼1121室门前。两扇紧闭的玻璃门上一边写着‘格斗手集合部’,另一边写着‘非格斗手禁止入内’。 赛茵乔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推开门朝室内走去。 进门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开间,里面摆着三排沙发和一套办公桌椅,墙角还有两个饮料自助机。西面墙上有扇紧闭的门,或许通向更里面的房间。 “什么人?没看到外面门上写的大字吗?”办公桌前的男人抬起头来,目光不善地看向赛茵两人。 “你好,我们是来报名格斗赛的。”赛茵简单说明来意。 “我们前天参加了格斗热身赛。比赛结束后主持人递给我们这张纸片。”乔娜接过赛茵的话,走到桌前将纸片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看了一眼,语气冷硬地问道:“谁是2777?” “我是。”赛茵往前走了两步。 “那她跟着来干什么?”男人一指乔娜。 “来学习格斗术,成为格斗士!”乔娜大声自信答道。 吱呀——两人身后传来响动,紧接着一道男人轻笑声响起: “哈!这里是职业格斗士的集合部,可不是什么菜鸟收容所。” 三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陆续从西墙门内走出,开口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面对转过身来的乔娜赛茵,最前面的男人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接着语气放缓补充道:“想学格斗可以去9楼,那里有退役的格斗士从零到一教新人。” “谢谢!”赛茵乔娜异口同声地回。不错,来了就有收获。 乔娜去处有了着落,赛茵从刚来的三人身上收回目光,转过头再次朝桌前的男人问:“我会自由搏击,也有邀请赛名片。可以报名参赛了吗?” “不能!参赛人选已经定好了。即便你有邀请赛名片,也会占用二区的选手名额。所以不能参加。”办公桌男人态度强硬地解释道。 “所以这个名片相当于没有?”赛茵再次问,口吻中带着些许怒气。 “没错。” “没错个屁!两伙人联合起来耍我们玩呢!”乔娜一声高喝,将纸片从男人手中一把夺过,举起来就要撕掉扬到男人脸上。 赛茵赶忙伸手制止、收回纸片。 “好吧,请问参加格斗赛和成为格斗士有什么关系吗?”她平静开口。既然不能报名比赛,打听下格斗士的相关信息也是好的。 “格斗赛上晋级十六强,赛后便是全职格斗士,工资由所在监区每月定时发放。黑狱营每三个月举办一次格斗赛,所以格斗士名单也每隔三个月一变。” 身后先前那个哈哈笑的男人开口。赛茵二人转过身去。 “所以报名参加比赛的人不只有全职格斗士?” “对啊,那又怎样?我们说的就是这部分名额已经定了。”三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男人接过话,一脸欠揍的模样。 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走过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接着站定用审视的目光将赛茵从头到脚打量着。 “我知道你之前干过清洁工。如果你是因为缺钱想报名参赛,那我可以给点可怜费、雇你打扫房间。如果是和这个女的一样想提升,那就去报班。” 说完男人便抢过赛茵手中的名片,往后退了两步,看也不看将名片揉成纸团扔进墙角垃圾桶。 “好了,这下你们可以走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烦说道。 “你真是……”乔娜最先忍不住火爆开口,同时握紧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三人正要开火,却见身旁一个黑影突然闪过。 是赛茵!砰!她一拳打在嘴欠的男人腹部,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退回原地。 “你!”男人正要上前还手,却看到乔娜的枪口上移、精准对向自己心脏位置。 “我的水平,刚刚已经展示过了。希望你们能重新考虑。”赛茵一指挨揍的男人,说完便拉上乔娜抬脚往门口走去。 “等一等!”身后传来办公桌男人的声音,赛茵内心一动,停住脚步。 “2777,名额已经内定不好再改。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当陪练,下次比赛把你加上去。” “陪练就是陪格斗士对练?”赛茵转过身问。 办公桌男人点头。 “有钱拿?” “当然!四千电子币。”三人中最先说话的男人回道。 不错。既能提升实战经验,也能赚钱,这和格斗士也没差别。赛茵微微一笑表示满意。 “谢谢,我愿意!” “明天上午十点,来这里报到。”办公桌男人点头说。 “好的。”赛茵最后看了扔纸片的男人一眼,和乔娜转身走出房间。 哼,看明天不揍死你! …… 第二天上午,赛茵先陪乔娜去往九楼的格斗学习班。学习班有老师三人,他们分别掌握不同种类的格斗术,都是前前格斗手;学生算上乔娜5人。平均下来一个老师教1.7个学生,师生比还不错。 两人先是观摩了下教学场地、老师教学过程,然后商量着给乔娜报了名。 这里新手的课时费是250电子币一节。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节,一周上五天共十节课。每节课1.5小时,课余时间可以免费使用训练场地。 两人先交了一周的学费,2500电子币。原因无它,实在是太穷了。手环里的余额加起来才三千二。交完一周学费,两人今后还得省吃俭用。 “放心,大胆地去学。等我陪练工资发下来,手头就宽裕了。到时再给你续,续到进阶格斗课。”赛茵离开前拍着乔娜肩膀安慰道。 “呜呜~太感动了赛赛。”乔娜眼里隐约闪着水光,忍不住给赛茵一个大大拥抱。 “这不算什么。要知道,你变强就是我变强。”赛茵分开拥抱,笑着看了乔娜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格斗班大门。 “赛赛,我会努力的!”身后,乔娜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动作。 “相信你!”赛茵摆摆手走向走廊尽头。 …… 1121,格斗手集合部。 “你好,我来上岗陪练。”开间里一个人也没有。赛茵站在内门前朝里面大喊。 不大一会儿,昨天的办公桌男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看了眼赛茵,然后抬手一指沙发: “去那儿坐着,有需要他们会出来叫你。” 赛茵走向沙发。男人打开饮料自助机,取出两瓶饮料。走过来拧开其中一瓶,另一瓶递给赛茵。 “你是2等级吗?会的格斗术是什么?” “是2等级。拥有的技能是自由搏击术+瞬移异能。”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此刻需要像商品一样推销展示自己,所以完全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技能。更何况这技能是瞒不住的。 “平时有做过力量训练吗?” “没有,但我打过很多次。和很多人,也和……非人。” “看出来了。”男人轻轻一笑,接着介绍道: “全职格斗手一共4名,他们每天都会来这里训练。尤其是比赛将近,训练会更加频繁。你现在就可以进去,但不要打扰他们。喊你你再上,不喊就坐着。也可以来这屋走动走动。薪酬下班日结,200电子币每天,包三餐。” “谢谢!”赛茵点头,站起身拿着饮料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里面房间很大很长。进门后是一个开放式训练室,摆满沙袋各种格斗健身器材。 再往后是长长一排玻璃房。玻璃房的东面是带窗的实体墙;南北两面是磨砂不透明玻璃;贴着过道的是全透明玻璃。 赛茵从过道上慢慢走过。第二、第三个房间各有一名正在训练的格斗手。是她昨天见过的三人中的两人,贱兮兮的那位不在。其余的玻璃房都空着。 尽管有格斗手在训练,但站在过道上却听不到声音。赛茵猜测玻璃有隔音功能。 她去前边的训练室拿了一 个板凳,放在第二、三个房间后面的过道上坐下。这样格斗手一回头就能看见她,自己也方便观察他们如何训练。 深蹲、击掌俯卧撑、负重引体向上、平板支撑、沙袋训练……半小时过去,面前的格斗手不断进行着一项又一项训练,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又过了十多分钟,第二个房间的格斗手停下,是昨天三人中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他站起身擦汗之际发现了过道上的赛茵。 微微一顿后,他朝赛茵招了招手。 赛茵连忙推开玻璃门,走了过去。 “和我打一架。”男人说。 早有心理准备的赛茵立马冲了上去。 一分钟过后,她被打倒在地。 “再来。”她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两分钟过后,她再次被打倒在地。 然后是第三场、第四场…… “停!先打到这里。”男人收回格斗状态,恢复正常站姿。 赛茵闻言顿时浑身一松。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无比的丧气。刚才和男人一共打了五场。每一场自己都被对方打倒。 自己和职业格斗士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经历过那么多次实战,她原本对自己的能力是很自信的。 “感觉怎么样?”男人活动了下手腕,语气温和地问。 赛茵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垂下头。“不怎么样,一直被你揍。” “哼,”男人当即发出低沉的笑,“难道你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进步?” “挨打的时间变长也算吗?” “当然。一场格斗赛的时长为五分钟,赢输标准是击倒对手/被重击倒地不起达7秒。如果超出五分钟,双方都没有把对手击倒,那就算平局。 而刚刚,我把你打倒所用的时间越来越长,说明把你打倒的困难程度在不断提升。下次,如果超过5分钟还没把你打倒,就说明你我的实力相当。” 这样啊,原来自己一直在进步。赛茵丢失的信心又重新捡回。加油! “你的优点是适应能力极强,能迅速适应对手格斗风格并展开相应对策。缺点是经验欠缺、力量稍差。经验欠缺主要靠和对手的实战、观摩格斗比赛等来提升。而力量差则靠长时间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解决。” 说完,男人伸出一只手递到赛茵面前,“我叫庞戈。” “赛茵。”她伸手回握。 接着庞戈向赛茵介绍了三种力量训练方式。赛茵感到不好意思的同时,都一一接受严格进行。 中午,有专人上门送来高蛋白的格斗手特供饭。赛茵吃完后返回自己的二人宿舍午休。下午一点半,她又返回到1121训练室开始了半训练的陪练工作。 训练室里的格斗手依旧是上午的两人——庞戈和尚凡乐。赛茵先是和庞戈对练几场,休息一段时间后又和尚凡乐实战对练。 和庞戈不同,除了拥有格斗术之外,尚凡乐还有一项异能——能量波。这使得他不需要冲到对手面前就能给对手造成伤害。 由于他经验丰富且中近距离都能输出,让只能近距离打伤害的赛茵吃了好几次亏。对战的结果和她与庞戈的一样,仍旧是毫无例外被打倒打伤。 但赛茵依旧乐观,她在战后不断进行复盘、和格斗手交流探讨、力量训练、反应能力训练……她相信量变产生质变,只要自己不断进步、不断变强,终有一天能战胜对手! 下午很快过去,其他格斗手始终没来。尚凡乐说,格斗手住的公寓也有实训器材和条件,有时他们会在自己公寓训练。 赛茵听后很是满意。她讨厌昨天那个将邀请名片扔垃圾桶的犯贱格斗手,对方不来更好。 吃过免费特供饭,她和庞戈两人告别,顶着一身伤前往宿舍。 乔娜还没有回来,或许还在外面吃晚饭。赛茵洗完澡,躺在床上边等乔娜,边复盘当天的经历。结果复盘完毕、天色已暗,门口却仍没有动静。 乔娜,不会出事了吧? 84. 黑狱营(四十五) 想到这儿,赛茵猛地从床上坐起。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一把掏出枕头下的手枪,抓着栏杆跳下床,蹬上鞋子便朝门外跑去。 当——当——禁杀钟声穿透墙体,回荡在每一层楼的屋顶。走廊上静悄悄,偶尔闪过一两个急匆匆往家蹿的路人。赛茵稍微一想,冲进电梯间按下九楼按钮。 格斗班在九楼,先去那里看看。 写着‘营业时间:9:00-17:00’的室门紧闭,格斗班没有人。赛茵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附近地面,也没发现打斗痕迹。她只好绕着九楼走廊快速且仔细地转了一圈。走廊上的隐密角落、每处卫生间,她都没有放过。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她只好去往大食堂。那里可能是乔娜最后待的地方。 大食堂也同样关门打烊。也是,傍晚六点半过后,还有哪家店敢继续营业呢?即便敢,也没有胆量大的客人上门。 她不死心,将大食堂所在的二楼搜寻个遍。结果同样没有发现乔娜身影或代表她个人的物品标志。 赛茵只好先返回二人宿舍。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哪儿也不去,就在宿舍里等。因为在她出去找的期间,乔娜很可能回到宿舍。回来后发现没人,很可能也像她一样出去找,两人便会就此错过。 但她又担心,万一乔娜在某个角落被人重伤回不来,不就需要自己去救吗。 出去找也不行,不找也不行。赛茵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硬等了十多分钟后,她还是决定出去找,去三区找。对,三区顶楼。说不定是杜文为了报复上次的事把乔娜抓起来了,非常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儿,赛茵走过去握上门把手就要开门。突然,就在她拧的前一秒,门把手动了。赛茵往后一退,就见乔娜开门走了进来。 “你去了哪里?快把我吓死了!”赛茵高声一叫,半是询问半是斥责。 把门反锁后,乔娜转过身来,一脸疲倦地淡淡开口:“接了个单,杀了个人。” 赛茵一震,连忙将乔娜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喏,就胳膊受了点伤,不用担心。”乔娜将右手往前一举,两三道血正顺着手腕缓缓往下淌。 赛茵拉着乔娜走到椅子旁坐下,解开外套一侧查看伤口。确实和乔娜说的一样,伤口不深。她拿过纱布、碘伏,又打来清水,对伤口进行简单处理。 “接单是做杀手接杀人的单子?” 乔娜点头,“赛赛,咱们需要收入,不能只靠你一个人辛苦赚钱。你看,你中午回来脸都被揍肿了。这钱赚得容易吗?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花着你的钱去报班呢?!” “那个,脸被揍肿是因为我菜。多练练就不会了。” “那我也应该赚钱。咱们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能只有你单方面付出。” “好吧。不过这单子渠道是从哪儿打听的?你之前应该没干过杀手吧?” “嘿嘿,格斗班上认识的。一个和我一样的学员。他今晚有个单估计一个人应付不了,就让我去帮忙了。事成后给我分一小半——一千六电子币。” 赛茵闻言嘴角一抽。行吧,原来自己竟是间接推手! “那你得小心。以后还接的话,可以叫上我,咱俩一起成功率更高。”她想清楚了。乔娜拥有的三项技能/武器,更适合刺杀而不是格斗。干杀手,能增加她的实战经验。就像自己格斗陪练一样。 “还有,如果目标没有做过坏事,属于老弱病残那类。咱就不接了吧。” “放心,赛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今晚行动前就事先打听清楚了。” 半个多小时后乔娜洗漱完毕,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互相讲述今天的格斗心得。然后熄灯上床,结束了疲倦却又收获满满的一天。 …… 上午九点,是格斗士专用早餐的送达时间。为了不错过这顿免费饭,赛茵提前40分钟到达格斗室。 格斗室的门虽然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她进入训练房,按照昨天庞戈所教的动作,掐着点进行了时长30分钟的力量训练。 训练结束,她来到外面开间。开间里仍旧没有人,只是办公桌上多了一摞包装袋。 赛茵眼睛一亮,是专用早餐!她径直朝办公桌走去。 啪!一团黑影精准砸中她那伸出去的手背。赛茵吃痛,立刻缩回手。黑影在桌子上蹦了两下滚落到赛茵脚边。她低头一看,是一只黑皮拳套。 “哼!就知道来蹭饭!”曾经令赛茵难忘厌恶的嗓音出现在门口,另一只黑皮拳套被声音的主人握在手中攥来攥去。 赛茵顿时咬牙切齿。是那个贱兮兮的格斗手,目前为止黑狱营(活着的人)中她最讨厌的人。 “我正大光明地吃!”她抽走最上面的一份,朝地上那只拳套踢了一脚,看也不看朝沙发走去。 烦!一早的好心情全被犯贱格斗手毁了。她低头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早饭。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一下进来四个人。有庞戈、尚凡乐、欧砚(办公桌男)和一个看起来年纪偏大的生人。 “小茵,来得不晚嘛。”尚凡乐忽略掉桌子上的早餐,径直朝她走来。 “不早,乐哥,我已经训练半小时了。”赛茵抬起头,冲对方微微一笑。 “哼,那可真不早。我们七点半就开始训练了。”那个让她厌恶的格斗手贱兮兮插嘴。 “七点半?”赛茵一愣,忽视讲话人,直接扭头看向凡乐。“乐哥,你们在哪儿训练的?我来的时候训练房里没有人啊?” “户外训练。七点半集合在电梯口集合。先是10公里的有氧跑,然后是动态拉伸,最后变速跑。”欧砚开口。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她今后也要早起了。 “她就是陪练?”唯一的生人看了眼赛茵问道。 “小茵,这是谷仁厚。”尚凡乐指向说话人介绍道。 赛茵点头:“谷哥好。” 对方回之以微笑,“你好,小茵。” “这是江锐,你应该不陌生。”尚凡乐继续介绍。他用眼神示意那个令她厌恶的格斗手。后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赛茵见状把头歪向一边继续忽视。啊呸!想当大爷?她才不惯着呢! 全职格斗手都已介绍完毕。吃过早饭后,四人都去了里面的训练室,一人一房继续训练。赛茵也继续跟着蹭场地蹭器材锻炼。毕竟,陪练实力的提升,也有利于被陪练的格斗手们能力的提升。 嘭——嘭!她缠好手带戴上拳套,一下又一下打到面前的重型沙袋上。机械、重复,却 一次比一次更精准、更进步。 直拳、摆拳、勾拳……40分钟的沙袋训练接近尾声。赛茵取下拳套,拿起旁边的饮料瓶一口一口补充体内缺失的能量。 唰——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她转过头。尚凡乐正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陪练吗?”她朝门口走去。 “嗯,你陪厚哥练练。除了格斗术,他还拥有力量型异能。所以小心点。” 赛茵点头,走进另一间玻璃房。几场实战后,她皱着眉,捂着被砸的肩膀推开玻璃门。 一抬头,恰好撞上庞戈三人的视线。原来刚刚他们都站在这里围观实战。 “切!也不知道谁陪谁练呢!”江锐一声轻嗤,抬脚就往自己训练室走。 赛茵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庞戈抬头,视线上移,“怎么样?她的风格是不是有点像乐正潇?” 厚哥:“异能有点像,都是速度型。这决定了他们的进攻和防守都非常灵活迅捷。” 赛茵静静听着。 “乐正潇是三监区的格斗士,上届比赛的亚军。”尚凡乐凑过头来跟她解释。 赛茵点点头,“庞哥,乐哥有能量波,厚哥是力量型,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只有两项不同的格斗术。” “啊,那怎么打?面对有异能的对手,比如像我这种速度型的,还有乐哥这种中段距离也能攻击的。你很吃亏吧?” “我对每一位对手的技能了如指掌。赛场上也一直观察对手的面部表情,根据表情推测他们下一步的反应,并尽可能在他们动作的同时做出反击。” 庞戈的话给予赛茵大大的震撼。久久愣神之后,她才听到了自己略显无力的声音:“那每个对手都会在出招时变动表情吗?” “当然,一些极细微的表情,没有人能忍得住。” “哈哈,小茵。庞哥这套可不是能轻易学会的。大多数人正打的激烈,哪儿能分出精力关注这个?”尚凡乐笑着插嘴。 赛茵抿了抿嘴没有接话。尚凡乐说的没错,但她还是想试试。 庞戈的格斗方法给了她启发。在接下来的实战中,赛茵也开始试着不用瞬移,单纯只用自由搏击术。这样能夯实格斗基础,将各种拳法、腿法、步伐训练到极致。 同时,在格斗中,她也时刻关注对手的微表情,根据微表情猜招、出招。熟悉了格斗手们的大部分招式后,这个办法非常有用。她有好几次成功躲过攻击,并顺势将自己的重拳砸到对方身上。 当然,这个办法只对尚凡乐、谷仁厚有用。对付庞戈则不行,因为他格斗过程中始终面无表情。至于江锐,呵呵,她就从来没有跟他实战过。人家看不上她这个陪练,每天见面都是一番冷嘲热讽。 尽管冷嘲热讽,但自己每场对打他都站在训练房外往里看。看了又嘲,嘲完又看。搞得赛茵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是看得上自己的能力还是看不上。 不过,有一天,她和庞戈打完从训练房出来。江锐看了自己一眼,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赛茵摸了摸脑门,猜测他的反应或许和刚才的实战结果有关:她没有使用瞬移的情况下,四场平局,庞戈胜两场。 从那开始,江锐便彻底闭上了那令人厌恶的臭嘴。 85. 黑狱营(四十六) 每天早上七点半,赛茵都以有氧长跑开启新一天的陪练加训练日程。 最初,她被格斗手们远远甩在身后,只能在规定时间内跑5公里。但随着长跑次数的增多,双方差距越来越小。到第七天,虽说不能完全追上格斗手,但也将差距由开始的5公里缩短到2公里了。 除了耐力、体力、爆发力,赛茵的格斗水平在此期间也得到显著提升。现在,只使用自由搏击,她就基本能和三名格斗手打平。 因为格斗,本质上是一场博弈。身体自带的力量、速度重要,聪明的脑子更重要。猜招、拆招、出招才是取胜的关键。 她打算将自由搏击再夯实一段时间,就在对打中加上瞬移。到那时,应该就能稍微打过庞戈他们了吧?赛茵低头扒着营养又免费的早饭,对未来充满希望。 “小锐,还不想让小茵陪你练吗?她最近水平直线上升,和刚来那会儿可不一样啦。”尚凡乐拍了拍还没吃完的江锐,笑着问。 江锐朝赛茵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吱声。 尚凡乐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一会儿和小茵……” 砰——外门在此时突然被推开,火速进来的欧砚打断了尚凡乐的后半句话。 “下午准时到。”他飞速扫了沙发上的几人一眼,拿起桌上最后一份早餐,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去哪里?”赛茵问。 “这几天格斗赛初选正在进行,今天下午将决出四名选手。他们会获得格斗赛名额,与上届十六强一起参加正式的格斗比赛。” “哦,那欧哥是?” “欧砚他是二监区派过去的裁判。每个监区派一个,判定其它两个监区选手之间的对打。比如,1区、3区的格斗手对战时,欧砚就要上去。” 早餐吃完,闲谈时间也自动结束。五人走进训练室,在训练和实战中,一上午匆匆过去。 下午一点半,赛茵和庞戈四人在11楼东面电梯口集合,共同前往一监区格斗场。 这是她第二次来格斗场。和第一次的身份不同,她这回是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 “买票,谢谢。”赛场入口处,工作人员手持收款机,对排成一队的观众挨个碰触手环收款。 十六强格斗手免费进,赛茵需要交费。考虑到她囊中羞涩,面冷心暖的庞戈率先替她付了。 “谢谢庞哥。”赛茵仰头,微微一笑,露出几颗乖巧的小牙。 庞戈点点头,示意赛茵跟着往里进。 五个人的座位挨着,A区3层30-34座。 赛茵夹在四人中间,一级一级爬着过道台阶往观众席3层走。 “哎呀,这是因为自身实力差,所以找个小妞来打气了?”靠近过道的座位上,一个矮壮男人对着赛茵几人冷嘲热讽。 “打气也没用,8个人里你们二区就进了两个选手。我看下午这场名额赛,你们二区悬呐!”旁边另一个男人插话道。 “你!”五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江锐转身就朝对方扑去,却被身后的庞戈一把拉住了。 “别理他们,继续走。” 江锐憋红着脸,一步三回头,被庞戈和挤过来的尚凡乐推着往上走。 过道旁的两人还在哈哈取乐。赛茵直接忽略,紧紧跟上同伴的步伐。 3层座号30-34,找到后五人依次坐下。 尚凡乐凑到赛茵身边,指着斜下方过道旁的两人说:“他们是1区的格斗手。自从咱们二区连续两届只有4名选手进入十六强后,受到的冷嘲热讽就没断过。” “所以这也是当初你有邀请名片,却没让你报名的原因之一。大家都太想让二区赢了,不敢赌。”坐在她右边的谷仁厚补充道。 “等等,”赛茵抬手打断,“我有个疑问,格斗赛是个人赛,不是团队赛吧?所以进的选手少,跟二区整体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说到底,黑狱营就是个□□地盘啊。这么注重团体荣誉吗?” 尚凡乐脸上透着些许尴尬,“呃,进十六强的人数越多、整体名次越靠前会有集体奖金,而且下一届分配给监区的初赛名额也会多。” “好吧,这个解释能勉强接受。所以4区不参加吗?” “当然。” “那上届十六强里,一、三监区总共占了十二个?咱们才4个?” “是的。”尚凡乐低下头,旁边的谷仁厚也叹了口气。 “那确实……”赛茵咽下后半句话。确实真够差的。最初她听到二区有4个十六强,下意识把四区也算到参赛方里了,还觉得这个数据正常呢。 有其他观众陆续从几人身前经过。赛茵朝中央赛场眺望,发现场地面积比上次热身赛缩小了很多,大概缩小到之前的三分之一。不仅如此,环带状的观众台也以赛场为中心向里延伸了一部分。 原来正式的格斗赛场面积这么小啊。 观众台几乎坐满了人。她在第一层看到了三个监区的大佬、上次抓捕她和乔娜的几个熟面孔。在二层看到了伊珍伊珠。 尚凡乐也在乌泱泱的观众群中找到了一、三监区的十六强选手,并一一指给赛茵看。 又过了五六分钟,场内动感音乐响起,一束灯光打在擂台中央,主持人在观众的尖叫呼喊声中闪亮登场。依旧是主持热身赛的那位,只是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衣服。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格斗初选赛。经过两天半的角逐,共有8名选手入围本场比赛。他们将在今天下午展开激烈的角逐。其中,只有4人能拿到格斗赛名额、和上届的十六强一较高下。 下面我将重申比赛规则: 一、每场3回合,每回合5分钟,两个回合之间选手休息1分钟。 二、胜负判定方式 击倒对手、被重击倒地不起达7秒。若超出规定时间,双方都没有把对手击倒,算平局,可后续加赛再决胜负。 三、其它胜负判定方式 1、选手通过拍击地面三次或口头形式主动认输 2、裁判认定或医生诊断选手伤势过重无法继续比赛 四、建议 每一位格斗手都是所属监区的宝贵资源,为了保证格斗赛的质量及可持续性,赛方建议选手在比赛过程中留意对手生命,当对手……” “就是给对手留点命,能赢就行了,不要把人当场打死。”不等主持人说完,尚凡乐主动转过头来给赛茵解释。 “这条规矩是凯森参赛后创建的。他以前喜欢当场虐杀,引发格斗手集体抗议。所以赛方增加了这条规则,但也只是建议。” “所以真把对手干掉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尚凡乐摇头。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继续响起:“按照惯例,我们依然为众选手准备好了医生和搬尸工。” 说完他拿下话筒,伸手举过头顶。一组彩色全息投影在赛场上方升起。几个人影正站在擂台下方某处望向观众。 是安医生、陌生男人和穿着印有‘格斗赛’红马甲的搬尸工小队。 “哈~如有必要,希望上场的是我们的两名医生,而不是搬运工哈~”主持人旁白。 “好,下面展示8名参赛选手,啊嘿——” 节奏混乱、厚重且带有压迫感的背景音乐顿时燃爆全场。全息影像中的画面倏然变换,带有场次、选手头像、姓名、编号、所属监区的信息呈四行两列悬浮在赛场上方。 “我们的两名选手分别在第二场和第三场。”在动感嘈杂的音乐中,尚凡乐指着全息影像向赛茵大声介绍。 赛茵用力点点头,目光在中间两行停留许久。 第二场:邢昭(2573,二区)vs魏奇伟(3601,三区) 第三场:张大淞(1494,一区)vs赵冈(2595,二区) “格斗初选赛-决赛正式开始,下面有请我们的第一场选手——来自一区的成大海和三区的王老霸!啊咦——” 随着主持人的拉长呐喊声,背景乐音量骤然拔高,两名选手的放大半身像在赛场上空全息旋转。 选手们踩着鼓点从赛场一左一右走上台。欧砚作为裁判占据了主持人先前的位置。 背景乐消失,一道尖锐铃声突然炸响。左边的蓝衣选手像出笼的猛兽,挥起重拳朝对手迎面冲去。而他的对手——红衣选手一个闪身轻巧避过,同时右手一甩,一把花伞凭空出现在手中。 “那是他的武器,抛在空中伞会打开,被笼罩的空间会下起腐蚀雨。”尚凡乐开口讲解,语气里带着点从容和散漫。 “所以假如遇上,尽量不要给他抛伞的机会。如果他抛了,就尽快躲出伞所覆盖的范围。” 赛茵认真点头,讲这些信息经验一一记进心里。 赛场上,蓝方选手躲避不 及,被伞下的雨腐蚀掉部分皮肤。 被腐蚀部位瞬间变黑,丝丝黑气从伤口处冒出。疼痛使他又慢了半拍。红衣选手趁机连续三个低扫腿将其踢倒在地,然后骑压在对方身上,招招重拳砸向对方头部。 裁判欧砚以诡异的步伐绕过花伞范围、来到选手旁边,弯腰观察着被打选手伤势。 “七、六、五、四、三、二、一,第一局红方胜!”主持人手持话筒、站在擂台屏障外缘,朝观众大声宣布。 顿时,尖叫、嚎嚷声响彻观众台。三分之一的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朝赛场选手不停挥舞摆手。 “欧哥作为裁判也挺危险的。”联想到先前一幕,赛茵感慨。 “那是,裁判第一要求就是拥有超高的躲闪能力。之前还发生过有裁判因躲避不及时,被选手一记飞刀穿进心脏秒亡的。” 赛场上,裁判将两名选手拉开,选手就地休息。 一分钟后第二局开始,红方继续凭借明显的优势将蓝方打倒。 动感音乐响起,主持人手持话筒登上擂台。他高举起红衣选手胳膊,面向观众大声宣布:“一区的成大海连赢两局、战胜三区的王老霸,获得进入格斗赛名额!” “啊啊!我们一区赢啦!”赛茵周围被震耳鸣。 蓝方则被两名搬尸工抬下擂台。 “下面,有请我们第二场选手——二区邢昭对战三区魏奇伟!啊咦——” 赛茵能明显感受到,主持人一开口,坐在她左右两侧的谷仁厚和尚凡乐变紧张了。 依据是他们都收起了那交叠的腿、搭在扶手上的手,先前像是看热闹的散漫神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襟危坐,紧盯赛场中央。 伴随着铃声炸响,蓝红两方同时挥起重拳朝对方冲去。拳头相撞,赛茵似乎听到了又闷又实的响声。 两名选手同时被对方的力反弹,朝冲来的方向连连退去。 上一场还不时讲解的尚凡乐此刻也没有了解说心思。他的全部精力都在擂台的二区选手身上,准确说是选手的输赢上。 赛茵不一样,她更关注两名选手的招式本身,并不自觉代入自己。假如这招式朝自己发出,她该如何反应,如何在躲闪的同时抓住时机主动进攻。 叮铃——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果:“第一回合:二区邢昭战胜三区魏奇伟,暂时领先!” 尚凡乐激动地鼓起掌来。 只不过他的掌声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回合下来,二区选手便失去优势、被三区选手追平。 第三回合,三区选手再赢一局,反超二区选手拿下格斗赛名额。 尚凡乐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稳住,我们还有选手,看下一场。”他旁边的庞戈安慰道。 但很不幸,第三场比赛中,二区选手同样以一比二的劣势失去格斗赛名额。 “唉!”旁边的谷仁厚狠狠一拍大腿,发出重重叹息。 赛茵对谷仁厚他们感同身受的同时,也有点幸灾乐祸。上两场比赛中,她一直在仔细观察对手,并进行推演模拟。结论就是如果换她上,一定不会输! “喂,二区!你们又拉了!”坐在下方席位的一区格斗手转头朝赛茵几人大喊,末了还竖起中指。 砰!江锐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转头就朝过道跑去。庞戈连忙跟上。 出乎大家意料,江锐并没有去找一区格斗手的麻烦。而是直接从他们旁边经过,一路小跑着朝赛场出入口奔去。 “应该是去外面透口气缓一缓。”庞戈半途返回,朝赛茵几人解释。 第四场比赛开始,赛茵继续将注意力投入到选手的招式上。 十分钟后,比赛结束。另外三名获得格斗赛资格的选手也一同上场。主持人宣布初赛到此结束,并重申格斗赛开始日期——下周一。 席上的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咱们不走吗?”赛茵问向纹丝不动的几人。 “一会儿得上台抽签,确定正式格斗赛第一轮的出场次序以及和谁组队。” 这样啊,赛茵点点头,思考两秒从座位上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啦?”刚才的比赛看得人热血沸腾,她想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回训练室再练练。 “等等!”江锐从席位另一侧跑来,挤开往外走的观众来到几人跟前,大喘着气说: “让她去抽!” 86. 黑狱营(四十七) 让她去抽? 什么意思?这个‘她’是指自己?可是自己又不是十六强选手,也不参加格斗赛。赛茵眉头皱起,听得云里雾里。其他几人也同样一脸问号。 “小锐你什么意思?”庞戈面色凝重地问。 “就是我把自己的格斗赛名额让给她,让她参加下周比赛。”江锐一脸故作轻松的表情,说完指了指赛茵。 赛茵先是一惊,接着又喜又怒。不过她压下了心里的情绪,静静等待其他人的看法。 谷仁厚看了几人一眼,率先开口:“这可是三个月一次的格斗赛。江锐你平时开玩笑也就罢了,现在……” “我没开玩笑!”江锐高声打断,缓了缓接着解释,“今天下午的比赛你们都看了,选手什么实力大家也都有个谱。要是她上,不管哪一场都能拿下名额。” “假如当初同意她参赛,也不至于四个名额里、二区选手为零。而当初不让她报名的人中,我呼声最高。所以,今天这个结果我负主要责任,应该放弃比赛将名额让给她。” 江锐音量越来越低,但并不妨碍大家听清他的意思。 “小茵进步飞速,参加格斗赛的话成绩极有可能在咱们几人之上。但问题不是你说让就能让的。她没参加过初选赛、没有名额,赛方能同意吗?别忘了还有一区二区的格斗手们。” “这个,或许可以试试?”江锐举起手,将东西递到几人眼前。 那是一个十厘米长的透明硬质夹片,里面夹着一张纸。尽管有夹片将它压平,但还是能看到上面布满纹裂褶皱。 这是她的格斗赛邀请函,当初拿着去报名却被江锐夺过扔进垃圾桶的那个。 赛茵瞟了一眼将目光收回。心里不由感到暗爽:看看这被染色的部分、被纹裂磨损掉的字体,不难想象江锐是怎样历经艰辛从将它垃圾桶中找出了。 “我发现或许是赛方很长时间没有制作邀请名片,导致名片有漏洞。你们看,他们忘了把‘初赛’两个字加上了,哈哈~” 呵,你倒研究的挺明白。赛茵翻了个白眼。 “诶,还真是。”谷仁厚三人连忙凑过头去细看。 “那就这么办吧!”庞戈将事情确定下来,示意几人动身。 赛茵站在原地没动。她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些许怒气。 “请问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不想我参加,我就不能参加;想让我参加,我就必须参加。 我不是任你们摆布的机器。我有自己的意志。虽然我挺想和其他监区的高手一较高下,但不是通过我讨厌的人自我牺牲这种貌似高尚的方式。” “所以,很抱歉,我拒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沉默中。 一两分钟后,江锐垂下头闷声闷气地说:“我道歉,为这些天对你不尊重、冷嘲热讽的态度道歉。” 赛茵闻言脸色缓了缓。她不是清高或者爱记仇的性子。既然目的已达到,就不能放过这个实战切磋的好机会。 正当她打算应下时,却见尚凡乐脸色焦急地开口了: “小茵,去参加吧。成为格斗冠军就能出狱获得自由,不用再回黑狱营啦!” 赛茵内心一震,却看到谷仁厚、江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此时一、三监区的格斗手已经走上擂台。她没有时间细问这件事,只好暂且放一边。不过眼下的格斗赛,她是一定要参加的! 嗖的一下从江锐手里抽回邀请卡片,赛茵扭头越过庞戈朝过道走去。 “走嘞!”尚凡乐拍了拍呆愣着的江锐,抬腿跟了上去。 …… 等赛茵几人到达抽签现场时,一切都已就绪。 七张桌子分成两排摆好,每张桌子上都放有一个透明玻璃箱。前排的四个箱子是空的,后排的三个箱子则放有数个同等大小的小球。 小球分红蓝两种颜色。红色居多,每个箱子里都有。蓝色的少,只有4个,且只存在于第三个箱子里。 赛茵大体扫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事实是她不得不收回视线。因为现场除庞戈他们,其余在站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自己。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更有审视。 “哈哈,笑死。不会抽个签都要美女加油吧?”其它监区的格斗手嘲笑道。 赛茵几人瞟了眼出声人,都忽视掉对方保持沉默。 “二监区的格斗士,她是怎么回事?”站在主持人旁边的一个男人问。 “格斗赛会有两名主持人一起解说,他就是另一个。”尚凡乐压低声音跟赛茵解释。 “她是来……”庞戈作为几人中的隐藏老大,代表集体意志开口介绍。 只不过他刚开始说,就被赛茵伸手制止了。 “你好,我有格斗赛的邀请名片,麻烦抽签加我一个。”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将手中的纸片递给询问的那个主持人。 “凭什么?”立马有人出声反对。赛茵瞟了对方一眼,认出说话人是下午初赛胜者里的一个。 主持人抬手示意格斗手闭嘴。他接过名片正反面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转向原先的那个主持人。 “这邀请名片怎么回事?是你给的?” 不等后者回答,他又将头转回、用稍缓的语气开口道: “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格斗赛赛制。初赛的四名加上上届十六强,总共二十名选手分成四组,每组淘汰掉末一位,其余人进入十六强再打。现在凭空多出来一个人,怎么搞?” “那就让她也抽签决定加进哪一组,她去的那组淘汰两个人不就行了。”原主持人提议道。 赛茵立马接话补充:“如果倒数第二名不服,我还可以和他再打一场。” “切!小妞太狂妄,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格斗手群中立马有人反唇相讥。 新主持人摇摇头反对道:“你去的那一组里所有格斗手都要多打一场,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就算他们倒霉被抽中咯~”原主持人轻飘飘地抢答。 新主持人沉默两秒,说:“我得请示上边。” 说完便走下擂台。有几人正站在场地边缘围着说话。新主持人走过去低声说了一会儿,马上便有人回头朝赛茵方向看来。 是她和乔娜偷钥匙失败被抓那晚,押着她们进囚箱的三个男人之一。那人先是在赛茵脸上停留几秒,嘴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然后转回头对新主持人耳语了几句。 新主持人登上擂台,来到格斗手群中间,扬了扬手说:“把她的抽签放最后。” 好诶!目的达到,赛茵咧着嘴对庞戈四人做了个双手握拳加油的动作。后者都微微笑着露出或赞许或欣赏的目光。 “这不行!”立刻有格斗手发出抗议。 “事情已定,你们不服可以退出。”原主持人严肃声明。 发出抗议的格斗手立马将头缩回,不再说话。 赛茵没有趁机讥讽,仅仅看了对方一眼就收回目光。她要做的,是在赛场上把对手打服。口舌之快不仅多余,还可能招惹些别的、拖累比赛。 “那就开始抽签流程吧。”原主持人扫了众格斗手一眼,宣布开始。 “二区的四名格斗手,你们先抽。”主持人话音刚落,庞戈四人便排成一队,朝放有小球的箱体走去。 四人在第一个全是红球的箱体前停下,依次将手伸进去摸出小球,然后朝空着的四个箱体走去。一人停在一个箱体前。 新主持人上前,从庞戈开始,接过他手中的小球拆开。 一张纸片从小球里露出,主持人高喊:“张大淞,1494。” 立刻有格斗手朝庞戈走去,他看了看主持人手中的纸片,点点头后退到庞戈身旁。 看到这一幕,赛茵明白过来,原来抽签抽的是同组对手。且大概三个箱体的红球分别对应三个监区的选手,但还不确定蓝色小球是什么。 主持将纸片放进庞戈身前的箱体里,掰成两半的红色小球则放进桌子里。走向下一人谷仁厚。 “凯森,1211。”主持人接过小球,念出被抽中的格斗手的名字。 谷仁厚狠狠闭了闭眼,接着低头朝纸片看了看站直身体。 看到这一幕的赛茵轻轻一笑。 纸条上的凯森就是格斗王凯森吧?看来大家都不想和他组到一起。不过按照目前的抽签方式,不是谷仁厚就是江锐他们,四个人中总有一人会和凯森组到一起。 不得不说,格斗冠军就是会摆架子。凯森派了个小弟代表自己上前确认,他本人则站在擂台下和一区的高层聊天呢。 如此轮完一圈后,被抽中的四名格斗手,也就是1区选手,共同走向第二个箱体。他们像庞戈四人一样,一人一个小球抽取后回到对应的同组对手身边。 主持人依次打开小球念被抽中的选手名字。第三轮(三监区)选手上前,全部确认无误后,走到第一个箱体抽取第四轮(一监区)选手。 此时第一个箱体已经成为空箱。 被抽中的第四轮(一监区)选手上前确认信息后,走到第二个箱体抽取最后一轮也就是第五轮(三监区)选手。 这样下来,每组五名格斗手分配完成。 二十名选手中,一区、三区各占八人。这种抽签方式下,每组一、二、三监区的选手数量都是2、1、2。最大程度避免了组里选手全是同一监区的内斗情况。 主持人让最后一轮选手走进第三个箱体,抽取蓝色小球。蓝球里的纸片上写的是数字1-4。这决定了所在小组的出场顺序。 最后的最后,赛茵作为多出来的选手,也被要求去第三个箱体抽签。她抽到的小球里面写着‘谷仁厚,2332’。 呦呵,和格斗冠军一组呢。 “好的,新加入的选手归到第一组。” 赛茵走到谷仁厚身后站定,谷仁厚所在小组抽到的出场顺序是数字1。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同组内部抽签,这决定了组内你们的对手和上场顺序。先从一组开始,新来的选手就用空球代替吧。” 主持人说完,从2组桌子里拿出两瓣小球,径直走向1组。当着选手的面将小球合拢在一起放进玻璃箱中。然后从1组桌子里将所有空球拿出,塞进写有选手名字的纸片后,一一放进箱子里。 “好啦,接下来抽取第一对上场选手。” 他抱着玻璃箱晃动几下,然后从中掏出两个小球依次掰开。 “啊!第一对上场的选手是凯森和新加入的选手呢!”主持人高举双手,向众选手展示两小球的内部信息。 一个空着,另一个则写着‘凯森,1211’。 众人先是瞪大眼,目光在两小球间来回切换。几秒后,又齐齐转头看向赛茵。 赛茵:呃,他们的眼睛好像有话要说…… 87. 黑狱营(四十八) 下午五点半,复杂且漫长的第一轮赛事抽签终于结束。格斗手们以监区为单位,几人一组开始陆续撤离。 “庞哥,你们能在出口等我一会儿吗?我还有点事情。”赛茵看了眼正在指挥手下收拾现场的原主持人,转回头对庞戈四人说。 “当然。”庞戈点了下头,带头往赛场外走去。 赛茵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又有几人从现场离开,她才走上前去。 “谢谢您。格斗赛邀请片那件事,不管您有心还是无意,结果都是我能顺利参加格斗赛。所以真的非常感谢!”她站在原主持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坦诚而真挚。 确实,她能参加,原主持人出了很大的力。毕竟对方完全可以名片漏掉‘初赛’,拒绝她参加。这样,赛茵他们处于弱势方也毫无办法。 主持人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打了个哈哈,“那就祝你在赛上取得好成绩吧!” 赛茵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隐隐传来主持人的喃喃自语:“聪明的勇士,谁会不喜欢呢?” 紧接着是对方吊起嗓子的高喊声:“快!吩咐下去,赛季宣传单加上‘格斗新面孔,美女格斗手横空出世’。快去!顺便告诉门票负责人把这届门票价格提高5%!” “哈哈,真是天才啊!钱钱正马不停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没走远的赛茵身形一顿,她竭力控制住上跳的眼皮和乱飞的眉毛,下一秒加速逃离。 …… 赛场出口,赛茵一露头尚凡乐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感慨: “小茵,你可真勇啊。直接拿着明显填错的邀请片说要加入,我们都被吓傻了。” 赛茵一声哼笑,抬起胳膊,往尚凡乐小臂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两拳,“那你身为格斗士,可是一点也不勇。” “确实胆子够大。当时大家都认为凭借名片,他们能同意你代替小锐参赛就非常好了。没想到最后不仅你能参加,小锐也不需要放弃。”庞戈开口,平素沉稳的脸上也露出罕见的笑容。 说完他转头,将目光移到另一个主角江锐身上。后者见几人的视线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先是偏头躲闪了一下,接着抬起头正视赛茵。 “嗯那个,赛茵,我为之前对你的态度表示正式道歉。希望咱们今后能和睦共处,一起训练。”说完,他伸出手,等待赛茵答复。 赛茵抬手一握,随即松开。“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记在心里。但我也没那么大度,想让我像对待庞哥他们一样对你,可做不到。” 说完,她率先抬腿朝二区走去。训练室里,还有一顿免费特供饭等着自己。 …… 晚饭过后,大家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到点下班。庞戈站出来发表接下来的规划,主要还是讲给新人赛茵听。 “距离周一格斗赛还有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咱们需要降低训练时长,把更多精力用在观看对手比赛回放和研究对手招式上。” “比赛回放、对手招式?” “没错。”一旁的欧砚接过话,“从现在开始,按照比赛顺序播放比赛回放。第一个出场的是赛茵和凯森。” 说完他按下桌子上的一台小型仪器。顿时,一片蓝色光影在空气中汇聚。 是全息影像!背景是擂台,人物是凯森和另一个格斗手。 “凯森,黑狱营近两届格斗冠军。这是他上届比赛的第一场视频。” 欧砚又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几支笔和几个小本子,一人一套分发下去。 “做笔记用。”赛茵旁边的江锐主动开口。 赛茵没接话,专心观看起全息影像。 全息影像中,人物的一举一动异常清晰。再加上立体环绕的出拳声、喘息声,仿佛置身于赛场观众席,还是最靠近擂台的那一层。 短短两分钟,比赛视频很快播放完成。由欧砚主持,大家轮流发言一起讨论凯森的技能、研究他的风格。关键的地方,还会反复回看。 一段回放看完,待大家了解的差不多后再播放下一局比赛视频。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九点。出于夜间安全考虑,庞戈、尚凡乐和谷仁厚一路把赛茵送回公寓。 “谢谢庞哥、谷哥和凡乐哥。已经到门口了,你们回去吧。” “嗯,从明天开始早上晚半小时集合。关于比赛,你也不要有太多压力,该吃吃该喝喝。” 赛茵点头,接着俏皮一笑:“你们先前不是说我很厉害吗?” “是厉害,但正式比赛和日常的训练还是有差别的。”尚凡乐抢先回答。下一秒他伸出手环举到赛茵面前,说:“把你的手环递过来。” 赛茵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紧接着有电子提示音从手环传来:“滴~转账成功一千电子币!” “转点零花钱,给自己买点小礼物放松放松。下午在赛场出口等你时就商量好了的,每人五百。小锐的我先替他转给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庞戈和谷仁厚。 赛茵还维持着原动作,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下一秒,陆续有两个手环相贴上来。 “滴~转账成功五百电子币!” “滴~转账成功一千电子币!” 一千?赛茵抬头,不解地看向庞戈。 “欧砚的,一起转了。”后者开口解释。 两千五百电子币?这就是参加格斗赛的奖励吗?她都快被这礼物砸晕了。 “好嘞,谢谢大哥们。”赛茵晕乎乎收下,晕乎乎跟三人告别,再晕乎乎拧开公寓门。 “赛赛?”房间内,乔娜从床上探出头来。 “教我的格斗老师说,下午初赛结束,所有选手从今晚开始会延长训练时间。想着你是陪练,大概也跟着晚些回。所以我没去找你。” “没事儿。”赛茵放下盛有个人用品的挎包,又转进卫生间洗了洗手。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是——我也成为选手啦!参加下周一的格斗赛,还是第一场!”说完,她兴奋地在过道中央转了个圈。 “啊!真的吗?!”乔娜尖叫着从床上跳到地面,一把抱住赛茵。 从最初的格斗赛邀请片开始,赛茵慢慢跟她讲起下午的经过。 “哼!那个叫什么锐的,他让出名额是应该的。”听完事情始末后,乔娜开始打抱不平。 赛茵笑着摇了摇头。 “要不这样赛赛,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都去训练室接你下班。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用,他们明晚可能也送我回来。不过我们在学习回放 视频。你想去看的话,我问问他们行不行。”就算是紧绷的赛前准备阶段,赛茵也没有忘记她最要好的朋友。 …… 三天很快过去,时间一晃来到了周一。 上午九点整,黑狱营三个月一届的格斗赛,在一监区唯一的地下赛场拉开帷幕。呈环带状阶梯式的观众席座无虚席。一高一矮两位主持人身着靓丽的休闲西装亮相擂台。 “激动人心!时隔三个月,充满暴力美学的格斗赛再次到来,欢迎在场各位观众!” “是的,新赛季里,有新面孔亮相登场。不知道新面孔的加入会不会给咱们老选手造成冲击呢?” “话不多说,首先介绍咱们的第一轮赛制: 第一轮为十六强晋级赛,总共持续三整天。在三天时间里,我们21名选手将分成ABCD4个组、进行51场比赛。经过组内一对一角逐,按照赢输次数进行组内排名。每组淘汰末位一至两名,其余选手晋级十六强,也就是第二轮比赛。 关于比赛规则,由于先前已在宣传单、海报上印发,再加赛程紧张,故不再介绍。希望选手暴力对打,友善参赛。” “下面隆重介绍我们A组第一场选手:黑狱营二连冠、格斗之王——凯森!” 主持人举臂高呼,聚光灯打到擂台一角、正望向擂台中央的凯森身上。 轰!观众席上几乎所有观众瞬间站起。他们挥舞着双臂,摇头晃脑、疯狂呐喊凯森的名字。 咚!激烈的动感鼓点在此刻响彻整个赛场。凯森赤裸着上半身,头扎和短裤同颜色的红色发带,伴着鼓点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整个擂台仿佛随着他的落脚而颤抖,一下又一下。 一米九的身高,山一般的块头。肌肉喷张、线条刚硬、眼神凶狠,他是一位真正的格斗士。凭借实力,一个人就能代表黑狱营所有选手的格斗士。 赛场上空,凯森那充满威压的半身全息像赫然显现。观众席上的观众喊得更狂热了。 “以及凭借热身赛出色表现、被破格邀请参赛的新面孔——赛茵!”主持人转身高呼,朝擂台另一侧高举手臂。 聚光灯一转,赛茵那张稚嫩的脸庞瞬间撞进观众视野里。观众席先前的高呼声戛然而止,现场获得罕见的沉寂。紧接着,两秒过后,场上再次爆发出凯森的名字。却比之前的呐喊更高,像潮汐一浪一浪从四面将擂台包裹、淹没。 呲——!另一种风格的前奏音乐响起,赛茵深呼一口气,昂首挺胸走上擂台。 与此同时,巨大的蓝色全息投影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半身像。 “赛茵来自二监区,已进入黑狱营40天。一路的职业履历是要饭新人、清洁工、清洁主管、热身赛三连冠军、格斗陪练,以及现在的格斗选手。” 主持人手持话筒,语速飞快地向观众介绍。 “好了,请观众们据此对第一场比赛结果进行下注。 押注1,赛茵被凯森在1分钟内(包含1分钟)打败; 押注2,赛茵被凯森在1至2分钟内(包含2分钟)打败; 押注3,赛茵被凯森在2分钟以上打败。” 赛茵:啊?这也太……如果说出她是隐藏刽子手、且在八天内杀过七波人的话,会不会有其它选项? 88. 黑狱营(四十九) “五、四、三、二、一,下注时间结束。比赛将以铃声开始,请两名格斗手做好准备。” 两名主持人退场,裁判上台。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步的铃响。赛茵和凯森分站擂台两边,相隔三米和对方对视。裁判的手不偏不倚,悬在两人中间。 叮铃——!裁判一挥手迅速往后一退。几乎在瞬间,凯森朝赛茵径直冲来。赛茵一个滑步躲过攻击来到凯森侧面,同时低扫踢向对方小腿。 啪啪啪!凯森被连续击中,他小腿微颤,下一秒扭身抡起同侧胳膊朝赛茵捶去。 嘭!一股巨大的力击向赛茵腹部。剧烈的疼痛使她单腿蹬地、猛地向后一撤。两名格斗手就此拉开距离。 没有任何响动,现场仍旧一片安静。赛茵于寂静中紧紧盯着对手的脸,同时身体微躬、双手握拳举在下颚前,时刻防备着对手的进攻。 一米开外,凯森做出类似的站立姿态。只不过他的手部动作不是握拳而是抓取。拳法和摔投是他所拥有的两种格斗术。 他同样凝视着对手,两三秒后面部表情由威转笑,“哈!你还有两下子。”说完往前一跃再次朝赛茵扑来。 第二轮交手开始了。赛茵眉头一拧,瞬间回忆起对策。 对方双手仍然呈抓握状态,说明下一招用摔投。三天前她和庞戈他们通过比赛录像研究过凯森的摔投术。招式共有11种,以抓取起势的有7种。7种之中,正面攻击又占5种。 大胆点,她猜测凯森下一招是5种中的一个。 在凯森即将落地时,赛茵动了。下潜、扭身,她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从凯森的腋下穿过,转眼间绕到他的身后。 后背位的攻击招式有很多,她采取了用时最短的一种——裸绞。 左手臂迅速从凯森腋下穿过,呈‘V’字形横上凯森喉咙。右手伸过去抓住左臂肘部,两手抱拢同时用力向里收紧。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秒,凯森便会因颈动脉受到压迫造成大脑缺血而昏厥。 但凯森毕竟是黑狱营连任的格斗冠军。他经验丰富,没那么容易倒下。 赛茵收紧两臂不到一秒,便发现手臂里的目标仿佛变成水泥柱。她,收不动了。视野内,从耳朵、后脖颈开始,凯森整个裸露在外的皮肤统统变成金属色。 坏了。这是凯森的异能——金刚。庞戈他们都这么叫。 金刚,顾名思义,皮肤变得坚硬、刀枪不入,像覆盖上一层保护壳。 就在赛茵皱眉的零点几秒内,她的一侧腰部突然被大力抓住。 凯森行动了!赛茵瞬间推测,对方应该是想将她从单侧抓到正面再摔投。因为对方的招式里只有面对面摔、身前摔,并没有从背后摔这一项。 可她偏不让对方得逞。 正当被凯森抓住、位置发生变化时,嘭——!赛茵发动了瞬移异能。 两人的位置同时发生变化,眨眼间出现在距离原地约3米远的正前方。且都呈趴倒状态——凯森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面,赛茵趴在他的身上。 嘴啃地的凯森傻了眼,旁边的裁判也傻了眼,现场的观众更是傻了眼。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选手突然以莫名的姿态闪现在另一个位置。 作为发起人的赛茵知道。 因为瞬移时凯森在她身前,所以也被带动着向前移动。且超高速下,她的身体产生巨大撞击力。这股力令对方趴倒,也就是刚才那一声嘭的由来。 赛茵趁机迅速坐起,一手摁住凯森肩膀,另一手握拳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凯森往地面一磕,他后脑部位的金色皮肤开始出现裂纹,下一秒两肘撑地,猛地朝侧面翻滚。 “要翻转了!”观众席上顿时发出阵阵惊呼,赛茵被甩落到旁边。两人几乎同时起身,重新恢复面对面站立状态。 “你的表演时间结束了!”凯森一脸狞笑,露出必胜的表情。金刚异能消失,他扭转身体,抡起拳头朝赛茵砸来。 赛茵往左一个滑步,避开的同时挥出刺拳刺向对方肋骨。 咚!挥出的拳头在即将击中目标时被凯森反向握住。她迅速往后一撤,下一秒一记后手直拳砸向凯森下巴。 砰!拳头再次被对方反握住。 赛茵不甘心,甩出伤害力极强的高扫腿。 一声极轻微的咚,仿佛踢上一面厚墙。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抬眼间,大片醒目的金属色泽进入视野。 金刚异能!凯森第二次使用。爆发力极强的高扫,显然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奇怪,凯森的反应速度变快了!连续三招都被他精准预测并拦截到。震惊与烦躁瞬间涌上赛茵心头。 刚刚甩出去的腿被对方趁机抓握住,紧接着后颈被另一只大手死死钳住。 赛茵双脚离地,被对方轻松举起。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又高又黑的赛场穹顶闯进视野,接着突然升高。 这是抱摔!凯森摔投术里最常用的一招。她眼神一缩,下一秒——嘭!整个身体一震,背部传来炸开般的剧痛,她被狠狠砸向地面。 “啊啊!” “凯森,凯森!” 观众席瞬间沸腾。 没等她适应,身体再次被对方抱起、腾空。两侧景象飞速闪过。她像抛物线骤然飞出,然后急剧下坠。本能驱使她把胳膊揽在后颈,以保护头和颈椎。 嘭——咔嚓!声音比上次还要大,整个背面再次和大地负距离接触。 疼痛让大脑停止活动,让时间变缓。赛茵仰躺在地,四肢摊开,直直盯着赛场穹顶。她像一只被碾压过的虫子,再没有力气伸动一根手指。 回忆起刚才那一声咔嚓,再结合最痛的部位,赛茵推测大概是脊椎骨断了。她站不起来,也坐不起来了。 裁判在凯森身后赶到,及时制止住后者那双伸向她脖颈的手。 “七、六、五、四、三、二、一!”裁判凑到赛茵脸上,每说一个数字便伸手挥一下。倒计时结束,他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凯森胜!用时1分31秒。” 观众席再次沸腾,凯森直接从赛茵的身体上跨过。 “凯森,请问作为两届冠军、本届赛事第一场胜利者,你有什么想对在场观众或者对手说的吗?”是主持人在采访。 “哼,速度,终究比不过力量!”凯森粗砺低吼。 他的回答将现场氛围掀至顶峰。 “力量!力量!”观众席轰然高呼,一浪高过一浪。 “选手,自己能站起来吗?”裁判放大的脑袋出现在赛茵头顶。 “不。”赛茵动了动嘴唇,微弱回答。防止二次骨折,她整个身体都没有动。 “医生!”裁判扭头高喊。 一个白色身影进入赛茵视野,温凉的手抚上她的胳膊。是熟人,安医生。 能量在她体内缓缓游走。几秒钟过后,赛茵被安医生拉起,小心搀扶着走下擂台。 下擂台时,她突然停住往后看了一眼。场地正中央,主持人举着凯森胳膊仰望观众席欢呼庆祝。赛茵顿了两秒,转回头,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步走下擂台。 擂台下方有一块区域,赛后受伤的格斗手可以暂时在这里疗伤。赛茵被拉到座位上,接受还未完成的异能治疗。 刚刚的那场打斗已被录成全息影像,此刻正在赛场上空投放。同时还穿插着主持人的点评解说。 赛茵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已经很厉害了。”身旁输出异能的安医生开口安慰。 “不信的话,你看接下来凯森和其他选手的比赛。”安医生继续补充。 赛茵继续沉默,一段时间后她抬起头,神色认真地问:“赛后治疗需要选手本人付钱吗?” 安医生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一抽 ,说:“不用,赛方全包。” 那就好,赛茵放下心来。她和乔娜目前的资金状况还是紧张的。况且昨晚,乔娜兴奋地宣布,为了赚钱加支持室友,她将把所有积蓄下注到和赛茵参加的比赛中,且全部押赛茵赢。 第一场虽然全是凯森赢的赌注,但乔娜肯定押了自己更厉害的那项——赛茵被凯森在2分钟以上打败。现在,乔娜肯定爆哭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扭头朝观众席中乔娜位置望去。 “好了,身体恢复如初。” 耳边传来安医生淡淡的嗓音,赛茵转回头活动了几下身体。见腰背都没有问题,她站起身朝安医生道了声谢,穿过旁边等待选手尸体的搬尸工们,走向庞戈几人所在的选手休息区。 …… 几人此刻正坐在座位上观望着擂台,见赛茵走来纷纷扭回头。 “打斗很精彩。”庞戈对刚才的赛事给予肯定。 “被凯森摔痛了吧?”尚凡乐一脸关心。 “碰上凯森,大家都那样。”江锐小声嘟嘟了一句。 赛茵点点头,在三人旁边坐下。 “谷哥过去了?”她问。第二场比赛是谷仁厚和一名三区选手较量。 “刚走没多久。”尚凡乐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话音刚落,擂台中央的主持人便宣布A组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赛场上方的全息影像已换成新面孔。伴随着震天响的背景音乐,两名选手依次出场。一声铃响,选手发动进攻,第二场对打正式开始。 赛茵和庞戈三人、以及所有观众一样,放轻呼吸紧紧盯着擂台上缠斗再一起的两个身影。和其他人相比,她盯得更仔细。 因为台上两人也是她的对手。按照十六强晋级赛赛制规定,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每个人都要和同组的其他选手们打上一遍。 很明显,台上的两名选手实力相当、不分伯仲。事实也确实如此,5分钟后,谷仁厚和三区选手仍未决出胜负、被裁判叫停。 第一回合平局,两名选手就地休息。 作为同伴的四人明显放松下来,开始讨论起刚才的打斗招式。赛茵静静听着,期间不经意转头望了眼擂台。 “为什么擂台上来了那么多人?”她问。 “哦,那是三区格斗手的后勤团。就是教练啊、小弟之类的。”尚凡乐瞟了一眼收回目光,满不在乎地说。 后勤团?赛茵微微惊诧,继续看向擂台。只见新上来的几人摆上座椅,呼啦啦将坐上去的三区选手围了一圈。有给他擦汗的、捏肩膀的、递水的,还有两个弯身说话、像是教练的人。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谷仁厚。孤零零一人,直接坐在地上,实在冷清。 此刻他正手拿香蕉默默剥皮吃着呢。脚下放了个半开的布袋,里面有一瓶水和一块毛巾。看到这里,赛茵算是明白为什么谷仁厚拎着东西上场了。原来是休息时补充能量用的。 可怜,越对比越可怜,越看越心酸。 “所以为什么我们二区没有后勤团?不说战术指导的教练,来个递水的小弟也好哇?”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庞戈咳了两声,表情尴尬地说道:“呃,因为我们没有团队资金。” 尚凡乐接过话:“团队资金由赛方根据赛事整体成绩发放。二区的格斗实力你也清楚,成绩垫底所以一毛也拿不到。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是有教练,结果没有团队资金发不出工资,教练被迫开格斗班教新人去了。” 啊?赛茵呆了呆,转而望向观众席上、和乔娜坐在一起的格斗老师们。一直看着这边的乔娜见赛茵朝自己看来,咧嘴一笑比了个心。 赛茵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问:“之前不是说,格斗班的老师是退役格斗手吗?怎么改成教练了?” “呃这个嘛,在成为教练之前,他们也曾当过格斗手。” 赛茵:…… 89. 黑狱营(五十) 1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后勤团带着装备物资走下擂台,两名选手站起恢复预备战斗状态。伴随着一道铃响,第二回合比赛正式开始。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第二回合依旧以打满5分钟平局而结束。 选手原地休息,只是这一回没上次那么幸运,两人都受了伤。一人伤在手肘,一人伤在腰侧。 比赛规定,休息期间,医生不能上擂台对选手进行治疗。如果选手提出需要接受治疗,那便意味着本场比赛到此结束,下个回合直接取消。 一场比赛3个回合,但很多时候一或两个回合就能定胜负。 像赛茵和凯森那场,第一个回合下来,赛茵已经无力起身。不接受治疗继续第二回合比赛,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躺在地上继续挨揍,被凯森打死。而接受治疗则意味着胜负已定,她和凯森的本场比赛到此为止。 所以受了伤但想继续比赛只能忍着。谷仁厚和三区选手就是眼下这种情况。后者的后勤团上擂台也只是进行心理安慰、战术指导和按摩放松,疗伤是被禁止的。 很快,第三回合开始。30秒后,比赛以谷仁厚被三区选手砍断大腿而结束。 “谷哥这次难晋级了。”身旁的尚凡乐发出感叹。 赛茵皱了皱眉,望向正被抬着下擂台的同伴没有说话。她十分清楚尚凡乐说的话是对的。因为她和谷仁厚所在的A组,除了凯森,还有上届季军——三区选手宋刹。也就是接下来出场的这位。 A组共6名选手,只有4人能晋级十六强。这4人中,凯森和宋刹基本占去两个。也就是说,实质上是剩下的4人在争夺两个名额。而现在,谷仁厚被其中一人打败;除非他把包括赛茵在内的两名选手都干掉,否则抢到名额的概率不大。 第三场,宋刹接连两个回合把对手打趴在地,以2:0赢得比赛。 接着是BCD三组的六场比赛。一上午过去,尚凡乐、庞戈都上过擂台。江锐的比赛则排在下午。 下午第一场,凯森对战那名将谷仁厚打断腿的三区选手。0分58秒,后者被凯森摔断颈椎,裁判宣布终结比赛。因医生上场及时,该选手幸运存活。 第二场,赛茵对战上届季军宋刹。 “请在场观众们抓紧时间下注。 押注1,赛茵被宋刹在1分半内(含1分半)打败; 押注2,赛茵被宋刹在1分半至2分半内(含2分半)打败; 押注3,赛茵被宋刹在2分半以上打败。” 擂台中央,主持人通过话筒高声呼喊。赛茵挑了挑眉,可真是因人而异,每场比赛的下注内容都不固定。不过还是没有第四个选项啊。她在心里发出长叹,紧接着打起精神看向对手。 叮铃——铃声刚一响起,赛茵便发动瞬移。0.1秒,在铃声还未结束的时候闪现到对手身前。哐——!她一拳砸向对方下颚。 宋刹是三级异能者,拥有可自由伸缩长度的棍子、与之配套的棍法、以及治愈药瓶。长棍是延伸的手臂。面对这类对手,赤手肉搏的她要想赢,必须近身,先下手为强、主动进攻。 一拳命中,宋刹的头顿时甩向一侧,脸部肌肉也随之在空气中波动。他迅速反应过来,往后一退拉开与赛茵的距离。同时右手金影一闪,一根一米长的棍子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正菜开始了。 咻——棍子突然变长,朝她面部笔直刺来,像一杆枪,捅破空气留下短促刺耳的啸音。 赛茵弯身下潜,一个低扫踢向对方前腿的膝盖下侧。 两道清脆的啪声同时响起,宋刹的棍子拍中赛茵肩膀,赛茵则狠狠踢中宋刹小腿。 咚!支撑的那条腿遭受重击,宋刹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向前一扑,将身前的赛茵扑倒在地。 两人脸贴脸,大眼瞪着小眼总之都傻了眼。 “吆嘿——!”观众席突然起哄吹起口哨。 “刚才使棍,我收着力道。如果你就此认输,可以避免接下来的疼。” 宋刹温热的气息洒在赛茵的眼睛上。眼睛有点痒,她忍不住眨了两下。认输,怎么可能?她就是为了实战切磋、提升格斗能力来参加的比赛。怕疼的话,就不会费劲报名了。 “谢谢,但我不会认输!” 身体被死死压住,赛茵右手迅速握拳砸向对方侧颈。宋刹歪头躲避,同时手中闪现缩短的小棍。啪——小棍狠狠抽上赛茵手背。 手背剧烈一跳,赛茵没有退缩,反而顺着小棍径直而上、趁机抓住宋刹拿棍子的手腕。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大力扣住对方肩膀。臂膀和腰部同时发力,搂着宋刹猛地侧翻。再一眨眼,两人位置发生反转,她成功将宋刹骑在身下。 眼前金光一闪,宋刹手中的棍子突然变长,径直顶向她的胸膛。赛茵被向后顶飞,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躲棍、近身、出拳、扫踢、击中、挨棍……几招下来,两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最终,在2分26秒时,长棍抵上赛茵喉头。第一回合结束,宋刹胜。 1分钟休息时间,赛茵趁机对第一回合情况进行复盘。回顾最后那招,宋刹先是虚晃一枪让她上当,然后声东击西点向她防守薄弱的致命部位。 给出的教训就是:一、对战中要更加认真观察对手的目光和表情,据此判断出招虚实。,防止上当。二是她也要大胆骗招。之前庞戈提过,她一直觉得骗招猥琐没有采用。 总的来说,对方使棍,远距离有优势;自己赤手空拳,近身战优势更大。而近身战,取胜关键无非是速度、角度、力度这三方面。这三方面,她还能不能再提高一点呢? 一点点就可以。高手对决,一分一毫就能决定胜败。 瞬移、自由搏击术,自由搏击术、瞬移。听起来,速度这块儿似乎更容易提升。但她已经在将这两者组合运用了:瞬移到对手面前,紧接着施展自由搏击术,通常是拳法或腿法。 能不能将两者的时间再缩短一点点呢?哪怕是0.1秒也可以。赛茵半仰着头,眼神放空思考着。 对面,宋刹的教练正低头给其提供建议指导。‘治疗剂’、‘速战速决’、‘第一注’等字眼陆陆续续传进赛茵耳朵。 治疗剂?她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是什么呢?治疗 剂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点呢? 啊哈,想到了。为什么比赛过程中宋刹受伤了,却不立即饮用治疗剂恢复身体? 原因有二:1、受伤程度轻,不需要。2、治疗剂和棍棒不能同时使用,对手会趁饮用治疗剂的空挡进行攻击。所以如非必要,宋刹不会用。 转换到自己身上,瞬移和自由搏击术能同时用么?一种异能,一种术,理论上似乎可以。或许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她可以试试。 第二个回合马上开始,赛茵在新一轮的对战中开始尝试新打法——发动瞬移的同时朝对手挥拳出腿。刚开始时还不太熟练,但确实效果明显。0.1秒前她还站在宋刹几米开外,0.1秒时一记刺拳已经挥到他的身上。 速度过于快,以至于第一拳和紧接而来的第二招,宋刹都防不住,只能生生挨揍。第二回合中,两人的战斗意志、战斗力明显增强,都在使出全力朝对方身上打。 赛茵完全将擂台当做自己练招的试验场,瞬移、骗招、格斗术轮番组合运用。 先是瞬移运用灵活,隔5秒、6秒、4秒使用,让打斗中的宋刹短时间内猜不出她的异能冷却时间。再就是骗招,好几次她佯装挥拳,等宋刹做出对应的格挡动作时,拳头停滞瞬间甩出鞭腿。 面对赛茵的新打法,宋刹只能打起精神全力应对。手中棍子一时长一时短,挥出道道残影。点在锁骨、抽上小腿、扫在上臂,每一下都加大力道与准度。 飙升的肾上腺素很大程度上掩盖了疼痛度,两人打红了眼,越打越亢奋,越打越疯魔。席上的观众也都看红了眼,压抑的静默之下是一颗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咚咚心脏。 比赛倒计时结束,胜负未出,第二回合平局。 很快来到第三回合。这轮回合中,宋刹开始使用辅助工具——治疗瓶。前三次饮用过程中都被赛茵打断打碎。第四次由于赛茵腿部重伤反应慢一节,他才有时间将整瓶药剂喝下。 药剂效果异常明显。喝下后,身上数道血痕、肿胀瞬间消失,那曾被赛茵砸断的鼻梁、踢折的肋骨全部恢复如初。宋刹双脚一蹬,鲤鱼打挺般从地上起身,舞着长棍向赛茵冲来。 啪——啪啪!长棍带着万钧之力挥向赛茵两处膝盖,咔嚓——咚!腿被打断,赛茵单膝跪地,接着仰面倒下。 “七、六、五、四、三、二、一!宋刹胜!” “宋刹以二胜一平赢得本场比赛!平均每回合的胜出时长是3分1秒,所以下注第三选项‘赛茵被宋刹在2分半以上打败’的观众,恭喜你们!”主持人一声高呼,观众席再次沸腾起来。 赛茵被欢呼声包裹,形单影只躺在擂台,盯着高高的赛场屋顶。唉,还是差一点儿。 一只手凭空进入她的视野。赛茵歪了歪头,是宋刹。她愣了两秒,伸出手。对方握住,拉她坐起。 “我在四强等你。”宋刹淡淡留下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安医生上台,赛茵原地接受治疗。 身后,主持人采访声响起:“关于本场比赛,宋刹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是个强劲且值得尊敬的对手。” 90. 黑狱营(五十一) 二区选手休息区。 “小茵,最后那一局,如果宋刹不喝治疗剂的话,你就赢了。毕竟他受的伤比你严重。你只是瘸了一条腿行动变慢,他是直接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按照规定倒地7秒不起就算输。宋刹有治疗瓶,所以他幸运。” 赛茵刚一进来,尚凡乐就急不可待地凑上前出言安慰。 她先是一笑,接着摇摇头神色认真地说:“谢谢凡乐哥的好意。但拥有治疗瓶本身就是一种实力。我们不是规则制定者,既然赛方不划分选手等级参赛。我们只能遵从、认可。” “正视自己,也正视对手。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所拥有的技能发挥到极致,才会进步啊。”话音说完,四人都炯炯看着自己。 “赛茵说的没错。咱们都该学学。”庞戈伸手拍了拍尚凡乐肩膀,接着转头面朝赛茵: “不过,小赛你和宋刹打的这三局。确实每一局都在进步。” “而且能和宋刹打平局,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意味着以你的实力,至少能进八强啊。” 赛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坐下观看接下来的比赛。 三天很快结束,十六强名单出炉。 赛茵打赢其余对手,以A组第三名的成绩晋级十六强。谷仁厚以第五名的成绩被淘汰。除他之外,其余同伴都成功晋级。尚凡乐、江锐、庞戈的组内排名分别是第二、第三、第二。 比赛第四天,也就是周四上午,十六强选手将进行第二轮角逐。 排名靠后的八名选手之间将进行4场比赛。错组错位对打,A组第三名对战B组第四名,B组第三对战C组第四名,C组第三对战D组第四……淘汰掉四名败者,剩下的晋级十二强(暂定为十二强下段位选手)。 同时,组内排名第一第二的选手之间也将进行4场比赛。败者将掉落为十二强中段位选手。 上午第一场,尚凡乐被凯森打败,掉落为十二强中段位选手。第三场,庞戈战胜C组第一,留在十二强上段。 至此,十二强上段位四名选手分别是凯森、乐正潇(上一届亚军)、庞戈、宋刹。 上午第五场,赛茵继续运用新战术,以2:0轻松战胜B组第四——一个道具是香烟、靠抽烟加强攻击力的对手,晋级十二强(下段位)。 上午第七场,江锐作为C组第三,对战D组第四——从初赛上来的新选手、异能是鬼爪。以胜-平-胜晋级十二强(下段位)。 至此,二区格斗实力暂时追上一、三监区。十二强中,二区选手占据三分之一。分别是上段位庞戈,中段位尚凡乐,下段位赛茵、江锐。 同天下午,十二强中段位和下段位的8名选手将分成四组、进行组内对战。每组一名中段位选手和一名下段位,败者被淘汰止步12强,胜者晋级8强。 十二强上段位的4名选手按照抽签顺序被分成两组。组内一场三回合,败者掉落为六强中段位选手,等待与六强下段位选手对战。 6场比赛很快结束。 江锐不敌对手,止步于12强。尚凡乐、赛茵战胜对手,和另外两组的胜者共同晋级8强。庞戈输给宋刹,乐正潇输给凯森,两人掉落为六强中段位。 下午四点四十分,主持人公布最后一场比赛的下注结果及8强名单。当天比赛到此结束,观众陆续散场。后四强选手留下抽取下一轮比赛的出场顺序。 等赛茵和尚凡乐抽签完毕走出赛场,庞戈四人已在出口等候多时。同样在此等候的还有乔娜和她两名格斗老师。 “赛赛,你真的太厉害了。从第二天到现在,逢场必赢,就没有输过!”乔娜冒着星星眼,一脸崇拜。 赛茵微一点头,极力忍住此刻想要在扶额的冲动。乔娜这话说的,她但凡输一场就不会走到现在了。 原因跟赛制有关。以小组后两名身份晋级十六强的,要想继续往前走就只能赢不能输。只要输一场就会被淘汰出局。不像前两名,输了往下掉落、与下段位的选手继续打,还有赢或者翻身的机会。 总之,虽然同属晋级选手,内部也会按输赢进行段位划分。赛制只对高段位选手友好。 她扫了眼众人,除谷仁厚外其他人都是一脸喜色。毕竟,这届比赛因为她的加入,使八强名额比上届多了一个。多一个就意味着二区拿集体奖金的希望增大。 而谷仁厚,由于所在小组集齐上届冠军季军、内部竞争过大,没晋级十六强。和上届比,成绩退步,所以这几天心情处于喜丧交加状态。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尚凡乐,后者反应过来搂上谷仁厚笑着安慰了两句。 一队人边聊着赛事边往2监区走。先去大食堂一起吃了个饭,然后才各回各家。 四楼二人宿舍。赛茵贴上手环率先进入屋内。她将在大食堂自助机买的零食饮料往桌上一放,准备进卫生间洗个澡。 身后房门砰的一关,乔娜突然发出暴喝:“抓到你了!” “在食堂就发现你鬼鬼祟祟,还跟了我们一路。说!有什么目的?” 赛茵顿时扭头看向门口。在她的视角里,乔娜正抓着一团空气不断撕扯。正当她疑惑乔娜是否精神出现问题时,空气突然显现出人形。 是米小小,那个拥有隐身异能的女孩儿,之前自己还鼓励过她自荐清洁主管。 “她跟我认识。”赛茵立刻开口,同时带着疑惑看向米小小。 乔娜松了松手劲,但出于警惕,仍没有放开对方。 米小小看了眼乔娜,又望向赛茵,面色焦急地说道:“赛姐姐,有人要杀你。我是来报信的。” 赛茵和乔娜同时心中一诧,后者松开了手。 米小小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继续道:“我上午在一区巡查卫生,听到两个杀手对话。有人买了你的命,雇他们来杀你。赛姐姐,你这几天可千万要小心。” 赛茵心头一沉,这几天都忙于比赛,可没得罪过人呐。她扫了乔娜一眼,对方同样脸色凝重。 “雇主是谁?”乔娜问。 米小小摇摇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行动也不知道。维持隐身状态的时间有限,我怕再听下去会暴露,所以赶在异能冷却前溜了。” 一时间,狭窄的空间内落针可闻。几秒钟后赛茵脸色缓了缓,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小。” 米小小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刚才提 到巡查卫生,是当上清洁主管了吗?”赛茵往前走了两步,温柔关心地问。 “当上了。”米小小脸上笑意加深,她挺了挺胸膛骄傲答道。 “赛姐姐你出事之后职位空了出来,我就去自荐了。” “真没想到头儿居然同意了。话说回来,还要多谢赛姐姐的贴心鼓励呢!” 赛茵伸手摸了摸米小小后脑勺,微微笑道:“我只是种下了一个想法,最后发不发芽还得看你自己呀。” 米小小先是一愣,随即环上赛茵胳膊晃了晃,“唉没办法,姐姐人美心善说话还好听,有谁不想和你交朋友呢?” “清洁工大叔们都还好吧?” “嗯嗯,还跟姐姐你在时一样,都好着呢。听说赛姐姐你参加了格斗赛,大家就都想去现场给你加油。但门票有点贵,就凑钱买票。每一场都买,轮着去看,回来再讲给大家伙听。” “说你几拳撩到对手,可帅啦。大家都想像你一样强。” 赛茵略带羞赧地眨了眨眼。望着对方清澈的眼神,她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那么你想学格斗术变强吗?” “啊?!当然想啦,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赛茵直接打断,“这次比赛完成,我会拿到奖金。到时匀出一点给你报格斗班。” “啊?!真的吗?”米小小嘴巴大张,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当然!”赛茵郑重点头,拍了拍对方肩膀,将笑得迷离又冒泡的女孩儿送出门。 房门关闭,有点累的赛茵临时贴靠在门上休息。对面,乔娜正一脸古怪地望着自己。 “干嘛?”她问。 “哼,我嫉妒!你的迷妹又多了一个!”乔娜双手抱头,仰天尖叫。 “呃这个,要不我下次见到米小小时跟她说你也很厉害,让她也将你列入好友名单?” “哼!”乔娜放下双手,疯狂甩头,“老娘嫉妒的不是你,是她!人家想做你唯一的迷妹,她现在和我是竞争关系!” 赛茵顿时白眼翻到天际,她走过去用力晃动着对方肩膀、试图把对方摇醒:“乔飒,别这么幼稚!瞧咱这身高体型外貌能力,走哪儿不是女主的待遇、最耀眼的存在!何必当个小小迷妹。” “咦!你刚才叫我什么?” “乔飒呀,难道你还不够飒吗?” 乔娜一怔,接着搂住赛茵大声尖叫:“赛赛,你这张嘴不养个鱼塘简直浪费!去吧!去养鱼吧,只要让我做最大的一条就行!” 得,这镖又打回来了……看着对方那逐渐癫狂的表情,赛茵摇摇头不再理会。 …… 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两人坐在一块商量起正事——即将到来的刺杀事件。末了商讨结束,赛茵想起不久前产生的疑惑,随口问道: “米小小不是隐身了吗,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侦查之眼。只要事先将目标人物打上标,隐身了我也会看到。还记得热身赛第二场那个隐身的格斗手吗?哼我当时就是用了侦查之眼,所以才精准找到隐身状态的他、将其一刀砍死。” 原来是这样,赛茵凝眉沉思。侦查之眼,真是一个不错的异能呢! 91. 黑狱营(五十二) 周五格斗赛暂停,休息一天。受到伊珍邀请,赛茵和乔娜去往大食堂。 大食堂小包间。来的人中除了伊珍,还有伊珠和安医生。 用餐氛围愉快,话题主要围绕赛茵的格斗赛展开。吃到一半,伊珍说出本次邀约的目的。 “赛茵,我给你准备了一套美甲。指甲前缘沾了微剂量毒药。只要划到对手皮肤,他就会立刻出现短暂幻觉。虽然只有几秒,但在赛场上绝对够用。” 说完,她便从身后的手拎包里掏出一个袖珍盒。盒子被递到赛茵面前打开,两排精致的裸色美甲出现她面前。 从外观看,眼前的美甲毫不起眼,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赛茵好奇,手伸向小盒,正要取出一个细看,却被伊珍拍手打断: “别拿,有毒!我一会儿喊蔡壮进来帮你带。” 呃,原来门口的蔡壮是这个作用啊。进来前她还好奇,对方为啥拎个小箱子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嘿嘿,这么看是不起眼。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被对手一下注意到岂不是白费功夫?”伊珍开口解释。 “而且你斜着从侧面看,就会发现它比寻常美甲要厚一点。这是因为里面有个小构造,带毒的指甲前缘是可伸缩的。安全起见,不用时可以伸缩到后面的甲体甲床里;用的时候再甩出来攻击对手。” 赛茵拿起整个小盒,按伊珍说的那样看向美甲侧面。果然,确实要厚一些。 “怎么样?我聪明吧?”伊珍歪着头,脸上写满‘赶紧夸夸我’的表情。 嗯吭——对面沉默不语的安医生突然咳了两下,从美甲上移开目光扫向伊珍: “我想知道产生幻觉的毒药你是从哪儿搞到手的?没记错的话,它是违禁品,并不在黑狱营采购清单上。还是说,你是化学天才,采购了多种原材料,自己合成的?” “这个嘛,哈~哈~”伊珍讪笑两声,低下头。 “从安医生你那药房偷的,当然是趁你不在、只有那个呆瓜医生在的时候。”桌子另一头,伊珠快言快语解释。 “呵、呵~”安医生冷笑。 伊珍头低得更低了。 “呃这个,伊珍谢谢你这么辛苦,但我不太想用。参加格斗赛主要是为了实战长经验。名次越靠前当然越好,但却不是我最关注的点。”赛茵婉言拒绝,她更想看看自己的格斗水平到底怎样。 “你看,我就说赛茵不会收吧?”伊珠说。 “哦,那好吧。”伊珍失落地收回小盒。 …… 会餐结束,两人从大食堂回来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去往十一楼格斗训练室。赛茵进行训练,乔娜则充当她的保镖保驾护航。 下午六点,在训练室吃完专属营养餐,两人一起返回宿舍。 和去时一样,为了让潜在杀手放松警惕,乔娜发动遁地异能走地下、制造出赛茵独身一人的假象。 或许是另一项异能侦查之眼的存在,地下的乔娜在行走时也能看见附近地面上的人。视野仅限走廊等公共空间,紧闭房门的宿舍除外。 赛茵走得很顺,一路未发现可疑人员。手环贴上门禁,正当她搭上把手即将推门时,一声极轻微的吱,右侧宿舍门突然开了。 一个漆黑物件从门缝里伸出,然后是一个人。 赛茵眼神一缩,猛地撞开自己房门冲进宿舍内。下一秒,隔壁人影也跟着蹿了进来。 转身、瞬移,她将来人扑倒在地。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咔嚓——对方拿枪的手腕被赛茵砸断,枪支立刻消失,一眨眼又出现在另一只手中。 砰砰——!接连两声枪突然响起,赛茵和身下的人同时一愣。 乔娜出现在门口,手提冲锋枪咧嘴笑着。又是一声砰,身下人脑袋被打出血窟窿。赛茵探了探气息,确认死亡无疑。 “解决啦~”枪凭空消失,乔娜一脸轻松。 两人把尸体拖到门外,与另一具尸体并排放着。 随后走进左右两间开着的宿舍里看了看。一间空无一人,另一间有两个早已死掉的人。应该是真正租客,被占用屋子的杀手干掉。 看着眼前这一幕,赛茵再次感慨。黑狱营,人命如草芥,即便没得罪人,也指不定哪天被人干掉。这两个租客就是例子。 进入自己宿舍,关上门,洗了洗手。不大一会儿门被敲响。赛茵和乔娜对视一眼,朝门口走去。 是尚凡乐。 “门口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他问。 “他们是杀手,想杀我但都被乔娜干掉了。” “杀手?”尚凡乐摸着下巴沉思,“可能是这几天你在赛场上表现太突出了,挡了某人或某监区的路。” “算了不想了。安全起见,你们直接去我那屋,呃还是去庞戈公寓里住吧。他收拾的干净。哎走吧走吧,现在就去。正好咱俩离的近,也方便讨论分析对手。” 尚凡乐一挥手,就把还不知情的同伴卖了。 这个提议不错,赛茵朝乔娜点头。两人迅速将个人物品打包,跟着尚凡乐去了9楼。 9楼是高级套房。尚凡乐敲响庞戈房门,跟他说明情况。庞戈腾出公寓,搬去隔壁尚凡乐房间。赛茵和乔娜住进庞戈公寓。 一天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周六上午,六强晋级赛正式举行。 参赛者是八强后四名选手:尚凡乐、赛茵、一区选手龚涟和三区郑哲。四人根据抽签分成两组,每组淘汰一人,胜者晋级六强。 两场比赛过后,尚凡乐被龚涟打败,郑哲被赛茵打败,两人止步八强。 至此,六强名单出炉,分别是:凯森、宋刹、乐正潇、庞戈、赛茵和龚涟。 紧接着,四强晋级赛开始。参赛者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乐正潇、庞戈,和从下面打上来的赛茵、龚涟。 同样按抽签分成两组,每组淘汰一人,胜者晋级四强。乐正潇抽到龚涟,剩下的庞戈赛茵组成第二组。 半个多小时后,胜者诞生。乐正潇、赛茵晋级四强,龚涟、庞戈止步六强。至此,新一届的四强名单已诞生,分别是:凯森、宋刹、乐正潇、赛茵。 上午十点二十分,当天比赛到此结束,主持人、选手下台,观众退场。下一轮的三强晋级赛将在下周一举行,参赛者乐正潇、赛茵。 …… 比赛越往后,角逐越激烈。因此门票价格也会越来越高,但这并不不会对观众数量造成影响。周一上午的观众席依然爆满。观众的情绪越发高涨,精神越发亢奋。 第一场,上届亚军乐正潇vs格斗新人赛茵。 除了格斗术,乐正潇拥有的异能是精神力攻击和闪现。 其中,精神力攻击需要前提条件,那就是事先挑动对手情绪。因此,他往往在比赛开始前放话,打压、贬低对手。 但这一招对赛茵作用不大,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自信、内心强大的人。外表乖巧,实则一身反骨。这使得乐正潇的精神攻击力微乎其微。 至于对方的另一 个异能——闪现,那更是撞上赛茵的擅长赛道。前清洁工主管派来杀她的杀手,拥有的异能就是闪现:发动时可返回几秒前所处的位置和身体状态。 所以,她对这项异能非常熟悉。而且她记忆力极强,能清晰记住对手短时间内的运动轨迹。上一秒乐正潇刚发动闪现,下一秒赛茵便凭借优秀记忆和瞬移出现在目标位置等待。迎接他的,只会是她的拳头。 这一回,乐正潇遇上了劲敌。在第一回合平局后,他连败两局、被赛茵抢走三强名额。而赛茵,则凭借极快的反应能力和速度,在这场比赛后被观众送上“闪姐”称号。 上午第二场,凯森vs宋刹。开场七分钟,凯森以碾压性实力打败宋刹。 后者掉落三强,将与赛茵在周二上午展开角逐。败者留在三强,成为本届格斗季军;胜者晋级二强,将与凯森展开冠军争夺战。 成功晋级三强的赛茵被当成二区希望。散场后,她被满脸喜色的同伴们拥着往回走。 “赛茵,上面的人要见你,跟我走。”欧砚突然出现,将一行人拦下。 二区13楼办公室,欧砚将人领到门前停下,“我在外面等你。” 赛茵走了进去。椅子上的男人转过身来,赛茵微微一惊。前不久她和对方见过面,就在她和乔娜偷钥匙被抓的那个晚上。对方跟在二区大佬身旁,也参与了抓捕行动。 “你给二区带来了小小惊喜,实力确实不错。”男人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办公桌上,微微笑着说。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你想出狱,我没说错吧?” 赛茵眼神一震,紧紧盯着对方。 男人仍旧微笑,下一秒发出一声长叹:“唉,二区很久没有出过格斗冠军了。如果你能取代凯森成为本届冠军的话,你想要的就会实现。” 说完不等赛茵有所反应,便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赛茵转身离开。门外,欧砚还在等着自己。 “欧哥,之前凡乐哥说过:成为格斗冠军就能出狱获得自由,不用再回黑狱营。这是真的吗?”进入电梯间后,赛茵仰头问。 “应该是真的。凯森之前的冠军,代表黑狱营出去参赛后就没再回来。再往前的冠军,据说也是这样。但凯森出去后为什么又回来,就不清楚了。” “可是,你怎么确定之前的冠军出去后是死了回不来,而不是赛后获得自由不想回来呢?所以这些都是猜测吧。”赛茵提出自己的疑问。 “确实是猜测,但也有点依据。之前的冠军中,有的可并不比凯森实力弱。没道理凯森活着回来,他们却死在外面。” 欧砚凝眉解释。此时电梯门开,他率先一步跨了出去,扭头问道:“刚才屋里的人是拿出狱来激你赢得比赛吗?” 赛茵点头。 “成为冠军出狱参赛,赛后就能获得自由。这个说法在格斗圈流传已久,不少格斗士也是抱着这个目标去打格斗。如果刚才那人也这么说了,那很可能就是真的。” “不过,赛茵,明天的比赛你也别压力太大。新出的小道消息:这届格斗赛结束后,黑狱营将举办专门的女格斗手比赛。获胜者将和本届冠军一起出狱参赛。所以,这届打不过凯森,你还可以参加接下来的女性格斗赛。” 啊?!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赛茵顿时愣在原地。 假如她在本届格斗赛上打败凯森成为冠军,已经初步掌握格斗术的乔娜也参加女格斗赛成为冠军。两人不就可以一起出狱了吗? 92. 黑狱营(五十三) 欧砚带来的小道消息令赛茵精神一振,回到公寓后她在心里反复思索这件事。 消息应该是可靠的吧?毕竟欧砚同时兼任赛场裁判。和庞戈等纯格斗选手相比,他和赛方接触更多,肯定有一些内幕渠道。 既然可靠,那就代表她和乔娜的机会来了。 假如只面对‘格斗赛冠军可出狱’她或许会犹豫。但叠加上‘女性格斗赛冠军也一起出狱参赛’,两个机会一起足以令她狠狠心动。 出狱计划第一步,她要打败凯森成为冠军。第二步,乔娜参赛成为冠军。 赛茵眼神坚毅,做出决定。 可怎样才能在明天的格斗赛上打败凯森呢?这几天的实战经验和成绩,让她有信心战胜宋刹。但对上凯森,她依旧没有取胜的把握。 复盘被宋刹打败后她一路赢的原因,新打法‘瞬移叠加自由搏击,瞬移的同时朝对手挥拳/出腿’令她占据速度优势、起了决定性作用。 这两种技能,能不能再创新呢? 自由搏击的拳法腿法步法就那么多。可以说,在不断进行的比赛中,每一招她几乎都用过了。且不乏结合瞬移同时运用。 要想再进行创新,也是瞬移方面的创新。上一次是创新瞬移发动时间,即和自由搏击同时发动。而这一次,又有哪些点可以改进呢? 赛茵绞尽脑汁思考着。心中唤了一声面板,很久不用的数据面板立即弹出。她点进技能一拦的‘瞬移’继续浏览。 异能简介:水平面上的瞬间内移动 最远移动距离:8米 所用时间:0.1秒 间隔时间:4秒 最远移动距离?她想起了和凯森的对打经历。发动瞬移将凯森冲出去3米远、趴在她身下那次。 表面上看两人移动了3米,但只有发起人的赛茵清楚,她当时默念的瞬移距离是8米。因为有凯森这个障碍,8米受阻变为实际的3米。 虽然实际距离缩短,但还是8米的加速度、动能和撞击力。而由于瞬移所用时间都是固定的0.1秒。所以距离越远、瞬移速度越快,8米的速度、撞击力远大于3米。 回想起那次瞬移后再对凯森出拳,他的后颈开始出现纹裂、金刚状态开始失效。这也印证了速度是另一种力量。 不管瞬移多远,统统按最远距离8米发动异能,就会加大作用力。而如果同时出拳的话,拳头的伤害力就会大大增加。 这就是对新招的二次创新:自由搏击时同时发动瞬移,且默念8米瞬移距离。速度提升的同时力量也在提升。 好了,分析完自己,再来分析凯森。 脑海中闪过上午宋刹和凯森的打斗画面。第六感告诉她凯森不对劲。金刚加两种格斗术,这是凯森在历届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技能,也是格斗圈默认的。 但对方真的只是3等级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格斗实力无人能敌、甩同为3等级的宋刹乐正潇一大截呢? 细想起本届凯森的实战比赛,包括和自己那场,他并没有表现出足以突破等级限制的创新性招式啊?就是类似于自己这两次的改造创新。 琢磨不出原因,赛茵决定返回训练室看看凯森的比赛回放。或许会有新发现。 她走出卧室,跟客厅里研究沙袋的乔娜告别。拉上隔壁的庞戈、尚凡乐,一起去往训练室。 “对,就是这里,先暂停。” 训练室里,赛茵盯着眼前的全息画面让尚凡乐按下暂定键。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近悬浮的全息影像。左移两步,右移两下,试图从不同角度观察被定格的凯森全身像。 “再往前拉一拉,看看金刚状态的凯森。0.5倍速播放,要一帧一帧回看。” 尚凡乐照做。赛茵观察了一会儿继续发话:“看一下十六强晋级赛凯森的组内对打,先看第一场和我打的那个。” 一个巴掌大的触控面板在办公桌上空升起,尚凡乐快速在上面碰碰点点。全息投影不断闪动,最后停在赛茵和凯森的动作画面。 比赛重复播放了三次,赛茵才开口结束:“退出去,再看凯森和其他三名选手的,按顺序来。” 快进、暂停、暂停、快进。二十分钟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了,凯森是4级选手,他还有一项让人极难察觉的异能!” “你们看,实战中面对对手出招,凯森有一段时间反应速度明显变快。但这种状态时有时无、并不持续。尤其是在他发动金刚异能时,反应速度必定恢复正常水平。” “而大多数非零等级者,是不能同时使用两种异能/武器的,典型例子就是宋刹。所以凯森使用金刚异能时,和反应迅速有关的异能消失。反过来,他反应变快时,必定不是金刚状态。据此推断,他还有一项跟反应速度有关的异能。” “并且,凯森一开始跟我打时,他反应速度正常,也没使用金刚。我推测,是因为他最初认为对付我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开启另一项速度异能。就像十六强晋级赛中,他和除宋刹之外的选手打一样,三项技能足够他用。 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他和我的后半程打斗中反应变快。这时发现我并不好打,开启了另一项异能。和宋刹打则是一开始就开启了。” 说到一半,赛茵暂停,给庞戈和尚凡乐留下充足时间消化。等两人沉思良久点头之后,她才继续解说下去。 “而且,这项异能跟眼睛有关!” 庞戈和尚凡乐二人同时一愣,猛地看向赛茵,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咱们平常说的反应过程,大致可拆解为眼睛捕捉对手动作、大脑作出应对决策下达指令,出手回应这三个阶段。庞哥你再走近些看。”赛茵朝庞戈招手。 两人凑到全息影像前,和全息凯森脸贴脸。 “看凯森这时的瞳孔,和其他格斗手比、与他自己未使用异能时比,是不是明显放大很多?而且放大前,他眼球转动的速度也异常快。和瞳孔相比,他的出手速度倒没有变化。” 庞戈仔细盯了几秒,又让尚凡乐把回放倒退。几番对比下来,他终于点头确认: “是这样的。确实异常之处在眼睛上。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叫动态视力。凯森的另一项异能大概就是动态视力的强化,能迅速精准捕捉对手的动作,比一般人看的范围更广更清晰。” “所以在凯森视野里,对手的举动变慢。他甚至可以通过对方最初的动作,推测招式的运动轨迹,就像球体抛物线。然后提前行动,把对方招式拦下、或防御躲避的同时出手反击。” 赛茵举一反三,顺着庞戈的结论大胆往下推。< /p>庞戈连连点头。 她接着将目光移向瞪大眼睛一直沉默的尚凡乐:“怎么不说话?我说的有欠妥的地方吗?” 尚凡乐赶忙摇头,“小茵,赛姐。我当格斗手这么久,第一次发现,原来顶级格斗手真的是在用脑子打啊。那个,小赛姐,我其实是智性恋,你……” “吭吭——”旁边的庞戈连咳两声,把他后面的话打断。 赛茵摆手:“我只是在用自己的脑子,去弥补与对手的技能数量差距而已。严格来说,算不上顶级格斗手。” “那更有魅力更迷人了。”尚凡乐双手捧脸,笑得慈祥又痴傻。 赛茵:额……最近周围的人都有点不太对劲……自己不会绑定了魅魔系统,走错片场了吧。 …… 周二上午九点,一监区地下赛场。二强争夺赛在赛茵和宋刹之间激烈展开。 铃声响起,赛茵先下手为强,转胯、挥拳、8米瞬移、出拳。 嘭——!刺拳砸中宋刹胸部,他被拳头和瞬移相结合的力道撞飞。像一道斜着射向空中的箭,咚!径直撞上擂台边缘的高高透明屏障。然后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软下滑倒地。 手中长棍消失,宋刹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露出惊愕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望向赛茵。治疗药剂突然出现在他的右手中,他试着抬了抬手却又无力垂下。 赛茵和裁判同时冲到他的跟前。 “七、六、五、四、三、二、一!”倒计时刚一结束,宋刹便双眼一闭失去意识。 “医生——” “赛茵——” 两道不同的内容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人口中发出。主持人出现在擂台中央,继续喊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字:“胜!恭喜赛茵晋级二强!” “赛茵!”“赛茵!”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赛茵扭身望向庞大的观众席,这是她参赛以来听到的呼声最高的一次。 拒绝了主持人的采访,赛茵走下擂台。迎接她的,是早已备好的毛巾、饮用水,以及同伴们激动的笑脸与殷勤的按摩。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享受着周到服务,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赛事。 伊珍的美甲武器,她昨天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用,因为有被发现作弊的风险。 至于冠军和出狱名额,擂台上能赢凯森最好,不能的话就赛后将其杀掉。 黑狱营势必要派格斗手出狱参赛。冠军死了,自然轮到亚军去。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此时的赛场上空,关于上一场比赛的下注开奖情况已经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下场冠军赛押注选项: 押注1,赛茵被凯森在2分半内(含2分半)打败; 押注2,赛茵被凯森在2分半以上打败; 押注3,凯森被赛茵在2分半内(含2分半)打败; 押注4,凯森被赛茵在2分半以上打败。 注:时间为平均每回合用时。 观众席。 观众甲下完注转头问向旁边:诶你押的谁? 观众乙:嘿第四个。 观众甲:哈,我说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冠军赛里胜者有两条命吗?就是说她第一场打败凯森,还要再打一场,第二场也把他打赢才算最后赢。用我仅有数学知识算,这个叫赛茵的只有四分之一概率赢,懂吗?! 93. 黑狱营(五十四) 比赛开始,两方先是互相试探,试探对方的异能持续时长、冷却时长以及常用招式。 2分01秒,试探结束,进入正式对打阶段。 赛茵的最新招式确实凶残,足以令凯森的防御异能金刚一下碎掉。但因为金刚的存在,最新招造成的伤害效果会被削弱一部分,并不能像对宋刹那样将凯森一招秒掉。 速度上,最新招迅速,能逃逸掉凯森动态视力的捕捉。但缺点是持续时间短。一招结束后,凯森的动态视力异能仍持续使用中。她接下来的出招一定会被凯森捕捉到。 总的来说,赛茵的最新招和凯森的两项异能互相克制。结果也确实如此,两人将5分钟直接打满,第一回合以平局结束。 第二回合进行中。 赛茵骗招成功,佯装要发动最新招。凯森上当,紧急开启金刚异能进入防御状态。而开启金刚,就意味着他的另一项异能动态视力已关闭。 她趁机迈出侧滑步绕到凯森身后。砰——!最新招发动,凯森被撞飞。几乎在同一时间,赛茵疾冲过去,扑到企图翻身的凯森身上。右手握拳蓄力,正欲砸上对方后颈。 “认输!”身下的凯森突然开口高喊。 赛茵大吃一惊,及时刹住她那即将抵达目标点的拳头。 “凯森认输!”裁判一边朝两人冲来,一边急忙重复。生怕晚喊一秒,凯森就被赛茵砸个半死。 赛茵被裁判从凯森身上拉下来时,心中的震惊还没消失。凯森认输?真是件破天荒的事。 不过想想也是,当时他处于受伤状态,金刚状态已失效。由于背对赛茵,另一项异能动态视力也用不上。这个时候,如果赛茵重拳砸上他的脆弱部位,那本场比赛就结束了。 注意,是本场,不是本回合。 因为按照比赛规定,休息期间选手是不能接受治疗的。凯森脆弱部位重伤,得不到治疗,也就不能参加下一回合了。就像他和赛茵的第一场,赛茵在第一回合中被摔断脊椎骨,结束第一场比赛。 所以关键时刻高喊认输,只是输掉一局;不喊认输,却会输掉一场。 赛茵以1:0暂时领先。下一回合,如果凯森赢,那本场比赛平局;如果凯森输或两人平手,那本场赛茵赢。届时,她将离冠军更近一步,迎来与凯森的第二场比赛。 1分钟休息时间,赛茵盘腿坐在场地上,边吃着香蕉补充体力,边在心里对上一局比赛进行复盘。而在她对面,擂台另一边,对手凯森正被后勤团包围服务着。 一根香蕉吃完,赛茵走到擂台边缘,越过降至半米高的屏障,将香蕉皮扔下擂台。她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的全息投影。那里除了两人赛事信息,还有比赛倒计时。 倒计时显示,距离第三回合开始还有15秒。 裁判已经登上擂台,凯森的后勤团开始撤离。突然,一个小弟模样的人噔噔噔跑了上来。他将手中信封似的东西递给凯森,不等后者回应马上转头离开。 凯森先是一愣,将信件拆开后急速扫视。再抬眼时,脸上的表情已变成滔天愤怒。 他将信封攥成一团往外一扔,咬牙切齿看向赛茵。 “是你杀了辛德!我要让你死在这里!”凯森伸出食指狠狠往下一点。 赛茵一头雾水,她杀的人太多了,其中有人叫辛德吗? 此时铃声突然响起,将她从愣神中拽离出来。比赛,比赛! 最为关键性的一局开始了。凯森被愤怒裹挟,进攻凶猛。这让赛茵感到有些招架不住,她的身上开始添伤。但也有好处,愤怒的人容易不清醒不冷静。她成功骗过凯森几次,对方也开始受伤。 两人的对打已经变成消耗战。以伤换伤,就看谁命硬能撑到最后。 距离比赛时间结束还有10秒钟时,凯森突然阴阴一笑。两团红色光球突然出现在他的两手掌心上。只见他两手同时用力一攥,红球瞬间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幕让赛茵感到惊恐,她开始不由自主往后退。这是什么?新异能?难道自己猜错了,凯森其实是五等级? 一声震天爆喝,凯森猛然前冲,一脚踢向赛茵胸口。 胸口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地面突然下降、景物开始后退。不对!是她的身体在往后飞。剧痛开始从心窝处蔓延。紧接着,咣——!身体一震,后背受到同样巨大的撞击力。 反弹、剧痛、意识、景象、一切都变得模糊…… 噗——!赛茵喷出一口血雾,像宋刹那样贴着赛场屏障往下滑落。 只不过,她没有宋刹那么幸运。在掉落地面的前一秒,她彻底闭上双眼陷入黑暗。咚!身体砸向地面,她却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观众席顿时静默,然后变得骚动。 “怎么回事?她死了吗?” “死了吗?快去看看!” 不等裁判呼喊,时刻待命的医生已经登上擂台。 行动的是另一个男医生。安医生原地未动,她将目光从那具坐在地上的身体上收回,垂下眼帘,朝旁边的几名搬尸工一挥手,道:“你们去吧。”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赛场过道走去。 …… 两侧及前方是朦胧的、像水流一样滑动的黑。赛茵感到自己正在地下飞速穿行。头顶上方是地面。 很奇怪,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就是能看见地上疾驰后退的景物——黑白的山、树……像是在做梦或灵魂出窍,同时拥有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 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概念,却又仿佛过了很久。地上景物不断闪过,很久之后速度变缓,她感到身体趋于停下。 前方,地下的前方,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黑,突然出现许多排列整齐的长方体。她想要离得再近一点,去看看那是什么。 却在下一秒,胸口传来剧痛,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明晃晃的灯光刺入眼睛。前方,一个庞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身影高举双臂秀着肌肉。 “凯森!”“凯森!”震耳欲聋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凯森?这是——格斗赛场!赛茵捂着胸口不由自主站起身。 赛场一下变的安静。已经登上擂台的搬尸工小队、即将到达的医生、冲过来的裁判、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除了凯森,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二、一,平局?”裁判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倒计时数字,不太确定地喊道。 凯森笑容咧到一半,不可置信地转身,“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第三回合平局!第一场比赛中,选手赛茵两平一胜战胜凯森,获得第二场机会!”主持人来到赛茵身边,举起她的胳膊宣布道。

“赛茵!”“赛茵!”观众席中,赛茵的高呼声渐渐压过凯森。 搬尸工空手而返,赛茵被医生扶下台。陆续喝下两瓶治疗剂后,身体痊愈的她回到了选手休息区。她的队友在那里等她归来。 “怎么回事?比赛最后,凯森手中好像闪过红光?” “难道咱们之前的推测是错的,凯森拥有的不是动态视力,而是另外的异能?” “他在之前的比赛中从来没用过。” “好哇,原来他一直藏着掖着,等关键时刻出其不意、一招制敌呢!” 尚凡乐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激烈讨论着。 赛茵摆了摆手示意话题暂停。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暗自思索着。动态视力和金刚是已经确定的异能。她和凯森交手多次,这点不会出错。 但新出现的红光,很明显也是一种异能,与增强攻击力有关的异能。回忆当时情景,红光消失在凯森掌心后,他顿时力量大增。蹬向胸口的那一脚险些让自己丧命。 险些?想到这里,赛茵眉头一皱睁开眼睛。这里也有问题,不过现在想这些不是时候。 如果算上红光,凯森就是5级异能者了。而她,只是个2级。下一场比赛,她能打过对方吗? 赛茵陷入长久的沉思中。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她看了眼空中倒计时,站起身,告别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的队友们,抬脚朝擂台走去。 “赛赛!”身后突然传来乔娜的呼喊,赛茵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一小瓶水递到自己面前。水清澈无色,用玻璃瓶盛着。 “补充能量用的,上了擂台再喝。”乔娜说。 赛茵心生疑惑,但时间紧迫不允许继续问。直接从乔娜手里接过,摆摆手拿着水走上擂台。 “十、九、八、七……”裁判站在两人中间,高喊着比赛倒计时。 早在裁判喊到数字八时,赛茵就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开始喝。倒计时结束,她刚好饮用完毕扔掉瓶子。 叮铃——铃声似乎被拉长,对面凯森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限放缓。她感到整个身体异常轻盈。充沛的体能呼唤着她赶紧行动。于是,她动了。 刺拳打腹部,上勾拳打下颚,高扫腿踢肋骨,滑步绕后再来一记刺拳砸后背。 奇怪,凯森为什么不反击?四招打完,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停下动作想观察凯森反应。 观众视觉里,只看到一片黑影朝凯森冲去,将其包围。砰砰砰——!紧密而响亮的搏击声像冲锋枪一样连着发出。然后,伴随着肉搏声余音,黑影停下站在一旁,恢复成他们能看清样貌的赛茵。 而之前被包围的中心人物——凯森,则晃了晃身体倒向地面。 “医生——”裁判再一次急急忙忙飞奔而来。 被叫到的医生迅速登台。而看台上的观众,则因为有上一次错误判断经历导致现在不敢出声。 几秒钟过去,医生摇摇头和裁判同时站起身。早两秒登台的主持人高举话筒向观众宣布:“凯森受赛茵重创,当场死亡。” “所以本届格斗赛冠军是——新人赛茵!” “赛皇!”“赛皇!”现场欢呼声达到顶峰,有人起了称号。赛茵被两名主持人高举手臂回应观众。 那瓶水有问题,她在心中总结道。 94. 黑狱营(五十五) 颁奖环节开始,十六强选手全部上台,人手一个写有奖金数目的大纸牌。赛茵作为冠军,拿到了三万电子币。而二监区,由于诞生了冠军、冠军权重占比高,也拿到了集体奖金。 但要论谁获利最高,还得是乔娜。 她将全部积蓄押注到赛茵比赛上。除了最初的两场,后面几乎都押中。赢的赌资又马上投入到下场比赛中继续押。这么滚雪球般滚下来,到赛茵获得冠军时,已经翻到了7万!简直赚麻了! 赛茵被队友们一路抬回公寓,点头应下晚上的庆祝宴后,和乔娜开启了换新家计划。 两人再次走进房屋管理中心,将原来位于4楼的二人宿舍换成9楼大公寓。新公寓在庞戈隔壁的隔壁,宽大舒适安全性还高。她们现在不差钱,再占着庞戈公寓不合适。 新家收拾完成,两人陆续洗完澡,坐到餐桌旁打开大食堂外卖。这会儿,赛茵才彻底有时间来问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问题。 “乔娜,我临上场前你给的那瓶水,是从哪儿拿的?” “安医生给的,她说务必让你上了擂台再喝。怎么,水有问题?” 安医生?赛茵一顿,立马回道:“当然有问题!你没觉得我喝了后行动变快了吗?” “啊这个,你本来就有瞬移异能啊。关键赛局,破釜沉舟再快点也不奇怪吧?” 这……赛茵被乔娜给出的理由噎住。她还是直接问安医生吧。 下午,十楼二区医院。男医生不在,医院内只有安医生和一名正在接受异能治疗的病人。赛茵站在门口诊台等了一会儿,等到病人治疗完毕走出医院、里面只剩她和安医生两个人时才走上前去,开门见山问道: “安医生,谢谢你的水。请问它是速度类药剂吗?” “一种高级强化剂。饮用者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全部潜能。放心,事后没有副作用。” “怎么?你对此感到心虚胜之不武?” “确实有点儿。如果没有它,第二场比赛我很能打不过凯森。他是5级,比我整整高出3个级别。” “这可不一定。他不是5级,是4级。原因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你不是3级?” 赛茵摇头,当然不是啊。瞬移加自由搏击术,她再清楚不过了。不过…… “安医生怎么这么问?” 安医生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喃喃低语:“奇怪,不是的话,那……又算什么呢?” “什么算什么?”赛茵好奇问道。为什么和安医生接触越多,越觉得对方身上隐藏的秘密越多呢。 面具后面的眼神闪了一下,安医生回过神来,摆摆手说:“没什么。就算我不帮你,第二场比赛开始,你也会迅速适应凯森的新异能,找到突破点取胜不是吗?” “我只是帮你略过中间过程直接进展到最后而已。” 赛茵凝眉沉思。如果凯森真是4级,那两人的实力差距就不算大,她还有很高的取胜可能。毕竟从十六强一路走到最后,靠的不是单纯2等级,而是她的冷静、机智和适应速度。 再说,凯森在擂台上看过神秘信封后,放话要弄死她。之后的比赛性质已升级成真正你死我活的决斗。自己在喝了强化剂后干掉对方,也算是某种自卫自保吧。想通这些后,她心里舒畅多了。 门口传来推门声,有人进来了。 赛茵看了安医生一眼,再次道谢后离开医院。 …… 晚上是二区格斗手的庆祝宴,地点在十三楼一间会议室。那里被临时改成半自助式的小餐厅,鲜花酒水食物摆满长桌。 参加者包括赛茵等几名格斗选手,欧砚和两名高层。二区大佬也来过,但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宴会上,那个曾暗示赛茵冠军可以出狱的高层,让她做好出狱参赛准备。 而她也在和欧砚的交流中得知按照以往,冠军在比赛结束的一周后就要出狱参赛。而本届,可能因为要和女性格斗赛冠军一起出去,会推迟,但不会推迟很久。 出狱的事情明确下来后,赛茵不敢放松,第二天便去格斗室继续训练。因为知道女性格斗赛不久举行,平日里除了自己训练还会督促乔娜。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对米小小作出的承诺。当天中午便找到米小小,拉着她去了乔娜所在的格斗班。 在刷手环支付学费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姜姨教她生存技能的画面。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她与米小小,就像当初的姜姨与自己。都是一强一弱,且强者都在帮扶照顾更弱小的人使后者变强吧。 比赛结束后第四天,赛茵终于迎来了期待中的出狱通知。这天上午,欧砚来训练室找上她。 “走吧,去一监区。应该是出狱打比赛的事情。”对方站在玻璃门前敲了敲传达通知。 赛茵心头狂喜,她立马摘下手上的拳套,擦了擦汗,跟着欧砚往一区走去。 路上,一想到不久后自己能出狱、还是和乔娜一起出狱,她就激动万分。恨不得拥有空间异能直接传送到一区办公室,或者有时间异能、直接快进到出狱那天。 不过,乔娜应该能在接下来的女格斗赛上拿到冠军吧? 据她了解,黑狱营里会格斗的女性并不多,她自己算一个、尹珠也算一个,伊珍、安医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都不会参加比赛。而且,乔娜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再配上遁地技能,她拿冠军应该是十拿九稳。 想想就兴奋。当初为了越狱,她和乔娜努力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被抓到热身赛上好几次差点没命。如果这次能光明正大出狱的话,那真是太太太好了。终于能和这个鬼地方说再见喽~ 赛茵一路上天马行空地畅想着。她思维欢脱,步伐也欢脱,走路都是一跳一跳的。 然而,当她从电梯出来、在走廊里碰上宋刹和他的教练时,喜悦被生起的疑惑冲淡一点。她开始感到不对劲。尤其是对方和她进入同一间办公室后,心中的疑惑顿时更大了。 一区高层叉着腿坐在皮质沙发上,听到推门声后抬起头,对赛茵几人微微一笑。 “都来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吧。”他站起身,双手插兜走近,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按照以往惯例,每一届格斗赛冠军都要代表黑狱营出去打比赛,本届也不例外。但和往届不同,这次出去的除了冠军,还要增加一个女格斗手。” 赛茵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她还是想不明白宋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女格斗手也要代表黑狱营参赛。幸好这届格斗冠军就是女的,所以干脆让你——赛茵以女格斗手身份出去。而宋刹,则作为亚军顶替赛茵,以格斗冠军名义出狱参赛。” 高层停留在赛茵面前,用充满压迫性的目光盯着她。 一股憋屈的愤怒从赛茵胸腔里窜出。 “我不同意!”她握紧双拳,猛地抬头和高层对视。 “哦?”高层皱眉。 “既 然我当初参加的是格斗赛,那就应该名正言顺地以格斗赛冠军出狱。女格斗赛应该另外举办。” 她顶着周围人的目光,义正词严说明理由。当然,这理由只是明面上的。真正反对的原因是她想让乔娜借女格斗赛和自己一起出狱。如果答应了,乔娜该怎么办? 高层一声轻哼,“黑狱营派人出去比赛,当然要选实力最牛的。派实力最强的两个出去,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同意赛茵说的。参赛时是怎么定的,结束后就应该怎么办。”宋刹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几人突然一惊。 尤其是赛茵,她没想到宋刹也会跟自己一样反对。毕竟,眼下的改动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他应该窃喜高兴才是。站出来反对,只能说明他原则性很强、人品很好,又或者是别有目的…… 一旁的教练频频朝宋刹使眼色,他却视而不见,仍旧紧紧盯向高层。 “呵~”高层怒极反笑,“黑狱营人才济济,你们不同意,就把机会让给其他人去。” “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这里给我答复。” 宋刹和他的教练率先转身离开,赛茵原地未动。 “作为黑狱营外出参赛者,我有权利知道这次改动是谁提出的?你的老大、即一区大佬,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身为手下,我只是在严格执行大佬下达的命令。” “那好,我要见一区大佬。”赛茵提出要求。 高层扑哧一笑,像是在嘲讽赛茵不自量力,“小妞,你还不够格。” “回去好好想想,小姑娘,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 赛茵静默两秒,从高层身上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欧砚朝门口走去。 返回二监区的途中,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别那么较劲,当心得罪他们。”欧砚把赛茵送到公寓门口,开口安慰。 赛茵从沉思中收回神,抬头朝欧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后者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得想办法、搞事情,绝不能束手待毙。凝望着眼前的门禁,她蹙眉暗下决心。 “赛、赛老大。”一道微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赛茵立马扭过头去。 是清洁工。老清洁工,对方在她手底下干过,好像姓张。 “你负责打扫这一层吗?”她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抹布以及不远处的清洁推车,笑着问道。 “是,是的。我一直负责九楼和十楼。”对方语气激动。 “那辛苦啦,想进来喝杯水吗?”赛茵继续温柔问道,同时抬起手环刷开门禁。 对方连连摆手,“不,不了。跟您打招呼是想谢谢您。我押注了您最后两场格斗赛,赢得的奖金是本钱的十倍,够我大半个月工钱了。” 赛茵微笑,“那是你运气好。” “不不,是老大您实力强。虽然我们不懂格斗,但在我们心里,您就是最厉害的!” “整个清洁工队都押的您,都赚了。我去看的倒数第二场,您是不知道,坐我下边的那个人赚了五千块呐!” 清洁工朝赛茵伸出五根手指,激动地比划。 “您是最近的红人。这几天,整个二区的人聚到一起就开始谈论您呢!尤其是那些赢了钱的,谈论声最高!” 赛茵眼睛一亮,随即转身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对方。 她想,她似乎找到让一区撤回出狱参赛改动的办法了——兵不血刃,用舆论施压。 95. 黑狱营(五十六) 很快,“一区大佬偏袒自己监区格斗士,逼赛茵让出域外比赛名额”的消息在二监区广泛流传。 一楼大卖场。 路人甲:“这是真的吗?” 路人乙:“应该是吧。我问一区那边了,上午赛大和宋刹一起进的办公室。” 一旁路过的清洁工拍拍胸脯:“他说的没错。我朋友当时就在那里打扫卫生,也看到了。” 二楼酒吧。 “赛大冤呐,好不容易打败凯森,没想到这果子竟然让宋刹那小子给摘了。” “一区也太过分了吧?竟然偏袒自己监区的格斗士。” “那能怎样?谁让格斗赛归人家管呐。” “这可不是格斗赛归哪个监区管的问题,这是欺人太甚,看咱二区好欺负呢!” 三监区地下赌场。 连输两场的人一把将对面赢方推到在地。身后几个小弟也挽了挽袖口伺机而动。 “他大爷的,老子忍你们一区很久了!出老千,竟是些背地里耍手段的腌臜玩意儿。从上到下,赌博这样,格斗赛也这样。输不起就滚蛋!别玩!”输了的人边揍边骂。 “你骂谁呢?什么叫‘格斗赛’也这样?!”周围一区的人听到自己也被骂进去,逐渐围拢过来。 “骂的就是你们一区!你们管事的逼我们冠军让出域外比赛名额了,知道不?” 两方瞬间扭打在一起。三监区的人起初在幸灾乐祸地旁观,眼见事态愈演愈烈、桌子椅子被砸了好几个,才不得不出手将两拨人拉开。 “哎我说,你们一区二区的矛盾,去你们监区闹,别在我们这里搞事。”赌场小头头说。 “走走走,哥几个去搞两辆垃圾车,把垃圾都倒一区赛场门口。让他们垃圾玩意儿配垃圾!” “大哥说的对,好不容易出个冠军,可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一行人风风火火走出赌场。被揍的人从地上微微颤颤站起身,对着旁边小弟反手就是一巴掌,“傻愣着干什么,去报信啊!” 剩下的三区人面面相觑,“咱还跟着去看戏吗?” “看啊!和他们拉开距离,保持安全。” 赛茵对赌场发生的事、一区赛场即将发生的事都一无所知。此刻的她还在二监区到处溜达,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专往人群里扎。如果有人问起,她就‘照实’说明缘由。 “喂,大佬要见你。”两名手下将吃瓜群众一一拨开,站到正在诉苦的赛茵身后,拍拍她的肩膀说。 赛茵闻言一喜,待转过身看清两人样貌后眉头一跳。 是二区大佬的手下啊,她还以为是三区大佬要传唤自己呢。不过……二区就二区吧,只要上头有反应就行。 她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走出大食堂。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问询,“赛大去哪儿?” “见大佬!大佬威武,要为咱主持公道啦!”她脸上挂着神气的笑,声音响亮又清脆。 左右两边的手下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二监区顶楼套房,站岗人员打开大门放行,赛茵被带了进去。 三人穿过一个开放式休闲室,在一道紧闭的双开门前停下。一名手下敲门进去,两秒钟后出来示意赛茵独身进去,他和另一名手下则留在门外。 室内空间很大,淡淡烟雾弥漫。二区大佬手夹香烟,坐在长排皮质沙发的正中间。他的心腹则分站两侧,分别是暗示赛茵冠军可出狱的高层、伊珍丈夫查熊,以及参加过乔娜婚礼的两人。 “下边的传言是你搞的鬼吧?”大佬缓缓哈出烟雾,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点向赛茵,“格斗赛的事由一区掌控,不要试图搞事情,明白吗?” 赛茵心头一沉,深吸一口,“我只是在争取自己该有的权益。老大不为手下争取公平待遇,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佬持有香烟的手一顿,眼神闪过一丝凶狠。 室内突然变的安静,旁边几人的一呼一吸声显得格外突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大佬突然发出哼笑,他朝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脚步声响起,又渐渐消失。眨眼间室内只剩下赛茵和大佬两个人。 “我知道你拒绝的真正原因。”大佬从沙发上起身,迈着压迫性的步子朝赛茵走来。 “你放不下你那个朋友。可惜的是,你们那晚失败了。” 赛茵心里炸起一道惊雷,她迅速抬起眼睛和对方对视。 后者继续狞笑,“没办法,谁让她实力不够没参加格斗赛呢。” “回去后把谣言平掉,老老实实等出狱!有个性的人,我很欣赏。但有个性却不听话,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一时间赛茵心乱如麻。对方说的是事实,最起码大部分都是。其态度也非常明确——毫不退让。再纠结下去只会带来反向结果。片刻沉默后,她退出房间。 …… 要不要接受安排、平息流言?面对选择,赛茵并没有思考很久。因为从二区大佬那里出来的一个小时后,她便被另一波人请进了三区大佬的领地。 “最近流传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但命令已经发出,就不会再次更改。” “不过在‘你以格斗赛冠军身份出狱参赛,女格斗手另选’的诉求之外,我可以答应你其它一个要求,关于格斗赛的要求。好好想想,明天上午会有人上门接你。” 说完根本不给赛茵开口的机会,直接挥手让她退下。 回去的路上,她边走边琢磨。 面对一区、二区两位大佬的阻力,她还继续坚持‘照常举办女性格斗赛,让乔娜以女格斗赛冠军身份、和自己一起出狱’吗? 不对,不一定非得通过女格斗赛的形式。重点是后者——是否还坚持两人一起出狱,即使要付出很大代价。 还是遵从大佬命令,只自己出狱,不管乔娜了? 赛茵盯着鞋尖沉思。 稍作思考后她得到答案——仍旧一起出狱。 回忆起两人结交过程,越狱让她和乔娜一拍即合,达到了推心置腹的深交程度。并为这一共同目标而共同行动,偷钥匙、热身赛……两人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说是同生共死完全不为过。 热身赛上,她救过乔娜,乔娜也救过她。都不止一次。要说谁救谁的恩情更多,早已纠纠缠缠说不清了。 热身赛的最初规则是必须杀光其他选手才能活命,这里面当然包括她和乔娜。那时两人都没有放弃彼此,愣是冒着被枪毙的 风险要求赛方捆绑加赛改规则。 所以,这次更没有抛下朋友、自己出去的道理。 赛茵这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公寓。 “赛赛你回来啦,我跟你说,今天教练夸我进步特别快。如果参加女格斗赛的话,冠军很有戏哦。”刚关上门,乔娜就急切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赛茵闷闷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径直朝沙发走去。 “你怎么了?”乔娜一脸关心。 身体往沙发上重重一倒,她揉了揉眉心,将一天内先后经历的事情和盘说出。乔娜今天一直待在格斗班苦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静静听赛茵讲完,乔娜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出自己的选择:“那我就自己出狱吧。赛赛你听他们安排,先出去。咱俩能出去一个算一个。” “我等三个月后的格斗赛。说不定到那时,我的实力提到顶峰,也能拿个冠军呢!”意识到前两句话有些沉重,乔娜调皮地一眨眼睛、语气轻快地进行安慰。 赛茵摇摇头没说话,她又陷入冥思苦想中。 三个月后的格斗赛?变数太大,谁知道到那时会是个什么情况。不能让乔娜冒这个风险。 针对上头的决定,她已经行动过一轮——用流言舆论给两名大佬施压:一区大佬不公平、欺人太甚,二区大佬当缩头乌龟、不为自己人出头。 实施下来有效果,但效果甚微。要达到两人一起出狱的目的,除了舆论,还得想其它办法。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模糊计划,但不是十分确定、具体。 计划简单粗暴:谁阻碍她和乔娜出狱,就干掉谁。 那么,是谁在根本上阻碍两人出狱? 答案当然是每个监区的大佬们。尤其这次,一区、二区大佬。 回想起前不久和二区大佬的会面,对方明确点出她是因为乔娜拒绝接受命令,也提到了“那晚失败”这一关键词。 “可惜的是,你们那晚失败了。”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再联想起前一个信息,不难猜出“那晚失败”指的是她和乔娜偷钥匙行动。 那么问题来了——在三监区偷三区大佬的越狱钥匙,二区大佬怎么知道? 回想起那晚情景:触碰暗格,响起警报,三区大佬手环亮起红光,紧接着一区二区大佬带着手下抵达现场将她和乔娜当场抓捕。 可平日里,监区和监区之间又确实存在矛盾,尤其一二监区。按理说,大佬之间关系并不友好才对。那晚,又怎会那么及时赶到呢? 赛茵继续凝眉深思,她感到自己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 关系不好却及时赶到,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同一个目标/事务将他们紧密捆绑到一起。 是钥匙!钥匙由三名大佬共同保管! 还是共同轮流保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行动前、乔娜用异能看到钥匙在暗格里,行动时将暗格打开、里面却空无一物的原因。因为,当晚钥匙恰好轮转到一区或二区大佬手中。所以她们扑了个空! 心中疑团豁然明朗,赛茵猛地抬头,笑着看向正关切望着自己的乔娜。 那是明亮、神秘、又势在必得的微笑。 “咱们这次又要干波大的了。”她说。 96. 黑狱营(五十七) 上次采取的越狱行动是偷钥匙。这次,已经大致了解情况的赛茵,决定干脆干掉一个大佬、换自己上位。自己上位,摇身一变成为大佬不就掌管钥匙了吗? 而一旦参与钥匙保管,那不就相当于老鼠守粮仓、想用随时用了吗? 且经过格斗赛,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实力了。 但大佬的实力如何,她还不了解。眼下,认识的人里正好有个合适人选。 说干就干。她带上乔娜,先是花巨资去黑手店买了一件精美礼品,然后直接去往伊珍的公寓。 现在是傍晚,两人赶在六点前到达公寓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伊珍丈夫查瑞卡。 “找伊珍?现在有点晚了。” “不,我们找的是你。” 查瑞卡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眉毛一挑、将两人引进房内。 客厅里没有伊珍身影,浴室传来哗哗水流声,估计她正在洗澡。 进门右拐,进入餐厅,查瑞卡把门关上、转过身问:“工作上的事?” 赛茵和乔娜对视一眼,开口:“我想问问二区大佬是几级技能者?” 查瑞卡蹙起眉头,没有立马回话。显然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否会给自己及伊珍带来潜在危险。 “你是他的心腹之一,应该非常清楚。况且,这应该不算是秘密。除了你们几个心腹,黑狱营一定还有其他人知道。”赛茵缓缓劝导。 查瑞卡眉头一松,发出哼笑,“严格来说,我不算心腹。不过你说得对,这确实不算秘密。真要打听一定能知道,就是费些功夫。” “四级,他是四级技能者。”他直视着赛茵眼睛,干脆利落地说。 赛茵先是一怔,接着心下一松。二区大佬的等级居然比她之前想的要低。 “但每一个技能都非常硬。”查瑞卡继续补充。 对话进入微妙的沉默阶段。一两分钟后,赛茵开口:“谢谢。” 查瑞卡点点头。他是个聪明人,既不问赛茵这么问的原因,也不再进一步介绍解说。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才主动说:“我去看看伊珍洗完澡了吗。洗完了让她过来跟你们聊上一会儿。” “好,我们正好有礼物送给她。”赛茵说。 乔娜刚要出声,被赛茵扯手腕制止。 查瑞卡转身走出房间。 门被关上。 “你为什么不进一步问二区大佬具体的技能?或者直接开口拉伊珍丈夫下水、一起合作?”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不信查瑞卡从没产生过干掉老大上位的想法。” 乔娜连连发问。 赛茵摇了摇头不作声。她走到餐桌旁把礼物放上,拉出椅子示意乔娜过来坐。自己也坐下来盯着礼物发呆,她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回答这个问题。 忽然,余光里门把手被微微旋转拧动。 她心中一动,抬起头,直视着乔娜眼睛,朗声回答: “因为伊珍是我的朋友。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明显感受到她是不想出狱的。不只是她,伊珠、安医生可能也没有出狱的想法。” “既然是朋友,我就不能只考虑自己利益、违背她的意愿将其拖下水。尽管她们比你我有势力,拉她们下水越狱成功率会翻倍。 我很想这样做,也完全有办法这么做。但是,这会将她置于本不该有的危险境地中,并且我会永远失去这个朋友。” “阴招损招,不应该用在朋友身上。对待朋友,该有的态度是尊重对方意愿。”赛茵一脸严肃,将内心的想法缓缓阐述。这也是她越过伊珍她们找查瑞卡的另一部分原因。 “是我太急了,赛赛。”乔娜眼神闪了闪,语气低落地说。 接着覆上赛茵的手,用力握了握,“作为同盟,没走捷径意味着要付出更大的力气、承担更大的失败。但身为你的朋友,我却感到很安心,真的。” 说完陷入沉默。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决定直接去找伊珍。赛茵率先站起身。目光投向餐厅门时,她不禁露出微笑——门是虚掩的。 客厅沙发上,伊珍正微微低头擦着头发。她擦得很专注,都没注意到两人已经走近。 “怎,怎么这会儿来了?正想擦完头发找你们。” “没什么,今天逛黑货店看到有件东西很适合你,就迫不及待送来了。”赛茵将包装袋递了过去。 伊珍接过,当面打开,是一组琉璃小摆件。 “谢谢,我有段时间没去逛了。”她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希望你喜欢。天色很晚了,再见。”话不多说,赛茵直接告别,拉着乔娜一起离开。 返回公寓后,乔娜把门一关,忍不住开始分析:“看来查瑞卡没把咱们拜访的真正意图告诉她。” 赛茵点头,“如果我是查瑞卡,我也会这么做。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真爱一个人,是不会将她置于危险中的。” 乔娜听得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是这样的,没错。”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猛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查瑞卡不会告诉她,所以买礼物让伊珍以为你真的是去找她?” 赛茵笑了笑算是默认。 不过这并不代表伊珍不知道,她清楚记得查瑞卡走出餐厅时把门关上了。门被关上又虚掩,再结合客厅里伊珍的反应,由此推测伊珍听到了她说的那番话。 说那番话,她是无意也有意。把越狱想法摊开了讲,正好试探试探伊珍到底有没有想法,以及两人的友情分量……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莫测,眼神也忽明忽暗。 二区大佬是4等级,那一区大佬也差不多是这个实力。关于决定要干掉哪个大佬、具体的行动时机和方式,她都得好好琢磨。 不急,她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认真考虑。 …… 一区大佬没有食言。第二天上午十点,一区的人准时出现在赛茵公寓将她带走。 地点仍旧是大佬会客室,除了一区大佬,宋刹和昨天召见她的一区高层也在。 带她进来的手下已经退了出去。房门从外面关上,她将目光从宋刹、高层身上掠过,对上大佬的眼睛直接开口: “我接受以女格斗手身份和宋刹一起出狱。” 大佬明显一愣,直觉告诉他赛茵回答得这么痛快似乎有猫腻。 “这么干脆?不需要附加条件?” 果然在猜忌自己。时间紧急,赛茵压下心中的反感,将准备好的回答直接抛出: “当然有。我希望能将以后格斗赛最后一场冠军之争里、‘胜者两条命’的规则废除。理由是对从下面打上来的选手不公平。” 话刚说完,一道明亮灼热的目光从侧面投来,是宋刹。 她没有偏头,仍紧紧盯着大佬。她在等对方的回答,肯定的回答以及之后两人的握手礼。 “这个要求我答应了。”大佬紧紧皱眉沉思了两三秒便开口应下。 得到预料中的回答后,赛茵微微一笑,转身朝宋刹伸出手去,“恭喜你。” 宋刹伸手回握。 赛茵收回手,走到离大佬两三步远的高层面前 ,再次伸手,“谢谢您。” “既然没问题,出狱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吧!”注视着两人的大佬说。 高层点点头,握上赛茵那只留有短短指甲的手。他看着赛茵的眼睛,手心受到对方指甲一戳,瞬间眼神涣散失去意识。 身体朝后面办公桌歪去。桌上摆放的两个瓷器花瓶被他的身体一砸,扫向地面。 哗啦——第一个花瓶破碎,留下清脆的余音,然后是第二个。 “怎么……”大佬惊呼。 “低血糖吧?”赛茵笑着回答。花瓶的破碎声将她的声音淹没,也将室内另一道声音淹没。 大佬身后,乔娜从地底一跃而出。砰砰——!为花瓶的碎裂声添上最后一道尾音。 子弹从大佬后脑勺穿过。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张了张嘴,缓缓倒下。 乔娜的身影全然露出。她朝枪口吹了口气,咧嘴帅气一笑,“怎么样,干脆利落吧?” “当然!”赛茵点点头,指了指半躺在桌子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高层,转身看向手持长棍、准备进攻的宋刹。 “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在这之前的生活什么样,之后就是什么样。” 话音刚落,她朝宋刹发动瞬移,将其扑倒在地。左手锁上他的喉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说道:“但如果你想要更多,那就成为我的人、为我办事。” 身后再次传来枪声,赛茵站起身,看了眼身后的乔娜,将手伸到宋刹面前将他拉起。 “解决了。”乔娜走近说。 赛茵点头,朝门外走去。 大概因为会议室是重地,隔音效果比较好。门外两名打手似乎没有听见里面动静,仍神色如常地靠墙坐着随时待命。 “大佬要临时召集所有下属。”赛茵站到两人跟前,表情严肃地下达命令。 “你们去吧,是格斗赛的事。来了后先在客厅等着。”宋刹跟着出来补充。 两名手下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朝套房外门跑去。 外门关上,赛茵收回目光看向宋刹。她缓了缓语气说:“谢谢你。刚才的事,还有昨天和我一起反对这次出狱参赛改动,都很感谢你。” 宋刹点头,“嗯。一会儿来的人里,有一个关系和我很好。我可以帮你说服他。” “谢谢。”她回道。 …… 十分钟后,宋刹从外面进来,“人都到齐了。” 赛茵点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客厅。 人不多,有六七个,此刻都齐齐向她望来。其中坐在沙发边上双手插兜的一人,起身走来。他从赛茵旁边经过,准备直接进会议室。 赛茵伸出胳膊一拦,“抱歉,还不能进。” “还不能进?”男人语气开始不满,“还没问呢:你一个二区的人,怎么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同一时刻,一支枪从黑暗的门缝里探出,正对男人胸口并缓缓朝他水平移动。男人开始后退,正当他准备行动时,裂开的宽大门缝里突然有东西飞出,还是两个。 他闪身一躲,同时忍不住扭头追着抛物线看去。 黑色的物件飞到众人脚下,在厚地毯上骨碌碌转了转停下。 众人纷纷低头一瞧,下一秒都傻了眼。 头发、耳朵……是头颅,两颗头颅!一区大佬的和他心腹的。 一个睁着眼睛,表情狰狞;一个闭着眼睛,仿佛睡去,恬淡安详。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大佬!” 赛茵清亮霸气的声音响起,乔娜和宋刹一人持枪、一人握棍分立她的左右。 97. 黑狱营(五十八)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动手。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赛茵双手下压,安抚反应不一的众人。 “我的事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本以为成为冠军会像往届一样代表黑狱营出狱参赛。结果却被告知规则变动、必须让出参赛名额。” “这不公平!我当然不服,只能奋起反抗把规则制定者干掉。我相信,这件事发生在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身上,比如在坐的各位,都会受不了屈辱放手一搏!” 说到这儿,她暂时停下,扫了眼沙发旁或站或坐的几人。如她所想的那样,开始有人点头应和,还不止一个。 “好在我和我的同伴,有这个实力将两人成功拿下。”她看了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头颅,收回目光。 “黑狱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杀了一个人,可以继承他的职位、金钱。” “我对这个位子本身没有欲望,是为了讨回自己的公平而上位。” “从现在起,我就是手握格斗赛权力的一区大佬。我以大佬名义宣布,本届格斗赛出狱参赛名额将归还给冠军,也就是我本人!几天后,按照以前情况,我将代表黑狱营出狱参赛。” 说完,她用带有威压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马上,有人举手提问:“你,你是说冒着丧命风险上位,只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域外参赛名额?” “当然!如果我真的贪恋大佬这个位子,为什么不去干掉自己监区的大佬、绕远跑来一区呢?毕竟,相比较而言,我对本监区的情况更熟悉,上位成功率更高,上位以后管事也更容易。” “是这样的……没错。”提问人听完,低下头小声说。 “还有谁有问题?尽管说。” “所以你在位期间,我们这些人的位子、干的事儿还都和前大佬在位时一样?”另一个人问。 “当然。”赛茵郑重点头。 “那你出狱后呢?你出狱打比赛,一区大佬这个位子不就让出来了?让给谁来坐?还是保持空着等你回来?” “这不是我该关注的事了。不过我想,我走之后,这个位子应该由你们当中的人继承吧。谁最能干、最能打、最服众,谁就当大佬。”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与此同时密切观察众人的反应。 果然,几人的眼睛都窜起火苗,变的热切、渴望。权力、权势,是人人都想掌控的东西。 “不过,在我在位的这几天时间里,你们最好都安安稳稳、不要背地里搞事情。否则,我会毫不犹豫把他干掉!”赛茵眼神一狠,发出冷冷警告。 “既然能干掉你们前大佬,就能轻易干掉身为手下的你!” “行了,没事都散了吧。”她一抬手,转过身去。 “哦对了,找附近的搬尸工把尸体搬走。” …… 赛茵和乔娜直接在一区大佬套房住下。因为以目前的情况,一区反而对她俩最安全。 二区公寓里的东西,既不值钱也不是什么必需得要的物品,不拿也罢。至于公寓退租,则交给手下办理。别说,这手下办事能力不错,居然连押金都要回来了。 “大佬,我去公寓管理中心说您现在是我们区的大佬,对方直接傻了眼,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把钱退了。您看看数额对不对。”手下将手环恭敬递上,殷勤巴结道。 赛茵查了下手环,淡淡开口,“没问题,数额只多不少。” 手下嘿嘿笑了两声,接受了赛茵给的二百电子币跑腿费。 “您还有什么吩咐?” “高层中有没有负责整个监区账务财务的人?” “有,叶大就是,我现在去把他找来?” 赛茵点点头,拿起桌子上前一区大佬的手环把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对方的账户余额充分证明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掌握在百分之一的人手中’这个真理。 与此同时,她干掉一区大佬上位的消息在一监区内部呈病毒式蔓延。 台球厅、酒吧、餐馆、门店,甚至是公共卫生间、洗衣房、澡堂……只要是人数大于等于二的地方,就会迅速升级成热议话题。 某吧台。 路人甲:“哎你听说了吗?前大佬被个小丫头干掉了。” 乙:“什么小丫头,人家可是本届格斗冠军呢!” 丙:“啊?!所以就因为前大佬临时换掉出狱参赛人选,她就把人干掉啦?” 甲:“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就’啊?换成是你不要命的打比赛,结果成绩却被别人拿走,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丙:“这倒是。不过亚军怎么想?本来即将到手的名额,被这么一搞丢掉了。” 乙:“嗨,这你就不了解了。亚军宋刹,他为人有点直,想凭自己真本事出狱。面对砸来的名额,一开始就是拒绝的。” 丙:“哦原来是这样,这就解释通了……关于新大佬,嘿嘿,真别说我还有点期待。不服直接干,这样的人才能压住场子、有资格当老大!” 甲:“二区也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竟然留不住。” 乙:“不过新大佬上位,对咱们这些小喽啰来说是好是坏就说不准啦~” 话音刚落,吧台另一头的人突然从椅子上蹦起、盯着手环投影发出尖叫: “啊啊!我没看错吧!大佬居然给我转账了!两个月工资啊!” 周围人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朝尖叫人看去。 “给你转账,转账人还是大佬?切~是还没睡醒吧?” “手环不会中病毒了吧?”有人嘀咕。 “啊啊,我也收到了!”另一人猛地抬头,两眼放光看向身侧同伴。 “还有备注呢!” 周围人纷纷放下酒杯,迅速围拢上来。 “快念快念!” “备注内容: 根据您目前的月收入流水及绑定的公寓等级综合判定,您在一监区属于中下层人。现为您无条件转账1万电子币,希望能提高您的生活水平。 特别警告: 本次转账覆盖百分之九十的一区人,严谨抢夺勒索弱势人群账款。一经发现,当众杀头处理。举报渠道——顶层套房门口信箱。 转账人:愿每一个手下都吃好喝好睡好的一区大佬。” “妈妈,我哭了。”手环主人垂下胳膊,仰天哽咽。周围不少人开始搓揉起眼睛。 “沙子眯眼了,有点痒。” “我也是。” 酒保看着台前乌泱泱的这群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直骂一声:放屁! 下一秒他放下擦拭到一半的空酒杯,撞开吧台小门朝外面跑去。 “去哪?不干活了!”另一个酒保在身后问。 “自助机查余额!”酒保头也不抬地撂下话,转眼以旋风般的速度消失在酒吧门口。 沉浸在感动中的众人猛然惊醒,纷纷一拍脑袋大叫道: “哦对对对,我的手环也没开账户变动提醒。我也得去查!” “我也是!” “我也是!” 于是,一群人加上仅剩的酒保全部呼啦啦跑出酒吧。 眨眼间酒吧内空无一人。酒吧老板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后门进来,望着七零八落的椅子和半空不空的酒杯傻了眼。 “人,人呢?不会抢劫了吧?”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呼救,却在走廊尽头、手环自助机位置看到了他的两个酒保及老客户们。 此时的自助机房外整整围了四五圈人。 “哎呀,我说要不去楼上那个查吧?” “别去别去,我就是从那里下来的,那儿人更多。” 叽叽喳喳议论间,里面的人费劲推开房门,喜气洋洋出来了。离得最近的人中,马上有人挤了进去。 “哎兄弟,大佬给了多少恩赐啊?” “嘿嘿,一万多呢!”出来人回答。 “真多啊!” “还好还好,你是不知道,我听说住最底层的人,收到了至少这个数。”说话人伸出手指头一比划,旁边人纷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大佬照顾弱者,收入越低的人给的越多。” “没错没错,咱一监区有福啦。这不得去二三区炫耀炫耀?” 手推清洁车的清洁工恰好从旁边路过,看到这一幕默默发出感叹:小赛、我们的头儿,她一直是个这样的人啊。 而大家口中的恩赐大佬——赛茵,在忙活了半天相关事宜后,此刻正累的瘫倒在床上、对着房顶的彩绘壁画发呆。 总的来说,自己这两波操作干得还不错。 对高层手下,挑明上位目的让他们放下戒备;对中下层民众,把前大佬手环里的存款一分不留地全散出去赢人心。她这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接下来应该能坐稳一区大佬位子。 当然,给多数人转账,也不是单纯为了赢得他们支持。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虽然她实现了阶层跨越,但并不想、也不会背叛原来阶层。 …… 不到半天时间,一区新大佬给自己民众散钱的新闻,传进黑狱营每一个可自由进出的人的耳朵里。和三监区比,新大佬老家二区的人反应尤为激烈。 他们普遍又酸又恨,不少人羡慕的同时忍不住吐槽‘为什么强大又慷慨的人,二区竟然留不住’。渐渐地,大家开始把原因矛头指向二区大佬。怪他当时不为受委屈的赛茵出头,导致人家跑路。 还有人背地里议论二区大佬的存款数额,说他是吸血鬼。更有甚者,竟私下盼着赛茵也把二区大佬干掉、拿他的钱给本区囚犯转账。 听完手下收集上来的各种议论,二区大佬被气得在心里直吐血。 “去!把他们几个都召来,就说有大事要办!”他眼神发狠,做下决定。 98. 黑狱营(五十九) 伊珍公寓。 “你是说,大佬在听到一区新大佬给底下人转账的消息后,放话让我过去的?”查瑞卡郑重地问。 一区大佬派来叫人的手下:“没错。大佬他当时非常生气。因为咱二区人在听说一区大佬的骚操作后,都背地里吐槽咱们大佬。” “说是有大事要办。查哥,我得赶紧去通知其他三个了。” “行,你去吧。我一会儿就到。”查瑞卡点头。看着来人消失在门口,去卧室找上伊珍。 “刚接到大佬传唤。传唤内容跟赛茵有关,可能是不好的事。现在告诉我,赛茵在你心中地位如何?”他双手按住伊珍肩膀,一脸凝重地问。 伊珍瞬间紧绷,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上查瑞卡的眼睛,慌张不安答道:“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行,我知道了。” 查瑞卡收回手,拍了拍伊珍肩膀转身走出卧室。 伊珍跟在后面,将丈夫送到门口,看着其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同楼层找到了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我要找你们的清洁主管做上门保洁,现在就做,加急!”她语速飞快地说完,接着向对方手环转账一笔小费。 后者点点头,小跑着离去。 同一时刻,同一楼栋顶层,二区大佬会谈室。 “大佬。” “大佬。” “大佬。” “大佬,说有大事要办,是什么大事?”最后一个手下问。 二区大佬放下嘴边的雪茄,目光从四名手下脸上一一扫过。 “赛茵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么?”他问。 “赛茵?谁是,哦是近期黑狱营的明星人物、我们的格斗冠军呐。”一名手下立刻出声。 “你这消息还是今天上午十点之前的吧。滞后了,她现在是一区新大佬。原大佬已于今天上午被她干掉了。”另一名手下接话补充。 前者挠了挠头,不再吱声。 大佬从按摩皮椅上站起,走到四人面前,瞪着眼睛说:“赛茵这个丫头片子挡了我的路。如果只是干掉一区管理人也就罢了。我知道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如果她就此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 说到关键点他突然停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但她竟然搞到我的头上,当散财童子把一区原管理人的存款全散掉,导致我的人按捺不住了。底下这帮崽子们纷纷议论我的存款,说我是寄生虫、吸血怪,护不住手下、留不住人才……” “我呸!他大爷的装什么大尾巴狼?!”说到激动处,他满嘴唾沫喷到其中一个手下眼睛里。后者忍不住眨眨眼,下一秒迎来大佬响亮一巴掌。 “在黑/帮地盘搞乌托邦?脑子锈掉了?!这里是□□,不是什么人间天堂、福利院!” “和我作对的人,只能死!召你们过来是要你们执行我的命令——干掉一区新管理者赛茵。” “她刚上位,位子没坐稳,心腹没几个。眼下正是杀她的好时机。你们现在回去,召集能力最强的手下、暗杀者,集合后马上来我这儿。记住,挑的人不需要多,每人挑五六个就够;另外行动要快,不要走漏风声。” “她一会儿过来,哼,到时让她有来无回!”大佬眼神一暗,朝心腹们挥了挥手。 四人转身朝门口走。 “查熊留下,你们三个回去。” “是。” “听说你那老婆和她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约着做美甲逛商店?”大佬围着查瑞卡慢慢转着圈。 “这,伊珍她性子怕闷,一个人坐不住。我和伊珠又每天上班,没人陪她所以……”查瑞卡面露难色地进行解释,“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她。” 脸侧黑影一闪,嗤——噗!查瑞卡心脏咯噔一跳,接着迅速垂下眼睑。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处传来,是对方的异变利爪,他想。 看着手下脸上五道长短不一的血痕,大佬先是发出一声古怪的哼笑,接着将抽到一半的雪茄摁了上去。摁上中间那道最深的伤口,血沾湿燃着的烟头,并不断沿着茄衣向上蔓延。 “教训她?哄我呢!整个黑狱营谁不知道你把老婆当成眼珠子护着?” “你去里屋待着。等那个丫头被杀了,再出来。”说完他抽回雪茄,朝查瑞卡抬了抬下巴。 后者遵从命令,恭敬低头退下,一丝凶狠从眼神里闪过。 …… 一监区顶楼会客室,欧砚以咨询格斗赛的名义来找赛茵。实际是代表整个格斗组的人,问赛茵新上任是否需要帮手。 “欧哥,暂时不用。一区大佬的位子,我坐得还算稳当。如果你们直接加入,会让一区的高层警惕乱猜,对我对你们都可能构成安全威胁。而且二监区那边,大概率也会有事发生。” 赛茵坐在大靠背沙发上,缓缓讲明自己的看法。 对面的欧砚凝眉沉默,末了抬头回道:“你说的没错,是我们考虑不周。” “那我先告退,有需要随时联系。记住,二区格斗组,是你永远的后盾。”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道别离开。 就在这时,赛茵的手环,准确说是原一区大佬的手环亮起红光。她朝欧砚做了个手势,接着低头点触手环。 一段文字从手环投射而出,浮现在赛茵眼前。 短信内容:钥匙交接,今晚该轮到你一监区了。六点半之前来二区取走。 发件人:二区 钥匙?开启越狱门的钥匙!赛茵心头狂喜,她再次将空中的文字一字不落地浏览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欧砚。 “走吧欧哥,我送你。” 手环再次亮起红光,这次是来自看门手下的语音: “大佬,有清洁工说您下单了保洁服务。要让她进来吗?是个女的。” 米小小?可自己并有下单。 “让她进来。”她对着手环命令。 米小小急跑着进入客厅,与欧砚擦身而过。会议室门打开,她和从里面出来的赛茵撞了个满怀。 “赛姐姐,伊珍小姐让我转告,说你最近不要去二区,二区大佬可能对你采取行动。” 赛茵一时愣住。二区大佬刚发来当面交接钥匙的信息,接着伊珍就派米小小来叮嘱。 这不是巧合。伊珍很可能通过查瑞卡得知了内部消息。看来交接钥匙是假,干掉自己是真。 站在二区大佬的角度想,原本底下一个 连和自己说话都没有资格的小卡拉米,转眼就和自己平起平坐。认为对方碍眼,想给对方点苦头或者直接将其除掉,都可以理解。 况且自己的这些行为也的确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二监区。虽然今天她一直都待在套房,但外面人的反应并不难猜。况且刚刚欧砚来时,也透漏了一些。 这是场鸿门宴。不过既然自己已经提前知道,就能做好准备。 像这种暗地埋伏的猎杀,通常对方安排的杀手不会太多,太多会提前暴露让目标人警惕不进套。所以,二十人顶天了。对此,她也应该准备与之相差无几的人数。 脑海中几个人影一闪而过,她不禁微微一笑。等低头看向米小小时,心中已有了乘算。 “真的很感谢你,小小。来回路上记得要用隐身异能,尽量隐匿行踪保护好自己。” 后者点点头,几乎陷进赛茵的温柔叮嘱里。 “不过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传个信儿。” …… 二十分钟后,傍晚六点整,她带上乔娜、宋刹,以及五个一区高层前往二监区。 对于五个高层,她是这么说的:“内部消息透露,二区大佬想干掉我、趁机掌控一区。他为人心狠手辣,不信任新人。干掉我之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身为原一区大佬心腹的你们。 两方势必一战。这场鸿门宴,我需要你们保驾护航。不强求,你们想去就去。不去的,我也理解。假如我活着回来,事后也不会对留下的人怎么样。“ 于是,经过简短商量,高层决定都去。并提前派了六名手下分散潜入二监区,在指定位置待命。 与此同时,米小小将信送到欧砚几人手中。赛茵的另一波助力也集合完毕。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大佬,赛茵出来了正往二区走。但她带了六名手下,基本上都是一区高层。”二区顶楼东面会议室,手下靠在窗前盯着空地上稳步行进的一队人,向身后的大佬汇报。 “嗯。”大佬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蹙眉沉思。 “大佬?这丫头竟然带了几个人过来,要不在套房门口将这几人拦下?”心腹凑过头来建议道。 “不。让他们进!拦下引起怀疑。六个人,即使再厉害,面对枪林弹雨也会倒下一半。另外,再加派十名枪击手,在客厅等着。人一进来就开枪!” 十分钟后,赛茵带着手下来到二区顶楼。 套房门口,值班手下阴恻恻一笑,“请进,赛老大。” 赛茵一点头,身后高层中随即闪出四人,一人一个悄无声息将值班人员干掉。 与此同时,电梯门时隔几秒再次开启。乔娜打头从里面迈出来,欧砚等格斗士以及一区提前潜伏的六名手下紧随其后。 两拨人在套房门口无声汇合。 双开大门打开。 对面、侧面的沙发背后瞬间蹿出一排人影。砰砰砰——那是子弹! “都到我身后!”欧砚高喊。 一面淡蓝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将赛茵在内的最前面几人护下。与此同时,另一面屏障投射到侧面,与欧砚的垂直,正好格挡住两个方向的子弹。 “持续时长5秒,速速前进!”说话人是高层之一,第二面屏障的主人。 99. 黑狱营(六十) 一伙人顶着屏障往前移动。赛茵大喊一声乔娜,接着发动异能瞬移到枪击手面前。 嘭——!一记上勾拳砸中对方下巴,接着单手撑上沙发背,一个侧跃翻过沙发进到枪击手跟前。 周围的枪击手顿时乱了阵脚。赛茵扭身,一脚踹掉右边枪击手的枪。接着虚晃一招,抢来左边人的枪,对着先前的两人迅速扫射。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在她的右边凝成人形。赛茵迅速扫了一眼,是自己人。对方朝她略一点头,接着与就近的枪击手扭打在一起。 另一排沙发处,乔娜通过遁地异能绕后,从地底一跃而出,朝身前的枪击手们突袭开火。 大部队移到跟前,屏障消失,队员纷纷参与到对敌方残存势力的围剿中。不到十秒,房间安静如初,十名枪击手通通被确认为死亡状态。 而赛茵这方,无一人受伤。 队伍重新集合,乔娜和黑雾手下脱离队伍、并排走在最前面。赛茵作为领头人,率领部队跟两人保持一两米的距离。她的左右两侧,是拥有屏障异能的欧砚和一区高层。 前方是一条长长走廊,走廊两边排布着几个房间。尽头是一扇双开金属门,也是这次约定的见面地点——二区大佬会议室。 乔娜和黑雾手下踹开走廊上最近的房门,朝赛茵摇了摇头,接着朝倒数第二排房间潜行。 第三排房门突然开启,各种眼花缭乱的暗器从里面飞出,朝大部队漫天射来。 “屏障!”赛茵大喊,同时发动瞬移闪进第三排左侧房间。和乔娜、黑雾手下一起,将房间内的三名暗器主人干掉。 就在此时,走廊上传来诡异的咔咔声,然后是液体流动的声音。赛茵三人迅速对视,下一秒冲出门外。 只见一人单膝跪在对面房门口,右手掌心朝下按向地面。一大片冰层覆盖上他身体前方的走廊,并迅速朝大部队脚下延伸。 “怎么回事?脚被粘住了!”尚凡乐的声音响起。 数条仿佛活物的黑泥贴着走廊墙壁、天花板来到大部队头顶。像垂落的蛇一个劲往众人的眼睛、耳朵、嘴巴里钻。开始有人发出怪叫。有人拿出武器攻击,但似乎成效不大。 嘭——!最后一排的两个房间打开,十多个敌人从里面涌出,朝赛茵三人和大部队冲来。 砰!乔娜一枪崩掉释放冰层的男人。赛茵则和黑雾手下冲进黑泥源头的那个房间。 一个速度上占优势,一个身体可以雾化,都是黑泥异能的克星,更何况是二打一。眨眼间,黑泥主人被干掉,墙壁上的黑泥开始脱落。两人对视一眼,加入到门外的激烈交战中。 粘脚的冰层已经化成一滩水渍,众人身上的黑泥也消失不见。 不算宽敞的走廊内,爆炸声、枪击声、金属碰撞声、赤身肉搏声……各种声音、各种武器技能交织在一起。赛茵一脚踹倒门口碍事的二区打手,挤进敌方身后,和乔娜一起从后面发动攻击。 两分钟后,赛茵一方以显著优势将敌人全部歼灭。伤员被安顿在房间休息,留三人照顾。其余伤势较轻的人跟在她的身后、继续朝目标地——会议室前进。 门无声开启,二区大佬双手交叉靠在座椅上,直直看向门口众人。三名心腹站在他的两侧。 “居然有备而来,还策反了我二区的人。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大佬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手指一下下叩着座椅扶手。 他一拍手,身边的三名心腹开始发动进攻。与此同时,另一道侧门开启,从里面冲出数名新援兵。 赛茵很快和一名二区高层交上手。正打得不分伯仲时,对方突然脸歪向一边,大喊:“查瑞卡,来得正好,和我把这小妞……” 咔嚓——被呼唤的查瑞卡冲到两人身边,伸出铁臂,下一秒却拧断了说话人的脖子。 赛茵迅速反应过来,她朝查瑞卡一点头,两人一起朝稳坐办公桌的二区大佬攻去。 后者阴恻恻一笑,蓦地从椅子上站起。两条胳膊瞬间发生异变,变得更为粗长,且覆盖了一层硬而密的黑鳞,像某类动物的前肢,五指也变成了锋利结实的爪。 他一爪划向查瑞卡的胸膛,逼其后退。另一爪则刺进赛茵胳膊,抓住、转身、后退,前冲。只听一声哗啦,赛茵双脚离地,视角也发生变化。 她竟然被二区大佬冲破窗户,带到了空中! 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在她上方不停挥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自动闪现出一副鹰抓猎物的画面。 “你说,新上任不到一天的一区大佬,被从高空中扔下摔死。这个死法怎么样?”二区大佬尖锐嘶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像是杂糅了人与动物的异化。 说完,赛茵的身体便被动发生旋转,腾空姿势由横卧改为竖直。对方另一只爪抓住她另一侧腰际,猛地带着她向上仰冲。 “快看!大佬被带到空中了!” “枪!狙击枪!!” 她听到了乔娜等人从下方传来的呼喊。 两三个亮点一闪而过。砰——砰砰!子弹打在对方坚而硬的翅膀上。 “呵,子弹没用。”二区大佬轻嗤一声,抓着她转了几个圈,继续笔直向上仰冲。 翅膀坚硬,不代表所有部位都坚硬。 赛茵眼神一缩,握起拳头朝对方鳞片较为细小的胸膛打去。咚!这一拳夹杂了瞬移异能。两人的位置眨眼间水平移动了四米。不仅如此,对方遭受拳击突袭,胸膛还在不规则起伏颤动。 “哼不自量力!本想一下摔死让你死个痛快。现在,你惹怒我了,好好承受吧!” 二区大佬低头狞笑。刺啦——他空出一爪划向赛茵脸颊。 左眼顿时猩红一片,热乎乎的液体从眼睛、脸颊里往下淌。她还未来得及感受更多,便被对方抓住肩膀猛地向斜后方俯冲。 尖锐的风不断从耳旁擦过,极速失重开始令她眩晕。咚——咔嚓!她被撞向一区建筑墙体。身下传来周围人群的尖叫。背部剧痛,可能骨折了。 不等她缓过神,下一秒与刚才截然相反的超重感传来。她被对方抓着往上提往上仰冲,摁在墙体外立面往上冲。 嗤——背部摩擦墙体,热烫得她忍不住要呐喊。低下头,长又宽的血痕在自己身下延伸。墙皮像刷了一道红漆,或挂了一条红色横幅。 再抬头 ,报复的光在眼中闪烁。她要以牙还牙!左手反握住对方爪腕;右手蓄力对准对方腹部,使用瞬移异能的同时猛地打出第二拳。 “啊!”对方骤然嚎叫,身体被砸得向后飞出。 赛茵也被连带着离开建筑楼。整个背部暴露在空气中,又辣又凉。衣服肯定被磨烂了,她想。 如预想中的那般,对方迅速展开反击。她的脸被挨上一爪。愤怒之火在心中燃烧,大不了同归于尽!拳头接连不断砸向对方胸腹部,脸上、肩膀也持续受到对方利爪的撕挠。 连在一起的身影在空中呈对角线般四处移动,两人像野兽互相撕咬。 赛茵一边攻击一边思索对策。眼下这种情况,首先要牢牢抓住对方避免自己被摔下。然后就是熬、持续攻击等对方先撑不住放弃落地,或像刚才那样被按在建筑墙时趁机抓住窗沿跳落。 最后万不得已,只能拖着对方一起坠落、同归于尽。坠落时尽量把对方压在身下充当缓冲。 赛茵凝眉,思考的同时不忘输出拳脚。忽然,一抹黄色进入她的视野。 写有红字的黄色符纸粘上了二区大佬的额头。这是……? 惊讶同时出现在两人脸上。她能感受到抓着自己的前爪瞬间变得僵硬,紧接着腰上突然传来一股力,赛茵被猛地往后拉。 脱离二区大佬掌控的同时,她发现对方那异化的翅膀、鳞片消失,爪子也恢复成手臂。 “啊啊啊!”对方惊慌叫着,失去翅膀的身体极速往地面坠落。 而赛茵,凌空已久的下半身突然接触到实体。她被揽进淡淡香气的柔软怀抱里。低头再回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紫色的厚毯上。会飞的毯子,身后坐着伊珍伊珠。 见她回头,伊珍先是得意一笑,下一秒扭头朝伊珠大喊: “快!飞毯承受不住三个人重量!” 说话间飞毯径直朝二区建筑楼冲去。眼看楼体越来越近,一条黑影嗖的甩向对面。伊珠抓着黑绳荡了出去,眨眼间钻进顶楼窗户里。 “现在好了。”伊珍嘿嘿一笑。在她的控制下,飞毯以固定速度往下降落。 离地面还有三四十厘米高的距离时,伊珍扶着赛茵跳下飞毯。飞毯凭空消失,两人朝等待已久的安医生走去。 “医生,救我。”微弱嘶哑的声音在几米外响起。 是二区大佬!他还没死!赛茵松开伊珍胳膊,一步一步走到二区大佬身旁。蹲下,一拳砸进对方太阳穴。 嘭!鲜血喷洒空中,他头一歪,眼睛一瞪,彻底咽了气。 赛茵摘下对方的手环,套在自己手上,站起身。 不知何时,建筑楼的窗前挤满了人,空地广场上也站了很多。 “赛茵赛茵!”他们齐齐呐喊。 “死了没救了。”安医生看了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接着拉起赛茵的手为其疗伤。 “谢谢安医生,谢谢伊珍。”痊愈后的她身体舒畅,依次向朋友道谢。 “刚才那个贴在大佬额头的,是除妖的符纸吗?” 伊珍扑哧一笑,“是伊珠的武器/道具。可以化解敌方异能,让异能消失。” 100. 黑狱营(完) 二区大佬是以钥匙交接为由引她过来的。得益于朋友的提前告知,她带领手下、朋友有备而来,并在众人帮助下将二区大佬成功击杀。 现在对方的手环被她摘下占有,但她却没能凭借手环找到钥匙。和当初干掉一区大佬的情况一样,会议室、书房、卧室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这让她不得不将矛头对准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大佬(四监区神神秘秘、没有存在感,不被考虑在内)——三区大佬身上。 是啊,三个大佬被她干掉两个。很明显,钥匙就在第三个人手中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好办了。 直接和对方交手将其干掉,是最下策。因为很可能面临和现在一样的情况:人死了,钥匙的信息也消失了。 她要的是钥匙,不是人头! 所以逼其交出钥匙才是最佳策略。而她已隐隐将一、二两个监区收入囊中,资源很多,可行的方法同样很多。各种手段齐上阵,不信三区大佬不低头。 如果对方识时务,主动将钥匙送上门最好。如果不,那她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命。已经杀掉两个了,她还怕第三个吗? 于是,第二天,她陆续采取了以下行动: 1、清早,将二区大佬三分之二存款分摊给二区90%囚犯(剩下的作为感谢费转给伊珍等人)。 2、上午十点,派人去三区挑事并散布谣言。说四区犯人之所以食宿免费,是因为有距离最近的三监区在背后供养。 3、下午两点,以三区人的名义绑架四区两名管理人——门禁保管者和囚犯管理人,并用门禁放开四区大门。 4、下午四点,释放四区一半的囚犯。 这一波操作下来,整个黑狱营乱成一团,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首先是二监区在自己大佬被杀、赛茵表示无兴趣接任后,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多股残余势力冒出,互相打杀,都想上位分一杯羹。 除此之外,还有自发组织的几支队伍,想让给普通大众发钱的赛茵上位,主动为她扫清障碍,也加入到消灭其余势力的打杀中来。 而三监区,眼馋一二监区的发钱经历,在赛茵派人挑拨下,发起了多起不同规模的抗议罢工活动。监区内部的日常生活已停滞,食堂工人不做饭、水电工人罢工、各类店主关门歇业…… 他们的诉求多种多样,有跑到顶楼套房要求大佬分配财产的,有暗地里共同出资雇杀手干掉三区大佬的,有跑到赛茵门口痛哭流涕求她出手上位的,还有集体涌入四区、和四区犯人隔着铁栏互骂互殴的…… 至于四监区,那更是一群疯子,混乱自不必说。被放出来后在黑狱营到处流窜,因为距离最近,去三区的人更多。这也恰好给三区人送上殴打发泄怒气的机会。 在其它三个监区的对比下,最安静的反而是一区。但混混就是混混,他们闲不住。生怕事儿不够乱,纷纷跑到其它监区煽风点火搞事情。 有边磕着瓜子边嘲讽二区垃圾,被赛茵遗弃看不上的;有‘好心’替三区出谋划策怎样罢工更有效果的;还有纯粹看三四监区人互殴喊加油助威的…… 总之一个字——乱! 乱到清洁工、搬尸工都缩进住处不敢外出。广场上、建筑楼里,垃圾、血污、甚至尸体随处可见。往常巡逻的执法队根本顾不过来,更别提有的队员还罢工了。 直到傍晚不禁杀钟声响起,这场乱象才有所收敛。大部分囚犯都钻回自己住处。而一监区顶楼,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伴着夜色,三区大佬杜文空降赛茵套房。 “你出狱吧,黑狱营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会谈室沙发上,杜文盯了赛茵数秒,率先开口作出让步。 赛茵心中一喜,将准备已久的要求抛出,“我要我的朋友们一起出狱。不然,我就继续在这里搞事情。” “朋友?”杜文皱了皱眉,接着很快松开,“你可以带上乔娜。” “不止乔娜。” “还有谁?” “二监区的欧砚、庞戈、尚凡乐、江锐、谷仁厚,一区的宋刹和他的朋友连彪……基本这些。”她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生怕漏掉。 “你,你不要太过分!” “十来个人换取黑狱营尤其是三监区稳定,以及你的大佬位子,是相当划算呐!” 杜文偏头沉默,额头间的皱纹能夹死两只蚊子。赛茵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不着急,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 突然,余光中,她看到对面杜文的手环处亮起绿灯,亮了三下又恢复如常。 杜文一怔,肩膀瞬间放松下来。他抬起头,对赛茵笑了笑,说:“那好,时间就定明天,越早越好。” “明早七点,你带着要出狱的人去三区西面的小楼栋。小楼栋南门,我会拿着钥匙在那里准时等候。一定记住:不要向无关人员透露出狱信息。”说完便站起身扬长而去。 出狱,当然越快越好。时间久了容易发生变故。赛茵平复了一会儿狂喜的心情,开始冷静思索接下来要通知的人以及要准备的事项。 她先是将消息告知乔娜,然后是宋刹和他的朋友连彪。她能坐稳一区大佬位子、干掉二区大佬鸿门宴,后者功不可没。她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自私者,更讲究人与人的有来有往、互利合作。 接着在乔娜陪同下深夜赶往二监区。通知完欧砚等人后,她先是去十楼找上安医生。 在这之前,她有好几次想问安医生和伊珍她们到底想不想出狱。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那时的她没有实力、没有底气。问也是白问,说不定还会给对方招来风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问的资本。如果对方想,她可以为其办到。 “所以安医生,出狱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要和我一起走吗?”静谧的诊室内,赛茵将事情经过告知后,直白问道。 安医生摇摇头,发出轻轻叹息,“与我而言,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不想也不会出去。” “当然,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光明正大从这里走出去。如果可以的话,那可能需要奇迹发生。”她转身望着黑狱营的夜,轻轻补充。 赛茵跟随安医生的视角,一起转向窗外。她陪安医生静静待了一会儿。这可能是两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再见,祝你好运。”一阵沉默后,安医生率先开口告别。 “谢谢,祝你的奇迹早日降临。”赛茵回道。 两人对视。那双掩在面具之下的眼睛,似有盈盈点光。一切克制、易碎的情意不会说出口,都包含在里面。 赛茵不由自主伸出手。她想离这双眼睛更近一点,就算只触摸下眼睛上面的面具也好。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安医生不喜欢别人讨论面 具的事,便颤了颤指尖想收回胳膊。 一片白色衣袖划过。安医生直接抓住她缩回的手,带着抚上自己面具。 和她想象的一样,触感硬、凉、细腻,就像安医生本人。 “那,我走了。”她收回手说。 “嗯。再见,赛茵。” “再见,安医生。” 从医院出来后,她的心情明显变得低落。脑海中不由闪过和安医生初次见面的场景,也在是这样静谧危险的夜晚。安医生身着白色风衣,轻柔地出现又轻柔地消失,就像一阵风。 虽然她性子冷淡,但明里暗里关照过自己很多次。也许,朋友都是这样吧。只能陪着走一段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使命。 想到这儿,她打起精神去往伊珍公寓。和她猜想的差不多,伊珍同样拒绝了出狱。 “对我们来说,里面外面一个样。监狱外并没有吸引我们的地方。” 她很快消化完这个回答。“好吧。我希望作为朋友,你们能送我出狱。” …… 第二天一早,伊珍、伊珠和查瑞卡出现在小楼栋南门。 因进行到最后一步,面对临时多出来的送别三人组,杜文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小楼栋内,杜文将门禁卡贴上特定位置,地面中央瞬间亮起一道圆边蓝光。一行人在杜文的带领下走进蓝色光圈内。地面传来颤动,脚下的圆形地门开始下沉。 先垂直下降再朝前方水平位移。这是一条地下通道,所经之处有感应灯接连照亮。大概过了两分钟,地门停下不再移动。 前方几步之遥的位置发出隆隆声响,一道竖直白光凭空产生并朝两边不断延伸,直到一个方形洞口全然呈现在众人眼前。鸟鸣伴着风声传进洞中。 这就是黑狱营和外界相隔的大门! “你们自由了,走吧。”杜文往前一跨,带头走出洞外。赛茵看了看乔娜,主动跟上。其他人见状也都迈开脚步紧随其后。 他们踏上一片长窄条的空旷地带,再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树海。 “径直穿过树林,就算正式走出黑狱营所属范围。” 杜文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继续提醒:“不要往其它方向去,另外三面城墙下都有高武力的机器人值守。一旦踏入会被再次抓进去。” “谢谢。”赛茵说。 杜文没说话,将目光转向赛茵身旁的乔娜,右手半握成拳放在下巴上轻轻一咳,“嗯那个,如果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可以再回来。” 乔娜一声轻哼背过身去。 查瑞卡瞅了瞅两位当事人,尬笑着打破僵局:“好了,我们得回去收拾烂摊子。” 赛茵摘下手环,连同先前一区、二区大佬的两个手环一并交出。其他人跟着照做。 伊珍走过来依次给赛茵乔娜一个大大拥抱,“多保重!” 伊珠将两个大袋交到赛茵手中,“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吃的,路上不至于挨饿。” “再见!” “再见!” 两波人摆手告别。赛茵等人目送伊珍她们走回洞中。大门渐渐合上,从外面看就是不起眼的地基缓坡。 黑色城墙耸立在缓坡之上。再后面,是遥远冒尖的监区建筑楼。 再见了,黑狱营。赛茵转回头。前方,等待着她的是自由! “咱们走吧。”她对身边众人说。 101. 分别 话音刚落,脑海中便传来一声叮响。抬头望向其他人,他们也脸色微诧。 “先进树林,这里不宜久留。” 赛茵直接说,其他人点头照做。庞戈和欧砚主动接过她手中的食物袋,拎着走在前面。 一行人在树林里静默疾行了十分钟。直到背后的黑狱营已完全被密树罩住看不见,才停下脚步。 “数据面板出现,我的等级提升了。你们也是吧?”赛茵略过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问向众人。 “没错,提升了一个等级。”庞戈说。 “奇怪,很久没有提升了。久到我都忘记这回事儿了。”乔娜说。 “看来黑狱营也是一个‘地图’,出狱代表着通关。”欧砚总结。 “这是好事啊,还等什么?赶紧选择技能吧!”尚凡乐一脸激动地插话。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城外每一处地点都是通关地图吗?为什么这样设置?赛茵扫了眼众人,发现大部分都表情凝重。 出狱前两天,她偶然回忆起凯森近几届比赛回放,想起一个问题:对方最初是没有动态视力异能的。换句话说,新异能是凯森出狱后获得的。 她那时就隐隐猜测黑狱营也是一个地图。这也是她提出要伊珍等人送自己出狱的原因之一。不知道此刻返回黑狱营的她们,是否也等级提升了。 “赛赛,你这次选什么技能?”尽管看不见,乔娜还是凑过头来问。 “嗯大概选一件中长距离输出的武器吧。我现在拥有的技能,没法压制远距离对手。”她浏览着面板,点开‘武器装备’那一项。 脑海中闪过一点灵光,她骤然开口:“谁想选武器?想选武器的,可以和我对比下。看看两个人的选项一不一样。” “我来。”江锐开口,率先念出武器选项,“总共十二个,分别是……” 他刚念完,赛茵也念出自己的。结论就是只有两项相同,其余都不一样。 紧接着,宋刹和他的朋友连彪也互相念出可供选择的‘异能’。经过对比,两人的选项完全不同。 毫无规律可言,通关地图以及面板背后的原理还没有搞清楚。赛茵皱紧眉头陷入深思。 “走出这片树海再想吧。”庞戈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一行人继续出发,一个多小时后走到树海边缘。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地,上面长有少许灌木和不多的矮草。遥远尽头,可见隐隐山体。 众人坐在最后的树荫下休息。赛茵将伊珠给的两个食物袋都打开,从中挑了些不易长时间保存的食物分发下去,又给每人补发了一瓶水。 “已经成功出狱了,我下一步的目的是出岛。”赛茵咬了口手中的夹肉面包,直接说出接下来的打算。 “啊?!”乔娜一声尖叫,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很快她垂下眼睑,语气落寞地说:“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当初是坐着小船登岛的。只要找到小船应该就能回去。”赛茵问。 人多眼杂。谨慎起见,进一步补充的话她打算看情况再说。那就是她有引路小球。 昨天夜里,她在摩挲小球时,投放的地图上突然出现了‘出岛船’三个字及小船图标。凭空点触了下小船图标,立即出现一条从黑狱营去往小船的路线。 她曾靠着小球的指引从畸形人高原进入城内。所以地图上的路线应该是真的吧?毕竟有成功先例摆在这儿。 “她说的没错,没有人能从这个岛离开。”斜对面的宋刹表情凝重地看来,下一秒他转头对同伴说,“连彪,你接触过,你来说。” 身旁的连彪叹了口气:“我在第一个地图中结识了一个人。通关后又和他同行了一段时间。他目标明确,就是要根据大道上的指示牌找出岛船。” “指示牌?岛上还有这个?”尚凡乐忍不住打断。 “有。”连彪点头,“存在于路边,只不过数量很少。牌上写有‘出岛小船’四个字,并画着小船图标和位置方向。” “我接着说。我们很幸运,成功来到小船附近。我当时亲眼看着他上了船。结果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竟然在黑狱营看到了他。” 众人屏住呼吸,伸长脖子正要问,却听宋刹接话补充: “是看到了他的尸体。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连彪点头,得出结论:“所以出岛船就是骗我们的。小船白坐,对咱们来说这个岛是出不去的。” 众人陷入沉默。惊恐的事例伴随着早晨清冽的风一同灌进心口,给大家来了个透心凉。 “冒昧问一句:你当时为什么不跟着上船呢?”欧砚问。 “我忘记了,好像是当时有事没处理完。” “不会是送信吧?”赛茵灵机一动。 连彪摇头,他表情痛苦,似是陷入回忆中。“想不起来了。” “我是为了送信进岛,你们呢?”赛茵趁机问。 “忘了。”尚凡乐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懵懂地说。 “奇怪,总感觉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谷仁厚回道。 “我也是。”庞戈接话。 “我记得清楚,确实是送快件进来的。”欧砚说。 “现在想来,送快件可能是一个幌子。这个岛百分百有问题。” “所以我要出岛。”赛茵一脸凝重地说出决定。 话刚说完,现场陷入沉默,众人都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乔娜抬头打破宁静,“一个在岛上待过很久的人告诉我,出去只有死路一条。绿洲才是我们唯一安全的去处。” “绿洲?”众人不约而同看来,全部一脸惊讶。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对,绿洲,希望之洲。它由我们这些城外人建立,是我们的庇护所。” 乔娜点头,接着憧憬地望着对面远处,“绿洲在岛的最西面,追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直走就能到。我越狱就是为了去那儿。” 又要和朋友分别了,赛茵垂下头,在心中一叹。接着又仰起头,语气坚定地宣告: “你们举的这些例子都是听说的,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我偏不信,就是要自己坐上小船试试。就算栽了我也认。” “我跟你去。”庞戈说。 “我也去。”格斗士的几人陆续点头表态。 乔娜一声长叹:“绿洲是我的执念。在我好几次即将丧命的关头,都会告诉自己:坚持住,一定要挺过来。挺过来去绿洲,那里没有没有血腥暴力、没有尔虞我诈,是一切自由美好的天堂。” “所以赛赛,我们可能要告别了。” 赛茵注视着那美丽含情的眼睛良久,终究撇过 脸点了点头。 “我们想在岛上继续闯荡,经历地图,把这些地图都通关。要看看,到那时,技能等级会提升到什么程度,又会有什么等待着我们。”宋刹趁机提出不同的想法,连彪跟着点头。 众人静默。赛茵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分发食物。她将两个大袋子里的吃的喝的全部倒在地上,然后挑拣着一一平均分给众人。 食物分发完毕,大家又歇了一会儿站起身。 “保重。” “保重!” 乔娜只身一人往西走,宋刹和连彪贴着树海边缘一路北上。目送着三人身影渐渐远去,赛茵转回身掏出指引球。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引路球。它上面有导航路线,我曾经按路线走过,没有问题。现在,上面显示着去往小船的路线,我们会根据它的提示走。”作为跟随自己的同伴,她有必要和他们讲清楚。 “但它只显示去小船的路,别的我没去过的路线地标一概没有。”她又补充了一句,解释刚才不展示小球的原因。 庞戈等人明白过来后,点点头走到赛茵身旁。 “走吧,不相信就不跟你走了。”尚凡乐拍了拍赛茵肩膀说。 赛茵微微一笑,正大光明地握着小球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老老实实按照提示路线前进。白天不停赶路,夜间轮流休息。他们经过铺满砾石的缓坡、冰雪覆盖的山脚,走了整整5天。 当所带食物消耗殆尽时,终于得到即将抵达终点的提示。 那是一片草海,草长了半人多高。风呼啸吹过,草顺着风的方向扑倒歪倒,像大地正在梳发。草海歪倒变矮,露出了藏匿其中的几只小船。 “快看!”尚凡乐指着小船,朝同伴们高呼。 “终于到了!” “走,去试试。看看情况是不是真如连彪讲的那样。”欧砚上前走了两步,和尚凡乐并排。 其余人激动点头,跃跃欲试。 作为领头人,赛茵以身示范朝前迈出第一步。正当她整个身体即将淹没进草海中时,却看到头顶斜前方,一只飞行器在空中稳稳飞行。 而上面站着的,正是将她坑进黑狱营的罪魁祸首——狩猎山林的猎人之一。 “你们先走,我有事要办!”她眨也不眨地盯着飞行器,咬牙切齿地说。出岛前报个仇,应该来得及。 “什么事?” “我要报仇,把仇人杀了再走!”说完,她便发动瞬移朝飞行器方向追去。 “我陪她去,你们先上船。”庞戈看了眼赛茵背影,转头安慰众人。说完不等众人点头,直奔赛茵而去。 “咱们先走还是在这里等?”江锐问。 “怕有意外发生,先上船。”欧砚回道。 四人跨进草海,一步步朝小船走去。 庞戈喊住赛茵,两人追着飞行器跑了半个多小时。进入一片丛林后,猎人和飞行器都消失不见。 正当赛茵疑惑之际,眼前突然一花。出于本能,她下意识抓住庞戈手腕。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周遭景象开始后退。 很快,景象停止变换,周围的环境由树丛变为草地。空旷的、站满人的草地。 眼前的这一幕和记忆中的地图重合,赛茵看得心惊肉跳。 这里,难道是狩猎山林?她曾遇上姜姨、山格等人的山林? 102. 出岛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叮~数据面板主动跳出: 姓名:赛茵 年龄:22岁 身高:168cm 等级:3 技能:自由搏击、瞬移、待选? 所处地点:狩猎林场 通关方式:苟活(躲过猎人的猎杀) 预计时长:2天 “咱们这是进入新地图了?”在周围人阵阵尖叫声中,庞戈扭头,一脸微诧地问向赛茵。 “是的,新地图。”赛茵咧嘴,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 她高仰着头,眼睛微眯。目光穿过刺眼的光幕,牢牢锁定在空中飞行器上的猎人身影。 不错嘛,胆子很大,只身一人来狩猎场。她舔了舔内槽牙,迅速在数据面板中点进技能那一栏。 冰冷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欢迎来到山林狩猎场。本场规则已发布至面板,请各猎物注意查收并尽快做好准备。” 哦,这是改成机械音开场白了。赛茵在心中淡淡吐槽,同时将面板上的十二个待选武器装备快速浏览一遍。 和上次一样,周围人开始尖叫乱跑。 机械声继续:“狩猎倒计时:十、九、八……” 一把乌色长弓出现在赛茵手中,与此同时,她的左侧腰背处多了一个箭筒。这是她新选的武器——流星弓。 “五、四——”倒计时持续中。 赛茵猛地直起腰身,左手举弓,右手抽箭,搭箭拉弓,瞄准飞行器上的身影,松弦。嗡——箭头瞬间射出。 “二、一!比赛——” 嗖——!一道金色弹道轨迹自下而上飞出,直直命中猎人胸口。 “……比赛”机械声卡顿,开始进行语音重复。仿佛变成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 一团金光在猎人胸口炸裂开来。猎人晃了晃身体,直直倒在飞行器上。 “比赛结束!”机械声恢复正常,只是播报的内容却让下面的猎物们不解。 “咋回事?是啥进岛欢迎仪式吗?”周边有人喃喃自语。 “应该是吧,有钱人都喜欢看表演。” 弓箭早已收回。赛茵弯下腰,捂着胸口笑出泪花。他大爷的,活该!这个卑鄙小人狗腿子猎人,从宴会上坑她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庞哥,完事儿了。咱们走吧。”她站直身子,笑着说。 庞戈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身后有人大喊:“我看到了!是这小姑娘杀的天上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周围人齐齐朝她看去。 赛茵见势不妙,拉起庞戈就要跑。 突然,斜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赛茵?” 赛茵身形一顿,僵硬地、缓慢地回过头。刹那间,她瞳孔骤然缩紧,脸色变得煞白,惊骇写满整张脸。 眼前人居然是莉莉娅!? 她开始连连后退。 莉莉娅不是死了吗?她和姜姨亲手埋葬的?眼前的是人是鬼? 阳光下,女孩甜甜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赛茵,你不认识我啦?我叫莉莉娅,咱们刚刚见过,在游艇上。” 刚刚见过?赛茵心脏狠狠揪起。 从后往前算,单说黑狱营,自己就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再加上黑狱营之前的城内生活、畸形人高原,以及狩猎山林后半程——她和姜姨找猎人复仇的那几天。 距离两人最后见面至少过去了三个月。现在对方却说刚刚在游艇上见过。 事情变得更诡异了! 赛茵用力握了握庞戈的手。后者反向握紧,以示安慰。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来,驱散了整个身体的阴冷。 或许当初莉莉娅没有真死。自己和姜姨把她埋葬后,由于埋得不深,对方苏醒后就自己扒开土出来了。至于她的记忆为什么停留在刚登岛时,可能是因为死过一遍大脑受到重创忘记了? 要么就是这个小岛古怪,有的人登岛后死了会复活?赛茵又联想到自己和凯森的冠军争夺赛,她昏死过去后在地下穿行的场景,那真的只是梦吗? “你跟我走吧。”周围还有很多人盯着,这里不能长时间停留。她缓过神来后,对莉莉娅说。 后者甜甜一笑,“咱们去哪儿?” 去哪儿?如果真实情况是她猜测的第二种,那么姜姨、山格等人也可能没死。要不要去找找他们呢? “别紧跟着我,不然我会杀了你们!”她口吻凶恶,威胁那些想要凑上来的人。周围人后退了两步,却又伺机而动。 她一把拽过莉莉娅的手。手是热乎的,说明不是鬼。左手庞戈,右手莉莉娅,转身往密林中跑去。 三人钻进密林,赛茵扫了一眼远远跟着的几个人,在心中唤出面板。 或许是因为她干掉了狩猎行动开启者——猎人。面板上,包括地图在内的关于狩猎山林的一切信息都消失了。 没有具体地图,该去哪里找姜姨等人呢? “咦,怎么回事?面板上可以选择技能?”莉莉娅突然兴奋大喊。 赛茵看了眼庞戈。后者点点头,并向她比了个数字4手势。赛茵顿时明白:干掉猎人,狩猎山林结束。庞戈、莉莉娅作为参与其中的猎物成功通关,所以等级提升了。 她又扫了眼自己的面板,等级却仍然停留在3。这可能是因为同一个地图只能获得一次等级提升。自己之前通关过,再次通关也不会有新收获。 “那,”她想问问庞戈和莉莉娅的意见,看他们同不同意自己找人。 话刚到嘴边,引路小球就投放出文字提示:出岛小船将于两个半小时后消失。 赛茵一愣,连忙摩挲两下心形图案打开路线。行程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两个多小时。 “时间不多了,咱们要赶紧过去。”她放弃找人想法,和莉莉娅简单讲了下出岛。后者同意跟上。 一道长方形蓝光出现在三人身旁。 “加速门,新装备。从门下经过可提升行进速度,当然有时间限制。”庞戈指着蓝光介绍。赛茵率先从门下穿过,接着是庞戈和莉莉娅。 三人一路疾行,终于在小船消失前抵达草海。风吹草动,三只小船现出船身,上面写有‘出岛船’三个字。 “是它吗?”莉莉娅指着其中一个问。 “应该是。”赛茵点头,拉着莉莉娅朝前跑去。庞戈跟在后面。 突然,在离其中一艘几米距离时,草丛传来嗖嗖响动。一条大蛇从草丛里猛地窜出。有成年人腰那么粗的上半身直立在空中,硕大的头颅前倾,下颚大张,腥膻气随蛇信的探出扩散风中。 “小心!”赛茵大喊,同时跳到莉莉娅身后发动瞬移。 两人躲开大蛇,瞬移到小船旁边。她猛地一按莉莉娅肩膀,将其推到小船上。接着意念一动,唤出新武器流星弓,扭身朝正在攻击庞戈的大蛇射去。 嘭——飞箭命中蛇身。大蛇动作一滞,接着偏头朝赛茵看来。庞戈趁机补枪,接着放出加速门朝另一艘小船跑去。 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船动了!”莉莉娅大声说。 赛茵转头,只见小船载着莉莉娅开始升空。 “上船!”庞戈在她身后大喊。 赛茵调转方向,朝第三只船发动瞬移,接着一个跳跃坐了上去。 身下的小船开始颤动上升。赛茵丝毫 不敢放松,仍保持着搭箭拉弓的姿势。忽然,船尾草丛传来急短的哗哗声。 “低头!”庞戈在斜后方的小船上喊道。 赛茵立刻听从。砰!一个重物砸向船尾,已飞离地面半米高的小船骤然一震。她立即转头,只见一只宽扁蛇头磕在船尾,嘴中正吐出一团黑气。 小船在此时猛地升至半空,蛇头骤然滑落。 这下安全了,她笑着朝庞戈摆摆手。后者小船先行一步,像离弦的箭,猛地向远方直线弹出,直追莉莉娅小船而去。赛茵小船作为最后发动者,紧随其后。 上下云层突然变黑,暴雨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砸下,小船里渐渐开始蓄水。 怪不得宋刹他们认为小岛出不去呢。又是大蛇又是暴雨,出岛之路可真够坎坷的。 或许是吸了两口大蛇黑气的原因,赛茵感到脑袋发沉发痛。她最后望了一眼前方快要分辨不出的小船身影,头一歪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舒适的大床上。眼前的屋顶颜色让她感到熟悉。她盯着房间布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或许是游艇里的客房。 游艇,她进岛前在港口登陆的那个超级豪华大游艇。 想到这儿,赛茵从床上猛地坐起身,下一秒却一晃头几乎要歪倒下去。整个身体绵软无力,想来大蛇毒气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 床头突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梦想港口已到,请下船。” 赛茵愣了一下,接着缓缓挪到床沿,蹲下身穿上鞋子。 视线从鞋面撇到裤腿脚,不对劲!她出岛时穿的不是身上这条裤子,也不是这件上衣。 有人在她熟睡期间给她换衣服了! 是庞戈或者莉莉娅看到自己被雨淋透给换的?想到这儿她半松一口气,但心中的疑惑仍然存在。 手撑着侧墙慢慢走到床尾,门口此时传来敲门声,她歪头看去。机器人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东西。 “梦想港口已到,请随乘务员下船。”呆板的声音从机器人身上发出。 赛茵走近。 突然,对方胸部一亮,两行蓝字出现在胸口漆黑屏幕上: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不要再接单登岛!” 蓝字持续两秒,在她刚好浏览完时迅速消失。 她心里一个咯噔,抬头看向机器人的脸。对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动,仿佛蓝字不曾出现过。 赛茵谨记提示,将疑问埋藏心底,跟在机器人身后走进长廊、坐上电梯…… 安检处,机器人从物品保管箱中取出赛茵的手枪,和捧了一路的信使装备一同移交。 她接过走出安检口。轻柔的风扑来,脚下舷梯直通港口码头。她盯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双脚踩上地面的瞬间,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码头上除了她和站成一排的机器人,再无他人。她想问问机器人有没有看到庞戈莉莉娅,却因为诡异提示语的存在没有问出口,只好俯身弯腰、佯装系鞋带等待同伴。 三人出岛时间差不多,应该能碰上吧? “港口禁止停留,请穿戴好装备快速离开。”机器人声音响起。 舷梯此刻正缓缓收回。她瞥了一眼,拆开装备背心套上扣好,又戴上头盔。 屏幕上闪过蓝色波光,内部传来电子音: “叮咚~瞳孔识别成功。58070611号信使,欢迎回归。恭喜您送单完成。已为您自动导入回家路线,请问是否即刻启程?” “启程。”她说。 “收到!飞行模式开启中~” 103. 异常 天是晴的,不像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样阴沉。但脚下的城市却隐没在一团团黄色瘴气里。像是受到工业废气的污染,倒和此时土黄色的夕阳相映衬。 “已抵达横良市渣滓街上空,即将降落。”头盔里的智能助手发出语音提示。 飞行模式变动,赛茵由前行改为下沉。穿过能见度低的空气,5分钟后成功降落街头地面。 “搜索最近的面馆名称与位置。”她对智能助手说。 出岛行程折腾了一整个白天,现在是黄昏时分,她又累又饿。还是在进公寓前先吃点东西吧。 “收到!距离您当前位置最近的是‘渣仔面馆’,位于渣滓街以南的打打路上。根据您当前方位,您需后转穿过爱拼小巷……” 赛茵看了一眼屏幕地图,关闭提示语音。比起边走边看导航,她更喜欢大体记住目标位置后自己摸索。因为主动的摸索可以加深对街道实况的了解。 她对头盔发起待机命令。 眼前屏幕自动收起,部分盔甲折叠缩回。头盔体积瞬间变小,像头戴式耳机那样挂在她的脖子上。轻盈便捷还抗造,赛博世界的科技远超她原来的世界。 赛茵并没有按照导航提示走爱拼小巷。 爱拼小巷,结合名字以及刚才的记忆,这条路很窄。窄,意味着藏污纳垢不安全。相对而言不安全,所以她选择绕远、走另一条宽点的路。 地面淌有积水,生锈管道裸露在外,墙角的排水口还在滴滴哒哒。三四群小混混半藏匿在墙体夹缝里,围成一圈谋划着什么。 这条街道她之前走过一段。要说和上次比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道两旁的建筑墙上印了巨幅人物肖像。 黑白色,同一个人,瞪着大眼呐喊,表情夸张又抽象。在周围红绿涂鸦的衬托下,原本混乱无序的街面风格显得更别扭了。 她从一幅接一幅的肖像中间走马观花穿过,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渣仔面馆’。 “一碗大份牛肉面!”店里冷清,她扫了眼墙上闪烁不停的霓虹菜单,对老板喊道。 面很快上桌,老板叮嘱:“赶紧吃,马上就关门了。” “这么早闭店?” “你不知道吗?屠夫最近整顿街头!”老板往门外看了一眼,凑过头来小声说。 忽略掉这个好像在哪儿听过的名字,赛茵点点头,挑出碗里卖相的人工合成牛肉,迅速扒拉起面条。 从面馆出来后,她去前面的小卖部买了泡面、火腿肠、压缩饼干和桶装矿泉水。之后才往公寓走。 砰砰砰——前方突然传来响而密的枪声。一辆摩托车稳稳停在路边。车上人并未下车,举起手中的长枪朝巷子里持续扫射。 “哈哈哈!”车上人大笑。 “啊啊啊!”巷里人哀嚎。 赛茵想找个地儿躲避战场,转身往后看了一眼,却见刚才还营业的面馆和小卖部铁门紧闭。呃,速度可真够快的! 脑海中一时想起面馆老板的话:“屠夫最近整顿街头!” 屠夫?她转回头,紧紧盯着摩托车上的人——一个壮硕的黑色背影。 哦,想起来了: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在街头被两个小混混勒索过。是对方凭空出现,无意中吓跑了小混混。 只听名字就能把混混吓跑,再结合眼前的枪击现场。很明显,这个叫屠夫的,是街头一霸! 凶险的瓜不能吃,还是远离现场为好。 瞬移!她掉转方向,在心里喊道。 只是喊完,位置却丝毫未变。 怎么回事?出了岛,异能就不能用了吗? 流星弓?面板?她又喊了两声,却依旧毫无动静。 “开机,飞回家!”情急之下她对套在脖子上的头盔命令。 “收到!开机……起飞中……”头盔智能说。 原先折叠的盔甲部分开始向外延伸,透明屏幕自动放出,合成一个完整的半球形。助推器震动,赛茵双脚离地渐渐升空。 她扭头最后朝屠夫扫了一眼。对方恰好也转头看来。他大咧着嘴,白牙在霓虹灯光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下一秒转回身,将枪扛在肩头,轰——单手骑着摩托车咆哮离去。 现场一片安静,有几人倒在缓缓流动的液体中。她路过时碰到的小混混,现在全都死了。 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原本以为逃出岛就能远离杀戮,现在想来是不可能的。 眼前这一幕提醒她:她穿越的是一个赛博朋克世界。无血腥不赛博,无暴力不朋克。她,躲不掉的。 不过往好处想,她现在的处境比在岛上时好多了。 出岛后的她不是猎物,也没有被威胁欺侮。只要置身事外、不去主动招惹恶势力的人,应该能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吧?毕竟,她只是个小小快递员啊。 夜色将近,不少店铺的招牌开始亮起霓虹灯光。有的灯光很长,投射到空中,和全息广告交汇在一起,形成五彩斑斓流动的画。 信使装备带着赛茵升空。她从一个全息人物像——舞女的红唇中穿过,向隔壁飞去。 瞳孔扫描成功,赛茵进入她那位于二十七层的公寓。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是那种没有活物、发沉发闷的死气。昏黄灯光亮起,她先将采购的食物饮用水放到靠墙的桌子上,接着开窗通风、打扫起房间。 室内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不用想也知道地面床上肯定积了一层灰。 幸好洗衣机自带烘干功能,这使她今晚能睡在洁净的新床单上。想来也是,这个世界阳光不足,洗了的衣物很难晒干,所以烘干是洗衣机必须具备的。 洗完澡,也规整好洗净的衣物,赛茵躺在床上开始回忆游艇上的古怪——那条提示语:“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再接单登岛!”。 有必要琢磨这件事吗? 当然!既然给出提示就证明有问题。有问题,就不能稀里糊涂地假装没发生过。不然万一以后再遇上,她两眼一抹黑、在信息上不占优势啊。 更何况,她确实觉得游艇以及小岛诡异,有种莫名的危险。那么,现在就以提示语为开口,进行思考吧! 首先,这条提示语是谁给出的? 提示语出现在引路机器人胸口,说明提示者有一定权限可以控制机器人。而有权限的无外乎是高一级的服务/管理人员,或者富豪乘客。 像她和庞戈这种低等乘客,不可能拥有权限。当然,如果说是用异能控制机器人,也不太可能。从她前不久在街头呼唤面板的结果推测——面板及面板上的异能,会随面板者出岛而消失。 她醒来后见到的都是机器人。提示者隐藏幕后且大概还在游艇上。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走下游艇的。在她 之后,游艇舷梯就收起来了。且码头上除了她和机器服务者,再无其他人。 至于给出提示的目的,她暂且划归为对方好心。身为一枚小小快递员,她并不认为对方想从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接下来分析重头戏——提示内容。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再接单登岛!” 如果没有提示,自然发展,她会表现出哪些异常呢?或者说会说什么做什么呢? 赛茵凝眉,先从游艇上醒来开始回忆。 因为她的衣服被换了。她大概率会问门口机器人‘谁帮她换的衣服?’,‘是和她一起出岛的同伴吗?’,‘同伴提前下船了吗?’,无非是这些。 而由于提示的存在,她当时紧闭嘴巴没敢问。 但整个流程再自然不过,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她出岛时被大蛇喷了口毒气,又赶上暴风雨,发热昏迷、衣服淋透。小船驶进大海停靠游艇后,在她前面的同伴把她拖抱到游艇上,帮她换上套干爽的衣服。然后她睡了一觉,在客房醒来。恰好游艇到港,她下船返回横良市。 就算是机器人帮她换的,也属正常。 倘若提示中的异常不是指在游艇上醒来后,而是指她接下来的工作生活呢?如果这样的话,那情况就糟透了! 可游艇是游艇,而她隶属于快递公司,两者并不是同一处啊。还是说,游艇和快递公司关系密切? 咦,还真有这个可能。证据就是屋里的这套信使装备。想到这儿,赛茵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头盔和背心马甲。这套是新的,原来的那套她一进岛就扔掉了。 新装备由游艇上的机器人提供,足以说明游艇和快递公司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那么,提示真可能指的是她接下来的工作生活。再进一步推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想到这儿,赛茵不由脊背发凉。 她静默了一会儿走到桌前,对头盔下达关机指令。不管是不是真的关机,总比开着好一些。 ‘不要再接单登岛!’这个就算不提示,她也知道小岛有问题,不会再去。 话说接单前她就隐约感到这笔快递不对劲,要不是当时巨缺钱,她根本不会接! 现在想来,来回三个月的时间成本、加上时刻丧命的危险,别说两千块,就算两万块也不算高啊。唉,她真的亏麻了。 呃对,她得看看这笔卖命钱到账了没。 摁下开机按钮,将头盔戴在头上。“查账户余额。”她说。 “收到!查询中……您当前的账户余额为1743元。” 与此同时,头盔屏幕上闪现出三行信息: 具体收支明细: 近三月收入:2000元(工作-快件) 近三月支出:258元(枪支还款及滞纳金扣除) 对上账了。赛茵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又对智能助手下达‘调出接单信息’的指令。 屏幕上滚动着近半年的订单页面。或许是处于对下单人的隐私保护,订单页上只有快件金额和下单、接单、完单时间,并没有下单人、收件人的姓名地址等信息。 并且最后一行备注:仅显示近半年订单信息。 赛茵扫了眼底部那笔标注金额为六百元的订单,取下头盔并关机。就算不显示取件地址,她也有办法找到坑她进岛的下单人。 104. 倒霉 进岛快件是她在第一笔订单送达点附近接的第二单,而第一笔订单又离她所住公寓不远。所以以公寓为中心,向外辐射10公里左右,将范围内的高大建筑一一排除就能找到。 但有必要找吗?或者说能找吗?结合游艇上收到的提示,找下单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虽然下单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想了一通,赛茵决定先躺平两天再说。该行动的时候行动,该躺平的时候躺平,主打一个动静相宜、绝不委屈自己。 信使头盔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在公寓小屋内躺了两整天。这两天足不出户,靠第一晚买来的泡面等速食品续命。食物见底儿,她也吃烦。于是在第三天、一个半晴半阴的上午走出了公寓。 安全起见,她没带信使装备,只在口袋里装了把枪。 目标地是生活超市,她打算去买点生鲜果蔬自己做,吃顿正儿八经的饭菜。 穿过两个街区,她找到了位于路边的地图索引牌。身体微蹲,目光专注地在上面搜寻着,试图从中找到生活超市的位置。 “快快,把他拖下来啊!” 一道急促的命令伴随着跑步声从地图牌的后方传来。 赛茵头顶的光线突然被遮挡了。下一秒光线恢复,一片黑影从半人高的地图牌后上方一晃而下。 接着是重物坠地声,激烈殴打声…… 街头斗殴时有发生,赛茵对牌后发生的事视而不见,转身抬腿往超市方向走。 “你小子别跑!” 阵阵跑步声由远及近,从她身后传来。她往右边一个跨步躲开,同时转身朝来人看去。 跑在最前面、即被追被打的人竟是熟人——江锐!穿着信使马甲的江锐! 熟人啊,那就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了。赛茵一愣,反应过来后掏出口袋里的枪朝这伙人跑去。 江锐此时已被三个混混模样的人追上抓到。 “喂!放开他!否则我开枪!”她站在三米开外,举着手枪径直朝天空放了一枪作为威慑。 砰!一枪开完,对面的小混混却没有被吓到,反而狞笑着朝赛茵冲来。 “哈哈,小妞你吓唬谁呢。” 一只手抓向赛茵右手,来人试图抢枪。 赛茵嘴角微微一笑,一个滑步绕到对方侧面。咚!一拳击向对方肋骨。 对方捂着肚子连连后退。 他的两名同伴见势不妙也一起扑过来加入战局。赛茵左右滑步,轻轻松松一脚踹倒一个。 “赶紧滚吧!”枪口对准其中一人,她喊道。 子弹是要花钱买的,她可不想浪费。幸好自由搏击术还在,不像瞬移武器随数据面板的消失而消失。 地上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哼!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在街头混?不过江锐是…… “你是怎么回事?三个小喽啰,竟然打不过?格斗术去哪儿了?”她走到江锐跟前,俯身,朝他递出一只手。 江锐没伸手,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什么格斗术?你认识我?”他看了赛茵一眼,茫然地问。 江锐居然不认识自己了!可两人明明刚分开没多久啊。 “你不叫江锐?” “我是江锐,但我不认识你。”他再次将赛茵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无比认真地回道。 下一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燃起怒火,表情转为羞愤,“喂!你不会是牛郎店的打手吧?告诉你,威胁没用,我是不会去的。” 赛茵在心里吐了一口血。这啥跟啥呀? 话刚说完,江锐便着急忙慌地扣好信使马甲,接着转身跑向远处。捡起地上的信使头盔一戴,双脚腾空离开地面。 看着对方那落荒而逃的身影,赛茵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难道江锐脑子不好使,有失忆症? “就是她!还在呢!” 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她扭头看去。只见原先逃跑的三个混混去而复返,带着一大群帮手气势汹汹朝她冲来。每个人拿枪带棒,都配有武器。 大事不妙!赛茵眉头一皱,迅速往四周看去,开始规划最佳逃跑路线。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劲风从背后刮过,一只异常粗壮的小臂突然出现在赛茵腹前。胳膊像金刚圈一样将她箍住。赛茵双脚离地,眨眼间被揽上一个黑色硬座。 “坐好!”浑厚陌生的男音从她耳后传来。 她下意识点头,视线落在眼前事物上。车头、把手,这是一辆亮黑的摩托车。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男人发出哼笑,厚硬的胸膛贴上赛茵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让她感受到一种极为蛮横的压迫感。 车身猛然一颤,男人收紧横在赛茵胸下的小臂,左手握住转向把一拧,轰!车头抬起,摩托车像起飞的飞机那样斜着向高空冲去。 视角旋转,超重感传来,赛茵浑身僵硬,任凭风扑得脸部生疼,一动不敢动。这种惊险刺激,只会比原先世界里的过山车更甚。 等她适应过来时,地面上的那群混混已经成为一个黑点。 摩托车超过低空中的飞行滑板、装备信使,进入高空。像条灵活的鱼,左右穿梭,与迎面扑来的飞行汽车、空中巴士擦肩而过。 六七分钟后,也许时间更短,车头下倾,整个车身开始俯冲。 车飞到一栋楼前悬停。楼栋总层数不多,大概五六层。车悬停的是最高层。落地窗似的蓝色玻璃自动向上开启,赛茵被载着驶进楼内。 大门无声关闭,摩托飞车停落熄火,赛茵被夹着带下车。 “谢谢。”站稳后,她迫不及待对旁边人微微鞠躬,“那个我还有事要做,如果可以的话就不打扰您了。” 男人摘下墨镜,一咧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小姐,你还不能走。”他朝赛茵扭身,同时稍微下倾,将大腿粗的臂膀转到赛茵面前。“你的子弹从地上飞出,击中了我的胳膊。” 赛茵将视线从他那闪着古怪笑意的眼睛中移开,转到肌肉贲张的臂膀上。 确实,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鲜血模糊的肌肉和一点子弹底部。从裸露在外的子弹部分推测,子弹轨迹与胳膊平行,是竖直向上嵌进肌肉里的。 呃……应该是她为了威慑小混混,随意朝空中开的那一枪。大概对方当时在空中骑着摩托飞车,她开枪时对方恰好从她的头顶上空经过。 唉可真够倒霉的!她倒霉他也倒霉。就一枪啊,那颗子弹怎么就那么凑巧呢?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这可是赛博世界。空中飞行是非常普遍的交通方式。记住,往天上开枪前,一定看看头顶上有没有人。 “这件事可让我长教训了: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地上一定会崩枪子儿。”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戏谑。 赛茵咳了两声,一脸尴尬地瞟向别处。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突然发问。 “江锐!”她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对方点头,“那么江锐,可以帮我把子弹取出么?”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 她跟着对方往房间内部走去,进入类似客厅的大开间,在沙发上坐下。按照对方指示,将其臂膀处的衣服撕开,找来工具,消毒取出 子弹,然后上药缝合。 幸亏对方肌肉发达,子弹没有伤到骨头,堪堪嵌在皮肤下。 “请问您怎么称呼?为表示歉意,我愿意付您赔偿金。” “刁途,不过大家叫我的外号‘屠夫’更多些。” 赛茵举着托盘的手一颤,心中发出哀嚎,果然是那个叫‘屠夫’的男人呐! “你原本是要去哪儿?”对方突然起了个新话题。 赛茵从震惊中缓过神,老老实实答道:“呃去生鲜超市买菜。” “哦,你会做饭?” “只会最基础的。” 屠夫闻言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下颌处的络腮胡,沉默半分钟后说:“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得恢复几天。这几天日常生活受影响,能请你上门做饭吗?每天中晚两顿。” 赛茵忙不迭点头应下,“应该的应该的,刁大叔。” “额不对刁大哥,途/屠大哥。”她瞟了对方一眼立马纠正。虽然对方蓄了胡子,但从眼睛来看他的年纪应该不算大。 屠夫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继续补充说:“我可以付你报酬。” 赛茵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对面大厦的负一就是家生鲜超市,你可以去那儿。”他微微起身,抬手指了指窗外的一栋高楼。 “从超市出口上来旁边有家包子店,顺便帮我带回几个。先买十五个吧!” 赛茵点头应下。她理亏在先,又在人家地盘,自身实力大减瞬移不能用,能不老实吗? 在屠夫提示下,她走出房门进入电梯,然后来到外面,穿过两条马路到达超市所在的大厦。 超市中等规模。和原来世界的同等超市比,里面果蔬种类不算多。她猜测和这个世界整体被污染的环境有关。 价格令人咋舌。蔬菜、牛肉、鸡蛋、馒头……她按两个人两天的份量买,外加一袋面粉和一点点水果,就花了四百多元。 吃不起啊!耳旁响起支付成功的电子音,赛茵心想:如果下次屠夫提出支付报酬,她还是秒同意吧! 包子店买了肉包,她的个人账户又少了一百多块。 回到屠夫住处,赛茵钻进厨房。一个小时后,两个小炒菜上桌。 “味道不错!”屠夫哐哐吃完后,很给面子地说。 赛茵收拾碗筷清理厨房。在客房短暂午休后,她随时待命,干起端茶送水的活。接着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开始准备起晚饭。 中午吃的炒菜,她原本的打算是晚上包水饺。但屠夫量大,导致包水饺要包不少、很费时间。于是她把水饺临时换成菜饼。不多,擀三张就够吃了。 四点整,晚饭提前上桌。屠夫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看着餐桌上叠成三摞的不规则三角形,问道:“这是什么?” “菜饼,一种面食,里面有菜。” 屠夫挠挠头,回道,“和之前吃的菜饼不一样。以前吃的是这种……”边说边给赛茵比划展示,“圆的,比这个小、厚。你做的这个,我还以为是千层甜点呢!” 赛茵笑了笑没吱声。屠夫提的应该是馅饼吧。看来这个世界的吃食种类不怎么丰富。不过屠夫这人,半天相处下来,好像不像印象中那么凶残。不过她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真不错!是完全能够开店的水平!”对方又拿了一角菜饼放进嘴里。 “真的能开店!不过你是怎么把饼弄成这么薄的?我平时不做饭,厨房里工具很少。” 赛茵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指着客厅架子上、明显是武器的棍子说,“是这个,临时征用,充当擀面杖。希望你不要介意。” 屠夫表情一僵,没有说话。 105. 溜了 四点十分,屠夫向赛茵支付做饭工费并报销超市采购费。约定好第二天的上门时间后,赛茵离开屠夫住处。临走时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菜饼打包,又带走两个包子。 五点多,赛茵回到自己公寓。一路的交通方式是地铁加步行。 进门洗完手后,她坐在房间内唯一的桌子前享用起自己的晚餐——两角饼加一个包子。剩下的包子放小冰箱,充当明天的早饭。 先吃的是包子。两口下去,赛茵微微皱起眉头:面好像没有蒸熟,味道也着实一般。 想起包子店招牌上的宣传语“传承千年手艺,历史悠久,味道最正”,她就想笑。就这?宣传也太夸张了吧? 但这家客流量竟然不错,她去时还排了一会儿队。 将手里的包子放下,换成菜饼。嗯,还是自己做得好吃。 脑海中一时想起屠夫的话,或许她真的可以改行,开家面食馆,或者给有钱人上门做饭? 现在干的信使工作似乎隐藏着危险、秘密,甚至阴谋。 先是游艇上的诡异提示,然后是异常的江锐。 后者出岛后第三天,就失忆不记得自己,也丢掉了格斗术。上午遇见时他正穿着装备,像是在送快递,所以怀疑他的异常跟信使工作脱不了干系。 因此,她应该提前做好打算另谋生计。 开家小餐馆,或者给人上门做饭都不错,她可以试试。 复盘自己掌握的做饭技能,家常饭菜都可以。传统面食例如包水饺,蒸花卷蒸包子蒸糕,擀面条擀油饼菜饼豆萁子,馅饼水煎包……也都会。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奶奶在她十岁时就开始教了,理由是“这是门技艺,技多不压身”。 现如今,穿越到赛博世界,可能真应了奶奶这句话,她要靠这门手艺谋生了。 心中有了初步想法,赛茵早早洗漱完毕睡下。 第二天一早,她乘地铁跨越片区,去屠夫家附近的生鲜超市购买食材,然后上门做饭。 中午和屠夫一起吃完饭后,她会出来在附近做实地调查。 屠夫所住的区域是这个城市的中产/富人区,市容良好、商业繁荣。她主要是去餐饮门店和人流量高的商业街溜达。了解下这个世界的吃食种类、物价等基本信息,为今后换跟饮食有关的工作做准备。 然后回去洗碗清理厨房,短暂午休。午休起来后处理食材做晚饭,四点半带着打包饭和屠夫给的人工费采购费回家。 她每天会给屠夫换两次药。到第七天时,对方伤口状况明显改善,屠夫提出晚上出去吃。正想体验下富人区餐厅的赛茵欣然同意。 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午饭过后,她先回家送了半天快递。六点多乘地铁前往约定餐厅。 餐厅位于高档大厦顶楼。透过五米多高的落地玻璃窗,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 大小不一、各种颜色的灯光在空中滑来滑去,有的是探照灯,有的则是飞行器前尾灯。还有远近不一的人物、动物霓虹全息旋转变幻,为这片赛博夜空增添了浪漫神秘的色彩。 真美啊,足以令人沉浸其中。 小提琴音乐响起,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上菜。 屠夫一身西装坐在餐桌对面,主动给赛茵倒了一杯红酒。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不对劲,很不对劲。和一身灰扑扑的自己比,屠夫穿得太正式了。一身西装不说,领口还别了一朵玫瑰花。 呃也对,这是高档餐厅,周围客人都衣着正式,反而自己和这里格外不搭。不过也不怪她,两套衣服来回换,实在是穷啊。 两人碰杯。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江锐。” 赛茵噗的一声喷了口酒,她怎么把这茬忘了。算了算了,名字就是个符号不重要。 她低头及时,红酒没有溅到对方身上。但屠夫还是愣了一秒。 “真的非常感谢。想必你对我的基本信息都已了解。”他举着酒杯继续说。 赛茵抿了一口酒,点头微笑。是啊,了解呢。你外号‘屠夫’,职业□□头子、街头一霸。 “那我就再补充些更详细的信息吧!” 忽略掉赛茵脸上的纳闷,屠夫放下酒杯,眼神飘远,“我今年25岁,出生地是隔壁城市幸地。我的母亲是当时幸地三大□□之一的头目。” 赛茵:哦,他干□□原来是有家族传承啊。不过对方好像有点奇怪啊:两人才认识几天,就跟自己介绍更深的信息? “我的父亲是珈弥市警察。在一次跨城抓捕中遇到我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迅速擦出火花,不久后结婚定居幸地生下了我。” “在我三岁那年,母亲死于帮派斗争,父亲也受牵累被□□围剿死于家中。他在死前将我托付给姑妈,姑妈先是带我回到横良,在横良生活了几年后又移居另外一个远点的城市。” “我在那里长到16岁。16周岁一到,姑妈说‘你成年了,该出去自谋生路。刁家不养废物软蛋,这是家庭传统。’于是我走出家门,每半年和姑妈通一次信,保持联络。” “当地靠海,我先是上渔船跟着远洋捕鱼。我们捕的都是长度超过6米、体型庞大的鱼。掷出梭镖,投下巨网,再靠臂力把中镖的鱼拉回。想来我的大力气就是在那时奠定的。 当然,这也跟基因有关。我们家族都体型强健、身高不低。姑妈一米九,据她说我父亲也是差不多的身高,母亲虽然矮些但也有一米八。” 赛茵听得咋舌又入迷。她脑海中先是浮现出人与自然抗争、在海上迎着风浪捕猎的惊心动魄场面,又闪现出几个巨人形象。 “一年后,船上发动事变。我趁机上位,该杀的杀,该留的留,拿下这艘中型渔船和上面的8名船员。那是我成年后拥有的第一处资产。它至今每年还在为我创造利润。” “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凭借渔船收入我又先后收购另外两艘渔船。又过半年,在我十八岁时,远洋捕捞事业稳固,我潜入幸地。对就是那个我在那里出生、我的父母在那里死去的城市。” “那时□□已经兼并成两个。我换了名字,混进去,先从最底层的马仔打手干起。得益于姑妈的教学,我身手不错,很快崭露头角成为头目直接下属。 然后在一个黑雨淋漓、和对手帮派火拼的夜晚,我砍掉十七名对手成员完成任务,然后直接杀回老巢干掉头目上位。从那一夜起,我有了外号——‘屠夫’!” 屠夫眼中闪着灼亮的光。 “一周后,潜入对手帮派头目,暗杀成功。哦,这两个老头目,都是当年杀掉我父母的人。他们合伙联手,将我母亲的帮派瓜分兼并。我到现在还记得其中一个头目年轻时的脸,当年是他带头去家里围剿的我父亲。” “在这之后,时间就过的快多了,我成为幸地唯一的□□头目,又进入珈弥干起我父亲的职业——警察。一路干到警察长,顺便把当地□□纳入掌控。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回到横良 。” “□□也能干警察?”赛茵听完忍不住问。 “当然,全世界的警察都是雇佣制。走些小门道上岗完全行得通。我家自我爷爷那一辈就干这一行,我姑姑原先的职业也是这个。所以我有些可继承的关系人脉。”屠夫眨了眨眼,表情轻松活泼。 “嗯吭~”他突然低头咳了一声,接着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江锐!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噗——!这次不是酒而是饭。赛茵嘴里的饭全都喷到屠夫白衬衫上。 后者一脸淡定地低头瞟了一眼,接着动作自然地站起来将剩饭抖落掉,还贴心给赛茵递上一块雪白毛巾方便她擦嘴。 “我身高1米9,体重91千克。身体强健有力,基因优秀,无任何明面或隐藏的疾病,可去医院体查。名下房产五套,横良两套,幸地、珈弥、鲸海各一套。存款,嗯存款应该……反正挺多。”他坐下,一边回忆一边说。 赛茵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一动不动听着。她脸上笑嘻嘻,心里骂咧咧。说了半天,原来是看她做饭好吃,想哄她当免费保姆啊。溜了溜了。 “抱歉,坐的时间有点久,我得去趟卫生间。” 屠夫微笑,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在那边。”他好心提醒。 赛茵点头,起身直奔洗手间而去。她躲在洗手间拐角处密切观察屠夫,然后趁他一个不注意快速溜出餐厅。 大厦楼下聚集了一排等活的摩托飞车骑手。她叫住其中一个,问好价格后坐上扬长而去。谨慎起见,她报的目的地是中途地铁站。 幸好留的是假名字。这几天屠夫给的报酬也是现金,没有留下她的账户信息。应该找不到她吧?不过一个小卡拉米,对方或许并不会花精力找。这样更好! …… 离开屠夫,就意味着断掉了来自对方那头的收入,但她每天的日常开支却不会消失。 睁开眼就是新一天的房租、饭费水电费、枪支贷款……人躺在床上还没起呢,固定花销就已经自动从账户里扣除了。 为了有新收入来源,第二天一早赛茵便去往生鲜超市买了菜、肉、面粉、油、白糖、酵母和煎锅。没办法,公寓里啥都没有,看得出原主都是买着吃。从超市回来后钻进简陋小厨房开工。 一小时后,喷喷香馅饼烙好。她自留两个,把其余的全部装进事先备好的小篮。一切准备就绪,她带上枪、挎着篮、举着小木牌前往富人区。 “你好,请问需要上门做饭吗?第一天免费试工。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可以先尝尝。” 她站在人流量多的商业街头大大方方推销自己。一切为了生计。不偷不抢,靠双手赚钱,没啥不好意思的。 一连问了三个行人都被拒绝。赛茵并不气馁,不行就去中介所,或者去餐厅问问是否招人。如果最后都不行,那就继续送快递吧。 一名身着亮蓝衣裙的女人从对面商场款款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拎满购物袋的店员。 有钱人!赛茵锁定新目标,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来往车辆,冲过街道直奔女人而去。 “你好小姐,请问需要人上门做饭吗?”她甜甜笑着,无比热情。 女人脚步一顿,下一秒摘下墨镜露出眼睛。 两人瞬间目光相撞,震惊从彼此眼中一闪而过。 “你认得我?”女人主动问。 不等赛茵回答,她立刻接着开口:“不对,是还记得我!”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106. 发癫 当然记得也认得,你是下单人,坑自己进岛送快递的那个下单人。赛茵在心里说。 “你真的还记得?”女人又重复了一遍。 赛茵不动声色。眼前人言行异常,仿佛自己不记得对方才对。这倒让她想起江锐:出岛后仿佛失忆,不记得自己。看来,信使这份工作真的有问题。 既然有问题,就更不能轻易回答了。 女人盯了赛茵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哼笑。 “你们去把我的东西送到车上。”她声线突然变冷,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店员命令道。 店员有男有女,都样貌年轻,着统一制服。赛茵注视着最后面那名穿细高跟、拎五六个大购物盒、走得略微吃力的女店员,却听女人在耳边呢喃: “没有万无一失,有一个例外也是正常。” 赛茵猛地转回头,震惊之余在心里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小姑娘,告诉我快递送到了吗?既然你没有失忆,应该能察觉出手上这个快件和其他人送的不一样吧?”女人低头,隐隐笑着,眼中闪着灼亮的光。就像淘金者发现金子一角,憋不住即将到来的惊喜。 赛茵犹豫中。她太弱了,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面对隐隐透露着危险阴谋的迷雾,她不敢如实回答也不敢假意回复,生怕说错将自己推进丧命深渊。 “放心,你告诉我并不会改变什么。”女人半是安慰半是诱导。 “既然不会改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赛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已经在女人手里吃过亏了——接下对方快递就是吃亏。 虽然快递费两千块,乍一看价格高的像是天上掉馅饼。但她进岛出岛,一去一回,可是花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呐。 三个多月,两千块。从时间成本讲她亏大了。倘若不进岛、用这段时间来接其它单子,也能赚个四五千吧? 更别说一登岛就进入狩猎场险些丧命,还有之后的畸形人、黑狱营……别说两千,就算是两万块,也不值得她去卖命! “嗯那我可以给你一点提醒,让你活得更久一些。”女人凑近,红唇轻吐。 或许是由于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赛茵开始感到头昏脑涨。 她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活得更久?是字面上的意思吗?老天!贼老天!她命苦啊,穿越成底层小人物、老老实实送趟快递,结果就跟死不死、活多久扯上边了。 “看你现在这套装备,是改行不做信使了?那可不行,公司规定:超过十天不接单会被抹杀哦。嗯,拒单超过一定次数也会。” 什么?!针对干活少的员工,惩罚机制竟然是直接干掉? 打打杀杀的赛博世界,不愧是你!和她穿越前的世界比,这里更简单粗暴。穿越前的公司是概率猝死,这个就…… 和对方一脸的轻松愉悦比,赛茵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抹杀,就是死吗?”她不甘心问。 “当然!好了,来告诉阿姨,你把快递送到收件人手里了吗?” 一丝疑惑从赛茵心里一闪而过,她顺从点头。 “那他打开看了吗?”女人继续问。 赛茵瞬间手握成拳,咬牙切齿道:“我都被关进监狱了,你说他看没看!” “哈哈哈!”女人仰头大笑。长长的钻石耳坠晃个不停,波浪长发里隐约露出一点蓝色。 “来,这里不合适,跟我去车上细说。”她说完转身,朝马路旁停的一辆豪华超跑走去。赛茵跟上。 跑车旁,店员们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等候吩咐。十多个购物袋被摆得整整齐齐放在车后排。车自动感应开门,女人朝店员们摆摆手,转头示意赛茵上车。 赛茵坐上副驾驶位。四根安全带从不同方向伸出,组成X形,自动将她捆绑固定。车嗡嗡震动,开始悬浮升空。 先垂直再弧线,车极速飙飞到一块区域停下。几辆来往的空中巴士、单人飞车都会在一段距离之外提前避开这里。很明显,这块空中区域是私人的,类似空中停车场。 女人从右手边的置物格里掏出一瓶饮料。拧开,仰头喝了一口道:“说吧。” 一股酒味儿在这片区域弥散开来。 赛茵微微皱了皱眉。她总觉得今天的女人,和她第一次在大厦里遇到的判若两人。今天的她兴奋、激动、发癫、神经质,就像应激了一样。而之前,却是优雅、从容、情绪稳定。 她推测,诱发点很可能是自己送的那单快递,或者说是人——快递收件人、女人的父亲。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进城后、宴会前将快递交给机器人管家讲起。 当讲到快件视频当着所有宴会宾客播放,宴会主人的反应时,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颤抖。 “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就是要他身败名裂,付出代价!”剩下的酒一口闷掉,女人的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苗。 赛茵听得一头雾水,回忆起视频影像:一个男人持刀连捅女人的凶杀现场。 可视频里的女人,即下单人的母亲现在不是还活着吗?作为宴会上的女主人,当时就站在下单人父亲,即自己丈夫、宴会主人的身边。 “礼物!礼物!哈哈,最最精彩难忘的礼物!” “礼物!礼物!女儿给父亲的礼物!哈哈~” 下单人仰头大笑大哭,车开始失控朝斜前方冲去,接着打了个旋摇摇摆摆往上飞。 真是疯了!她开始后悔同意坐进车里。搞不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检测到车行驶轨迹混乱、车内酒精浓度超标、车主多项生理指标攀,现由人工智能接管全车权限、启动智能驾驶模式。” 像小船一样跌宕不止的飞车骤然静止,赛茵大松一口气。车避开周围的其它飞行工具,平稳下降。 “已降落本次行程始点,请客人下车。” 中控台储物格自动打开,车门无声开启。赛茵拿出自己的篮子木牌跳下车。双方信息交换完成,谁也不欠谁。 “哈哈,效果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身后传来女人醉醺醺的话。 “喂~后车座的购物袋你可以,可以拿,随便拿一个。” 赛茵身形一顿,转身看去。只见女人胳膊搭在车门框上,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向自己。 不拿白不拿,她绕到车后,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 汽车开始震动、升空,估计是带着女人回家了。 赛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旁边商场。 “你好,我要退货。”她把购物袋往中央服务台上一放,对动作人员说。不必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普通人用不上的高奢物品。既然自用不合适,干脆把它换成钱。 五六分钟后,她昂首阔步走出商场,带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笔巨款,头也不回地往地铁方向走。 …… “超过十天不接单会被抹杀;拒单超过一定次数也会被抹杀。”女人给出的提示在赛茵脑海中久久回响。 提示内容准确吗? 应该准确。论据之一是再次见面时,对方惊奇自己没有失忆。而江锐的失忆也从反面印证了对方的疑惑。所以说,关于信使、送信的富人岛,对方肯定是知道些真实内幕的。 而且她衣食住行顶奢,大概是这个城市上流圈里的人。自然掌握着一些不外传、只属于圈内的信息。 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小底层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对方也没有欺骗自己的动机。再退一步讲,就算提示内容虚造,自己谨慎点、当成正确的执行也决不会出错。 既然按正确信息执行,那她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全方面检查身体、看看体内有没有被安装炸弹之类。毕竟,在员工体内安装□□,不是公司最简单粗暴的抹杀方式吗? 一个不听话,就远程按下开关,另一头的员工就嘭——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想到这儿,赛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途中拐进一家地下诊室。她担心所在公司势大,正规医院可能和其勾连,即便有也说成无。 这家地下诊室的门口外墙上写着“鄙人是横良顶级私立医院——‘康体医院’副院长的同门师兄。”的宣传语。她就是被这个吸引进来的。 通道狭窄潮湿,走过昏暗的地下台阶,一扇不大的双开门立在眼前。 旁边挂了一盏灯,照亮门上的粉绿涂鸦——“嘿!就是这儿。找对喽,恭喜你即将迎来新生!” 赛茵撇撇嘴,用木牌戳开门,右脚往前一顶走了进去。 室内空间不小,四面墙摆满仪器柜子,一个中间秃头外面一圈白发的小老头正坐在桌前低头研究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来。 “哈!你很荣幸,世界上医术最高明的医生将为你治疗!”小老头猛然从椅子上站 起,大张着双臂呈拥抱姿势朝赛茵走来。 赛茵顿时被对方热情的态度吓一跳。 “你真是那什么顶级医院院长的师兄?”她问。 “副院长!”小老头立刻纠正,接着瘪了瘪嘴问,“怎么,不信啊?” “不信可以看这个,这可是没有任何加工处理的原始照片。”他指着旁边墙上的半人高合影说。 赛茵扭头看去,第一眼就顿住了。只见合影的几人中,最左边那人头顶上用红笔写着‘你XX’三个字。 “这就是我那医术第二、人品‘第一’的师弟。”老头继续补充。 赛茵在心里默默一叹。听对方这语气,她已经不用问师弟具体是哪个了。 “噢好吧,暂且相信。”她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对方,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被安装炸弹。” 小老头先是一愣,接着指向远处的一台竖直机器。 “人体扫描机,康体医院今年的新货,可以检查体内一切电子元件。” 赛茵翻了个白眼,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啊。 “不靠谱!康体医院的新货怎么会在你这儿?”事关自身性命,她可不能让对方糊弄自己。 “唉,我女儿,”老头朝赛茵竖了个大拇指,吹胡子瞪眼、一脸骄傲地说,“我女儿早就成功混进康体内部。这机器就是她给我搞出来的。” 哦,偷来的。赛茵在心里总结概括。 她跟着小老头走近机器。后者在机器上摆弄了几下后,示意赛茵站上去。 半透明的机器长门闭合,蓝色波状电流从最顶端缓缓扫到最底,又从最底部往上扫。如此重复几个回合后,电流消失,长门开启,赛茵在老头的示意下迈了出来。 “放心!你的体内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包括炸弹在内。”老头说。 赛茵半信半疑:“十分确定吗?” “当然!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旁边这台——康体医院旧货、上一版人体扫描机。嗯,也是我那宝贝女儿给我搞来的。”老头牛气哄哄地指了指旁边一台类似样式的机器。 赛茵略微一想,点头同意。 三分钟后她从里面出来,被告知同样的结果。 老头看着赛茵那副皱眉的表情,继续请她试另一台功能类似的机器。 “这个可以精准定位人体内的芯片,尤其是脑部,一般是用来给辅助安装机械义肢用的。” “也是你女儿给你搞的?”赛茵随口一问,语气中带了点淡淡嘲讽。 老头没听出嘲讽意味。他认真摇摇头,说,“不不,这是我那学生孝敬我的。和康体并列的另一家顶级医院,嘿嘿。” 行吧,门路可真广。 机器启动,她躺着进去又躺着出来。 “放心吧,小姑娘。你以为你是屠夫呢!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值得被植入炸弹?你知道纳米级炸弹多贵、植入成本多高吗?” 赛茵从机器床上跳下来,点点头。三台顶尖医院的仪器都测过了,应该没有问题。 “多少钱?这里可以虹膜支付吗?” “当然可以啦!”老头大咧着嘴回复,边说边往桌子旁走去。 在一台小屏幕上点点划划后,他抬起头笑着说,“看在消费多台机器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九折,一千三百四。” “同样的机器、去大医院检查,就不是这个价喽,至少翻两番。”他伸出四根指头朝赛茵比划,接着得意一笑,“因为我这里的机器都是零元购,所以超级划算啦~” 赛茵翻了个白眼,走到老头手举的机器前一站。 “滴~‘我医术最牛’收款一千三百零四元。”苍蝇拍形状的机器发出电子音。 老头哈哈笑着收回机器,“慢走不送,有空再来哈。” 赛茵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什么。“你刚才提到屠夫,是什么意思?他也被植入炸弹啦?”她转过头问。 “他身体里有炸弹,但是他自己主动要求植入的。说起来,我还是那场手术的监察人呢!” 老头迫不及待倾吐,下一秒脸上露出巨大问号,“不过你不知道吗?不对呀,这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这个疑问在赛茵脑中一闪而过,她的重点放在老头前面那句——“他自己主动要求植入”上。 神经病啊?!自己给自己装炸弹! 107. 雇佣 全是一群疯子!发癫的下单女人、给自己装炸弹的屠夫,她这几天遇到的都是疯子!幸好自己已经远离他们。要不然,她的精神或□□,总有一个要灰飞烟灭。 从地下诊室出来,赛茵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 身体已经检查过,没有炸弹。说明信使公司是以另外的形式抹杀摸鱼员工。不过不要紧,她不偷懒不触发抹杀条件,心甘情愿当牛马就是了。 唉这个世界不太平,就算不被公司抹杀,也很可能被街头乱斗误伤。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活一天是一天。 为了释放心头积聚的压力、安抚受创受刺激的神经,赛茵决定先去商场疯狂购物一波再回家。 漂亮衣服,买七套!一周七天她要每天穿得不重样。呃虽然接下来工作要外套信使马甲,但那也要穿新衣服~ 零食饮料美味小甜点,好吃好喝的,买!她要塞满家里的小冰箱。 舒服的床垫,买!她可是每天要在床上至少度过八小时呢。配套的枕头、被子,高档四件套,买!洗衣液洗发水……中档日用品,买!主打一个早买早享受。 赛茵在中产区的商场里逛到天黑,一口气把奢侈品退来的钱全部花光。在商场一楼的餐厅里悠哉悠哉吃了顿晚餐后,才打上一对一飞车、穿过变换着霓虹全息的夜空飞回家。 时间刚刚好,她到达家门口时,所购买的商品也恰好送达。 赛茵开门,送床垫的两位小哥把新床垫抬进公寓。他们先把旧床垫抬下,再换上新床垫。离开时顺便帮她把旧床垫带走,她为此给每人送了一瓶饮料。 该洗的洗,该放的放,该吃的吃。将所有采购物品归置好后,她铺上干净的新床单,洗漱完毕进入甜美梦乡。 为了不被抹杀,第二天醒来赛茵便穿戴好信使装备,飞出公寓,开始新的接单工作。 公司似乎对工作时间、工作时长没有具体要求。她给自己定的是每天工作六小时——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里有单就接,没单她就在上一笔收件地址附近歇着等派件。 两天飞下来,没有异常发生,她倒是对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横良市可简单划分为底层、中产、富人三个不同经济生活区。其中,中产区的快件数量最多,是其余两个区的总和。富人区虽然单价高,但或许是由于家庭机器人的存在,下单数量却不如中产区。 送件途中,她经常看到机器人从商店拎着东西出来,在路上奔跑或钻进停靠路边的汽车里。低空中,更是有许多小型机器拖着包裹在飞。 底层区的快件单价普遍偏低。为了赚取苍蝇大点的肉,公司主要靠走量赚取利润,对信使的送件时速要求不高,信使可一次接多单。这导致了该区域的快件数量上竟与富人区不相上下。 总之,这是个经济差异极大的城市。 正当她以为生活就这么持续下去时,第三天,送了一上午快件、回家午休的她在自己公寓门口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银灰高个机器人正彬彬有礼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仿人类眼睛温和地望过来。然而一开口,声音却是冰冷的。 “我们小姐、上次请您进岛的下单人,现在要见你。”机器人说。 肯定又是麻烦事儿,赛茵本能地想抗拒。可出于某种隐秘的好奇,她略微一想点头同意。 她跟在机器人身后乘电梯直达公寓地下车库,钻进一辆银灰豪车。机器人充当司机。车开出地下车库,垂直升空,在空中几个丝滑拐弯后,平稳降落在一座大厦的顶层露台。 赛茵跟着下车。一道门自动开启,两人走了进去。门无声合上,电梯下沉,一秒后又开启。机器人走出电梯,走在前方为她引路。跨过两道门,她看到了正端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女人。 “屏蔽开了吗,戴维?”女人瞟了赛茵一眼,扭头问机器人。 “抵达公寓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机器人垂首回答。 女人点点头,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到赛茵面前。 “可爱的小姑娘,又要麻烦你跑一次长途了。”女人笑着,整个人的神态又恢复成最初两人相见的样子——优雅、从容。 赛茵眉头皱起,心里一个咯噔,什么叫“又”啊? 不等她细细琢磨,女人贴耳过来压低声音说: “雇你再进一次岛啊。替我进去杀一个人。” 赛茵一震,猛地抬头拒绝:“你搞错了,我是信使不是杀手。” 女人顿时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很搞笑的事情。 “你不是杀手?没杀过人怎么可能顺利把信送到并出岛呢?” “那,那不一样。”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赛茵肩膀,半是安慰道,“不用急着解释。你我都知道岛上是个什么情况。” 赛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什么情况还一而再地让她去。 见赛茵不说话,女人表情莫测地紧紧盯了她一会儿。末了似是想到什么,扑哧一笑说:“你难道在怪我上次坑你进岛?” 当然!赛茵仍旧一声不吭。 “那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只要签了合约成为信使,就一定会进岛,只是进岛时间早晚而已。就算我上次不对你下单,你也会收到别的要派送进岛的单子。” “所以,你的进岛其实与我无关。明白吗?”女人最后总结。 赛茵的心凉了半截,她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对方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快递公司招聘信使不是出于派件需求,而是为了让人进岛”。 “那我如果拒单不去呢?” “哈,拒单两次,公司就会派杀手干掉你。” “更不要考虑不干潜逃。公司监控遍布每个城市的每处角落,你逃不掉的。更何况这关系到整个上流圈的秘密。” “所以三天前你给我的提示——‘超过十天不接单、拒单超过一定次数会被抹杀’其实是针对进岛的快递单,而不是这个城市里的普通单,对吗?”赛茵立即抛出自己的推测。 “小姑娘,知道太多对你无益。” “好了,话题回到这次进岛上。只要你进岛帮我干掉一个人。事成之后,我会去信使数据库删除你的信息。届时,你将获得彻底永久的自由!” “开出的条件很高,不过我对你是否有这个能力保持怀疑。” “你不要怀疑,我是这个公司的股东之一。当然有这点权限。” “好吧,杀谁?” “上次的收件人——季怀信!”对方凶狠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是你的父亲?”她没有打听对方隐私的念头,只是情况太过特殊,必须确认清楚。 “生理父亲而已。”女人淡淡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今天下午五点,我会给你下单,快递是船票卡和一封信。你要准时接单来取。如果同意,我会预付10%人头费——先转10万到你的账户。” 赛茵凝眉沉思。按照对方所说,自己和公司签了卖身契,逃不掉赖不掉。今后还会不停接单进岛。以岛内的凶险诡异程度,她指不定哪次就死在岛上出不来了。 为了换取自由、性命,她没有选择只能同意。 一个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的世界里的富豪,杀就杀了。 再说上次宴会上她被背锅送进监狱还是受对方牵累。索性新仇旧仇一起报。要怪,就怪他父女关系没搞好,一定是对女儿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才导致这么恨他。即使自己不接这单,也会被别人接。 “这单,我接!”赛茵抬头,作出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女人满意一笑,语调轻快地招呼机器人:“先给她转10万块!不,还是给现金吧。” “收到!”机器人垂首退出客厅。 赛茵收回目光,想起刚才的疑惑,问:“你说五点我来取的东西,除了船票还有信?给谁的信?” “给你的,进岛后再打开。里面记录了杀他的办法。” “杀他的办法?”赛茵喃喃重复。 “没错。你难道没有发现,岛上有人是死不掉的吗?” 脑海中立刻闪现过莉莉娅的脸。当初自己和姜姨亲手埋葬的她,却在出岛时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死岛?难道这就是这座 岛的奇怪之处? “记住,只有按照信上的方法去做才能杀掉他。” 机器人两手托着一个双肩背包走进客厅。 “信使小姐,请。”他将背包递到赛茵面前。 赛茵拆开一看:一沓沓现金大钞整整齐齐码在包里,每一沓都用细黄绳捆着。她随意拿出一沓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接着放回去拉上拉链,抬头道: “谢谢,我会准时接单。” 女人点头,机器人引着赛茵朝走廊走去。 走到拐角处时,她隐约听到身后女人的喃喃自语:“母亲**,能杀死你的东西出现了。” …… 机器人将她送到大厦一楼离开。她将装有现金的双肩包挂在胸前,走出大厦大门。 “江锐!”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正在检查信使装备、准备起飞的赛茵一愣。 江锐?江锐也来这里了? 她猛地扭头朝声源处望去,却不料和马路斜对面的男人对上了眼。 完啦~斜对面朝自己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被她甩掉跑路的对象——屠夫! 眼见对方即将横穿马路,赛茵在心里着了急。 真是的,还犹豫什么? “起飞!回家!”她赶忙摁下头盔开机按钮,命令道。 “收到!起飞中……已锁定回家路线。”助推器嗡嗡振动,赛茵开始升空。 她瞟了一眼走到马路中间的屠夫,心里松了口气。这位在自己体内装炸弹的大哥,她可惹不起啊。 不过这种轻松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对方便骑着摩托飞车追上了她。 “你是信使?”屠夫调慢飞车速度,来到赛茵身边,和她并排飞着。 不等赛茵回答,他接着说:“这份工作有危险!你最好辞掉!” 她当然知道这份工作危险。但眼下最能对她造成危险的,不就是身为人形炸弹的你吗! “调至最大速度!”她对智能语音说。 “收到!” 助推器加大振动,赛茵腰背部猛地受到推力,下一秒像离弦的箭弹射出去。 屠夫龇牙一笑,右手握转把手,摩托飞车即刻跟了上去。 甩也甩不掉,赛茵有苦难言。她可不想抱着一袋子现金在天上乱转。在空中飞行几分钟后,她提前三个路口降落。 头盔自动调整成待机状态,她抱着背包正常在路上走着。 屠夫也跟着降落。 “这片区域不安全,我陪你走一段。”他从摩托车上跨下来,推着车走在旁边。 赛茵点头。好吧,确实不安全。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了附近的打斗声。 两人默默走过第一个路口。打斗声渐渐变大,一群正拿枪带棒聚在一家废弃门店斗殴的混混。她瞟了眼屠夫没有说话。 在两人即将经过混混群时,打斗停止。所有混混头歪向同一个方向——前方的十字路口。他们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甚至其中两个戴着鸭舌帽的都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垂头站着。 顺着混混目光看去,一群黑裙黑纱帽的人突然出现在街道拐弯处,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径直走来。 佝偻的身形、裸露在外的枯瘦胳膊,外在特征显示这是一群老年人。 因为年纪大,她们走得很慢。最前一排的中间几人是坐着轮椅的,左右两边的则是互相搀扶。 队伍中大多都举着无字的黑色小旗和黑色木牌。外围靠边的几人还挎着小篮子。 她们目不斜视从屠夫赛茵身旁经过。尽管戴着黑纱黑帽,看不清人脸表情,可就是让人感到庄严肃穆。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蹒跚步履的走动挪动声,连空气都冷了几度。 屠夫从怀中掏出一沓钞票放进小篮,并从篮内摆放的许多小物件里随意拿走其中一个。 等这支队伍行进到街尾、快要消失时,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将手中的编制挂件递给赛茵。 “她们是修女?”赛茵忍不住问道。 “不,她们是可怜又可敬的母亲!”屠夫神色郑重地回道。 108. 登岛 黑衣老妇人们完全经过后,混混们才注意到路灯杆下的屠夫。 “屠,屠夫……”一个混混下意识开口,嗓音颤颤巍巍。 话音刚落,旁边貌似是混混头的人立刻抬手给了一巴掌。 “混蛋!是区长!”混混头儿怒声纠正,接着拽着几个小弟颠颠跑到屠夫跟前。 “区长好。”他微微躬身,殷勤问候。 屠夫点头,正要开口却被手腕处突然响起的滴声打断。他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眼手环。手环上一个小绿光正不停闪烁,应该是通讯消息。 “抱歉,我有公事要办。你家在附近?改天来找你。”他朝混混们挥了挥手,又扭过头来笑着对赛茵说。 赛茵嗯了一声,她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 屠夫咧嘴一笑,戴上墨镜,大腿一扫跨上摩托车。轰——车飞上天空,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喂,你们刚刚叫他什么?区长?”她逮住还没离开的刚才的混混问。 “对啊,他半个月前竞选成功的。看,竞选成功的头像还在墙上画着呢!” 混混抬手一指,赛茵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即和墙上那双似是在狂笑的眼睛对视上。呃……原来无处不在的头像是屠夫啊! 明目张胆混□□的区长,疯了颠了给自己装炸弹的区长?她皱着眉头,无语问苍天。这……她还是赶紧进岛杀掉富豪,拿着百万现金离开这个城市比较好。 唉,心中发出长长叹息,她摇摇头朝自己公寓走去。 傍晚五点整,头上的智能助手准时响起: “叮咚~新订单来啦! 取件地址:香奢大厦顶层 取件距离:距您当下位置直线8.8公里,预计飞行时长9分钟 送件地址:伊甸之春小岛 送件距离:超远长途,预计花费10小时以上 订单价格:2000元 请问是否接单?” “接!”赛茵毫不犹豫答道。 下一秒她从窗户中飞出,朝香奢大厦飞去。十多分钟后,取件成功,她怀揣着船票卡和信飞离这个城市。 天色越来越暗,脚下所经区域开始亮起灯和全息投影。 霓虹、玫紫、亮蓝,脸谱、字体、图标……当夜空越来越黑、也越来越亮的时候,赛茵顺利降落梦想港口。 一艘灯火通明的巨轮静静卧在岸边。 和上次的流程一样,她将船票卡递给为首的机器人,后者检票带领她登船。经过安检通道、长廊和电梯,她被引入等候室等待客房开放。 等候室里静静的,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原先有一个穿着装备的男信使,在她进来时恰好被机器人带走了。 她坐在长条软凳上,歪头打量着眼下这个半开放式休闲空间。扫视一圈后得出结论:依旧是原来那个等候室——她第一次见到莉莉娅的地方。 “你也是去伊甸之春的信使吗?” 清甜喜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捞了出来。赛茵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心脏被猛地一揪,一张年轻、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张了张嘴,把“莉莉娅”三个字咽下喉咙。 “嗨,你怎么了?是紧张吗?”莉莉娅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赛茵勉强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却见莉莉娅接着说:“别担心,我也是第一次来。” 她真的不记得了,和江锐一样。赛茵眉头一皱,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情绪。 尽管早就从下单人嘴中得知了这个事实,但当真正面对和自己共处过一段时间、却丝毫不记得自己的朋友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凉。 “我叫莉莉娅,是冲着这笔快递费来的。” 莉莉娅活泼地眨了下眼睛,脸上写满憧憬和喜悦:“我想帮妈妈支付她的机械义肢分期。话说,她还不知道我干了信使呢,等送完这一单就给她一个大大惊喜!” 赛茵脸颊僵住,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话。诡异之余,一种深深的无力压上她的心头。 看着眼前天真善良却毫不知情的莉莉娅。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既然信使始终会进岛,那自己当初带着他们一起出岛不是白费了吗?或者不仅白费,还会有其它坏处…… 沉思被轻微规律的走路声骤然打断。两个机器人走到二人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游轮即将起航,房间已准备好。请信使返回各自房间。”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莉莉娅直起身问。 “我叫赛茵。” “好的赛茵,希望不久后我们还能再遇到!”莉莉娅笑着挥了挥手,跟着身旁的机器人离去。 还是……不要再遇到了吧。她看着对方渐渐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念道。 …… 几小时后,赛茵在单间客房里醒来。床头语音提示“已到达目的地,请下船”。 由于信使装备不能在岛内使用,她这次过安检时主动把装备寄存到寄存柜里,打算只带着信进岛。 客房门仍旧没有得到修缮,开门提示和上次一样。她按照提示步骤,将船票卡插进门上卡槽,等指示灯亮起绿光,用力拧上门把手推开门进入走廊。 下游艇,登小船。几分钟后,小船驶进迷雾之中。船速渐渐变缓,周围视野开始变得清晰。下面的水由蓝变绿——是那片平静无波的诡异绿潭。 小船停了下来。周围响起一道机械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伊甸之春已到,请下船。” 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周围环境极其安静。她忍住心中的不适,迈下小船,踩在潭面上。瞅了眼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下单人给的那封信,飞快读了起来。 “杀死季怀信的方法: 岛上有且只有一件武器可以真正将人杀死。这件武器需要你去取,具体信息掌握在一个名叫‘韦呈’的人手里,他住在城外‘良居’。” 这就没啦?赛茵将目光移到信纸底部,又翻过信封背面,确认所读的那段就是全部信息。 先去城外‘良居’找韦呈,根据 这人提供的线索去某个地方拿武器。拿到武器后混进目标人季怀信身边,瞅准时机将他杀死。 唉,她就知道杀人不会那么简单。不过将大目标拆分成阶段小目标,一步步做下去就是了。 最后扫了一眼关键词,赛茵将信折好放进口袋。良居、韦呈,她记住了。 绿潭不宜久留,她迈开步子开始朝岸边走去。 具有导航功能的引路小球又不在身边,一会儿上了岸她该去哪里找呢?赛茵叹了口气,边走边琢磨接下来的计划。 忽然,前方水面上,一个发着蓝光的东西进入她的视野。她走近一看,发光物体竟是刚才在心里念叨的引路小球! 不只是引路小球,还有美甲小盒,装着伊珍送给她的毒美甲小盒。两个紧紧挨在一起,静静躺在靠近岸边的水面上。 心中涌现巨大惊喜,东西居然在这里!她还以为出岛时碰上暴风雨被吹掉了呢。 俯身将二者小心翼翼拿起,美甲袖珍盒装进口袋,小球则直接戴在脖子上。摸了摸小球上面的心形图案,一张浅蓝色全息地图从里面投射而出。 仔细查看了一番。上面只显示出零星几块区域,以及区域之间的路线。分别是她去过的城内、黑狱营、狩猎山林,和另一块空白区。 她点进地图最上方的长条框,在里面输入“良居”两个字。很快,地图某处开始不停闪烁,接着该区域放大,出现良居标记。 嘿,引路小球真是个好帮手,和上次一样她又成功搜索到了。不过,为什么地图显示良居和代表她目前位置的小小黄点离得很近呢? 岂止是近,几乎要挨到一块了。这意味着良居就在绿潭周边。 不对劲,上次她进岛时绿潭是紧挨着狩猎山林的。她从潭里出来没走几步就被拉进了狩猎大逃杀。 而现在,标有“狩猎山林”的区域分明与“良居”隔着一段距离。 难道绿潭是活的,会移动位置?还是它的面积足够大,大到与不同区域相连接?赛茵盯着眼前的全息地图直皱眉头。 压下心头的惊异,她踏上岸,顺着小球导航往前走。 远处开始传来鸟鸣声,长短不一像是在开晨会。两侧植被渐渐发生变化,变的高大、粗壮,连成一片绿色长廊,几乎要遮住清晨的日光。是的,现在是清晨,她昨晚在游艇上一觉睡到天亮。 浓郁的花香伴随着微湿的晨风一同送进口鼻里。她不自觉放慢脚步,整个人的状态开始放松下来。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下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摩擦地皮。赛茵瞬间警觉,赶忙在心中唤了一声面板。 面板随即出现,她松了口气,下一秒手中闪现出一把长弓——长度远超1米、通体乌色、仅在中央握把处绘有金色图纹的新武器流星弓。 数片绿叶从前方汇聚而来,停在半空,组成一行亮着荧光的文字:“即将进入私人领地,请勿前行!” 赛茵瞬间后退,等看清眼前的文字后不禁嘴角微翘。 私人领地?这就对喽,她要找的地方就是私人领地! 109. 良居 她原地掏出美甲小盒,小心但快速地取出一半毒美甲戴到左手上。接着反手从背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箭搭上弓弦,朝前方稳稳迈出第一步。 刺啦——刺啦——先前那种来自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响。咔嚓——无数树根藤条从地面蹿出,直直立着,半人多高,像一排排饥渴的、褐色绿色的蛇朝她扑来。 赛茵瞄准松弦,嗖——利箭化作一道金光,像流星,飞速扎进前方攻击的树根堆里。 轰——金光骤然变白,光芒更加耀眼,几乎让人不能直视。树屑残枝随着四散的光炸裂开来,异状的树根消失不见,前方空间恢复原状。 赛茵嘴角微翘,紧接着一次性抽出三支,呈上中下搭在弓弦上。身子猛地一歪,长弓由竖转横,三支箭近乎在同一水平面上射出,分别射中十米开外的左、中、右三个方位。 道路远处被提前清空,她直接发动异能瞬移前行。接着继续射箭,扫清路障。 粗而长的藤条突然从天而降,与此同时身后的地面也传来响动。赛茵以弓代棍朝垂落到近前的异植狠狠打去。 藤蔓骤然一缩,齐齐退去。赛茵迅速扭头一看,接着转身朝前一扑,抓住其中一条藤蔓,借着它的收缩腾空一跃,离开原地。 从地底、两侧钻出的枝条自动结成一张粗粝的网,紧紧跟在她的下后方,像怪兽张开大嘴伺机而动。 赛茵看了眼四周,瞅准时机,用力一荡,从移动着的藤条荡到附近一棵大树上。小心站稳,快速转身,唤出流星弓,双箭齐发射向朝自己扑来的巨网。 金光炸开,枝网退散。 她心头一喜,正要转过身来踩着枝干往前走。却不料侧面白光一闪,她被不知名力量猛地一拍,整个身体往后仰跌,跌进一个露天的半开放白黄色空间里。 背后传来奇怪的触感。头顶上方,帆布式的白绸朝中央敞口向下压来,敞口快速闭合。 整个空间从下到上猛然一震,赛茵被甩得向左滚落半圈。她打量着周围,越发觉得自己身处某个植物内部。 异植往某个方向飞速前行,且在前行的同时慢慢变小。由于不断收缩着内部空间,香气越来越浓,正当她感到几乎要窒息时,左手甩出毒美甲,朝着植物内壁从上到下用力一划。 植物停止移动,顶部缺口打开,往左右一个扭动,赛茵被甩了下去。接着开始收缩,慢慢变回,是一棵一米多高的灌木,开了一朵硕大的白花。 赛茵站起身往四周看去,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似乎种的同一种花,最外圈是白的,然后是黄的,再往前是粉的、紫的。很明显,这是一个超级大花园,而她正站在花园边缘处。 一阵香风带动着数片花瓣从前方吹来。粉色的花瓣让风有了形状,像扭动飞舞的宽厚丝带。 ‘丝带’在她面前停留,向内卷成旋涡,下一秒消失,一个白发老头凭空出现。 “哎呀呀,这里很久没有客人来了。”身穿灰色外衣的老头微躬着身,笑眯眯地开口说。 赛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有异能的人?”她问。 “哈哈,我当然是人啦。” “哦,请问良居在附近吗?”她抬头再次眺望前方,确认没有房屋。 “这里就是良居啊。”老头先是一顿,接着哈哈大笑。 “啊?”行吧,没有房屋露天睡,这在岛上并不稀奇。 赛茵合上半张的嘴,继续问:“那请问您是良居的主人——韦呈?” 老头点头。赛茵摸了下脖子上的引路小球,看到地图上代表着自己的小点进入良居区域内后松了口气。 “我的下单人,嗯季小姐,让我来找你要武器线索。”她掏出信,将其打开举到老头面前说。出于谨慎,用大拇指攥住了开头“杀死季怀信”这几个字。 既然下单人没有叮嘱别的,就意味着良居的主人不是敌对者,她应该可以直接告知对方自己的来意吧。 “哎呀,她十年前就改姓了,现在随母姓何。你可千万别当面称呼她季小姐。她那个脾气,容易应激原地爆炸的。” 赛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下单人在高空飙车的那一幕。嗯,确实容易原地爆炸。没错,看来这老头是自己人。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武器的存在以及……”老头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难道是终于有点长进,手伸到公司内部了?嗯,应该就是这样。”想到这儿,老头的表情不再紧绷,他朝赛茵一扭头,问道:“你是信使?就你一个没有同伴?” 赛茵连连点头。 不等她开口,老头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放大镜的东西。他单手举到眼前,透过放大镜朝赛茵一看,撇了撇嘴说: “等级太低了嘛,还不到四等级呢……不过,一个格斗术,一个可攻可逃的异能,再加一件武器。嗯,这组合还不错。” 赛茵心头一诧,接着默默翻了个白眼。 “从刚才和我的‘保安们’的打斗结果来看,你的能力勉强够用。”老头将观察镜放进口袋,微微站直身子说。 “跟我来吧。” 他说完转身,径直往大花园里走。大半人高的灌木花朵纷纷往两侧退去,自动让出一条一米多宽的路。赛茵跟在他的身后。 “这种花很早以前就绝种了,没有人见过它长什么样。也就能在岛里长出来,这或许是这个岛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吧。”老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感叹。 他随手揪下一朵有人脸那么大的黄色花朵递给赛茵。 “它叫牡丹。不仅雍容大气,还有一种特性——舍命不舍花。只要有一点儿养分,就全部用在开花上。即便花开过后,整棵植株会因为供给花朵养分耗尽而死亡,它也拼命开大开旺。” 赛茵低头嗅着手中的柠檬香,被老头的话震撼当场,陷入久久的愣神中。 原来牡丹花还有这么一个特性啊。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她对牡丹的了解非常浅,只停留在它和梅花的国花争议中。 “舍命不舍花,你怎么看?”老头神情变得严肃,眼睛紧紧盯着赛茵问。 赛茵略一沉思,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的前半句——生若夏花之灿烂。两者的语义很相似: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质量,或者说是追求、精彩程度。人或者植物,都要活得轰轰烈烈,这世间有远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 老头身形一顿,接着望向满园的牡丹点头感慨:“没错啊。要是都像你这么想,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他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后,继续往前走。赛茵动了动嘴唇,咽下心中的疑问。 牡丹园坐落于一片缓坡之上,两人是往坡上走的。即将到达坡顶时,一栋两层木屋凭空出现,赛茵跟着老头走进屋内。 屋内面积不大,她在一把木椅上稍坐,老头则转进另一个房间。 “呐,东西都在这里了。”老头拿着一个木盒出来,走到赛茵面前打开。 “武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守着的只是关于武器位置的线索。线索所在的地方,十年前已经变成了药研基地。你要先去药研基地得到线索,再按照线索去最终存放处取武器。” “药研基地?” “没错,是叫这个名字。但是不是真药研基地不好说,毕竟城外以‘地图’居多。哦就是你通一次关得到一个技能的地图。” “这是个探测器,与线索相互感应。进入基地范围后,它会亮起红灯。红灯亮的越多,代表你离线索越近。” 老头将一个金属手环递给她。上面有一排透明白点,很明显这是还未亮起的灯。 赛茵接过,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当初设下的那个应该进化成熟了吧。”老头两眼放空,轻飘飘叹了口气。 赛茵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向老头。 后者哈哈一笑,连忙安抚:“放心放心,肯定没问题。” 他又接着从盒子里拿出一副有色眼镜和一张卡片,给赛茵依次介绍: “眼镜是城外列车的车票及列车显示器。寻常人眼里,列车和站点是隐藏看不见的,只有戴上眼镜才能看见。坐车去药研基地可以大大缩短你在路上的时间。” “这个则是城内暂住证,有了它,你就能进城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比较好。如果你有的话,我就不给你了。” “都没有!”赛茵立刻接话。 “好好,车票能用15次,暂住证的累计时长是七天。记住,使用时如果身边有人,不要离他们过近,否则系统会把别人的使用次数自动计算到你的头上,特别是那些没有车票暂住证的人。”老头继续叮嘱。 赛茵点头,收起暂住证和探测手环,将眼镜戴上。 镜框亮起蓝光,两个镜片上都有文字汇聚,分别是“车票剩余使用次数:15次”和“最近的乘车点离您当前位置2公里”。 “谢谢。”她说。 “走吧,岛上要变天喽~”老头站起身,将她送出门外,原本绿植茂密的花园生出一条小路。 “沿着它走到头,就能走出良居。” 赛茵望着眼前的小路点头,转身正要跟老头告别,却见木屋和人一起消失了。她一愣,接着踏上溢满花香的小路。 刚踏出小路,身后便传来簌簌声响。她回头看去,只见一排排高大异植从两侧移来,将那片牡丹花海彻底格挡住。 牡丹花海,不见了。 赛茵愣了愣,戴上那副可以显示列车站点的眼镜。 下一个目的地——药研基地。 110. 列车 镜片上显示有去往附近车站的路线。赛茵按照路线提示,边留意着周围动静边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一道悬浮阶梯出现在前方空中。 阶梯被高大的树木遮挡,半隐半露。露出的部分是粉紫色,侧边有长长扶手。像是雨过天晴的彩虹,从高空中往下滑拐铺来,落脚点是一间同色系的半开放式单人小亭,亭子上标有‘列车站点’四个字。 她走进小亭,抓着扶手一步步登上半透明的悬空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块几平米大的露天站台。镜片上原先的路线消失,换成了两行文字——“已到达站点”和“列车将在2分钟后到达”。 透过浅黄色的镜片往下看,下方的植物都变成灰色,站台却是醒目的紫红色。摘下眼镜,景物恢复成正常颜色,但脚下踩着的站台却消失不见,她整个人像是没有借力悬停在高空中。 老头说的对,这是一款专为显示空中列车及站点的眼镜。等车间隙,她百不聊赖地研究着这款特殊眼镜,并思考着背后这么设计的原因:很显然,背后势力不想让没有眼镜的人知道空中列车的存在。 一长条紫色穿破云层进入视野,是她要等的列车。车甩了个弯,悄无声息停在站台前,车门紧闭,一道机械声从里面传来: “请说出您的目的地。” “药研基地。”她说。 门瞬间开启,赛茵走了进去。 车似乎是自动驾驶,车厢不多,只有几节。车厢连接处没有格挡门,整条列车内部畅通无阻。车座两排靠窗,互相对着,有点像穿越前世界里的地铁。 她进的是中间车厢,厢内空无一人。一眼望去,除了前面车厢里两个并肩坐着的男人外,整个列车再无其他人。 两个男人看到赛茵坐下后,低头议论了一会儿,接着穿过半个车厢径直朝她走来。 “你是猎导吗?”两人走到赛茵面前停下,高瘦的那个率先开口。 赛茵先是心头一诧,几乎同时面无表情答道:“不是。” “你看,我就说她是市民吧?”另一人立马转头对高个男人说。 市民?赛茵没出声否认,看着两人继续皱眉。 高个男人没理同伴,马上殷切地说:“那你可以聘用我们。我们经验丰富,可以带你更好地体验城外。” 他们是在自荐?猎导向市民自荐,市民聘用猎导体验城外? 她在心中根据两人透露出来的信息进行总结,接着控制面部表情冷冷开口:“抱歉,不感兴趣。” “哦哦,好的好的。” “抱歉打扰您了。” 两人连忙点头回道,诺诺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惶恐。他们一边盯着着赛茵面部表情,一边退到她斜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列车内部恢复安静,赛茵看了两人一眼,扭头望向窗外。 俯瞰地面,那片包含上车点的树林已经被列车远远甩在身后,不见踪影。下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冰雪世界:淡蓝的冰河,白雪覆盖的高川,以及一座座显眼的黑色建筑。 这座小岛面积有多大?地形地貌竟是这么的复杂多样!她一边俯视一边竖起耳朵聆听着对面两人的动静。 两人先是短暂沉默,见赛茵的注意力完全从自己身上移开后,继而放心地谈起了别的事情。 “暂住证”、“城内”、“地图”、“凶险”等几个词语断断续续穿进赛茵的耳朵。她凝眉沉思,想针对两人的对话扩充联想出更多的信息,那些未知的、神秘的、关于这座小岛也是关乎她自身安全的信息。 这座小岛的疑点太多,而她又知道的太少。这样很不好,非常不利于她本次登岛目标的完成。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很快,注意力就被下方出现的一幕完全夺走了。 大地在动! 原先块状的冰雪世界像流淌的河水,不知不觉变成了带状。位于中央的黑色建筑此刻移到了最前面,带头冲锋,带领身后的蓝白世界紧紧跟着列车往前走。 赛茵坐直身体,望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她愣神了很久,转回头看向对面的两人。两人还在小声交谈,并没有发现窗外这神奇的一幕。 她怔了怔,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又朝窗外看去。 不知何时,下面,列车运行的前方出现了与冰雪世界截然不容的一片土地,黑色的地貌,上面星星点点扎着白布,像朵朵白色蘑菇。 黑色土地也呈现带状,朝列车尾即冰雪世界方向移动。一黑一白,像两条大蛇,上面的建筑是蛇的眼睛、花鳞。它们互相试探、碰头、擦身而过、交颈交缠,最后分离朝相反的两个方向游去。 这座岛的地块真的会移动! 几缕云从窗前飘过,列车车速开始变缓,半分钟后停下。 前方车厢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不,是高瘦男孩儿走了进来。身后的车门关闭,列车继续运行。 男孩儿扫了眼赛茵所在车厢,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愣。 赛茵掩饰住内心惊讶,前方站着的男孩儿,正是她之前进城送信时在城门口搭便车遇上的,车里坐着的那个。对方出挑的外貌、罕见的异瞳,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 男孩儿朝她所在的车厢一步步走来。 他刚进入车厢,赛茵对面的两人便匆忙站起身,讨好地打着招呼: “小尤大人。” “小尤大人,您这是出任务?” 男孩儿走近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了两人一两秒,又抬手指了指后面的车厢。两人立刻会意,点头哈腰挪开步子朝后面车厢退去。 接着男孩儿看了眼赛茵,坐到她的旁边,两人只隔了一个座位。 赛茵以为对方要和自己说话,便等待着。却不成想短暂沉默过后,男孩儿神色淡淡转头望向对面。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她当作旁边人不存在,扭身凑到窗前继续往外看。 白色、黑色的大地都不见了,列车正从一片遍布着红黄三角形的地方上飞过。 车速又开始减慢,车厢内响起机械提示音:“花花世界到了,请乘客下车。” 男孩儿站起身,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赛茵,在车门开启的那一刻淡淡开口:“小心些,有人要买你的命。” 说完不等赛茵反应便一脚跨出车门。车门关闭,赛茵望着车外的身影,感到无语又不知所措。她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正要用口形说谢谢,却见对方早已冷淡地转过身朝阶梯下走去。 车继续飞速前进,中途在一个名叫“怪诞魔窟”的站点停下,两个男人在此下车。又过了 半个多小时,列车停靠药研基地,她戴上眼镜走出车门,乘坐电梯到达地面。 和列车经过的其它地貌相比,脚下这片土地似乎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前方排布着一栋栋漂亮洁净的小建筑,两三层高,外形不一,似乎是居住的别墅。 一个写着“生化药研基地”的牌子插在最前面两栋别墅的马路中间,高高立起,其中“生化”两字的颜色已经变暗,不细看非常容易被忽略。 别墅区后面,是蓝钢玻璃外立面的高大建筑。那里应该就是药研基地主体楼,赛茵猜想。 她从口袋里掏出探测器手环,果然,手环第一格已经亮起红灯。这表明武器线索就在附近,她来对地方了。 是老头口中的药研基地没错! 一般情况下,线索在主体楼里的可能性更大,但她还是决定先在别墅区搜寻一番。 很奇怪,这里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不正常。 离她最近的一栋别墅的门是完全敞开的,像是别墅主人短距离外出,去门前草坪取份报纸或是跟邻居暂时搭话,嫌麻烦没有关。 赛茵走了进去,并随手关上门。 “有人在家吗?” 她站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往四周房间瞧。屋内和外面一样,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手腕上的手环仍旧只亮着一格,她走上走廊,进了最里面一间开着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摆满了与生物相关的书籍。单人椅上搭着一件白色大褂,胸前的口袋里露出证件一角。赛茵取了下来,正面有主人照片,右侧写着“李立可,药研公司S部门三级研发员”。 看来别墅区住着的都是药研基地科研人员。只是,证件的主人去哪儿了?赛茵环视一圈书房,将证件塞回原处。 手环依旧没有反应,说明线索不在这栋别墅里。她又回到客厅,准备离开时犹豫了一会儿钻进厨房。 她太饿了,又渴又饿。从清晨登岛到现在,三个多小时里就没吃过东西。更准确说是昨晚上游轮后再也没吃过。 冰箱里有新鲜蔬菜、速食品和饮料,出于谨慎,她只拿了一瓶运动饮料。 从第一栋别墅里出来后,赛茵又进入第二栋,屋里同样没有人,手环也没有反应。接着她又走进第三栋、第四栋……结果是一样的。 她半猫着腰,继续悄悄往前走。突然,前方中央的小广场上站了一群人。他们背对赛茵,一动不动,伸直脖子仰着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赛茵也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天空。 天空一片蔚蓝,除了刺眼的太阳和几抹柔白的云再无其它东西。 他们在看什么? 赛茵简单思考了两秒,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问:“你好,请问……” 刹那间,不只是被拍的人,所有人都齐刷刷扭过头来。 吼——!他们长着腐烂的脸,瞪着浑浊的眼,张大烂掉半截的嘴,呲着黑黄的牙朝赛茵嘶吼扑来。 顾不得恶心与惊恐,她抽回手的同时,条件反射般原地往后一蹦,接着转身发动瞬移。 “抱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继续啊~”她一边喊话一边落荒逃窜。 丧尸!为什么药研基地会有丧尸! 111. 药研基地(一) 身后传来丧尸群的嘶吼和咚咚跺地的跑步声,赛茵不敢回头,瞬移异能加狂奔,在两排别墅之间拼尽一切往前逃。 她从广场往东跑,眼看着离最边缘的别墅越来越近时,北面突然响起三声枪响。一个身穿深灰色上衣的男人出现在北边道路上。 和赛茵一样,他也在埋头狂奔,身后也呼啦啦跟了一群丧尸。丧尸数量比赛茵在广场上遇到的那群要多得多。 两人不断拉近距离,即将于小十字路口相遇。男人此时看到了赛茵,他边跑边指着前方的别墅喊:“躲屋里躲屋里!” 赛茵点头,比男人先一步踏上第二栋别墅的台阶。男人还在奔跑,两波丧尸于路口汇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丧尸群。 她心念一动,唤出流星弓,对着男人身后的大丧尸群放出第一箭。箭像流星一样飞进丧尸群,轰——又散作金光在尸群中炸裂开来。 和金色光芒一同飞溅而出的,是丧尸的污血与断臂残肢。 赛茵嘴角微翘,紧接着射出第二第三箭。男人往前一扑,避免被误伤,接着又迅速爬起朝赛茵跑来。 “很感谢你!”他踏上台阶说。 赛茵点头,又连射几箭,歪头示意男人先进别墅,自己则又补上几箭。 门后,男人两腿一软摊在地上。 赛茵迅速将门反锁,扭头望着对方开口:“安全起见,我们要检查关闭屋内所有窗户。” “先,先等等。”男人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着大汗。右衣袖一撸,一道不深不浅的紫红色牙印赫然露出。 赛茵立马往后一退,同时流星弓闪现在手中。 “别杀我,我有药剂。”男人连忙摆手,赶紧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淡黄色玻璃管。 药管是透明无色的,有颜色的是里面的药剂。 “麻烦帮我打进去。”他举起药管朝赛茵递来。 赛茵没有多问,瞟了眼对方那张除了苍白并无异常的脸后,立刻接过。 药管呈圆柱状,上下两端各有一个金属材质的厚圆盖。她将盖子全部拧开,药管显现出原本的形状:一个改装版的注射器,一端是推进结构,一端是针孔。 她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抓过对方的胳膊找准血管,将药剂打了进去。 药管变空,药剂一滴不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检查窗户。”赛茵说。 男人点头:“谢谢。” 赛茵又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朝卧室走去。 一楼的厨房、卫生间、卧室,二楼的两个卧室、书房,和三楼小阁楼都一一检查完毕。她踩着楼梯返回客厅。 客厅里,男人的位置发生变化,从门后挪到了沙发旁,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半闭着眼似是在休息。 “我仔细检查过了。房屋主人不在,推测是变成了丧尸。屋内文件显示,房屋主人是医药公司的研究人员,级别不低。”赛茵站在沙发前,说着自己的推测。 男人闻声睁开眼,气色依旧不太好。看来躲丧尸消耗了他大部分体力,赛茵在心里默想。 “这片别墅应该是医药公司专门给高级研究员们建的。北边还有公寓宿舍,也是给员工住的。”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赛茵点头,关于别墅区,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不过基地里还有公寓宿舍?这样的话那边丧尸的数量一定不少。别忘了,刚才的大部分丧尸就是追着男人从北边过来的。 这里名叫药研基地,顾名思义,就是以研发药物为主要目的的地方。有别墅区有公寓,说明科研人员多,基地规模大。 而现如今,至少她经过的这一小片区域却空无一人,只有许多丧尸游荡站立。说明员工变丧尸,这里爆发病毒,甚至就是基地打着药物研发的幌子去研究病毒,结果病毒泄露。她可没有忘记刚进来时牌子上颜色变淡的“生化”两字。 一番推测猜想后,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的药剂是从哪里来的,基地里吗?” “基地?”男人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男人的身体状况还是很差。 “另一个人给我的,我们在公寓里碰上。他说这是治愈被咬的药剂。”男人接着解释,“那里丧尸太多,为了分散掉丧尸我们只能分头跑。” “我先睡一会儿,太累了。”说完不等赛茵细问,支起身子躺到沙发上睡下。 赛茵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捡起地上的空药瓶装进口袋,走到窗边观察外面。 经过一轮轰射,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丧尸此刻正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走。她上楼检查门窗时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安全起见,她在关锁窗户的同时也拉上了窗帘。 也许是两人进来时,流星箭发出的金光起到了遮蔽作用。外面的丧尸似乎不知道两人躲进别墅,没有进攻别墅,只是在附近游荡。 这群丧尸的视力是否存在、靠视觉还是听觉锁定目标,她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小心点总没有错。赛茵这么想着,去拉位于窗户另一边的窗帘。客厅里三扇窗户紧闭,但窗帘都没有拉。 忽然,正当她第二扇窗帘拉到一半时,外面最近的一只丧尸突然扭过头,大张着腐烂的嘴,以僵硬诡异的姿势朝窗户冲来。 糟糕!被发现了!看来丧尸是有视力的。赛茵心脏骤然一缩,猛地将窗帘拉上。 砰——砰——!奇怪恐怖的影子映上窗帘,丧尸开始撞窗。影子越来越多,几乎占满整块窗帘;撞击声也越来越大,玻璃窗框开始震动。 甚至连第三扇没拉帘的窗户,也聚集来两个丧尸。一道,两道……窗户上开始增添黑色的血痕和肉沫。 “喂喂,丧尸围上来了。”赛茵后退两步远离窗户,同时呼喊睡得正沉的陌生同伴。 却不料一个转身,和直愣愣坐在沙发边的男人对视上。 不对劲!赛茵心里一咯噔,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迅速往左边一跨,正好躲掉男人突然发起的攻击。 对方扑了个空,惯性促使他冲到窗户前,和外面的同类们隔着窗户来了个大热吻。 他,丧尸化了! 情况危急,她没时间思考对方打了药剂后依然变成丧尸的原因。一个前冲跳到对方身上,双腿夹紧对方腰部,一手按住头顶,一手抵下颚 。胳膊用力一扭,咔嚓——对方颈椎错位,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倒地不起。 屋内危机解决,但窗前的丧尸却在源源不断地增多。 赛茵连忙跑上二楼,进入南面卧室,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聚集的丧尸一头一箭挨个射去。 被射中的丧尸不停倒下,但更多的丧尸发现了二楼的赛茵,开始踩着同类的尸体、伸着胳膊往上抓。那些混乱纷纷、不断挥舞的手爪像灰色死寂、长着钩子的花海,在等待着猎物跌落进去。 赛茵发现它们智商不高甚至没有智商,只是在凭借本能行动。依据是它们不会利用现有‘工具’——不会搬运叠踩同类的尸体。 但数量太多终究是件麻烦事,如果手里有炸弹之类的就好办多了,一扔炸一群。流星弓的性质决定了她只能一箭一箭射,并且搭弓拉弦也需要一点时间,相对而言在杀丧尸上优势并不突出。 况且扭头望去,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从马路上朝别墅跑来。 为什么又有新丧尸的加入?它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靠同类之间的呼喊通信,还是听到动静被声响吸引来的? 不太可能靠嗅觉。如果它们能闻到活人气味,早先在广场上不等她打招呼就先一步转头发起进攻了。 所以只能是前两者。危机时刻,赛茵一边机械般射击一边飞速思考。至于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试试就知道了。 她关上窗户,收回弓箭,朝三楼阁楼跑去。 阁楼有一扇天窗,她打开天窗踩着杂物爬了出去。小心趴在斜顶上,朝远处一栋别墅连射三箭。 哗啦——窗户被命中打碎,顷刻间传来巨大声响。在马路上奔跑的新丧尸们身形一滞,僵硬地转过身朝声音源头跑去。 基地里的丧尸靠视觉和听觉追捕活人,赛茵看着远方的一幕得出结论。 该走了。探测器手环毫无反应,这里没有线索,她要抓紧时间去别的地方搜寻。 作出决定后,她爬上斜顶最高点,半起身小心观察了番周围环境,然后贴着屋顶瓦片慢慢挪到别墅北面,抠着屋檐窗棱两次借力,一个轻巧跳跃落到地面。 为了节省时间,她朝着主体大楼直线前进,只搜索了靠东的几列别墅。然后是位于别墅楼和主体楼之间的员工公寓。 公寓里有不少游荡的丧尸。面对形单影只的,她直接杀死;成群的,则声东击西将流星箭射向远处制造噪音将丧尸群引开。 好消息是整个搜索过程还算顺利。坏消息是一无所获,线索不在这里;且花费了大量时间,搜寻完从公寓出来后太阳开始西沉。 她想了想直接朝挂着“药研基地中心”标识的主体楼跑去。 主体楼门前的大理石地面上,醒目的一行字映入眼帘:“夜晚危险,藏好不要出来”。 什么意思?难道夜里还有比丧尸更恐怖的怪物吗? 字是乌黑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漆;很大,字迹杂乱,似乎表明了写字人当时慌乱无措的心理。 赛茵看了眼天边的夕阳,在犹豫此刻进还是明天白天进时手环亮起第二个红灯。这表明线索在主体楼里! 112. 药研基地(二) 现在离天黑还有1个小时左右,只进去简单看一看应该来得及。 赛茵走到大门前,双侧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中央是服务台和开放式休闲区;里面房间很多,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房间内的办公桌和试验台。其中,离门口最近的左右两个房间都贴有“安保处”牌子。 安保处,意味着里面或许有枪械武器。 门虚掩着,赛茵直接走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似乎发生过激烈搏斗。 地上有两道半米长、二十多厘米宽的干涸血迹,墙上、桌上的监控屏都被砸烂,武器似乎也被一抢而空,桌上只有三颗散落的子弹和一把断成两半的长枪。 桌子是某种合金材质,质量过硬,完好无损。她挨个打开里面的抽屉,试图搜出一两件武器。 却听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她在右侧的抽屉里无意中碰到了某处。硕大的桌子自动移开,桌子下的地板向两侧打开,露出灯光昏暗的地下入口。 赛茵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很快,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住了。 这是一个二十平米的微型武器库,四周陈列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枪支弹药。 有收获,没白来!她粗略看了一眼,快速走出地下室。 药研基地里的生活配套十分齐全,公寓楼西边、药研主体楼的南面有一座中等规模的超市和小型医院。刚才搜索完公寓后,为了节省时间,赛茵直接略过这两处直奔的主体楼。 而现在,夜间避难所已经确定,她需要去超市零元购、取些物资回来过夜。 掐时间跑出主体楼,右拐进入超市,直奔目标区。两条厚毛毯、一个枕头、一兜吃的喝的,搜集完成后赛茵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就往超市外跑。 期间跑得太急,还被地上的不明液体滑倒。“某某牌净味剂,一次使用效果可持续4时”,她扫了眼散落在液体堆旁的几个白桶,爬起来扛着物资继续往外跑。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逝在天地间,赛茵也抵达了新安全据点——武器库。 武器库入口的门很厚很沉,进入后自动关闭。没有什么比守着满屋的武器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她把一条厚毯铺在库内正中央——一块相对宽敞的地面,取出零元购食物吃饱喝足,又从陈列架上拿了一把手枪和两枚手榴弹放在旁边,然后枕着枕头舒服睡去。 咚咚咚,咚咚咚。深夜,赛茵被头顶上方传来的震动声惊醒。似乎有东西,一群东西,由远及近,在安保处外面的走廊上狂奔。 联想到门口地面上的提示,她推测是怪物出动了。 奔跑声渐渐远去,正当她大松一口气以为怪物们跑远时,咚咚声又由远及近响起——它们折回来了! 咚咚声在武器库正上方戛然而止,紧接着哗啦——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它们进来了,进安保处了!赛茵维持着刚才的坐姿,手撑着厚毛毯一动不敢动,心脏扑通扑通跳。扫了眼枕头旁边的炸弹,继续昂起头盯着天花板,留意地面上的动静。 哐当哐当——似乎是摔砸重物的声音,然后是刺啦刺啦利爪划过金属钢板的声音。 它们会发现一板之隔的自己吗?它们要进来吗? 动静一直持续,正当赛茵决定拿上武器起身往楼梯处走时,咚咚震地声响起,怪物们离开了。 她没有立即睡,又等了很久很久,咚咚声没有再出现,才放心躺下闭眼睡去。 这一晚睡得胆战心惊,躺下后没多久又被两次独属于人类的惨叫声惊醒,然后是清晨时分被怪物们返回的动静吵醒。 它们像是专门在夜间活动狩猎、区别于丧尸的另一种怪物。以自己的实力,不确定能不能和它们单挑。但尽量只在白天活动,避免夜间和它们撞上就是了。 赛茵又在武器库里待了一段时间,确定天光大亮才走出来。她要寻找线索,而线索就在主体建筑楼里。 一夜过后,安保室里更乱了。桌面上多了许多道深深刻痕,除桌子之外的其它家具用品全都被砸个稀烂。 怪物们的力气很大,赛茵望着满目的狼藉总结道。 她踩着一地玻璃碎渣踏出安保室。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阳光从主体楼的玻璃大门穿过,照亮大半个中央服务台。与服务台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两侧靠白灯照明的阴暗走廊。 整栋楼的房间格局呈回字形,赛茵顺着就近一端的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是敞开的,有摆放着办公桌、休闲椅的办公室,也有陈列着试验台、仪器、电脑等的操作室。 最初,她搜得非常仔细,抽屉柜子都翻一翻。但搜完一楼后发现这样太费时间,所以从二楼开始不进房间,只在走廊转一圈。 探测器手环一共有五格灯,踏进基地亮起第一格,来到主体楼门口亮起第二格,还有三格没有亮起。所以如果线索在某个房间里的话,仅站在房间门口应该就够近了,第三灯足以亮起。 “在这里,在这里!” “在这里,在这里!” 一片死寂的走廊里突然响起尖锐的男声,两道音色不同的男声。赛茵拉起弓弦,躬着身,踮着脚悄悄往声音来源处走。 她打开了虚掩的门,屋里却空无一人,窗户是半开的,一抹小小的红色在她推门时消失在窗外。 声音或许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她并不打算去找。因为人多意味着变故多,大家目标不一,更容易出乱子。继续单独行动,找到线索赶紧离开这个鬼基地才是正事。 二楼开始出现丧尸,是她昨天遇到的那种。有三四组被关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墙张牙舞爪,也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在室内、走廊上徘徊。前者不需要动,她只需解决后者。 二楼同样没有线索,赛茵走楼梯来到三楼。 三楼丧尸密密麻麻,她掏出昨晚在安保室找到的喇叭,按下播放键放在三楼楼梯口。自己则跑进二楼的房间,钻出窗户攀着外墙爬进三楼室内。 “呜哇——呜哇——前方人员请注意,这里是生化药研基地,无关人员禁止在此……”循环播放的喇叭将大部分丧尸吸引过去。 赛茵屏住呼吸,站在离楼梯口较近的室内,贴在门缝观察斜对面的情景。喇叭播放还在继续,突然,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通往四楼的楼梯上一跃而下,眨眼钻进丧尸群里。 那是什么?!不等赛茵吃惊,聚拢的丧尸开始一哄而散,纷纷朝楼梯、走廊跑。它们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智慧。 而随着丧尸的逃窜,尸群里的暗红色身影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形像人又像爬行动物的怪物。全身皮肤都是暗红色,像是被烧伤,似乎还流淌着黏液。它四肢着地,正在埋头啃食身下的丧尸。 赛茵被震惊得张大嘴巴,脑中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上了她的嘴。 她刚要反抗,却见左侧身影一闪,紧接着轻微一声砰,来人迅速将门合上,彻底挡住了走廊上的视野。 对 方扭过头来。看清对方的面貌后,赛茵顿时一惊:“……姜,姜姨?” “嘘。”对方同样一愣,但不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出、去、再、说。”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赛茵看了眼对面的窗户,刚要点头,却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巨大冲力冲倒在地。 门先前没有反锁,被三个逃跑的丧尸撞开了! 姜姨虽然没被冲倒,却也被撞得后退两米。她反应很快,迅速转身,握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刀朝丧尸迎面砍去。 躺在地上的赛茵看了眼姜姨如同砍瓜切菜般的飒爽身姿,也掏出从武器库里带出的手枪,一颗子弹命中第三个丧尸的额头。 她和姜姨对视一眼,正要收枪,却见斜对面那只啃食丧尸的暗红怪物正抬头朝这里看来。 不对!它是没有眼睛的!头顶上方的鼓包裂开,像章鱼一样的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朝四方探出。 赛茵不禁扭头看向姜姨,却见对方猫着腰一步步走到门口,举起手中的长枪瞄准了走廊另一头的丧尸。 嘭!丧尸倒下,红色影子从两人门口一闪而过,朝中弹丧尸扑去。 “出、去。”姜姨指向屋内的窗户,再次用口型说。 赛茵点头,率先朝窗户走去。姜姨跟在她的身后翻出窗户。 两人来到地面,贴着建筑外墙短暂休息。 “刚才的怪物视力退化严重,靠异常灵敏的听觉行动。”姜姨主动解释刚才的一幕。 “那它会不会追过来?”赛茵问。 姜姨摇头:“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这种怪物喜欢待在室内一些固定场所,不太会走到别的地方。” 赛茵想了想主体楼的怪物分布情况。确实,她没有在一楼二楼碰到过。但如果只在特定区域内活动的话,昨天夜里出来狩猎的怪物又是什么?会是第三种怪物么?第三种更可怕的怪物。 “它吃丧尸。”回忆起刚才的一幕,赛茵补充。 “对,没有人可吃的情况下,吃丧尸。” 赛茵看了眼四周看似一切正常的建筑,叹了口气:药研基地,一个恐怖又危险的地方。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微笑注视着自己的姜姨,问: “姜姨,当初在狩猎山林里,你放火引来猎人后发生了什么?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哦,碰上了个想杀我夺取积分的人,没成想杀掉对方后,我的积分达标直接通关出去了。” 赛茵点头,原来是这样,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的姜姨,和之前在狩猎山林比,似乎变得更老更憔悴一些。 姜姨突然出声,将她的沉思打断:“孩子,你来这里的目的,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是为了来救人吧?” “救人?”赛茵摇头。“我来基地找东西,现在东西的大体位置已经确定,就在这栋主楼里。”她拍了拍一侧的墙体说。 “找东西?一楼二楼找过了?” “嗯,找过了,确定没有。” 姜姨皱眉:“三楼以上都有怪物很危险。顶楼倒是没有怪物,但空间空荡,又不像是能放东西的地方。” “有点难搞,得好好想想办法。”她说。 赛茵郑重点头,她其实没有那么发愁。有姜姨这个实力超硬核的队友兼老师在,她不仅安全感满满,同时也对找到线索充满信心。 “对了姜姨,你来这里是……” “找人,我是来这里找人。”姜姨神色郑重地答道。 113. 药研基地(三) “那现在的情况是,要找的人还没来?”赛茵迟疑着问道。 姜姨神色复杂,略一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也许还没到,也许早就到了但被这里的丧尸怪物杀死了。毕竟我来的这几天时间里,这儿死了太多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会每天在这片区域走、搜找,等人来。如果是第二种,也还会一直找,一直找下去……毕竟我半辈子都在寻找等待,也不差今后这些时日。”她仰头看了眼辽阔晴朗的天空,异常平静地说。 赛茵垂下眼帘,心头晦涩。姜姨说的第二种情况,更多是无奈之举吧。别无选择,只能等一个明知不会来的人。 一丝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她眼睛一亮,拿其它话题打断当前沉重的气氛:“姜姨,你刚才问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是为了来救人?’这里的他们是谁?” 姜姨回过神来:“哦他们啊,他们是附近一座城市的人。说是有人被困在这里了,他们来将人救回去。” “附近一座城市。”赛茵思考着,在嘴边轻轻重复。 “对。我是三天前来的这里。据说他们最初来了四十多个,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死了一半了。(我)这两天碰到的人越来越少,再结合昨天夜里的惨叫,估计他们之中,现在一个活人也不剩。” “夜里的惨叫,是不是由除丧尸和暗红怪以外的第三种怪物造成的?”再次把昨夜和刚刚的经历对比后,赛茵直接提出疑问。 姜姨点头:“没错。确实还有第三种怪物,它们似乎只在夜间行动。我也算是和它们打过照面。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它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进人群聚集的地方抓人吃人。” “它们行动敏捷,力量强得可怕,极具攻击性。一抓一个准,只要被碰上就很难逃出。” “我当时能逃走,是因为虽然和那个什么城的人睡在同一层,但也隔了很远距离;加上当时人多,它们可能一时抓不过来,当然也可能吃饱了不屑于再抓人。”姜姨一脸凝重地回忆道。 “接下来的两晚我都是自己单独找地方睡。每个晚上我都会听到惨叫声,估计它们又出来觅食了。”她接着补充。 “它们,长什么样?比刚才的红色怪物还恐怖?”赛茵问。 “我只看到了半个影子,高、瘦、像人形。” “红色怪物找到弱点还是能杀死的。而夜间的怪物,我只能说第一晚被吃的人里,有两个和我打过交道,他们的实力不弱于我。”姜姨继续耐心解答。 赛茵听得浑身发凉,这……这真的只能躲着走了。 “红色怪物有弱点?”从刚才的回答解说中,她又提取出一条未知信息。 “有,你跟我来。” 姜姨率先走到前面,赛茵跟上。两人一起朝她昨天零元购的那个超市走去。 超市只有地上一层,但占地面积不算小,且各类生鲜服饰日用品齐全。推开最西边的玻璃门后,姜姨带着赛茵一路直走,穿过家具区服装区,绕过散落一地的商品,来到一件盖着床单的不规则鼓包前停下。 事实上,赛茵早就闻到了恶臭腐烂的气味。越往里走气味越浓。 姜姨弯下身抓住床单一边猛地掀开。顿时,一个暗红色怪物的尸体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是前天下午在这里遇上的。当时它就在那边的屋顶趴着,突然出现,差一点把我抓伤。”姜姨指了指东边的某处货架说。 赛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正是自己昨天滑倒的附近。看来那些装着液体的桶,大概就是姜姨和怪物打斗时弄破的。 “一番追跑恶斗,终于发现了怪物的弱点,在这里将其成功击杀。”姜姨点了点脚下,继续道:“怪物皮糙肉厚,寻常攻击基本杀不死。它弱点在头部。” 她往尸体前走了几步,向赛茵示意:“你看,弱点就是头顶上方的鼓包。鼓包裂开后,只要将刀刃插进像花托一样的里芯就能致命。当然,得等鼓包裂开后才行。如果这怪物不主动露出来,咱们也拿它没办法。” 地面上,上午见过的像章鱼一样张牙舞爪的触手,此刻已经软软摊开。像煮烂煮透的面条,再也支棱不起来。而那托着多条触手的正中间,则被利器搅成一个深色烂洞。 “它什么情况下才会裂开鼓包,露出薄弱点?”赛茵从怪物尸体上移开目光,问。 “这,我暂时还没弄明白。也许再杀掉两只就知道了。”姜姨迟疑着说。 赛茵点头,想起姜姨因为救下自己耽误了找人,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姜姨,你要找的人长什么样?我和你一起找。” “我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只知道具体的见面地点。” “见面地点?” “嗯。对了,主体楼地下还有几层。你要的东西如果楼上没有,或许在地下。但从前天开始,通往地下的电梯不知因为什么被损坏了,现在不能用去不了地下。”想起赛茵的目的,姜姨又补充了一些信息。 电梯损坏?赛茵感到纳闷,她刚要说走楼梯不就好了,却联想到主体楼里的步梯是从1楼往上走,没有往下通往负一的。 关于寻找线索,她暂时想不出办法,便干脆将注意力转移到姜姨的目标——找人等人上来。 “姜姨,你在这片区域走动着找约定人,其实是担心对方第一次来不知道这里有丧尸被吃掉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有个新点子。”她微微一笑,为自己展露出来的小聪明而骄傲。 姜姨眼睛一亮,探过头来:“没错,快说说,孩子。” “刚才在三楼,面对红色怪物吃丧尸时,你有没有听到其它声音?” “大喇叭在循环播放?”姜姨立刻回答。 赛茵点头,笑得更开心了:“没错就是大喇叭!咱们可以把基地里有丧尸的信息录制到大喇叭里。然后把大喇叭装在基地几处地点循环播放,这样人一进基地就会知道有丧尸提高警惕。” 姜姨接过话头:“并且丧尸有听觉,喇叭发出的声音还能把丧尸吸引聚集起来。这样更能提高约定人踏进这里的生存率,我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每时每刻都走动搜找了。” “是的!”赛茵狠狠点头,“超市里应该有喇叭,咱们现在就分头找!” …… 一个多小时后,播放着“这里有众多丧尸怪物,它们易被声音吸引,请小心谨慎的同时尽量远离大喇叭、往安静处走。主体楼一楼门口为安全区,有物资有人手,可以先来这里!”的喇叭被放置在基地各处。 喇叭安装完成,赛茵和姜姨返回超市在这里解决了午饭。超市里有果蔬区,从还没开始腐烂的苹果上可以看出,基地爆发丧尸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多久。 午饭过后,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多钟。姜姨陪赛茵进入还未搜索的三楼。 楼梯拐角处,喇叭不知是被丧尸还是怪物撕得稀烂,再也发不出声音。自然也没有丧尸再在这里聚集。 许是经过暗红怪物一番进食,三楼里原本密集的丧尸明显少了一些。存活下来的大部分都跑进房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走廊上肆意游荡。 两人并没有再见到怪物的身影,它大概在吃饱后返回到了原来的活动圈——四楼及以上楼层。 和二楼一样,赛茵悄悄贴着走廊墙壁走,只在房间门口短暂停留,并不 进入。停留三秒手环没有反应立刻继续往前走。姜姨在她身后保驾护航。 陆陆续续杀了十几只丧尸,在三楼走完一圈后手环红灯没有再亮。担心姜姨长时间陪着自己错过约定人,赛茵决定接下来的搜寻靠自己,让姜姨先回一楼,留意附近有没有新的人来。 主体楼地上总共有七层。据姜姨透露,四到六楼都是怪物活动区。 为了降低危险,赛茵从安保处的武器库里拿来两个钩爪枪。将钩爪射进主体楼高层的墙体里,抓住绳索端伸直戴手环的胳膊,在房间外立墙面攀援搜寻。 这种方式搜得较为粗略、不全面,很可能错过某一处。但为了安全性,只能暂时牺牲精准度。 如果在攀援过程中,手环又亮起,那她就叫上姜姨进房间搜寻。如果一圈圈搜寻下来没有结果,那也只好再想其它办法。毕竟,很多时候,最优路径不是一下就能找到,而是从一次次摸索中得来的。 太阳开始落山,赛茵爬遍四到六楼的每一个外墙窗户,结果却毫无所获。她不得不中断搜寻行动,和姜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黑夜做好准备。 经过商量,两人决定还是在武器库过夜。 理由是安保室的地下门板又厚又重,能在很大程度上阻挡力量超强的怪物。而且门不能硬开,只能通过按下桌子抽屉里的按钮开启。 这对于怪物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它们总不能具备智商,且聪明到按下按钮开门的程度吧? 傍晚,武器室内。 吃完从超市里带来的食物,两人开始闲聊。 “姜姨,看我的武器流星弓。今天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选择长弓作为远距离武器大概就是受你的影响。毕竟,弓箭可是我学会的第一种武器呢。你教会我的。” 赛茵用意念换出流星弓,着实炫耀了一番。昏暗的房间内,姜姨眯起眼仔细瞧了瞧,夸赞几句后又跟赛茵指点起弓箭使用窍门,比如怎样选择射击地址等等。 闲谈完后,时间不早,两人关上灯躺在毯子上并排睡下。 咚咚咚,咚咚咚。深夜,赛茵再次被头顶上方传来的震动声惊醒。她刚要轻拍姜姨肩膀叫醒对方,却听身侧动静传来,姜姨已坐起了身。赛茵赶忙跟着坐起。 怪物们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且和昨晚一样,进了安保室。 赛茵继续竖起耳朵听。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砸摔物品声并没有出现,离开奔跑声也没有出现。 正当她想着是因为地上无东西可砸时,武器库的阶梯上方却传来轻微动静。 门,开了。 赛茵屏住呼吸,于黑暗中看向姜姨,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咚咚咚咚咚,是踩在金属台阶上的一连串声音。 怪物们,居然,真的,下来了! 武器库内并没有开灯,但台阶上的盏盏小感应灯却自动亮起。 比怪物们先一步进来的,是它们那映在阶梯侧墙上的影子。折叠、歪曲、移动迅速,像一排裁剪利落的皮影。 赛茵抓起枕边的手榴弹,一拔拉环扔了过去。轰——!火光冲天,一只只人形怪物跳了下来硬生生将手榴弹的火光压灭。室内彻底恢复黑暗。 嗒嗒嗒嗒嗒——!姜姨手握冲锋枪朝原来的炸光处集体扫射。 嗖,一道风从赛茵身旁擦过,紧接着身侧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咔嚓噗呲的骨肉撕裂声。她急忙喊了一声姜姨,等来的却是脖颈处又热又辣的剧痛! 有史以来最弱鸡的一次战斗,临死前连怪物的脸都没有看到。她,不会也变成怪物吧?濒死之际,她任由脑海中的思绪飘来飘去。 114. 药研基地(四) 恍惚的意识、模糊的视角、停滞的动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她能感到身体在黑暗中一直往下坠落。后背弓成弧线,四肢朝上伸着,仿佛穿透地面往深处的地府直线坠去。周围没有声音,整个人轻盈散漫,像是被剥离掉情绪。 整个经历梦幻迷离,坠落的似乎是化成一团雾的灵魂与意识。 这种体验并不陌生。现在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黑狱营里,她和凯森在擂台上的格斗冠军争夺赛。第一局第三回合,她被吃了红色光球力量大增的凯森一脚踹中胸口,剧痛过后也是类似的地下穿行经历。 所以,她现在是死了吧?被那不知道长什么样的诡异怪物一口咬掉颈动脉。她能感觉到那会儿喷射而出的热血。此刻,疼痛随着喜怒哀乐一起消失了。 坠落,继续坠落。所经之处仍是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直到她被下方的东西托住,坠落停止,时间也随之停滞。 再然后,周边突然变亮不再是黑色,有景物进入视野。 赛茵眨了眨眼。面前出现十多个人,他们或站或躺。而自己也背靠着东西半躺在地上。 统一浅灰色的墙面、天花板和地面。正中央摆放着长长的玻璃操作台,上面有无数复杂细小的管道、反光的金属设备,以及显示着实时参数的电子屏幕。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是你们……”她刚想问是不是眼前这些人把她从怪物手下救出的,却在扫视到左边第三个人时瞪大了眼。 竟然是之前变成丧尸的那个男人! 她进入药研基地的第一天,在别墅区躲丧尸时遇到的那个男人。进入别墅后对方露出被丧尸咬伤的胳膊,自己给他打了药剂他却仍然变成了丧尸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难道变成丧尸是可逆的,还能再转变回来?震惊的同时,赛茵疑惑着。 却在这时有人从地上站起,问:“怎么回事?怎么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对呀,这是哪儿?”另一个人紧接着问。 赛茵这才发现,这群人中,大部分的人和自己一样眼神茫然。 “这里是药研基地!更准确说是丧尸基地!前段时间这里爆发了丧尸。”一个接近三十岁的男人主动站出来说。 “丧尸?” “什么,丧尸?” 立刻有人发出惊叫。 赛茵贴着墙站起身,垂下头皱眉沉思。 “前段时间爆发丧尸”?不对!男人的信息有误!她去过超市,里面的生鲜果蔬还很新鲜,更像是刚爆发没几天,而不是爆发了一段时间。 “你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吧?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男人旁边,另一个瘦削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说。 听着的众人表情不一,立刻有人接着问:“你们是谁?” “基地外面一个小城市的人。知道有人被困在这里,所以派一批队伍特来营救。”离赛茵最近的另一男人说。 所以眼前这群人中,包括她自己在内,可以分为两拨:营救者和被营救者;小城人和非小城的人。无论哪种分法,她自己都属于后者。 “所以是你们把我们带到这里,这个房间的?”她抬起头,看向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男人说。 其他人顺着赛茵目光朝男人望去,面部紧绷,好奇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却不料男人蹙眉,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和你们一样,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来这个房间的具体过程。” “奇怪,难道基地里的空气有毒,会让我们失去部分记忆?”第三个营救者喃喃自语。 大多人低着头默不作声,都在沉思着。 忽然有人打破了沉默,高喊道:“我想起来了!我是走了很远很远又累又渴,看到有建筑就想来这里找点吃的,所以进来了。” “我也是类似的情况。”第二个人附和。 营救者们眼中的光突然熄灭,没再说话。赛茵明白营救者沉默的原因,这些人说的是进入基地的过程,却不是进入眼下这处房间的过程。 拿她自己举例,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武器库里被怪物咬,然后坠入黑暗,再眨眼就和众人一样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 武器库!对!她忽然想起姜姨和自己同时遭到攻击,她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儿?为什么不在这里? 赛茵愣神中,突然,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 既然这儿还是基地,也就意味着来自丧尸怪物的致命危机仍然存在。 尤其是那个她至今还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怪物!夜间怪物!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头顶明亮无影的灯让她判断不出时间。猛然惊醒后,赛茵急切地问向众人。 众人一脸疑惑。房间里响动着极其低沉的嗡嗡声,是设备在运转。 等不及回答,赛茵主动朝门口走去。 门是开着的,外面是镜面似的光洁走廊。走廊的另一面墙壁正是建筑楼外墙,窄长的双层玻璃窗嵌在其中,三四米一扇,密闭的不能打开。 赛茵跑过去,透过玻璃窗往外瞧,下一秒焦急大喊道:“快,快去检查这栋楼的所有房门!确保都反锁了!” 跟着出来的众人站在操作室门口附近,不解地望着赛茵。 “快去!怪物出动了!”她又喊了一嗓子。喊完扭头朝走廊尽头看去,试图搜寻通往一楼的楼梯或电梯。 众人赶忙冲到窗前往外看。窗外,天完全黑了,现在是夜间!远处的药研主体楼里,许多扇窗户亮起白灯。尤其是一楼北门门口,更是灯火通明。 一个个瘦高的人形,像下饺子一样从门里倾巢而出跳下台阶,朝众人所在的北边跑来。 由于离得太远,再加上黑夜视力受限,众人并不能看清奔跑者的模样。但它们的奔跑速度异于常人,且在路灯照亮下部分身体竟然微微反光。 这绝对不是人类! “它们是丧尸吗?” “是冲我们来的吗?” “被咬了会怎样?也变成丧尸吗?” 人群中纷纷响起抽气声,有人开始后退,有人瘫坐在地上,还有人转身跑进刚才的室内用力关上了门。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后,开始跟着赛茵往走廊尽头跑。 “分成两队人,一队人检查这层的门窗,完成后再去检查楼上。第二队人去楼下,先去一楼检查大门。”走廊内,赛茵停下脚步,直 接对跟过来的众人下命令。 事情紧急,众人点头,主动分成两队。赛茵和六七个人乘坐电梯去往一楼。 好消息是所在楼栋只有两层,并且一楼还有和他们情况类似的另一波人。遗憾的是,这群人中也没有姜姨的身影。 赛茵这边的人和另一波人简单说明情况后,大家开始分组检查起一楼的门窗。 一楼南面北面各有一扇门,其中南门是主门,除了最外面的钢化玻璃门外,还有一道装在过渡区域里的金属门。 幸运的是一楼的窗户和二楼的一样,都是极窄的封闭窗。大家将门都反锁关上,并开始往门后搬运沉重设备,试图加强牢固程度。 这时,检查二楼的那队人也来到一楼。和刚发现怪物时比,大家此刻明显放松了很多。 “幸好二楼没有大门,窗户也都是封闭窗。”队伍中有人笑着说。 “是啊,窗户那么窄,才三十多厘米。怎么可能进来呢?”另一个人补充。 赛茵扫了眼对面的两人没有说话。她不确定怪物们会不会撞开门进来。毕竟,它们可是成功进入过地下武器库啊! 此刻的心脏被狠狠攥住高举,只等被捏爆摔碎的那一刻。大家被她所影响,都面色沉重,静静等待着。咚咚咚,是她的心跳声,也是怪物们越来越近的跑步声。 哐——南门最外面的钢化玻璃门发出强烈撞击声。紧接着是更响的第二声。 怪物撞门了! “快!大家继续搬机器挡上!”原先一楼的那波人里,有人站出来高声下令。 众人赶忙行动。有个一头长卷发的男人跑在最前面,他是营救者之一,也是异能者。异能是巨力,刚才搬机器时使用过。 不等大家将机器搬到金属门前,哗啦——外面的钢化玻璃门碎了!砰砰——怪物冲到金属门前继续撞击。门开始往后震,门后堆放的机器开始颤动。 大家眼神里闪过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咬牙加快行动。像是蚂蚁搬家,五六个人七八个人一组,合力抬着设备往门前走。越来越多的机器被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厚厚的山。 有人甚至找来钢绳,将绳子两端打进门两边的墙体里,用来勒紧固定这座机器山。 如果这扇山门都会被撞开,那只能说明怪物实力太过强悍,大家不是它们的对手只好等死了。 所幸,加固不久后门外撞击声消失。 “应该是发现撞不开后放弃了。”安静持续了十几秒后,一个人说。 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正要点头附和时,却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哗啦声从北边传来。 糟糕!刚才的情况过于危急,竟一时忽略了北边的门。而现在,它们要从北门进来了! “快!进电梯!”赛茵瞟了一眼电梯方向,大声喊道。 两波人加起来有二十多个,她不确定电梯能不能挤得下。但没办法,这里的房间门全是双层玻璃门,肯定拦不住力气大的怪物。金属门的电梯总比玻璃门的房间安全些。 “有异能的留下,没异能的进电梯!”之前下令继续搬机器的男人高声喊道。 赛茵立刻扭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对方。身边开始有人朝电梯跑去。 115. 药研基地(五) 眼下集合异能者共同应敌确实是最佳之策。赛茵眼神一凛,手中闪现出流星弓,同时抽箭搭弦蓄势待发。 大多数人一窝蜂往八米开外的电梯间跑去,少数几个原地不动的都是有异能的人。 左右两侧是走廊,异能者们互相扫视一圈,凝神屏息,正要靠声音判断怪物们的所在位置时,却听电梯附近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别关电梯门!” “让我们进去!” “挤一挤让我们进去!” “出去,快点出去!” “电梯超载,门关不上了!” “最靠外的出去!” 异能者们齐齐皱眉朝电梯处望去,只见六七个人肉贴肉拼命往前钻,却又被电梯里的人往外推搡。两方人像是在拔河,只不过没有绳子,且都是往反方向出力。 “这,这真是……”先前开口的女营救者忍不住吐槽。 忽然,几人背后传来咚咚震地声。 “小心背后!”赛茵大叫提醒。 她在同一时刻扭头,终于看清楚了夜间怪物的模样: 人形外貌,两米高,体型像钢杆,细挑却结实。秃头无毛,全身青灰色皮肤,像某种金属,在灯光照射下竟然微微反光。 冲来的怪物有三个,它们速度很快,眨眼间和异能者们的距离就缩短了三分之一。 赛茵率先射出流星箭,却不料怪物头一歪,在即将被射中时躲开了。箭从怪物脸颊侧擦过钉进走廊尽头的墙壁里。 与此同时,其他异能者们也反应过来,开始朝怪物发动攻击。 突突突——,先前的那名力量型异能者架着一把炮筒粗的链式机枪,对着怪物持续开火。也有拳头大小的冰块、飞刀朝怪物射去。 赛茵一下从后背的箭筒中反手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猛地射出。金光炸开,最中间的怪物被射中倒下。 另外两只则在走廊上左闪右闪,以迅速且高高的跳跃,躲过致命攻击持续前进。在即将扑到异能者面前时,一张洁白粗壮的网突然出现,暂时将其格挡困住。随后一个异能者抡起巨锤冲上前将其砸倒砸退。 电梯间在此时传来惊心动魄的惨叫,异能者们迅速望去,只见七八道灰影踩着门外人的头肩,扑进电梯。 紧接着,淌着红血的残肢断臂从电梯里飞出。十秒前还拼命往里挤的人,此刻却是想出也出不去。最外面的几人,有的被吓瘫在地;有的被血糊了一脸、想往异能者方向跑却被后来的怪物抓回。 咔嚓噗呲——!人被怪物抓住两个肩头往两边一扯,从右脖颈处斜着往下,原本完整的身体就那么被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救,救我……”连着头的那一半身体朝异能者伸出胳膊呼救,呼救声很快被淹没在周围连成一片的哀嚎痛叫中。 嘎吱——怪物露出尖利的牙齿,低下头在猎物身体的断裂处猛啃吮吸。 赛茵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一幕令她回忆起了武器库中的经历,黑暗里自己和姜姨也是被这样啃食的吧? 走廊两头又分别出现了几只怪物,赛茵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得撤!” 她仰起头迅速扫视一圈,在心里破口大骂:怪物们是从唯一的出口——北门源源不断进来的,想必北门那里此刻还有怪物堵着呢。他大爷的!这下真成瓮中鳖了! 异能者们仍在持续集火攻击。分成两头,分别对准走廊两侧的怪物。 赛茵敛眉,一箭射碎墙上的窄窗。一个约三十厘米宽、六十厘米长的窗洞露出。 “自己的命都够呛能保住,还要救别人吗?!”她冲异能者们大喊。 洁白的网瞬间腾挪到窗口下面。 “你们先走!”网的主人,那个号召“异能者留下,普通人进电梯”的营救者转过头来说。 一楼层高接近五米,与之对应的窗户很高。赛茵冲刺过去,一个起步跳跃,借着网的力,扒上窗口,接着往下一跳顺势一滚踩上地面。现在算是真正从建筑楼里出来了。 女营救者跟在她的身后爬出窗口,然后是第二、第三个异能者,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以及白网的主人。后者爬到一半时,被突然冒头的怪物从后面死死抓住了小腿。外面的异能者及时打退怪物,将其救下。 “壮毛和魏柏被怪物拖走,救不回来了。”白网的主人被一个异能/营救者架着,有气无力地说。 “得赶紧走,不能多待!”第三个出来的异能者马上回道。垂下眼帘。 “那里有辆车!”借着周边亮起的路灯,赛茵看到了远处的景物。 窗口处又有怪物开始探头,她眼疾手快射出一箭延缓其出来的速度。 女营救者狠狠一抹眼,带头朝车跑去。 半分钟后,一辆小型卡车载着六人一路朝北开去。黑暗的夜里,实验楼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怪物们都没有再追来。 …… 车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几人逃命过后努力平复的急促呼吸声,和卡车极速行驶的隆隆声。 “叮~” 赛茵被挤在边上,正警惕地留意着车外动静。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叮响,许久没有主动出现的数据面板此刻竟弹了出来。她微微一愣,浏览下去。 “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四——高阶丧尸: 1、拥有被肾上腺素强化过的速度和力量,是常人的1.6倍。 2、全身皆是武器,主要利器是尖牙和利爪。 3、会直接吃掉人类,人一旦被抓住很难逃脱。如果侥幸逃脱,被咬伤的逃脱者要么死掉,要么因抵抗住病毒而存活,并不会变成丧尸。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33%” 赛茵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车内有人说话了: “开门把我放下,我怀疑腿上的伤是被怪物丧尸抓的。” 她猛地警醒,扭过头去。车内视野昏暗,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和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尽管看不清人脸的表情动作,但仍能根据声音发出方向,判断说话者是白网的主人。 他和赛茵一样坐在第二排,只不过被挤在中间位置。 赛茵感到纳闷:数据面板上写了被咬伤不会变成丧尸。他不知道这条信息吗?还是只有自己收到了面板提示? “啊!那赶紧把他扔出去,他会被感染的!刚才那玩意你们也都看见了,就是丧尸啊!”坐在同排右窗的瘦小男人说。他没有异能,是二十多个人里唯一逃出来的普通人。 其他异能者,包括正在开车的司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着白网主人沉默不语。他们和白网主人是一伙的,都是来自附近小城的营 救者。 看来真的只有自己收到了面板提示,赛茵根据眼前众人的反应推测到。 “不一定变成丧尸,等一等吧。真变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赛茵开口。防人之心不可无,处于自身安全考虑,她并不打算对一群并不熟悉的人说出面板信息的事。当然,眼睁睁看着无辜者被踢下车,她也做不到。 “别忘了没有他,我们这些人,尤其是没有异能的你,不一定能成功逃出来。”她继续补充。 “那,那又怎样?!”瘦小的男人昂着头,像只雄赳赳的公鸡,在和赛茵理论。 “这样,我和他换位置,我坐中间把你俩隔开,他一发生异变我就把他踢下车,怎么样?” 话刚说完,她便感受到了第一排营救者投来的目光。 “不行!就算挪到卡车后面也不……”不等瘦小男人说完,赛茵便一手按住白网主人的肩膀,一手抓着前排椅背,双腿一收,胳膊一撑,腰部一挪,整个人荡到了两人中间。 “你,你干……” 她忽略掉瘦小男人的反应,迅速直起半身越过对方,右手摸上内门把手用力一拧,在车门刚刚开启的间隙,一脚将男人踹了下去。 “啊,啊啊!救……” 砰——!下一秒,车门被拉回来关上,男人的呼救声连同夜风声一起消失了。 “这下不挤了,你们可以过来一个人坐第二排。”她将两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擦了擦,对仍旧注视着她的异能者们淡淡说道。 “……哦,那我过去吧。”女异能者说。 卡车继续往北行驶,一直开到基地北门才停下。 北门嵌在围墙之内,围墙很高,昏暗的夜里看不到墙顶。 据异能者们说,最初北门是开着的,因为担心会放出丧尸,所以他们进来后便将门锁上了。钥匙被他们中的一人拿着,他们一共来了四十多人。 换句话说,彻底将车开出药研基地是不可能的。赛茵接受这个事实,和异能者们轮流守夜。 或许是远离建筑楼的原因,车周围空旷寂静,再没有怪物的嘶吼和人类的呼救。夜风轻轻吹着,她坐在卡车车顶,手握流星弓,一边留意四处动静,一边琢磨明天要干的事情。 主线任务仍然是探索主体楼,找寻武器线索。但在行动之前,她想先去找姜姨。 又是丧尸又是怪物,这个鬼基地危险得很。她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帮手。在这里,她只信任姜姨。而姜姨也需要自己,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将和姜姨汇合作为第一个行动目标。 更重要的一点,她急切地想知道,姜姨现在是否和自己一样,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吧?虽然她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那个被感染成丧尸的男人,半个多小时前也活着,和她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像没被咬一样。 她好像也死了,在地下武器库被高阶丧尸咬死了。如果真的死了又复活,那类似地下的穿行经历又是什么? 赛茵望着四下的黑暗发呆,她想不明白,目前能确定的就是明天赶在天黑前找到姜姨。 明天一早可以先去武器库拿点武器,比如钩爪枪。像今晚这次袭击,如果有可以辅助悬空的钩爪枪,她行动起来会更自如一些。也不知道武器库里的武器,上次有没有被突袭的高阶丧尸毁坏掉。 116. 药研基地(六) 第二天清晨,赛茵自动醒了。车内的异能者们,或是趴在中控台上,或是后仰在座位上,都还睡着。 赛茵稍微活动了下僵直的身体,又等了一会儿见其他人仍没有醒来,才蹑手蹑脚推开车门来到外面。 外面,最后一个守夜的异能者仍在值守。见车内有人出来,他翻过栏板,从货厢跳落地面。 他走过来和赛茵站到一起,望着南面的方向,说:“昨晚的怪物走了,半个多小时前。” “嗯?” “昨晚袭击我们的怪物,不确定是不是丧尸变种。半个多小时前离开中控车间,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两人身后传来动静,车内其他异能者相继跳了下来。其中就有被高阶丧尸咬伤的白网主人。 “一晚上过去了,看来被咬后不会发生异变。”他微躬下腰,揪住大腿处的裤子往上一提,三道爪痕在小腿上赫然露出。伤痕不浅,现在仍然有些发红渗血。 其余异能者围上来细细观察。 “应该没事了,不过最好去找戚媛,让她处理一下。” “她是我们的医疗员,有治愈剂。也进基地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走散了。”女营救者看了眼赛茵,专门对她解释道。 “谢谢你。”白网主人突然抬起头来,对赛茵说。 赛茵先是一愣,接着明白对方是在为昨天下车的事道谢,随即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放在心上。 “我想我应该走了,我要去里面的大楼。”她抬手遥遥一指,主动告别。 “那正好一块儿,我们也要找寻其他营救者。”一个异能者马上接话。 “会不会很危险?也不知道袭击我们的怪物在不在那儿。”另一个异能者低声问。 “它们应该只在夜间行动。”赛茵回答。见几人都带着疑问地望向自己,她又接着补充:“据我推测。” 几名异能者简单商量一番后,决定和赛茵一起进入充满危险的建筑区。 卡车先是驶过一览无余的空旷地带,然后陆续穿过零星几栋建筑。途中还碰上了昨晚被丢下车的瘦小男人。 很神奇,对方竟然还毫发无伤地活着。出于人道主义,异能者们将其带上了车。只不过,男人这次死活不坐赛茵所在的第二排,而且上车后明显温顺了很多,像只鹌鹑老老实实蜷缩着。 基地面积很大,半个多小时后,几人才到达药研主体楼。 车在主体楼南门停下,赛茵等人跳下车。 前不久她来过南门,并且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和之前比,南门附近变得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干净崭新。 她时刻留意着周围动静,动作轻轻地一步步踏上台阶。异能者们和唯一的那个普通人跟在她的身后。 赛茵在进门处站定,打量四周,一直萦绕心头的异样越发明显。 “先去一楼找,看看有没有人。”一个异能者对同伴说。 不等其他人回答,左侧的房间突然传来动静。赛茵眼睛一眯,伸手示意身旁的异能者们后退。那是安保处,她进过好几次,且在下面的武器库里过夜过。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 “程兰!”出来的第一个人朝赛茵身后的异能者们喊道。 “是戚媛。”女异能者对身旁的同伴们说。 有更多的人从安保室里走出,两波人集合到一起。 赛茵这边的异能者们简单跟出来的同伴们说明了昨晚经过。当听到一夜之间有二十个人死在怪物手下时,气氛变得凝重,后者集体沉默。 沉默过后,对方开始讲起他们的夜间经历: “我们也是,突然发现身处一个摆满武器的密闭空间,看手表才知道时间是晚上。我们几个还在回忆怎么进到这里来的,就听头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急急奔跑。” “但跑步声又比寻常人重。联想到这里是丧尸基地,我们没动。一直到清晨五点钟,跑步声再次从头顶刮过,我们又待了一段时间才按下开关从里面出来,然后就碰上了你们。”另一个营救者接话补充。 赛茵这边的异能者们听完点头:“看来它们确实只在夜间行动,这样的话咱们白天就安全了。” “对,咱们得尽快和其他营救者集合,救出被困在这里的人,尽量在天黑前离开这里。” 赛茵将目光从说话人身上移开。看来这些自称是附近城市来的营救者,动机单纯,就是为了救人。虽然在岛上环境的衬托下,他们的善良让人感到奇怪。 “姑娘,跟我一起走吧。等我们把人救出来,就返回绿洲城。”那个叫程兰的异能者突然转过头来对赛茵说。 赛茵一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头倏然飘过。她摇摇头,说:“不了,我有事情要做。” “你,你可能不知道,绿洲城是这个岛上唯一的安全所。岛上其它地方都很危险,都……” “程兰!”前者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营救者打断。 “好吧。” “那咱们就在这里分别吧!”赛茵说。 “小心些,这里的普通丧尸很多,它们靠视觉听觉行动。”白网的主人认真叮嘱道。 赛茵点点头,转身朝安保处走去。 她真的觉得这群营救者很奇怪。说他们熟悉基地里的情况吧,他们却完全不知道高阶丧尸的存在及习性;说不熟悉吧,又清楚普通丧尸的特点,知道有人被困。 “安全起见,咱们还是把夜间怪物出动的信息写出来,提醒那些咱们没碰上的人。” 背后传来营救者的声音,她脚步一滞,听到其他营救者开口: “没错!应该写。” “我看要不就写在门口吧,门口可能有更多人进出。” “我来写吧,正好背包里有颜料。” 赛茵心里一咯噔,她转过身去,看到营救者们集体往门口走。 她想她明白刚下车时感到异样的原因了:南门附近非常干净,一点儿也没有当初的打斗杂乱痕迹。最关键的一点,门前大理石地面上的字迹提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一个营救者正蹲在地上,用粗号笔刷蘸着颜料写提示: “夜晚危险,藏好不要出来”。 赛茵惊得瞪大了眼。除了颜色新,眼前的提示内容、笔迹、大小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这让她产生了自己穿越的错觉,穿越到几天前丧尸刚刚爆发的时候,她亲眼见证提示字的产生。 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她有些犯迷糊。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赛茵按照原计划朝安保处走去。 左边那间她原先待过的安保室,也是刚刚营救者们从里面出来的那个。 室内一切都是规整有序的,就像没有遭过破坏,整墙的监控屏、桌上的显示器都是正常运行状态。 这怎么可能? 她先前第一次进来时,室内就被砸过了,桌子移位,椅子折断,屏幕显示器破坏黑屏。更别说后来又经过高阶丧尸的再次踩踏摔砸。 赛茵顺时针在室内缓缓转了一圈,接着像是被猛然惊醒般转身跑出室内。她跨过主体楼南门 ,朝去过的超市跑去。 她想确定一个答案:超市是不是也像主体楼的南门和安保处一样恢复原状。 果然,超市里没有姜姨杀掉的红怪尸体,没有打翻的商品。日用百货、饮料吃食都被摆放在原本的货架上,像是随时欢迎顾客光临。 赛茵花几分钟暂时接受了这类怪事。挑了一些吃食和用品后,她离开超市返回安保室。 安保室的监控既有实时监控,也有录像回放。赛茵坐在椅子上,拆开一袋饼干,边吃边抬头盯着实时监控屏幕看。 基地内所有建筑楼的监控都有。但或许是处于保密目的,只能看到每栋建筑门口的监控,楼里的是看不到的。 赛茵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姜姨的身影,便点开显示器看录像回放。录像显示,15分钟前姜姨曾经在公寓楼南门出现过。画面中,她从公寓楼里走出,但刚踏出门口就又折了回去。 这是目前最新最近的录像。也就是说,姜姨此刻在公寓楼! 赛茵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她先匆匆跑进武器库拿上钩爪枪和炸弹,然后直奔公寓而去。 一只死了的丧尸迎面坐在公寓前台的椅子上。它四肢僵直,面目狰狞,额头中枪。有黑色污血从窟窿里流出,一直流到胸口以下位置,像是衣服上莫名多了条黑色拉链。 赛茵扫了一眼移开目光。她边打量着周围环境边往里走。所经之处都有凌乱痕迹,但和她上次来时相比,却有序许多。她对返回到丧尸爆发初期的猜测愈发肯定。 她小声喊着姜姨名字,在一楼走廊上走了一圈。没有回应后直接上二楼呼喊,然后是三楼。 期间单杀了几次游荡丧尸。找了三层都没寻到姜姨,她直接掏出大喇叭扩大声音直接喊话。先前没用喇叭是因为初期丧尸多,活人也多。她担心用喇叭会吸引丧尸聚集,进而威胁到附近的活人。 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夜间高阶丧尸的存在,白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宝贵,不能浪费。况且,找姜姨的时间越长,找到的概率就越低。人是在移动的,时间无形中会拉长她和姜姨的间隔距离。 喇叭确实吸引来很多丧尸,还好背包里的炸弹足够多。丧尸来一波,赛茵就扔颗微型炸弹炸一波。 不多时,她登上五楼,并在五楼的一个房间里解救了三个被丧尸围困的人。 “你说你找的那个女人看着三四十岁,却有些弓背?”房间内,一个被解救的人简单问过赛茵后反问道。 “没错,”赛茵点头,她想再具体描述些姜姨的外貌,却回忆了一番着实找不出特点。姜姨长相平平,放在人堆里并不扎眼。但是,她的气质神采却…… “哦对了,她的眼神非常坚毅有光。你只要见过她,就会觉得她是个非常刚硬有力量的人。” “那我知道,”另一个解救者说,“我刚才从门缝里看到过,她举着一把长枪打丧尸。一枪一个,一枪爆头,打得非常准。” 没错,武器对上了。姜姨面板选择的武器之一是把长狙。主体楼里,两人从红怪身下逃脱时,她用的就是狙和刀。 “什么时候?在哪儿?”赛茵急忙问。 “嗯大概二十分钟前吧,她往楼下去了。” 二十分钟前?那会儿自己已经进公寓了,正在二楼找呢。也就是说,两人恰好错过。 赛茵站起身,刚要去追,又身体一顿想起了什么。 “谢谢你提供的消息。五楼以下的丧尸大部分都被我清理了。你们可以安全下去。”她转头对被解救的三人说。 117. 药研基地(七) 赛茵赶紧下楼,从四楼开始每层匆匆喊一遍,但直到退到门口也没有找到。 姜姨很可能已经离开公寓楼了。她会去哪儿呢?赛茵站在门口往四周看,却依然不见姜姨身影。 她思考两秒后赶紧往主体楼跑,查监控可以获知姜姨最新去向。 “救命!救命!”一个男人从主体楼里急急跑出,一边高呼一边不停回头。他的身后,有七八只普通丧尸在穷追不舍。 赛茵站定,唤出流星弓,一箭箭射去,丧尸接连倒下。 “感谢女神救命,感谢救命。”男人弯腰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捂着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胸口,跟赛茵道谢。 不等赛茵回答,男人接着说:“女神,我还有同伙被困在里面。” 他转身遥遥指向门口:“就是左转第一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安保室?坏了!赛茵眼睛一瞪,直接朝南门瞬移而去。 安保室的玻璃门已经被踩碎了,一群丧尸背对门口高举着手张牙舞爪,几乎将整个房间挤满。 这还有活人吗?赛茵将钩爪枪钉进门口的屋顶,胳膊用力一拽绳子,身体骤然腾空,她的视野拔高了。整个人往门后一荡,等看清室内情况后瞬间两眼一抹黑。 只见两个活人身体蜷缩,靠抠着最上排的监控屏攀在墙上,与下面双手举过头顶的丧尸只有咫尺之遥。 哐哐哐,离得最近的丧尸在不停捶打监控屏。 “完了,我快坚持不住了!”左边的男人高喊。 仍处于悬空状态的赛茵翻了个白眼,她单手伸进背包,掏出大喇叭,摁下按键,顺着走廊往前一扔。 “呜哇——呜哇——前方人员请注意,这里是生化药研基地,无关人员禁止在此……”喇叭开始播放,高高的音量将屋内一大半丧尸吸引出去。 赛茵扔出一颗微型炸弹,轰——!围拢着喇叭的丧尸瞬间团灭。 “叮~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一——普通丧尸: 1、一般处于静止或缓慢游走状态,保持体能;一旦遇到活人,会到受刺激,以不超出人类的速度行动 2、靠视觉和听觉追捕;靠高咬合力攻击 3、不会将人类吃掉,只会将其转化为同类。 4、感染方式为抓伤和咬伤,没被抓伤的情况下仅皮肤接触不会被感染。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66%” 脑海中传来叮响,数据面板又弹了出来,这次是关于普通丧尸的。赛茵来不及多想,迅速浏览下去。 “完了完了,要掉下去了!” 安保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原本贴在墙上的身影此时跌落丧尸堆里。咻——咔!她身体往屋里一荡,同时射出另一个钩爪枪。 砰砰砰砰!赛茵悬在半空,低头朝围在活人身上的丧尸接连开枪。她身体往下一沉,将脑袋中弹的丧尸们迅速踢飞,接着降落地面揪起最后一个丧尸的后衣领,咔嚓,一个高扫腿将其踹出室内。 砰——门外的丧尸彻底结束挣扎,赛茵扭头将枪口对准地上的男人。 “你的脸被咬了。”她目光冷凝,沉声说。 “我……” 不等男人说完,扒在监控屏上的女人抢过话:“被咬也不要紧,我们有药剂。” “妹妹,麻烦好人做到底,抱我下来。”女人对着赛茵爽朗一笑,继续道。 赛茵眉毛一皱,原地没动,她从包里拿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钩爪枪扔给对方。 “谢了!”女人接过拆开,将其射进天花板顺着绳子降落地面。 叮~数据面板上关于普通丧尸的信息继续更新。 “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一——普通丧尸: …… 5、生命周期为十天,十天过后会因体内能量耗尽而死亡。 6、有治愈疫苗,疫苗存放于主体楼三楼,出柜后的保质期为24小时。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100%” 赛茵心下一松,往后退了两步,给女人腾出空间。后者蹲下身,从腰包里掏出药剂。 金属盖的玻璃管,淡黄色液体。和她当初在别墅里给被咬伤男人打的那个一样。现在想来,当初的药剂确实是针对丧尸的,男人打上却依然变成丧尸的原因,很可能是药过了保质期。 想到这里,赛茵问:“药剂是从哪儿拿的?” 药剂已全部被推进同伴体内,女人把药管拔出扔到房间一角,转过头来回答赛茵的问题:“三楼的一个密闭玻璃房间,我们昨晚在那里过的夜。” “药剂长期有效吗?有没有存储条件?”赛茵继续问道。 “没有!” “有!” 地上的两人同时给出相反回答。 互相看了一眼后,男人率先开口,他半是说给同伴半是说给赛茵:“保质期是24小时,你当时只顾着拿了,没看到一旁屏幕上给出的文字提示。” “哦哦。那也没过期,咱们可是刚从里面拿出来的呢。”女人应下解释。 赛茵眼神闪烁:看来面前的两人和营救者们一样,也没有收到数据面板提示啊。只有自己收到了,为什么呢? 狩猎山林里,所有参加者都有面板。走出黑狱营后,她和庞戈乔娜等人的面板等级也都得到了提升。 但现在这个地图却不同,唯独她自己的面板有变动。是因为药研基地的规则机制比较特殊,只有她触发了提示条件吗? 赛茵一时想不明白。 地面的男人站起身,他脸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应该是药剂起作用了,这也意味着大家现在都安全了。赛茵收回枪,想起十多分钟前冲进安保室的原因就怒不可遏。 “喂!你们把监控屏弄坏了!我原本要通过监控找人的!”她朝两人大吼。 两人先是诚恳地道歉,接着递来两支药剂作为补偿。 监控已经被丧尸锤烂了,纠结再多也没有用。赛茵收下药剂接受道歉。 两人想接下来跟着赛茵,赛茵没同意。她把营救者的信息去向告诉两人,又带他们进武器库拿上武器,挥手告别目送他们离开。 另一间安保室里也有监控,但赛茵进去试了试,查看需要密码,她没有权限。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决定暂时放弃寻找姜姨,继续自己原来的目标——搜寻武器线索。 因为夜间危险,白天的时间异常宝贵,越早找到线索越好。她在南门地面的大字提示旁给姜姨留下文字信息,进入武器库补充好武器,按照原先搜寻计划前往四楼。 姜姨说过,四到 六楼是暗红怪物的地盘,越往上走越危险。但为了武器线索,她不得不上去。 她之前搜索过四到六楼,用钩爪枪固定身体,贴在建筑楼外墙上搜的。过程很粗糙,只能用手环大体感应下靠外墙的那圈房间。那些在里面、不靠外墙的房间,她是探测不到的。 四到六楼有不靠外墙的房间吗?她想是有的。药研主体楼的面积这么大,四到六楼的房间不太可能只有一圈。像一到三楼,就是回字形布局,房间靠外一圈,里面也有一圈。 虽然直接进去搜很危险,但赛茵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还是受益于姜姨,她知道关于红怪的一些信息,比如“视力退化严重,靠异常灵敏的听觉行动。”和“弱点是头顶上方的鼓包。鼓包裂开后,攻击露出的里芯就能将它杀死。”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她走楼梯轻手轻脚一阶一阶上到四楼。 悄悄推开通往楼层内部的步梯门,站在走廊入口往里看,果然格局和一到三楼一样,回字形布局,走廊两侧都有房间。只不过内部一圈的房间更大,且全是连在一起、非常通透的玻璃墙壁。如果没有器材遮挡的话,能穿过层层玻璃一眼望到走廊尽头。 赛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观察得异常仔细。得益于透明的玻璃墙,她一眼就看到了位于玻璃房里的暗红怪物。 红怪趴在前面的第四或第五个房间,和她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赛茵深深呼出一口气,露出腕上的手环,猫着腰弓着身,贴着内圈房间小心翼翼往前走。 怪物听觉灵敏,她必须看准脚下,放缓每一个动作。五米、八米……她离红怪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 手环上的红灯没有变化,经过怪物所在的房间时,她动作更加放缓。像卡顿的录像,赛茵在一帧一帧地往前走。 怪物仍旧扒在玻璃墙上纹丝不动,姿势像只变异的壁虎。腹部那面朝向赛茵,她能看到怪物隆起变形的肌肉、四肢和吸盘似的脚蹼。这一面的肤色相对较浅,是猩红色。皮肤没有黏液。 动作慢一点,再慢一点。她和怪物的直线距离在不断缩短。现在,她终于走到怪物正前方,和它只隔着一道玻璃墙加十厘米的空气。 突然,怪物头顶的鼓包开始裂开。最外面的鼓□□发生变形,变成像章鱼一样的触手。同时,里层的触手也跟着一起探出。触手们在空中舒展,朝四方尤其是赛茵所在方向张扬舞动。 赛茵心脏瞬间紧绷,抬起一半的脚停滞悬空,整个人像只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具木偶。 放宽心,放宽心。大不了发动瞬移直接开溜,打碎玻璃跳出建筑楼也行。她在心中不停宽慰自己,慢慢平复因紧张而加速狂跳的心脏。 她担心在灵敏的听觉面前,最基础的呼吸心跳都能致命。 “救命!救命啊!”前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呼救声。 赛茵忍住转头看的欲望,像被钉住一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不敢动,怕转头会产生声音被一墙之隔的怪物发现。 手腕,那只不戴手环、靠近走廊外圈的手腕上,突然有温凉感传来。是液体,一大滴粘稠的液体。 嘀嗒,又是一滴,覆盖住原先的液体,似乎从她的头顶上方滴落。赛茵仍旧没有动,眼角瞥见一抹红影,与此同时她闻到了腥味。 118. 药研基地(八) 腥味,海鲜的腥叠加腐肉的气味。 一条长长的猩红色舌头从上而下,垂到赛茵胸前。舌尖打着卷,这似乎是红怪的触手! 由于距离过近,她能清楚地看到触手表面覆盖着一层胶状的厚厚透明白膜。白膜里面布满红色囊泡,像是长在皮肤下面的疱疹,诡异又瘆人。 来自头顶上方的另一只暗红怪物!应该在天花板上待了一段时间了。怪她行动前侦查得不仔细,没有及时发现。 “救命!救命啊!” 先前的呼救声再次从前方走廊传来。胸前的舌尖朝声源方向颤了颤,接着像卷起的树叶往上收拢,消失在赛茵视野范围内。 而正对面,隔着玻璃贴脸的那只红怪此时也收回触手,恢复成闭合的鼓包状态。 触手上似乎长有听觉器官,怪物伸出触手就是在探测周围动静。赛茵根据刚才的一幕在心中推测。 又将原有姿势维持了几秒后,见怪物没有进一步动作,她轻手轻脚往前面走去。 接下来的探测之路走得非常顺利,赛茵没有再碰到红怪。 经过呼救声源地附近时,她没有看到人影,也没再听到额外动静。出于安全考虑,她没有进房间搜人,而是贴着内圈玻璃房继续往前走。 虽然没有再碰到红怪,但她仍旧走得小心翼翼,一圈下来大概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手环第三灯依旧没有亮。赛茵轻轻关上步梯门,站在楼梯间想了想,决定继续往上走去5楼找线索。 砰——!她还没伸手,5楼步梯门就突然开了。门被大力撞到墙上,里面的人和赛茵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有些发愣。 “快!快点!”赛茵面前的女人马上反应过来,转头朝门后招呼。 密集的跑步声越来越响,很快,第二第三个人从门后跑出,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人…… 赛茵赶紧避让出门口位置,站到一旁。 “关门关门!人齐了!”最后跑出来的人朝同伴大声说。 砰!步梯门是厚厚的金属门,且墙上自上而下安有三个大型插销。门把手侧的人着急忙慌把门扣上,另一侧的同伴则把插销一道道插上。 “暂时安全了。”插第三道插销的人转过身来靠在门上,喘了口气说。 “嗯嗯,应该安全了。” “总算活着逃出来了。” “唉吓死我了。” 周围的人互相倾诉,仿佛说出来就能彻底摆脱那段惊恐的经历。 赛茵静静站着,沉浸在刚才那一眼的回忆里。 她在关门前的最后两秒看到了里面的情景:全都是暗红怪物!除了距离最近、追着众人跑的三四只外;还有五六只怪物蹲在不远处的地上聚成一堆,低头撕咬着什么。 她猜撕咬的是人。并不是所有人都逃了出来,这伙人里跑得最慢的那个,被怪物抓住成为它们的早餐。 而且眼前这伙人中有异能者。关门的一瞬间,她看到门后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朝奔跑的怪物们飞去。此刻,预想中的怪物撞门声并没有传来。 “我的地锁只能将它们困住两分钟。”一个男人看了眼周围同伴们,说。 “那咱们马上离开这里。”另一个人接话。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了赛茵的视线:“哎你是……你不是我们的人吧?” 其余人听到同伴的问话,才后知后觉发现身边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赛茵点头。她忽略掉众人投来的目光,伸手指了指锁住的门,淡定回道:“对,我是想进去,开门时正好和你们撞上了。” “里面很危险有怪物,你进不去了。”最先跑出来的那个女人说。 “嗯。”赛茵表示赞同。眼下这情况,她确实不能硬进,得想想办法。 “别忘了严东被怪物咬伤,我们得马上去找戚媛让她处理伤口。”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 “对,这里是丧尸基地。不知道被这怪物咬了会不会变异。” “我和田甜被抓伤了,就在刚才逃跑过程中。”赛茵旁边的人说。 话刚说完,赛茵立马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其他人受伤吗?”最先开口的人将目光一一扫向众人,问。 其余人摇头。 “基地这么大,该去哪儿找戚媛?”众人站在原地开始发愁。 戚媛?早上碰到的第二波营救者中,就有人叫这个名字。看来眼前这波人也是来自附近城市的营救者。 赛茵扫了众人一眼,直接开口:“我有治愈被咬伤的药剂,但只有两支。本来是打算留给自己用的,现在还是先给你们吧。” 她从包里掏出用布条缠着的药剂,递给团伙的话事人——提出咬伤话题的男人。 男人接过,他拆开布条盯着药剂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犹豫的话就别用了,还给我。”赛茵见状伸出胳膊。 “药剂存放点在三楼,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去那里取。”她又接着补充。 男人看向其他同伴。 “来之前彭姐私下跟我说过,这里原本是药物研究基地,很可能有专门针对丧尸的治愈疫苗。”另一个男人小声说道。 “本来就是在赌会不会异变,不如先把药剂给我用了再说。”一个神色萎靡的男人捂着左侧肩膀说。 “严哥说得没错,先注射药再去三楼。”一个身高较矮的女孩儿说。 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要不你们还是去找那个拥有治愈异能的同伴吧。大概三个小时前,她和其他营救者一起往南边去了。”赛茵指了指朝南的方向,说道。 “你认识我们的人?”女孩儿问。 赛茵点头:“嗯,我昨晚就是和你们营救者过的夜。” 女孩儿好奇,想要再问却被话事人抬手打断: “药先给严东和田甜用上。至于华子的药,大家一起去三楼取。” “另外,这位女士,辛苦你跟我们一起去三楼,找到药了自然放你离开。”话事人转过头对赛茵说。 赛茵点头。她本就打算往三楼走一趟。药剂送出去了,她需要补充上。 众人给伤员注射完药剂后,下楼梯去往三楼。 三楼丧尸很多,但都是普通丧尸。加上这伙人里大多是异能者,所以尽管费了些时间,最终也成功找到了药剂存放点——正中央的一个大型玻璃房。 储药柜打开,森然冷气冒出,一层层药剂规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一支药剂管占据一个凹槽。触手可及的两排已经空了,只留下蜂窝状的凹槽。 应该是早上在安保室被丧尸围攻的那两人拿走的。赛茵取出三支后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领头人。 后者接过同伴递来的背包,直接将同层清空。 在他一个一个取药剂时,赛茵注意到了旁边屏幕 上的文字提示——保质期24小时,并指给其他人看。 当第三个伤员注射完药剂后,大家松了口气,原地坐下跟赛茵讲起遇到怪物的过程。赛茵也简单说了说目前基地出现的三种非人类生物的特点。 大家交流得正起劲时,一人突然发出惊呼:“严东,快看严东!” 说话人指着靠在角落的伤员大叫。其余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迅速扭头看去,只见原本闭眼休息的伤员此刻却像癫痫发作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不停颤动。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脱落,新露出来的肉不是常人那种嫩粉色,而是猩红的。 “他头上有鼓包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尖着嗓子高喊。这一声高呼把震惊发愣的大众唤过神来。 砰砰!两颗子弹接连飞出,一颗命中伤员额头,一颗命中他头上的小鼓包。 那个叫严东的人死了。他的四肢无力耸拉着,眼睛还未睁开。众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尸体发愣,几秒钟后才缓过神不约而同看向杀手兼拯救者——团队中的话事人。 而后者则和赛茵一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打了药剂的另外两名伤员。 他们暂时未发生异变,外表看起来还和常人一样。 “为了大家的安全,得先把他俩捆起来。”话事人抬手一指坐在原地的伤员,说。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听从话事人的命令找来工具,将另外两个打了药剂的人带到试验台一旁捆绑拴住。两名伤员没有挣扎,也没有提出异议。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后怕。 “我们也会像严哥一样变成怪物吗?”受伤的女孩喃喃自语。 “先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的。”有人走过去安慰。 话事人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将目光移向赛茵:“怎么回事?为什么注射了药剂还发生异变?是过保质期了?” “对呀,你给的药剂怎么回事?”众人跟着提问。 赛茵平复了下复杂的心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过保质期,药是今天上午刚拿的。” “而且我亲眼看见有人被咬了注射药剂后,伤口消失恢复正常。”脑海中不自主地闪现出安保室里的感染者打药剂那一幕,她接着补充。 突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难道,药剂是专门针对普通丧尸造成的伤口?不能治愈红怪咬伤的伤口?赛茵一时愣住,她连忙将这个猜测告诉众人。 “没错,看来是这样了。”话事人听完后点头。 “那田甜和华子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被咬伤的?”赛茵抛出另一个问题。 “至少一个半小时前。” “我怀疑还有治愈被怪物咬伤的药剂,咱们得赶在他们异变前找到。”她说。 经过商量,话事人将成员分成四波。一波人留在原地,看守被感染者,一旦异变立刻击杀。第二波人离开主体楼,去找拥有治疗异能的其他营救者。第三、第四波人分别去往四楼、六楼寻找真正药剂。 如果四楼、六楼没有找到再前往刚刚离开的五楼找。 赛茵也加入到寻找药剂的小队中,跟着两名成员前往六楼。 原因一是给出错误药剂她心中有愧,想用实际行动来弥补。二是也可以顺路寻找武器线索。有异能者陪同,比她一个人进去要安全些。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前者。 119. 药研基地(九) 三人紧紧贴在墙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场流动的奇怪盛宴。 对面的宽大玻璃房内,一只暗红怪物倒挂在天花板上。此刻它正从那海葵似的鼓包里伸出长着牙齿的舌头。舌头很长,反向戳进自己的身体,顶部的两排利齿大大张开,狠狠撕咬下一块血肉。 它自己的血肉。肉块在扁棍形的“舌头”里不停往上游走,直到被吞进额头的鼓包。然后再进食下一口肉。 怪物在吃自己! 站在队伍中间的女人瞪大眼看向赛茵。赛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用嘴型说再等等。 再等等,因为正有源源不断的红怪往这间玻璃房里来。它们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走在走廊上,掠过恨不得把自己压成纸片的三人,径直走进大开的门后。 新进的数量高达二十多只,怪物们趴在地面上、操作台面上,将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尽管所处的位置不一,但它们都保持着相似的动作——高仰着头,伸出张牙舞爪的触手,像一朵朵畸形的肉花,花绽放的方向是天花板上的同类。 周围异常安静,由于玻璃门大开,赛茵三人能听到来自天花板上的进食声。咕叽滋啦,天花板的那只红怪仍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黑红的血水滴下,来不及掉落地面,便被突然探出的“舌头”接走。 随着进食的加深,鼓包越来越大。突然一声咚,天花板的怪物掉进同类堆里。几乎在同一时刻,怪物们一拥而上。咕噜咕噜声此起彼伏,疯狂的集体盛宴开始了。 赛茵朝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三人在正中央的一间玻璃房内找到了药剂。 异能者装了一背包,赛茵也单独拿了四支。和治愈普通丧尸病毒的药剂相比,这些药剂颜色更深,是黄褐色。同样地,取出时显示屏上出现了保质期24小时的文字提示。 “走吧。”赛茵透过玻璃墙往四周扫视一圈,低声说。 两名异能者跟了上去。 前面的进食盛宴还未结束,这一层的红怪都聚集在那个房间里没有出来。药剂存储室位于楼层正中央,三面都是走廊。赛茵带头左拐,走上和来时相对的廊道。她打算避开怪物们进食的房间。 “救命,救命!”一道女声从斜前方的房间里传来。是靠着外墙的房间,这一排房间的墙门不是透明的玻璃材质,所以赛茵等人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况。 小队中间的女异能者拉了拉赛茵衣服,赛茵转回头,见男异能者压低声音开口说:“进去看看。” 赛茵看了眼两人,点头同意。 咔哒——她推开门,和门后的触手来了个脸贴脸。 “走!”她压制住过快的心跳,对两人说。 两人一惊,立刻迈开步子往后退。突然,一小团红色影子从里面飞出,擦过赛茵耳朵,直直撞上女异能者的脸。 “呀!”女异能尖叫出声。 不好!头顶上方的触手突然扭动,一只红怪从屋内高台上跳下,朝门口三人袭来。 刹那间,一道白色亮光从男异能者身上发出,飞向扑来的红怪。哗啦——!红怪上半身突然顿住,它的下肢被凭空出现的锁链捆住。白金锁链一头锁住红怪,一头插进地底。 “跑!”男异能者说。 三人立刻朝走廊尽头跑去。走廊尽头拐个弯再跑几米,就是通往外面的步梯门。 或许是受到刚才响动的惊扰,余光中,赛茵看到吃同类的那一屋怪物们纷纷站起了身。 “吼——”身后被锁住的怪物发出吼叫,斜前方的红怪们扑通扑通撞出玻璃房,往三人方向跑来。 现在比的是哪一方先到步梯门! 很显然,怪物们的速度更胜一筹。在赛茵等人还有几米到达走廊拐弯处时,三只怪物从另一头窜出拦住去路。 “拿药的人先进房间跳窗走,第二个人和我拖住怪物!”赛茵看了眼旁边的两人,直接下达命令。 两个异能者简单对视后,男异能者撞开左边房间窜了进去。赛茵和另一个女异能者则留在原地。 轰!砰!女异能者拿出微型炸弹扔向前方挡道的怪物,赛茵则拉出流星箭射向右边的玻璃房。 哗啦哗啦——玻璃接连破碎,破洞的玻璃房成为一条临时通道。 “钩爪枪!”赛茵高喊一声,朝玻璃房内的天花板射出钩爪,身体瞬间腾空朝破碎的玻璃房内飞去。女异能者紧紧跟在她的后面。 二十多只怪物像甩不掉的苍蝇,争先恐后扑进玻璃房。两人又相继扔出多颗微型炸弹。 炸弹爆炸造成声响,靠听觉狩猎的怪物们暂时迷失了方向,只有最前面的几只继续追着。前面的几只张开鼓包,伸出触手探测空气中的声波。 赛茵将炸弹精准扔进一只怪物的鼓包里。砰!炸弹爆炸,怪物被炸成一片片血雾肉渣。剧烈的声响掩盖了人的动静。两人又朝前射出钩爪,身体一荡跳进隔壁玻璃房,然后落地跑进走廊。 砰砰!她们边跑边往后开枪扔弹制造噪音。走廊拐弯处,七八只怪物们守在门口附近。 “抓好了!”赛茵一咬牙,揽起异能者的腰发动瞬移。嘭——!步梯门被用力撞开,两人跑了出去,代价是反应过来的红怪在她们身上各抓了两道伤口。 嘭嘭!怪物们也跟着蹿出大门。 往哪儿跑?5楼4楼有红怪,三楼有人。 “楼上七楼!”赛茵一声高喊。 “钩爪枪!”异能者立刻回道。钩抓枪往斜上方一射,她抱住赛茵飞了上去。身后的红怪扑了个空,反应过来后也扑通通蹬腿跳上七楼。 七楼整层是一个开放式的大礼堂,没有房间可躲。 “电梯,那里!”异能者抬手指向斜对面的金属门,说。 两人跳过排排座椅,朝电梯间跑去。有红怪从后方扑来,被异能者开枪打退。 赛茵率先瞬移到电梯门前按下开门按钮,异能者跟上。两人进入的同时按下关门键,电梯在红怪撞上来的那一刻关上房门。红怪们扑了个空,只留下咚咚撞击声。 异能者往地上一瘫,正要按键的赛茵这才发现楼层按钮只有七和负一。 这是只来往于七楼和负一楼的电梯?赛茵纳闷的同时按下负一按钮。 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下沉,她和坐在地上的异能者同时松了口气。 但还没放松多久,电梯猛然一顿,往上颠了两下,原地不动了。 咚咚撞击声继续从头顶传来。 “这群该死的丑八怪,蛮力扒门撞击导致了电梯紧急停运!”靠在角落的异能者抬起头,看了眼电梯,咬牙切齿道。 叮——!原本紧闭的电梯门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两条 触手从缝里挤了进来。赛茵掏出手枪,对着触手就是砰砰两下。触手缩回,门缝也停留在三厘米的宽度不再外扩。 “应该拿刀切!”异能者继续愤愤道。 赛茵嘴角微翘,她扫了眼异能者那不断流血的臂膀,蹲下身掏出两支药剂给对方打上。 “你的伤口多伤势严重,我怕一支剂量不够。”她一边注射一边解释。 “谢谢。”异能者回道。 赛茵摇了摇头,就地坐下,拿出第三支药剂打进自己胳膊。 电梯上方的咚咚声仍持续,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起身按下负一键。电梯却依然纹丝不动。 “看来是真的停止运行了,怎么办?”她问。 “等外面怪物走了咱们再试。”异能者说。 赛茵点头,刚要靠着电梯壁坐下,却听脑海中接连传来两声叮响,数据面板再次弹出。 “叮~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三——触手怪: 1、异种寄生到感染者体内产生的异变怪物。“人”听从异种的指挥。 2、异种长在头部,视力严重退化,靠伸出的触手探测周围声波、捕捉猎物。触手伸出时会露出里面的薄弱点。 3、触手怪能量消耗快,进食间隔时间短,以人类、丧尸、自己或同类为食(按照食物优先级排序)。 4、感染方式为□□接触,仅皮肤接触没有破损的情况不会被感染。 5、有治愈疫苗,疫苗存放于主体楼六楼,出柜后的保质期为24小时。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85%” “叮~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二——生化鸟: 1、食肉生物。 2、靠复制人类声音为诱饵引人上当,与丧尸、触手怪互利共生。 3、不具备感染能力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100%” 赛茵盯着面板上的文字发呆。原来她听过几次的呼救声就是生化鸟发出的。还有三人不久前在六楼开门时,撞到女异能者脸上、导致她惊叫引来红怪的那团小红影也是它。以后行动得谨慎了,虽然它体积小却非常会伪装。 “坐下休息会儿吧,怪物们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耳边传来异能者的声音,赛茵朝对方微微一笑就地盘腿坐下。 “你的手腕也流血了?”异能者指了指赛茵手腕,关切地问。 赛茵一愣,下一秒差点尖叫出声。 手环!手环终于亮起第三灯了! 没错!这是新亮起的灯。刚进基地第一灯亮起,踏上主体楼南门台阶第二灯亮,现在进入电梯第三灯亮。 她极力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淡淡回道:“没事。”说完,就头往后仰靠在墙上闭眼思考。 刚上七楼时她扫了眼手环,那时依然是两格灯。也就是说第三灯是在进入七楼后亮起的。联想到七楼空旷的环境,大胆点猜,很可能是在她进入电梯后亮起的。 而她所处的这个电梯又比较特殊,数字层只有七和负一,电梯只来往于主体楼的七楼和负一楼,不会停靠中间楼层。 所以这代表着武器线索在负一楼? 赛茵在脑海中仔细推敲着。突然,电梯再次剧烈震动,只不过这次的震动不是来自电梯顶部,而是底部。 底部?要知道电梯底部只连通负一楼。 120. 药研基地(十) 底部?要知道电梯底部只连通负一楼。 “怎么回事?”异能者抬起头来,瞪大眼睛问。 赛茵摇摇头。除了震动,还有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利爪刮过金属板。她朝斜对角的异能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紧贴着电梯墙壁站起身,凝神听着伺机而动。 这声音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停止。停止后周围一片寂静,电梯顶部的攻击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赛茵和异能者维持着原来姿势等待了一会儿才开口对话。 “它们走了。”赛茵伸手指了指上边,又指了指下面。 “嗯。”异能者郑重地点了点头,问:“是同一波怪物吗?” “大概不是。”赛茵回道。不但不是同一波,还可能不是同一种。 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电梯按钮前开始按键。开门键、关门键、楼层键,她挨个按去,电梯却没有反应。 异能者见状走到门前,手指伸进门缝开始用力往两边掰。赛茵见状也伸出胳膊,一起掰门。 门缝没有变宽,门也纹丝不动。 “唉不管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吧。魏哥回去后会带着大家一起来找我们的。沿着打斗痕迹找肯定知道我们进了电梯。” 异能者放下胳膊退到墙边,继续说:“等他们来吧。再说怪物可能还守在外面,正等着咱俩出去自投罗网呢。” 赛茵沉思了几秒,点头同意。她挪了两步再次靠墙坐下。 异能者两手环绕住膝盖,低下头休息。赛茵盯着对方臂膀处裸露的伤口看了会儿,见伤口不再流血有愈合趋势,便也仰头闭上眼睛睡去。 她从昨晚重生(至今未搞清楚怎么回事,暂定为重生)后到现在,只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但期间的经历却足以让她惊心动魄。 先是夜间在试验厂房里从高阶丧尸口下逃生,接着大清早去公寓楼找姜姨,返回主体楼后安保室里杀丧尸救人,去四楼五楼找线索遇第三波异能者,好心带去三楼打药剂却发现药剂错误,她身怀愧疚也跟着异能者们去六楼找药剂,然后遇红怪逃跑间进入电梯。这对赛茵来说仿佛过去了好几天。 她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再加上昨晚是在车上坐着睡的,还值班了两个小时,休息的并不好。因此一处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封闭空间里,她很快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晃醒。眼前是异能者放大的脸。 “哎你看,我的异能还是能腐蚀一点电梯的。”异能者直起腰,指着电梯顶说。 赛茵懵了一会,仰起头,只见电梯顶部的金属板被腐蚀了一大块,中央位置变黑还冒着许多小小气泡。 “你有异能,为什么先前打红怪时不用?”她站起身,不解地问。 “腐蚀是异能附带的,它作用有限,只能一片一片地挥发,打怪物即不精准也伤害量低。” 赛茵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她看着异能者掌心里甩出一道紫色水雾,水雾喷到电梯顶板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板黑色面积一点点变大,腐蚀程度一点点加深。 这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电梯顶终于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两人小心翼翼朝洞外射出钩爪枪,另一头的钩子固定,赛茵率先抓着枪绳来到七楼,然后是异能者。 红怪似乎已经离开,七楼并没有它们的身影。 “你去找你的同伴吧,我还有事过会儿下去。”两人站在另一间电梯前,赛茵按下下降按钮,电梯门开,她瞅了眼里面的按钮后对异能者说。 后者看着赛茵欲言又止,末了道了一声谢后进入电梯。 陪同异能者取药剂的任务已经完成,她得继续寻找武器线索了。 普通电梯没有负一层按钮,而专用电梯又发生故障停止运行。赛茵在7楼走走转转终于发现了通往负一的另一条通路:一道旋转楼梯。 旋转楼梯位于一扇隐蔽的门后面,盘绕着一根望不到尽头的金属柱体笔直而下,不连接中间楼层,以粗壮钢柱为支撑点,四面都是平整垂直的墙壁。 其中一面墙壁上嵌着封闭的小格窗户,透过窗户,赛茵看了眼天色。此时光线不像正午那样强烈刺眼,而是带了点黄融融色调,她推测此刻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 高阶丧尸在夜间行动,现在距离夜晚来临还有一个多小时。下去找线索的话,时间应该够用。 楼梯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台阶并不整洁干净,反而有一些凌乱的血渍污迹。赛茵扶着扶手一道台阶一道台阶走下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她心中的恐惧越大。直到走到一楼以下,墙上的无影灯代替窗户照亮负一区域。 和七楼情况类似,楼梯终点是一道双开金属门。赛茵屏住呼吸,握上门把手悄悄往前推。眼前似乎是一个过渡区,二十多个平方,区域空白无物,脚下、四周都是玻璃墙,墙里嵌有道道流动的绿色光线。 “检测到有人进入,正在启动消毒程序。”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四周响起。 紧接着,左右两边的玻璃墙开始移动,露出里面的绿光管道。小部分绿管开始向外喷洒水雾,刚喷洒两秒又停了下来。玻璃移回原位,空中闪现出“消毒故障”四个字。 原来这是进门前的消毒过渡空间。赛茵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顺利来到第二道门前,推开门,放缓动作轻轻迈出第一步。门后昏暗幽冷,空气似乎比过渡区低个四五度。赛茵睁大眼睛一片一片扫视过去,有堆在一起的移动推车,立着的黑色罐状仓体和其它…… 等等!站在两个黑色仓体之间的是什么?还在动的那个!赛茵脚步一顿,好像踩到了什么。头顶灯光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嘶吼,她看清了仓体之间的东西。 那是人和人形的高阶丧尸!人,一个;丧尸,两只。 丧尸从人的胸腔中抽回利爪,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被它捏在掌中。而另一只丧尸则一口咬上那人的脖子。 那人被丧尸转过身来,一张双眼紧闭、苍白熟悉的脸撞进赛茵视线! “啊啊!!”赛茵登时痛呼出声。 泪水哗啦流下,心口传来绞痛。 那是姜姨的脸!冷硬,刚毅却又了无生机。 进食的丧尸立马扭过头来,它们发现了赛茵,张开大嘴露出尖尖利牙朝她嘶吼。与此同时,第三第四只丧尸从仓体罐后面跳了出来。 姜姨为什么在这里?她找了好久。 丧尸开始扑跳。赛茵流着眼泪,本能地转身发动瞬移朝过渡区跑去。高阶丧尸在后面追赶。赛茵跑出第二道门,来到旋转楼梯旁,抬手往高高的墙壁上射出钩爪枪。 砰——!下方的两只高阶丧尸跳跃失败,撞到了一起。它们继续噔噔跑上步梯,对赛茵穷追不舍。而赛茵已经抓着枪绳来到了三楼。 她再次射出钩爪枪,这次直接跃到七楼。下方的丧尸似乎放弃追逐,退回负一。 她跑进门里,将门锁上。 姜姨,为什么姜姨去了负一?为什么她碰上了高阶丧尸?如果自己能早一点进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姜姨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赛茵靠在门上无声痛哭。 “赛茵?”周围响起一道迟疑的女声。 她抬起头,来人是前不久刚和自己分开的异能者,名字叫庞涓。 “你难道知道他们遇害了?”庞涓问。 “什么?”赛茵呆住,茫然地抬起头。 庞涓见状开口解释:“三楼放药剂的那个房间,我回去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的同伴们不见了。” “我和你过去看看,现在就去。”赛茵擦了擦眼泪,说。 两人返回三楼,避开部分普通丧尸,进入药剂储藏室。 室内空无一人,和她离开时相比,地上多了很多血痕,有柜体歪倒,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你说他们是不是去了四楼?我一个人没敢去找。”庞涓问,目光中流露着担心焦急。 赛茵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先离开这里。” 两人走出主体楼,站在南门台阶下。周围空无一人,是死一般的沉寂。再远处,晚霞映照的建筑楼前,有三四只普通丧尸在缓慢游荡。 “天快黑了,可能来不及去搜寻你的同伴,我们得找安全的地方过夜。找人这件事明天再说。” 赛茵从天边那片金粉色的云霞中收回目光,神色冷静地对异能者说。 从三楼出来后,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那就是留在药剂室里的异能者们,大概率因受到红怪攻击已经不在了。不然不至于连个给庞涓留口信的人也没有。至于红怪是由感染者突变转化的还是外来的,不好说。 “天快黑了?” “嗯,高阶丧尸只在夜间狩猎。”她指了指地上那行“夜晚危险,藏好不要出来”的文字提示。 异能者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上午和我们谈起过昨夜的经历。” 赛茵叹了口气,尽管心情沉重,但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暂时将注意力从姜姨惨死这件事上移开,移到眼下最为要紧的问题上。 今天晚上,去哪里过夜安全呢? 121. 药研基地(十一) 安全的意思是不会被高阶丧尸找到。去哪里过夜不会被丧尸找到呢? 自从她进入基地以来,如果把被丧尸杀死的那晚和昨晚单独算,那她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三个晚上。 前两晚的过夜地点是主体楼地下武器库,第三晚的过夜地点是试验厂房和基地北门。其中,武器库和试验厂房都被高阶丧尸突袭过。现在就剩基地北门的露天地带了。 赛茵目光放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突然,她被异能者庞涓捅了捅胳膊。 “快看公寓楼,中间楼层离咱们近的这边!”庞涓抬手一指,轻快地说道。 赛茵顺着庞涓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似乎是个男人,站在公寓楼的一个窗户前,探出半个身子,举着一块大纸箱正朝两人不停晃动。纸箱上写有“求救”两个大字。 见两人朝他看来,求救者将纸箱翻转,换成写着“噤声”文字的另一面。 “不能说话,看来他附近有红怪!”赛茵立刻说出自己的联想。 庞涓点头,双手举过头顶,又蹦又跳呼应对方。 “咱们要去救他吧?”她问。 赛茵在心里叹了口气。该不该说,这些身具异能、来自附近城市的营救者们都有种天真的善良。很多时刻首先想到的是救人,而不是自身的安全。她感觉他们好像被洗脑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培养出这些人?尤其是在这个到处充满致命危险、求生都成问题的岛上。 她对此感到好奇,但更感到后怕。一般情况下,碰到这类人,她只想远离,离得远远的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救人还来得及。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她说。 说完不等庞涓反应,发动异能朝求救人跑去。瞬移,小跑,瞬移,小跑……赛茵没费多少时间来到呼救者楼下。她朝对方所在位置射出钩爪枪,绳子一拉,眨眼间来到对方窗前。 “就你一个人吗?”她凑在窗户上,往房间里看了看,问。 “对对,就我一个。”呼救者赶忙点头。 “给你的,自己下去。”她从背包里掏出第二个钩爪枪递给对方。 后者激动地接过,小声道谢。他朝旁边墙壁射出绳标,顺着绳子和赛茵一起降落地面。 庞涓在半路等着两人。 “庞涓啊,呜呜~~”被救的男人快步上前,一把将异能者搂抱住痛哭流涕。 庞涓给了赛茵一个尴尬的眼神,扒开男人,安慰道:“周宵宵,你现在没事啦。” “啊啊,你不知道,魏哥戚媛他们都死了。”被救者周宵宵继续痛哭。 “什么?!怎么回事?” “他们被那些怪物吃了。” “快说!怎么回事?” “上午李纳多和黎励来公寓楼找到我们,说他俩是从前面这个楼出来的,严东和田甜被楼里的怪物咬伤了,需要戚媛赶快去治疗。”周宵宵擦了擦鼻涕开始介绍。 赛茵抬手打断:“抱歉,我插一嘴。我今早和你们的两波异能者都碰过面,里面就有戚媛。他们当时全部往南面去了。所以是都去了公寓楼吗?” “嗯嗯,哦不是。”周宵宵先点头后摇头,“他们将楼里的部分被困者集合到一起后,就兵分两路。十二个异能者前往南边继续找人,其余几人则留在公寓楼继续搜寻。我、戚媛都是留下的人。” “我接着说。戚媛一听,就赶紧过去了。跟着过去的还有三名异能者。我和其他人留在原地等着。” “等了很久,戚媛他们还没回来。老张和我就过去看。对,就是去前面这个楼。”周宵宵抬手一指主体楼说。 “然后!然后你知道我上去后看到了什么吗!?呜~”他音量骤然拔高,带着哭腔大声问。 “什么?”庞涓下意识问道。 “啊啊啊我看到满屋的怪物!红色怪物,成型的和半成型的,半成型的就是我们的同伴啊,半人半怪,还没完全变成怪物!啊呜呜~” “哦,那些成型了的,正围着戚媛啃呢。戚媛她有治愈异能,怪物啃下一口肉,她就使用异能恢复一口肉。可怪物实在太多,治愈的速度终究比不上被啃掉的速度。” “这治愈异能还不如没有呢,她痛不欲生啊!半边身子都被吃掉了,还没死呢。她看到我和老张后,已经倒在地上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用眼神说话,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就露出哀求的神色。” “老张举起枪,给了她一个痛快。但这也惊动了满屋的怪物。” “怪物们发现了我和老张,开始追。我们就往外跑,老张他跑得没我快,刚下楼梯就被咬住了。” “我不敢回头,继续跑,一直跑到……” “不对,魏哥呢?”庞涓忍不住打断,“他和我们一起去取药剂,药剂已经到手了呀。” 周宵宵露出苦笑,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我刚跑到门口,就和老魏撞上了。” “他是从门外跑进来的。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我拉住他就往外跑,可他非得往里进。我刚要说‘都变成怪物了’,怪物们就追过来了。” “然后他就被咬了,临死前把这个包裹扔给了我。”说完,周宵宵从衣服里面掏出布袋,递给庞涓。 庞涓打开,赛茵凑过头去一看,十多支黄褐色药剂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她收回目光,心绪复杂:这真是药来了,人却没了。 “那你是怎么被困在公寓楼的?”庞涓问。 周宵宵心虚地看了两人一眼,说:“怪物在后面追,我只能往前跑,就跑回楼里了。然后怪物跟着进了楼,我就被困住了。” “等等,公寓楼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他们现在还活着?”赛茵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周宵宵捂耳抱头大声尖叫。 庞涓咬牙切齿,握起拳头狠狠锤向周宵宵胸口。后者闷着头,被锤得连连后退。 赛茵看着这一幕没有吭声。公寓楼里的人,大概也凶多吉少了。 “我本来就不想跟着你们来基地救人。我很菜,只会拖后腿。有暗器但命中率才30%;另一个异能也只能用来保命。是上边命令我来的……”周宵宵梗着脖子自我辩解,只不过音量越来越低。 “够了!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庞涓大声打断,接着转头看向赛茵。 赛茵摇摇头,指了指天空,说:“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不会再去楼里找人。” “如果你们要去,那就在这里告别吧。”她又继续补充。 现在是傍晚,按照以往经验,过不了多久高阶丧尸们就会一窝蜂出来狩猎。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救人,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庞涓点点头说:“你说得没错。咱们眼下该去哪里过夜?” 赛茵直接将自己的思考和盘托出:“去楼顶。高阶丧尸力气大,只要在室内,都有破门而入、破窗而入的可能。所以我打算在楼顶过夜。” “主体楼顶楼层高大,还是斜尖顶。这高度和坡度,估计高阶丧尸跳不上去也爬不上去。” 昨天后半夜她和异能者们是在北门安全过夜的。但那里全是平整的地面,只要高阶丧尸过去抓,一抓一个准。之所以丧尸们没过去,她猜可能是试验厂房的那二十多人让它们吃饱了。吃饱了也就回去了。 “那我们怎么上去?从外面上去吗?”周宵宵问。 “用这个。”赛茵指了指他手中的钩爪枪说。 时间紧急,三人直接去地下武器库取了武器补给。和武器一起的,还有赛茵今早从超市取来、暂存在武器库的食物和毛毯。 三人站在主体楼前,对准楼尖顶射出钩爪枪,绳子一拉身体腾空,直接挂到顶尖下方两米的位置。 整个斜顶全是厚重的玻璃材质,几乎占到了整个楼体的一半高度。而高度又决定了它的陡峭程度。 虽然陡峭,但还是有一点点坡度。凭借重力,他们半压半悬在顶坡上。赛茵拿出毛毯像蚕蛹那般裹住腋窝以下的身体。基地的夜晚,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左侧的庞涓也学赛茵把毯子裹上,然后用绳子捆绑固定好。这是最后一条毯子。至于周宵宵,物资不足,只能受着了。 赛茵又从缠在胳膊上的物资袋里拿出饮料,抬头望着天空一口口喝着补充体能。 天色变得黑蓝,星星和月亮出来了。 伴随着一声声嘶吼,楼前空地上突然多了一群黑影。 是高阶丧尸!它们像人一样站立驻足,仰头朝赛茵三人方向看来。 赛茵被盯得毛骨悚然,借着昏暗的灯光,她似乎感受到了丧尸们那投射过来的、似人似兽的目光。三人被盯上了! 庞涓和周宵宵早就被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这可怕的凝视持续了十几秒,丧尸们像是做出某种决定,集体掉头朝公寓楼跑去。 等它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三人悬着的心才落下。 “今晚安全了。”周宵宵大喘一口气说。和先前比,他的语调明显拔高了不少。 “夜晚才刚开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庞涓谨慎地回道。 “不过,它们就是你昨夜遇到的高阶丧尸吗?”她继续问,问的是赛茵。 赛茵点了点头。 “对呀,我也是第一次见。昨天晚上这些丧尸可没有找上门。”周宵宵说。 赛茵眉头皱起:“你昨晚在哪里过的夜?” “就是超市前边那个俱乐部啊,里面有篮球馆、健身房的那个。” “不是在公寓楼吗?”庞涓插嘴问。 “不是啊。是今天早上被咱们的人找到后,一起去的公寓楼,去楼里再找其他人。” 赛茵没有吭声,她觉得很奇怪。 高阶丧尸的老巢很可能就在主体楼负一层。 理由一是昨晚和刚刚,丧尸首次出现的地方都是主体楼大门。二是下午她进到负一层时,看到了正在啃食姜姨的丧尸。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看见。 唉姜姨,一想起姜姨她就心口传来剧痛,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肉。 赛茵竭力将走偏的思绪拽回到刚刚的思考上。 她刚才觉得奇怪的点是:昨天夜里,俱乐部,公寓楼,和主体楼的武器库、三楼五楼都有人。并且这三处地点和她所在的试验厂房比,明显离丧尸老巢——主体楼负一层更近。那为什么高阶丧尸舍近求远,略过附近的人类,去北面试验厂房吃人呢? 难道是因为试验厂房的人数更多,对丧尸更有吸引力?也不对,这几处地点的人加起来,数量并不少。 还是说高阶丧尸的狩猎是随机的,并无规律可言? 另外,姜姨为什么出现在位置隐秘的负一层?她和人约定在基地见面,去负一是想走遍基地的每一个地方找人吗?这么推测的话,姜姨出现在那里或许不算奇怪。 赛茵的思索很快被不远处的惨叫声打断。是人发出的惨叫和求救声,从公寓楼方向传来。 “呜呜,庞涓你说得对,今晚才刚刚开始呢。我高兴得太早了。呜呜~”赛茵右侧,周宵宵呜咽着说。 122. 药研基地(十二) “赛茵,麻烦替我给他一拳。”庞涓说。 赛茵扭头:“安静些,当心引来丧尸。” 周宵宵立马闭上嘴。 三人不敢睡去,继续绷紧神经听着。大概半小时后,断断续续的、从不同方位传来的惨叫声才戛然而止。 公寓楼里的人应该是被团灭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无人声传来。月光洒在斜坡的玻璃顶上,像水一样透亮,泻下一片温凉。来自寂静的恐惧,伴随着骤降的温度一起在空气中弥漫。 三人仍旧等待着,等时间快快过去,等黎明快快到来。半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困意渐渐袭来,三人支撑不住,慢慢合上眼睛,耸拉着脑袋,像吊死鬼悬挂在树上一样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再次响起,三人被猛然惊醒。 赛茵揉了揉炸痛的后脑勺,朝声源地望去,是别墅区方向! 又有人被发现了啊。她掖了掖胸前的毯子边,仰头望向天空。圆圆的月亮挂在夜空正中央,这意味着后半夜才刚刚开始。 “不行啊,很困但不敢睡。”周宵宵小声嘟囔。 “轮流守夜,我先来。”庞涓歪头看了眼同伴,说。 赛茵:“那我第二个,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叫我。” “好。”庞涓点头。 “那个我肚子饿了。”周宵宵瞟了眼赛茵,试探性地说。 赛茵闻言,神色如常地地从食物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接着腰部发力朝右侧轻轻一荡,将饼干递了出去。 周宵宵伸手接过。“谢谢。那啥,毯子不够分,要不咱们轮流盖吧。”他梗着脖子又提出一个要求。 “周宵宵,别太过分!”庞涓攥起拳头恶狠狠警告。 赛茵则连个白眼也没给,闭上眼睛歪头继续睡。 又过了许久,她被庞涓叫醒换班。 基地的夜晚,和她待过的岛上其它地方相似,都是清冷幽凉的。月的清辉洒照着她身下这片水晶似的玻璃顶,也洒照着基地里每一栋建筑。 忽然,南边的建筑楼前多了一团形状奇怪的庞然巨影。像连根而生的树,紧贴着大地,在夜色里急速向前奔进。 是高阶丧尸! 赛茵心底一沉,控制着身体朝左朝右荡,将庞涓和周宵宵撞醒。 起初,三人以为高阶丧尸是结束狩猎返回老巢。但很快,事实打了他们的脸。 丧尸没有进主体楼,而是在楼前停下。集体抬头朝赛茵三人看了一眼后,五六个丧尸走出队伍,肩揽着肩围拢到一起。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周宵宵望着底下的一幕惊呼出声。 庞涓赛茵没有回答,仍不动声色地注视着。 又有三只丧尸开始行动。它们原地屈膝下蹲,两腿一蹬,像弹簧一样轻轻松松跳到围在一起的丧尸团上。 其余丧尸全部小幅后退,然后学刚才的丧尸助跑、起跳,踩着同类的肩膀构建成第三层丧尸梯。 “它们要上来了,上来吃掉我们。”庞涓喃喃说道。 “怎么办啊?!”周宵宵看向赛茵,话语里带着哭腔。 “先稳住!以它们的身高和数量不一定能上来。”赛茵紧紧盯着下面的丧尸梯说。 第五层、第六层……丧尸梯越搭越高,丧尸踩着一个又一个同类往上攀爬,到达新高度后很快成为后来者的台阶。 “开枪!它们位置固定,现在是开枪的好时机!”赛茵大声一喊,将沉浸在恐惧情绪中的两人唤醒。 砰——一枚子弹从至高点丧尸的头上飞过,稳稳射进地面。 “周宵宵,你这准度,还是扔炸弹吧。”庞涓歪头翻了个白眼,说。 一道金光挣脱弓弦,像流星一样飞出。轰——!流星箭命中最高处那只丧尸的额头,丧尸从尸梯上坠落,连带着身下攀爬的同伴,一起摔落地面。 “哇哇,帅啊赛茵!”周宵宵在一旁鼓掌。 金光继续闪耀,赛茵射出第二箭。与此同时,三道砰砰砰声接连响起,庞涓也拿出自带的枪支朝下方丧尸射击。 丧尸梯被打断,接二连三的丧尸因子弹飞箭而掉落地面。 “哈哈,被打下去了耶!”周宵宵高兴得在空中荡来荡去,他扔出手中的炸弹,欢呼高喊:“我炸死你们全家!” 咚咚咚,大部分丧尸跑回主体楼里。剩下五六只留在原地,有中箭中弹死了的,也有受伤起不来的。 危机解除,周围恢复寂静。 几分钟后,正当赛茵等人以为今晚的狩猎结束时,嘭嘭嘭,身下的玻璃板传来了猛烈撞击声。 借着月色,三人和玻璃板下的黑影来了个脸对脸。 惊!原来高阶丧尸没有返回老巢,而是换了个方式地点继续围猎。 三人看着下方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赛茵眉头紧皱:糟糕!之前丧尸搭云梯她不是很担心,因为它们高度不够。而现在,丧尸们的站点是顶楼七楼,起终点的距离差被减去一半,触碰三人变得轻而易举。 哗啦啦——一片玻璃板碎裂。一双钢爪般的手从洞口伸出,往赛茵脚上抓去。 “拿新钩爪枪,集体右移!”赛茵急忙朝前面一荡,避开丧尸鬼爪的同时发出指令。 周宵宵和庞涓照做,和赛茵一起,向右上方的顶梁射出新钩爪枪,身体腾挪的同时将原钩爪枪收回手中。 露头的丧尸见猎物没抓到,便攀着碎玻璃旁的钢架条跳出洞口。但由于玻璃板的坡面极其陡峭,丧尸刚踩上楼顶便滑落下去、砸向地面。 楼里的丧尸们仰天嘶吼,玻璃撞击声再次响起。很快,第二片玻璃板碎裂,楼顶破洞的面积更大了。 “糟了!它们是想把玻璃板都砸碎,好让我们掉进室内。”庞涓回头看了一眼,急急说道。 赛茵没有说话,因为她发现斜下方的银白玻璃板边缘,突然冒出一只暗色的脑袋,然后是小半块身子。 是红怪! 红怪从六楼五楼破窗而出,像壁虎一样贴着垂直的墙面爬上楼顶。而且数量不止一只,左边、右边,它们成群上来了! “啊啊!怪物上来了!” 周宵宵一声尖叫,靠听觉狩猎的红怪顿时有了猎物坐标。嗵嗵嗵!它们朝三人飞扑而来。 要知道,陡峭的斜顶可难不住擅长攀爬的红怪们。 “换位置啊!”赛茵大喊,同时射出钩爪枪飞离原地。 由于情况紧急、没有商定好新位置方位,导致刚射中一个露头丧尸、转过头来的庞涓和反应慢一拍的周宵宵迎面撞到了一起。 红怪即将落地,赛茵看着这一幕心脏狠狠揪起。 没想到下一秒,庞涓身体骤然向下滑坠,暂时避开了红怪的袭击。 而周宵宵则身体突然消失,原地化成一滩不知名的暗色液体。争先扑来的红怪们不仅扑了个空,还因为踩上液体爪足一滑,接二连三滑下玻璃顶,像下饺子一样咚咚咚咚摔下地面。 “哈哈,没想到我这保命的异能也能把怪物摔死啊!”周宵宵恢复成人形,拽着枪绳仰天狂笑。 “嘿嘿,油油我来了!”他一边叫着,一边朝怪物射出钩爪枪主动追去。 赛茵眼皮子抽了抽,在转头看到庞涓飞上来后松了口气。 玻璃顶上的红怪们全部交给周宵宵。他主动撞上红怪,使 用异能在怪物身下一躺化成液体,就能让红怪滑摔出去。 不得不说,这致命版“碰瓷”效果杠杠滴!看着他那飞来飞去、卖力腾挪的身影,赛茵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应该在对方要食物时多给一些的,多给一些补充体能。 一板之隔的丧尸们发现露头被秒、占不到三人便宜后,大吼一声开始撤退。 赛茵趴在洞口往里看,见它们消失在隐匿着旋转步梯的门后。 旋转步梯只通往负一楼。看来负一就是高阶丧尸的老巢了。她在心中得出结论。 斜顶上,周宵宵已经“碰瓷”走不少红怪。现有的几只,也在高阶丧尸撤离后掉头下坡。 一番恶斗成功击溃威胁,大家眼中流露出快意和惊喜。三人看着同伴默默无言,谁也没说话,都在静静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夜色清冷,月光溶溶。 过了一会儿,周宵宵再次问:“夜凉了,可以轮流盖厚毯子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油油先生!”赛茵说,说完就顺着枪绳飞身而下。 毯子在打斗时掉落地面,她要去取。而庞涓也跟着降落地面,负责给赛茵盯梢。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丧尸怪物,时刻准备着必要时来一枪。 丧尸怪物们今晚不会再来了。持续高强度的高空“杂技”让三人疲惫不已。他们在毯子取回后很快呼呼睡去。 …… 第二天早晨,三人被刺眼的日光照醒。他们拽着枪绳降落地面。 地面上一片黑红,满是红怪和高阶丧尸的尸体,另有七八只红怪躺在原地小幅挣扎。 “奇怪,高阶丧尸的皮肤都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炭烤过一样。”赛茵站到一只丧尸的尸体旁,微躬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说。 “它们原本不是黑色吗?”周宵宵凑上来问。 赛茵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是青灰色,像某种金属,在灯光照射下会微微反光。绝对不是眼前这种暗黑。” 另一头的庞涓在终结了两只红怪的性命后,走到两人身边。 右前方,有三四只丧尸是叠在一起的。赛茵走过去一脚踢开堆在最上面的尸体。显露在三人眼前的,是与周围不同的青灰色。但一秒,两秒,皮肤萎缩,青灰很快变成黑色。 “咦,原本真的是青灰色啊。”周宵宵盯着这一幕发出感叹。 “而且不是因为死了变黑,是因为遇到阳光变黑的。”庞涓补充。 赛茵点头:“是这样的。我怀疑它们怕日光。” 因为惧怕日光,所以高阶丧尸只在夜间狩猎,所以丧尸老巢在地下负一。而主体楼楼顶和其它建筑不一样,通铺玻璃也是以防万一、变相地阻止它们出来。当然,这些目前都只是推测。 赛茵没再开口解释,她看到了一只微微抽动的手爪。手被压在两具尸体构成的空隙里。 有还活着的丧尸?她心思一动,让周宵宵去旁边地上取来毯子。 “麻烦帮个忙。霄霄你把这具尸体搬走,庞涓你拿出枪站在这盯着。”她指了指尸体,又走到固定位置用脚点了点地面。 两人照做。 她在下面丧尸见光的一瞬间将毯子盖到丧尸身上,同时用钩爪枪的绳子捆住毯子和丧尸胳膊。 “一起搬进楼,我要研究这个活丧尸。” 三人将丧尸搬进安保室下边的武器库,用锁链锁好后,返回顶楼巡查昨夜战况。 “赛茵,你说我的同伴们有还活着的吗?”走在前面的庞涓突然停下,扭过头来问道。 赛茵在心中叹了口气,正琢磨怎么出言安慰,就听另一头的周宵宵突然发出惊叫:“快看!前面别墅区来人了!” 123. 药研基地(十三) “哈哈,应该是我们的人!太好了,一夜过去他们还活着!”周宵宵趴在窗前,转过身来对两人说。 说完不等赛茵庞涓反应,便右手一抬,朝楼顶的露天钢板射出钩爪枪。 “我站得低,他们看不见我。” 周宵宵简单解释,同时一拽枪绳,身体腾空飞到楼顶。 “喂!喂!我们在这儿!”他悬在半空,高举双手,晃动身体,朝南面大声呐喊。 此时,庞涓也朝窗边跑去,赛茵跟在她的身后。 “我们在这儿呢!”周宵宵兴奋地大幅度摇摆,“在……” 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即将跑到窗前的庞涓停下脚步,她仰起头,望向头顶之上的周宵宵: “怎么回……” “别……”意识到苗头不对的赛茵伸出手,试图阻止。 砰——! 第二道枪声响起,庞涓朝前倒去。赛茵发动瞬移,在她倒地的前一刻成功将她接住,抱在怀里。 庞涓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死了。那静止的唇,不动的眼都说明了这个事实。 赛茵从下边抽出手,用沾满红血的手给庞涓轻轻合上眼皮。 悲痛、愤怒使她想大声呐喊,可实际情况却不允许。她把庞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快速走向窗边。 安全起见,她只在窗前看了一眼就发动瞬移离开了。尽管只是一眼,她却足以看个大概。最南边的别墅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新出现的两人是吧?好,这仇她记下了。 ****** 别墅区屋顶。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从瞄准镜上移开目光,歪过头对一侧的同伴说: “三个碍事的废物,解决了两个,一个溜了。” 男人放下环抱在胸前的胳膊,淡淡回道:“好了艾丽,别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女人挑了挑眉,收起枪,跟在男人身后跳下屋顶。 ****** 主体楼里,赛茵抬头看了眼楼顶上还在微微晃荡的周宵宵尸体,背起庞涓快速离开顶楼。 她把庞涓的尸体放在另一间安保室,从武器库取来一条毯子给尸体盖上,然后锁门离开。这是她在现有的情况和环境下,能做出的最优安置方式。 安置好庞涓后,她返回武器库。面对未知的新敌人新危险,没有什么比坐在一堆弹药武器中更有安全感了。 武器库里很安静,先前被搬进来的断腿活丧尸,已被她用毯子塞住嘴巴发不出声音。 安静的环境有助于思考。她现在要思索的事情很多,比如刚才杀死周宵宵和庞涓的两个人。 毫无疑问,来者不善。周宵宵又是摇晃身体又是大声喊话,不至于被让对方误会成丧尸。 既然不是丧尸,那他们为什么开枪?难道和周宵宵庞涓是仇人?还是只单纯射杀,不需要理由?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实力强悍。那么远的距离,却能枪枪命中。 好准的狙!换成她自己,即便流星箭能飞那么远,她也不一定能瞄准目标。 他们是一直待在基地里吗?还是刚进来的?毕竟南部别墅区已经被高阶丧尸扫荡过一轮。联想到昨夜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严重怀疑别墅区的活人已经被清零。 赛茵坐在地上,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两人对她来说是危险的敌人,自己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要尽量避开他们。 是的,她还有任务没完成——找武器线索和找姜姨。 前者是她进基地的目的,是她一直进行的、且是接下来的首要任务。而姜姨,她先前没遇上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姜姨也在基地,她就必须找到她。 找到她,然后和她一起安全离开这里。至于姜姨的等人任务,她也可以帮忙,两人一起效率更快。 是,姜姨已经死了。第二次死在高阶丧尸手下,被丧尸掏心。但她有种预感,姜姨会像上次一样重生。 应该说,这个基地里很多死去的人都会重生。比如前天晚上,和她在试验工厂的那些人。大家都刚刚醒来,面对所处的位置一头雾水。 她怀疑当时的大家,包括自己在内,都是重生醒来的。这或许是基地设置的规则机制,而这两天数据面板的出现也佐证了这一点。那些面板上出现的关于基地里四种非人生物的资料提示。 这是面板第二次,在她还未离开某个地点时主动出现。第一次是在狩猎山林里。狩猎大逃杀过程中,面板一直处于运行更新状态。所以她怀疑药研基地和狩猎山林一样,都是类似杀人游戏的地图。 既然是游戏地图,那么就有运行规则。而被杀后重生,或许就是药研基地自己的规则。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测。里面还有很多漏洞。 比如之前那几次,面板资料都是在她和怪物丧尸交手后更新的。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收到面板资料,而和她一起杀过丧尸怪物的营救者却没有? 另外,她昨晚已经杀过高阶丧尸,但到现在也没有收到资料补充。点开面板上关于高阶丧尸的资料,更新进度仍然停留在上次的33%。 为什么不更新了? 赛茵想不明白,她盯着数据面板开始发呆。 “药研基地非人生物资料合集四——高阶丧尸: 1、拥有被肾上腺素强化过的速度和力量,是常人的1.6倍。 2、全身皆是武器,主要利器是尖牙和利爪。 3、会直接吃掉人类,人一旦被抓住很难逃脱。如果侥幸逃脱,被咬伤的逃脱者要么死掉,要么因抵抗住病毒而存活,并不会变成丧尸。 资料信息进度条:已读33%” 信息这么少可不行。接下来她要去负一层找线索。负一层是高阶丧尸的老巢,资料不足准备不够,她很可能刚一进去就会被吃掉。 该怎么办呢?赛茵抬起头放飞思绪,突然她被斜对面的丧尸吸引住了目光。 高阶丧尸被遮住头、捆住胳膊,锁在沉重的武器陈列架上,一个劲儿往赛茵所在的方向拱。 这有问题!按理说它被厚毯子蒙住头,是看不见自己的。而且她之前下台阶时脚步很轻,坐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高阶丧尸的听力和记忆力有这么好吗? 赛茵边想边站起身,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动作很缓很轻,仿佛回到了从红怪面前擦身而过的时候。 高阶丧尸的头却依然死死锁定着她的方位。 奇了怪了。丧尸是眼睛能透视,还是听力敏感度远超红怪? 她又回忆起自己和姜姨被高阶丧尸找到的那个晚上。 它们成功按下了进入武器库的开关。令她震惊的是,开关安在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柜里,人都不一定能找到,丧尸又是怎么找到并知道要按下的呢? 而她在武器库度过的第一晚,丧尸曾经来过,但来了一会儿又走了。 所以为什么第一晚丧尸没找到开关,第二晚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呢?这种情况是偶然吗?还是说两晚间隔的白天发生了什么? 白天丧尸待在在负一楼老巢,和武器库零接触。她自己却是走了很多地方,像主体楼的一到三楼、超市和武器库。 难道关键点在自己身上?赛茵站在原地继续深思。 再结合刚才的试探:丧尸似乎不是靠视觉、听觉来确定她的方位。 不靠视觉、听觉,那是靠嗅觉?毕竟五感就这几样,一做排除就只剩下嗅觉了。 嗅觉?这么一推测似乎能解开丧尸按下武器库门开关的疑点。 因为她在第二晚天黑前按过开关,上面留下了她的、也就是人的气味。所以丧尸第二晚顺着开关上的气味打开了武器库。 而为什么第一晚丧尸没有找到开关按下?是因为她在过夜前去超市零元购,被地面上的一大摊液体滑倒。那摊液体正是净味剂。 掩盖人体气味的净味剂,她沾的手上、身上都是。所以开关上没有留下她的气味,丧尸进来后搜罗一圈便离开了。 净味剂是有时效的。到第二晚失效,不能再掩盖气味所以她被丧尸找到。是姜姨在超市和红怪搏斗的过程中打翻的净味剂。现在想来,姜姨之所以能安稳度过前两个晚上,很可能也是净味剂的功劳。 推理出这些后,赛茵不再犹豫,快步朝墙边的台阶走去。她要去超市拿一桶净味剂回来,验证下这个猜测。 由于别墅区危险人物的存在,她这一路跑得小心翼翼。所幸途中没再碰到前者,赛茵成功进入超市。 …… 门后,一柄三角形的金色枪头从侧面戳上她的脖颈。 枪头出现的迅速且悄无声息,以至于赛茵没有及时察觉。她一个瞬移,眨眼间摆脱利器出现在八米开外。 “哦,是你?”一道华丽悦耳的男声在斜后方响起,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低低的笑意。 赛茵皱了皱眉,扭身看去。 是那个人!她上次进城送信,在城门前搭便车遇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外表极为出众,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 当时车上除了他,还有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年纪有五十岁的女人,以及一个有着天使容颜的十六七岁男孩儿。 而那名男孩儿,她在乘坐前往基地的空中列车时遇见过。对方下车前还扔下一句有人要杀她的善意提醒。 “又见面了!”男人微微一笑,收回标枪。 “你好。”赛茵点点头,直觉告诉她这人和今早杀周宵宵的两人关系密切。于是大胆问了一句:“你是从南边来的?” “不是。你遇到他们了?” “没有,是隔着很远看到的。” “他们心狠手辣,执行任务中遇到碍事的人会直接除掉。你,要小心。” “你跟他们是同伴?”赛茵继续问。 “不,是对手。” 124. 药研基地(十四) “执行任务中遇到碍事的人会直接除掉”、“对手”,赛茵在心中琢磨着这两句话传递出来的信息。 “来了。”站在玻璃门后向外看的男人突然低声开口。接着转身朝货架一指,说:“躲进去,外面结束了再出来。” 赛茵一愣,余光瞥见外面有两个人影。她连忙发动瞬移,藏进了货架之中。 门哗啦一响,男人已出现在门外。 很快,外面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兵刃相撞的铿锵声与子弹急而密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轰——哗啦啦!超市的玻璃门被炸碎两扇,偌大的窟窿露出,打斗声随着风一起灌进室内。 即使隔着门有一段距离,赛茵依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天哪!幸好她没站在门边。 出于好奇,赛茵在拿到净味剂和一些零碎物资后,开始接连把两个矮柜搬到玻璃墙边。她蹲在柜子后面,借着柜体的掩护往外看。这么好的观摩机会,不看可就错过了! 斜前方,超市和公寓楼对角线的中央地带,两男一女正缠斗在一起,身形拳影交错,金光火光炸成一片。 只见刚才出去的男人手持一杆长度接近三米的金色标枪,往左前方挺肩一刺,成功挑掉了女人甩来的链刃。接着他手腕一转,用枪逼退肩扛炮筒的高壮男人的近身。 帅,帅极了!没想到男人的实力,倒是和他那轻佻的气质完全不同,真是又实又硬!看到这一幕的赛茵牙齿咬得又酸又涩。她,羡慕极了。 不过和他交战的炮筒男和链刃女,应该和清早击毙周宵宵庞涓的人是一伙的吧? 因为刚刚男人在超市里说过,从南面来的人是他的对手。杀庞涓的人出现在基地南面别墅区。而现在和男人打在一起,肯定是他的对手。 眼前的打斗还在继续,很明显战斗已进入白炽化阶段。 砰砰砰——!六七枚子弹同时飞出炮筒,径直朝男人射来。 只见金色光晕一闪,那杆标枪被男人扭在腰际扫了个圈。顿时,一个四米多高的透明钟罩拔地而起,淡淡金光将男人罩在其中。 叮叮当当,子弹如雨点般砸上光罩。但却没有穿透,被死死阻挡在外,紧接着失去动能、贴着罩弧纷纷坠地。 原来是盾!标枪还能幻化成盾?!好厉害!赛茵在心中感慨,眼睛里流露出惊艳。 另一侧的女人突然原地消失,眨眼间出现在钟罩之内。她手持链刀朝男人砍去。男人扭身一躲,同时抬起左手一甩,三道箭头形状的金光朝女人飞去。 女人神秘一笑,再次挥刀进攻,男人再次闪退。 突然,一条流动着紫色闪电的锁链飞到男人身上。噼里啪啦,锁链像灵活游走的蛇,在碰触到男人胸膛的一瞬间,自动绕了三圈将其捆绑。 滋滋噼啪,锁链上电流涌现、电花跳跃。男人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瞬间发白。 原来女人的武器——链刃,是可以分成锁链和链刀两部分的,而且锁链上还有紫色闪电的异能加持。 哼!这么变态的武器她怎么没有?!超市里偷窥观摩的赛茵一边吃瓜一边吐槽。 不过,呦呵,男人的衣服被电焦了,露出一大块结实的胸肌。嘿嘿,肌肉线条不错!现在看他倒是顺眼极了。 一片蓝色扇形水波穿透光罩,朝男人飞去。 新异能?谁的? 赛茵迅速抬头,朝水波飞来的方向望去。斜对面的公寓楼里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一个人站在窗边,架着一件冰蓝色长枪似的武器。 是他!她在悬空列车上遇到的男孩儿,对方下车前还给过自己善意提示。 可他和标枪男人不是一伙的吗?她第一次遇见两人时,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现在怎么会发射武器攻击同伙呢? 赛茵感到纳闷。与此同时,一连串蓝色冰刺从窗口的武器里发出。这次,男孩的目标不再是男人,而是光罩外面的炮筒男。 炮筒男?赛茵眨了眨眼,她都快忘记这号人物了。链刃女和男人在里面打得热火朝天,这人却站在一旁不遗余力地炮击光罩。 轰——哗啦!光罩破碎的同时,炮筒男也被袭来的冰刺射中倒地。 “撤退!”炮筒男一声高喊,转身背对男人,双手交叉往前一挥。前方立刻出现了两道红色大门。一道在他面前,另一道则在二三十米以外。 正当他即将一脚迈进红门中时,背后飞来金光。他身体一顿,被掷来的标枪穿透胸口、直直钉进地面。 而他的同伴链刃女,此时也倒在了标枪主人的脚下。 她怎么瞬息之间倒下了?发生了什么?眼睛不够看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赛茵看不过来,恨不得长两双眼睛。一场战事,作为观众的她看得酣畅淋漓,却又意犹未尽。 原来这才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如果这些人和自己一样,也是信使也有数据面板的话,应该至少是五六等级吧。 男人收起标枪,背对赛茵,伸手打了个响指。然后和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男孩并肩离开。 赛茵继续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外面再没有其他人来,才拎着净味剂走了出去。 路过战斗发生地时,她惊奇地发现两具尸体都消失了。微微发愣后,她发动瞬移朝主体楼跑去。 武器库里,她将净味剂喷遍全身,重复了离开前的动作。对比效果明显,喷上净味剂后,高阶丧尸不再随她位置的移动而转动头颅。 谨慎起见,她接着又放轻脚步走近,和丧尸脸贴脸。丧尸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高阶丧尸是靠异常灵敏的嗅觉找寻猎物。而净味剂,则可以在有限时间内掩盖人的气味,使丧尸嗅觉失灵。其中的有效时长是4时。 得出这一结论后,被困的残疾丧尸不再具备研究价值。赛茵没有犹豫,直接开枪将其击毙。然后,她拖着丧尸走出武器库。毕竟,谁也不想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尤其是怪物的尸体。 主体楼门前没有人,她将丧尸拖到台阶旁边一扔,让其暴露于日光之下。抛尸完成,她又返回武器库,制定起搜寻线索的计划。 手环在通往负一楼的电梯里亮起第三灯,由此推测线索在负一。负一是高阶丧尸的老巢,所有丧尸在那里集聚。但她刚刚找到了不被丧尸发觉的办法——净味剂,所以可以冒险一探。 当然,最好是等夜晚来临,丧尸倾巢而出时,她再跑进负一层找。那时负一楼更安全。赛茵躺在地上反复思考着,确认这个计划安全可行后,拎着净味剂来到地面的安保室。 谨慎起见,她要把安保室的人味都清除掉,避免发生第二晚的情况——被丧尸寻着味找进武器库来了个瓮中捉鳖。啊不对,她是人不是鳖。 安保室里的所有空间物 件,尤其是办公桌里的抽屉柜和开关按钮,都被赛茵仔仔细细喷了个遍。 做完这些后,她又把净化剂对准自己猛喷三下,去除因新运动产生的汗味。 “老办法,偷偷摸摸进?” 在她站着休息之际,一墙之隔突然传来人的说话声,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赛茵赶紧原地蹲下。 “嗯,先摸到任务目标再说。”女声回答。 “行吧,那赶紧去负一。” 说话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远去的跑步声。赛茵被两人的谈话内容震住。脑海里的信息有点多,她要根据它们之间的关联一条条地捋清。 首先,在超市时男人说过从南边来的那伙人,在执行任务中遇到碍事的人会直接将其除掉。结合清早周宵宵和庞涓刚一露头就被狙,由此推出周和庞是碍事的人,且南边人即杀手组在执行任务。 男人也说了,他和南边的人是对手。她刚才目睹的那场打斗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换句话说,这两队人都是为了任务来的。而就在刚刚,隔壁的人说要去负一摸任务目标。 所以任务在负一楼? 不会这么巧吧?!她要找的武器线索也在负一!两者不会是同一个东西吧? 赛茵暗叫一声糟糕。她此刻真想双手叉腰仰天大骂:好不容易找到躲避高阶丧尸的方法,就等着夜晚来临去负一搜线索呢。结果现在却也来了一波拿线索的人! 她一个人,对战这么一伙人。且对方个顶个都是高手,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还怎么打,还怎么夺线索?! 是,她平时是认为自己能力强悍也聪明,对自己充满自信。但那是自信,不是自大!闭着眼说瞎话,高估自己低估对手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秒死! 怎么办?怎么办?赛茵抬头看着天花板,急得几乎要团团转。 现如今,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很明显,他们是新来的,对基地尤其是主体楼的情况了解很可能不如她。 所以,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 赛茵钻进武器库,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走出主体楼。她站在楼底,举起钩爪枪朝楼顶一射,身体瞬间朝上飞去。 顶楼,已经有人了。 是活人,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对方不知用武器还是异能紧贴在屋顶之下,和抓着钩爪枪上来的赛茵来了个眼对眼。 赛茵:! 气氛瞬间紧绷。两人在空中冷冷对视,紧盯着对方眼睛,不放过眼神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要交手吗?赛茵思索着。 突然,女人右耳处,一抹幽蓝的光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那是一枚直径约两厘米的钻石耳钉。标枪男人的耳朵上也有一枚同样的耳钉,耳钉在不闪光时是透明无色的。 “嗯。”女人轻声开口,像是在回复。回复的同时眼睛仍直直盯着赛茵。 蓝光消失,耳钉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这似乎代表着通讯结束,赛茵心想。她在女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一指斜前方那具吊在空中的周宵宵尸体,说:“我来找同伴。” 女人看向尸体,接着移开目光,蜻蜓点水般地扫了眼楼外。 一条似绸似光的粉色波浪从她脚下生出,穿过玻璃板窟窿,朝楼外延展而去。女人踩上波浪,滑出主体楼,消失在赛茵面前。 125. 药研基地(十五) 呼~赛茵长呼一口气。 很明显,刚才的女人是新进基地执行任务的一员,且很可能和标枪男人一队。她刚才蛰伏在楼顶——通往负一楼的必经之地,就是在等对手过来将其干掉。现在,她被自己的队友叫走了。 幸好她离开了,不然自己很快会暴露来意和对方交手。赛茵又扫了眼周宵宵的尸体,随即朝步梯口附近的楼顶射出新钩爪枪。 至于周宵宵的尸体,一来她眼下没有时间搬运,二来放顶楼地面有可能被怪物们啃食。所以还是继续吊着更安全。 赛茵顺着新枪绳一荡,落地步梯口。这是通往一到六楼的步梯。在去往负一前,她决定先放一波红怪出来打乱两支队伍的任务进展。 她轻轻打开六楼楼道门,拿出在超市搜集到的音乐玩具,按下开关往里面使劲一扔。不大一会儿,砰砰砰的撞击声从里面响起,红怪们集体奔向门口附近。 她又在步梯台阶和门口放下第二、第三个响声玩具,以此吸引怪物们继续往门外走。接着在红怪们到来前,朝头顶上方射出钩爪枪、藏匿在天花板下。 其中步梯上的玩具是一辆带声响的遥控汽车。赛茵吊在屋顶,按下遥控器。在她的遥控下,汽车放着大声的音乐跑下台阶,朝五楼跑去。从门里冲出的红怪们,从赛茵身下飞过,一窝蜂追着汽车而去。 搞定!赛茵双脚落地,跑回顶楼。她推开旋转步梯门,前往负一。 …… 眼前是嵌满绿光管道的玻璃墙,赛茵此刻站在负一楼的过渡区域。这里还是昨天她来过时的样子,没有再新增打斗痕迹。看来她比抢任务目标的两队人来得都早。 “检测到有人进入,正在启动消毒程序。”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玻璃墙移动,绿光管道露出、向外喷洒水雾…… 赛茵感受着面前些微潮湿的空气,考虑到高阶丧尸特有的灵敏嗅觉,她怀疑过渡区其实是除味区。喷雾除了消毒外还具有净味功能,净除进出研究人员的体味。 扫了眼前面大开着的门,她取下背包,将塑料袋里沾有人类气味的毯子拿出,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掏出瓶装的净味喷雾喷了喷手。 做完这些后她长呼一口气朝里面走去。那里是高阶丧尸的老巢,也是昨天姜姨遇害的地方。 里面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冷,光线很暗,只能勉强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她隐约听到了水滴声。大概是某处管道漏水了吧。更远处有声音响起,赛茵举着钩爪枪往屋顶一射,贴上天花板。 声音越来越近。借着两盏灯光,她看到了一团挤在一起的影子。毫无疑问,那是高阶丧尸! 丧尸们从她下方掠过,被毯子上的气味所吸引,直奔门口而去。 赛茵跳落地面,抓紧时间往里走。她绕过粗大的管道、堆叠器具的推车,进入另一间一眼望不到头的开放式房间。 头顶的无影灯频频闪烁,她睁大眼睛尽量让视线变得清楚。房间里除了有类似实验操作台的装置外,还排列着数不清的玻璃房、金属笼。 赛茵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手腕上手环的红灯数量。代表着离线索更近一步的第四灯,到底什么时候亮起? 突然,她的手肘似乎碰到了什么。赛茵转过身去。 “吼!”黑暗中突然跳出一只丧尸,它一声嘶吼朝赛茵扑来,眼看就要啃上她的肩膀。 糟糕!她忘记丧尸只是嗅觉被净味剂蒙蔽,眼睛却没瞎!她往后一退,同时胳膊一抬格挡住丧尸攻击。 他大爷的!被咬又不会被感染,皮肤接触更不会变成丧尸。所以她在害怕什么?! 赛茵眼神一凛,一把拔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一个高扫踢了上去。接着趁丧尸踉跄之际,举起匕首精准插进丧尸脖颈,狠狠一个拧转,然后迅速拔出。 噗——一股腥臭的黑血直喷上她的脸。赛茵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等擦掉眼皮上的污血睁眼时,丧尸已经倒地不起。 胳膊在此刻传来痛感。她低头一看,小臂上,两排窟窿小洞正在往外渗血。是刚才格挡时被丧尸咬的。糟了,伤口暴露,空气中的血腥味会吸引门口的那群丧尸! 想到这儿,赛茵立刻掏出净化剂对着伤口连喷几下,接着又用匕首割下半条衣袖包扎在伤口上。简单处理过后,她掏出手电照路继续往前走。 手环仍旧没有变化,直到她走出玻璃房和金属笼,穿过泡有各种不完全形态丧尸的水箱,来到一个圆形构造的开放空间。手环第四灯,终于亮了! 线索就在附近! 赛茵涌出巨大的欢喜,仿佛心间有一万匹骏马在奔跑欢腾。她睁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空间。 空间层高在五米以上,面积约一百平方米。四周遍布电子机柜、显示器和叫不上名字的金属模块。 正中央是一个直径六七米、层高一米的环形平台。平台边缘处涌动着一层蓝光屏障,里面放着一个竖高玻璃柜。柜体内部上层,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东西正一闪一闪亮着黄光。 赛茵情不自禁靠近,伸手亮出手环。滋滋,蓝色电流涌动,屏障自动消失。 这一定就是她要找的线索了! 赛茵顿时一喜,双手撑住平台正要往上跳,却听嘭嘭嘭——隔壁传来巨大动静,似乎是打斗声。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隐藏在墙上的门被炮火轰烂,数颗流弹从里面飞出,落到平台地面炸出无数小坑。几乎在同一时刻,赛茵发动瞬移躲进了斜对面一个半开的机柜里。 一道粉色亮光从机柜前扫过,她透过细缝往外看。是两个人!一个是她前不久在顶楼遇到的有粉色波浪的女人,另一个则是在超市前、被男人用标枪戳死的火炮男。 原来人死了真的可以复活!结合进岛前下单人的口述,和自己这两天在基地里近似重生的经历,赛茵此刻对火炮男的出现并不感到非常震惊。 缝隙外,粉波女人手持一柄短剑,主动朝火炮男进攻。与此同时,粉色光波从她脚下飞出,呈螺旋状将两人从脚到头包裹在一起,像个巨大的蛹。 利器撞击声不断从蛹里传来。很快,粉蛹裂开一道大缝,火炮男捂着胸口从缝里跳出,头也不回地朝赛茵来时的通道跑去。 哗啦——原地的蛹继续破裂,炸成无数粉色光片,坠落到躺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女人一动不动。 应该是死了吧?赛茵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女人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道震破天的怒吼声在前方,也就是她进来的通道位置响起。藏身的机柜轻微晃动,即使离得很远,她也感受到了吼声所带来的能量波动。 这肯定不是高阶丧尸!前方通道内,绝对有一波更大的打斗。看来刚才离开的火炮男是去支援 队友了。 两个、三个……远处宽敞的通道里出现了更多人影,其中就有在超市附近打斗的那四个人。 拿线索!现在就拿!他们人多,这时不拿就真拿不到了。对,偷偷地拿,悄悄地走。从被轰掉的侧门走。 赛茵一咬牙,钻出机柜瞬移到平台前,两手一撑跳了上去。 玻璃柜上显示出倒计时:10、9、8……她半蹲下身,极力压抑住因兴奋变得过快的心跳,一边盯着通道里的人,一边瞄着倒计时。 3、2、1!倒计时结束,柜子自动打开,赛茵一跃而起,伸手够向那个一闪一闪亮着黄光的盒子。她的瞳孔开始放大,嘴角开始上扬,呼吸开始加重。 五指一抓,哈哈,线索到手了! 嘭——!整个平台地面突然向上喷出礼花,紧接着空中响起欢快的电子音:“胜利!” 面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赛茵当场愣住。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并促使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线索盒。 黄光消失,盒盖上显露出“高阶丧尸病毒剂”几个字。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线索吗? 手指颤个不停,赛茵打开盒子,一支棕色药剂静静躺在盒中。这时,她也扫到了手腕上的手环。手环上,第五灯也就是最后一灯依然没有亮起。 他大爷的!真搞错了,这不是线索!!! 所以,线索到底在哪里? 耳边突然响起龙吟似的风声,她茫然地抬起头,一个巨大的沙尘暴旋涡正在前方通道刮起,无数细小尘土从里面飞出。 嗤——嗤嗤——三根十厘米长的细针飞进赛茵身体:两根没入胸口,一根插进额头。 噗——!她当即喷出一口血。原来飞来的黑点是针不是土啊。 眼前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她看到了沙尘暴中心、长着一对巨大蝴蝶翅膀的女人。对方高高悬在空中,神情冰冷地朝自己看来,像睥睨众生的神。 以及风暴旋涡之下,手举标枪,生成巨大蘑菇状金波光罩将队友罩住的男人。他和他的同伴们没有遭到黑针风暴的袭击。他们站在原地,无一例外地看来,眼神中或是惊讶或是怜悯…… 一切回归寂静。黑暗,她再次陷入黑暗。 她在黑暗中穿透地面,不断坠落,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直到被下方的东西托住。这一次,她奋力与模糊的意识做对抗,像鬼压床一样挣扎着醒来,挣扎着看清周遭的环境。 成功了,她成功开启可透视的第三视角。 她“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棺材的长方体里。睁着眼,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她继续扩大视角打量周边。这附近有几十上百个棺材,连成一大片规整排列在没有边际、也没有地底的黑暗中。 每一个棺材里,都躺着和她一样状态的人。 她左边的棺材里,躺着一张陌生男人。右边,是她见过一面的营救者,那个拥有治愈异能、好像叫戚媛的女人。而脚边的棺材,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姜姨! 赛茵心神剧烈震动。她奋力挣扎,想坐起身推开盖住自己的棺材盖,再出来推开姜姨的。 突然,她莫名地失去了意识。等意识恢复时,环境已然改变,眼前骤然一亮。 “赛茵?”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她顺着声音偏过头去,看到了斜对面站着的姜姨。 126. 药研基地(十六) 姜姨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你也在这里?” “是的,姜姨。”赛茵点点头,心情复杂。 果然,复活后的人都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事了。上次在试验厂房醒来,她帮忙注射过期药剂变成丧尸的男人也在,对方并不记得她,仿佛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抽气声,赛茵转过身。她这才发现身后还坐着两个人。是黑暗地下躺在隔壁棺材的两人,一男一女。女的是营救者,名叫戚媛。 “奇怪,怎么走到这儿了?”男人摸了摸脑门,自言自语道。 戚媛则一拍男人肩膀,站起身,友好地说:“你好,我们是附近小城的人。前段时间这里爆发了丧尸,我们前来营救被困者。” “所以,请跟我们走吧。先跟我们和其他同伴汇合,然后一起离开丧尸基地。”她温柔笑着,朝赛茵伸出手。 这帮营救者还真是历经生死不忘初心。要不是自己和他们相处过,这一模一样的见面话术,她都要怀疑他们是基地里的npc了。 另外,戚媛也不记得自己,看来复活后失去记忆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但这又怎么解释自己没有失去记忆呢? 赛茵皱眉,继续深想下去。突然,一道硬朗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姑娘,我们不需要。你们去找需要救援的人吧。”姜姨开口,干脆利落地拒绝。 “这……”男人将目光从姜姨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赛茵。 赛茵接过话:“这里很危险,你们未必能顾上自己。还是别管其他人了,赶紧找到同伴走吧,或者干脆现在就自己离开。” 她不需要救援,姜姨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更何况手环只剩最后一灯没亮,只差一点点武器线索就拿到了。她绝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先出去再说。这是哪儿、有没有危险也不清楚,再待下去太冒失了。”姜姨抬手一指斜上方的门,打断两人思考。 当前所处的位置是主体楼里的旋转步梯,四人头顶上方就是通往顶楼的门。 不亏是姜姨。赛茵内心一叹,带头走在前面。 四人推开隐藏门,进入被玻璃覆盖的空旷顶楼。 “哇,这还是丧尸基地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在大礼堂呢!”男人抬头望着满是玻璃的穹顶,爽朗笑道。 赛茵盯着穹顶,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穹顶晶莹剔透,能看到晴蓝的天空和柔白的云。曾经吊着的周宵宵的尸体、碎掉的几片玻璃板,统统不见。玻璃顶已恢复到最初完好无损的样子。 随着众人的重生,基地里的环境设施再一次重置。 “如果这里真的爆发了丧尸,那这顶楼一定是个安全据点。”姜姨仰着头往前走了两步,说。 赛茵内心一震:姜姨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呀。 “又高又陡。当然,前提是你们能上得去。”姜姨继续补充。 说得没错!赛茵在心里狠狠点头。 “楼梯在那边!”她指了指方向,一行人朝通往一楼的步梯走去。 经过红怪所在的四楼时,有人在门后竭声呼救,四人将呼救者救出后继续往下走。在到达三楼和二楼的中间平台时,有激烈的打斗声从平台窗外传来。 赛茵贴着姜姨往外面扫了一眼,顿时心里一紧:在主体楼北面小建筑群之间打斗的,仍是那两伙执行任务的人。 前不久她就是被他们中的人射出风暴针杀死的。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仍心惊胆颤。他们实力太高了,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档次。 可他们怎么还在这里?应该已经拿到任务了吧?那个高阶丧尸病毒剂,难道不是吗? 其余三人也立刻围拢上来,一起围观这场精彩的打斗。 “单论身手,这几个人都非常不错。即便有差距,也相差不大。”姜姨看了几秒后开始说话。 “但是,” 赛茵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仔细聆听。 “他们的打斗地点是实物场地,不是单纯的擂台。个人的所在位置、所走路线都起着决定性作用。” “你看那个左边那个穿蓝衣的。他站在二楼,往下射击就比较容易,有武器飞来还可以躲到窗户后面。而他的对手在地面,低处打高处就难得多。再看那个胖的,站在路中间,还没有掩体,这不是找揍吗?”说到这儿,姜姨摇摇头。 突然,她神情一变,大喊:“蹲身!” 一个黑点从窗外飞来,砰——! “嗬,嗬……”救助者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嘶哑呼救。鲜血从指间流出,他反应慢一拍,脖颈中弹了。 “让我来!”戚媛举着一瓶蓝色液体递到救助者嘴边。 赛茵抬起头。因为姜姨动了。她握着凭空出现的长枪站起身,抬起臂膀的同时一转,枪口划向窗边。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姜姨迅速扣动扳机。 叮——弹壳落地,子弹飞出。 姜姨嘴角微翘,蹲下身靠在墙上。不用说,子弹肯定命中了目标。 “孩子,记住,打一枪一定得换一个地方。子弹是有枪线的。你看见敌人的同时,敌人也一定发现了你。光线可逆,千万不能自大不能存有侥幸心理。” 赛茵点头,牢牢记下姜姨的话。 武器是长枪子弹,做派冷血邪恶,她十分怀疑刚才的枪击者就是狙掉周宵宵和庞涓的人。哼,对方被姜姨轻易反向狙掉,这下可遇到对手了。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快意,她扭头看向实力超硬核的复仇者——姜姨。 “姨,你好厉害啊。”营救者抢了赛茵的话。 “是啊,阿姨,您考虑一起跟我们回绿洲城吗?我们就缺您这样的高手,您去了一定能马上得到重用。” “下楼。”姜姨嘴角微勾,下达指令。 庞涓扶起伤员,一行人继续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男营救者问。 姜姨没有回答,看向赛茵。 赛茵:“我是打算去超市取些物资,然后找地方暂时躲避一下。毕竟刀枪无眼,我可不想被波及到刚才那场打斗里。” 姜姨点头默认。 戚媛皱眉沉思:“你说得没错。基地这么大,应该有生活超市。” “镜哥,咱们先跟她们去超市走一趟再找同伴吧?”她接着转头询问男人的意见。 后者同意,五人离开主体楼,朝超市走去。 超市门后,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营救者。看样子他们都是在这里重生的。 “拿点吃的喝的、止血绷带,再找点可以播放声音或者去除气味的东西。说不定丧尸听觉嗅觉灵敏,我们要以防万一。”赛茵在不暴露自己记忆仍在的前提下,尽量给足营救者们安全提示。 身旁的姜姨露出欣慰赞许的目光,主动去货架搜寻。赛茵心虚地眨了眨眼,跟上姜姨。 十多分钟后,两人拿好物资,和营救者们告别。 “如果太阳落山之前还没离开基地,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关好门窗过夜吧。嗯,最好在房间外面喷些净味剂。”临别之际,赛茵进行最后的提醒。 现在想来,上次在夜间重生后,高阶丧尸之所以舍近求远、跑到更远的试验厂房吃人,是因为当时只有厂房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开着,门里的人类气味就能扩散出去,从而被嗅觉灵敏的高阶丧尸寻到。 “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一个营救者代表大家回道。 < p>赛茵点点头,和姜姨一起走出超市。她要趁那群高实力者还没打到这里,赶紧返回主体楼。在老据点地下武器库待着,直到那群人离开或者夜晚来临丧尸出巢。 这一次,她一定要和姜姨牢牢绑定在一起。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临近主体楼时,姜姨突然停下。她抬头打量着四周,喃喃自语:“我来过这里,就是这里。” 赛茵脚步一顿,她看了眼周围不禁心头一喜:难道姜姨恢复记忆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询问,就听姜姨扭过头来,语气坚定地说:“孩子,我不能和你找地方躲着了。我要去一个地方,现在就去。” “哪里?”赛茵贴过来,好奇问道。 “还不确定。梦里的场景是破碎的且不连贯,我得边走边回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梦里我是坐电梯去的那里。而且我有预感,地点就在这栋楼里。” “我要去那里,现在就去。”说完举起不知何时出现的长枪,快步朝台阶走去。 等赛茵反应过来时,姜姨已经快要消失在门后了。她连忙发动瞬移,冲上去一把把姜姨拉住。 “先别急着去,姜姨。那两波人的打斗还在继续,他们实力强……”话刚说到一半,远处的楼梯口便传来乒乒乓乓打斗声,仿佛是在印证她的猜想。 接着,一波普通丧尸从楼梯口处冲下来,还有两名高实力打斗者和红怪紧随其后。 赛茵赶紧拉着姜姨进了地下武器库。 “不管姜姨你是找地方还是找人,我都陪你去。但千万千万不能冲动。”地下室内,她继续安慰。 “好吧,先听你的。”短暂沉默后,姜姨答应下来。 赛茵盘腿坐在地上理清思绪:结合两人上次见面的谈话,姜姨是来基地见人或找人的。见的人是谁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见面地点。而现在这个地点还需要边寻找边回忆。因为是在梦里知道的。 所以,姜姨现在想做的是先把地点找到,如果那人已经提前到了、在地点等着姜姨,那最好不过。如果去了地点发现人还没到,姜姨很可能离开见面地点、去基地其它地方寻人。 回忆起她进基地后见到姜姨的两个场所:第一次是在主体楼三楼,她遇上红怪被姜姨解救;第二次则是在负一楼,姜姨被高阶丧尸掏心吃掉。现在想来,那时姜姨不是在找见面地点就是在找人吧? 和外面正盛的日光比,武器库里的灯光不算明亮。然而借助灯光,赛茵却足以看清姜姨鬓间那藏在黑发之下的一撮白发。 原来不知不觉中,姜姨已老了这么多。她内心一叹,讲起自己在主体楼找寻线索的经历,重点是楼里非人生物的位置分布和特点信息。 姜姨听完默默不语,过了很久后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孩子,等这帮人走了,我先和你去找你要找的东西。” “毕竟你要找的东西位置范围更明确,就差临门一脚了。” 赛茵点头道谢。 两人在武器库又待了一段时间。姜姨趁机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和场地优势进行现场教学,给赛茵介绍了几种武器使用方法和近身术。之后两人走出地下室,查看外面的打斗情况。 室内室外一片狼藉,主体楼门口附近倒着一地普通丧尸。赛茵掏出专用笔递给姜姨,两人在门和台阶上写下“见面人请左转,先到安保室地下避难”的提示。 一声口哨响起,她抬起头,看到标枪男人和他的同伴们并排行走的背影。他们在朝南边别墅区走去。预感到赛茵望来,男人背对着她潇洒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他们要走了。”姜姨说。 赛茵点头。太阳快要落山,这伙人即将离去。她和姜姨很快就能行动了! 127. 药研基地(完) 夜晚,月光洒满玻璃顶,赛茵和姜姨利用钩爪枪紧贴在主体楼楼顶。她们小心蛰伏着,屏住呼吸,看着重重黑影撞开隐藏门从下方咚咚跑过。 十七、十八……赛茵在心里默数高阶丧尸的数量。等那万马奔腾般的奔跑声渐渐远去,瘦高黑影全部消失在另一道步梯口,两人才降落地面。 因为环境重置,通往负一楼的电梯此时还没有被破坏。她和姜姨进入后直接按下负一键。 “这里有些熟悉。”姜姨站在负一楼的过渡区,盯着满墙的绿光管道说。 赛茵微微皱了皱眉。事实上,从进入电梯开始,她就察觉到姜姨神色有些不对劲了。 “对,我在梦里来过。”姜姨扭回头,主动朝前方敞开的昏暗空间走去。 前方就是上次姜姨被高阶丧尸吃掉的地方。赛茵绷紧神经,跟在后面。两人沿着赛茵上次的路线往里走,半个多小时后到达终点站——那个圆形空间。 这里仍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气味,打斗痕迹也非常明显。电子机柜东倒西歪,墙上、地上都留有很大的黑色深坑,像是被大炮轰过。 正中央环形平台上的玻璃柜碎落一地,里面的发光盒子也消失不见。很明显是被那两波人拿走了。 当赛茵还在扫视四周时,姜姨已经朝平台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可以用飞扑来形容。但等靠近平台后又突然变慢。她右手颤抖着摸上平台,一边按着平台往前走,一边低头歪头打量周围。 单从那微微摇晃的背影看,姜姨竟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这怎么可能呢?赛茵甩甩头,把这个乍然冒出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就是这里!我梦到过这个地方!”姜姨突然转身,指着身后的墙壁朝赛茵大喊。 赛茵心脏猛地一跳,她僵硬地笑着,似乎只是为了顺从而点头。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在她的心中升起。姜姨变了,和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刚毅、坚定、果决的姜姨不一样,开始变得……算了,她不想把那些词用在姜姨身上,那些偏离坚毅果敢的词。 她抬起脚步朝前走去。因为眨眼间,姜姨已经去到了通道正对面、平台后面的墙壁前。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姜姨用力拍打着墙壁。 从外观看,她拍打的地方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都是乌黑的某种金属材质的墙,凸起的花纹也是一样。 “总之就是这里!”姜姨转过头,她目光放空眼神失焦,像是对着赛茵又像是对着空气说。 她真的变得有些神神叨叨了。赛茵心口传来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她甚至垂下眼帘不忍再看姜姨那张曾经冷静沉着的脸。于是,她走上前,想给对方一个大大拥抱。 却不料刚迈出两步,胳膊就不受控制地朝前抬起。姜姨右边的墙壁突然发出红光。红色光点迅速连线,形成一个大大的拥有交叉对角线的长方形图案。 与此同时,赛茵抬起的胳膊上,一道弧形红光从手环射出,与墙壁上的互相感应汇合到一起。 赛茵低头一撇,只见手环上五灯已全部亮起。 是线索!她转过头正要对姜姨说些什么,就被对面的一股力量吸了过去。 周围红色一闪,赛茵眨眼间来到了另一个地带:一个几平米的黑色封闭空间。 这似乎是在墙壁后面,她刚才被力量吸引穿透墙壁到的这里。 有淡淡粉蓝光芒从头顶散射下来,照亮空间四个角落。赛茵仰头,只见一个人物半身全息像静静悬浮在空中。是个年轻的女人,垂直长发,戴着眼镜,闭着双眼,粉蓝光就是“她”发出的。 所以,眼前的人物全息投影就是武器线索吗? 不等赛茵细想,全息像突然下落,落到与赛茵平行高度,并与此同时睁开了眼: “祝贺你通过韦呈考验,成功找到这里。”全息像开口,“她”的声音和面貌一样柔和。 “她”是谁?为什么这张脸自己似乎在哪儿看到过。赛茵心中升起淡淡的疑问,却见面前的嘴唇继续张合: “武器当前位置在‘动物乐园’以西。你要尽快穿过动物乐园,因为岛上的地图会实时移动。” “去吧,去拿到武器,结束这本不该存在的一切。” 全息像说完便化成一抹粉蓝交织的亮光,飞进赛茵口袋。下一秒,亮光的引路小球从口袋中飞出,落向她的胸前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强大的拉力从背后传来。周围视野骤然变亮,前方是一地狼藉的环形平台。 她从墙后的空间里出来了!转身看去,墙上的红光已经消失,墙壁恢复成原先不起眼的样子。 “孩子!”另一侧的胳膊被人用力抓住,熟悉的声音响起,赛茵转过头去,见姜姨正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她眼睛大睁,嘴唇止不住地发颤,脸上写满激动、喜悦与癫狂。 “孩子,快!快带我去找我的女儿!”她晃动着赛茵胳膊说。 赛茵感到莫名悲伤的同时,又一脸茫然: 姜姨的女儿?姜姨有女儿?什么时候?女儿多大……等等,姜姨为什么这么说?她现在得到了线索,从墙后出来,接下来要继续上路去拿武器,拿到后将目标杀死。这跟姜姨找女儿有什么关系?再说姜姨不是进基地来见约定人的吗? “姜姨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你女儿,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跟你女儿没有关系。”她简单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 “没有误会!”姜姨立刻反驳,“就是你!我等的人就是你!” 赛茵脑袋一懵,满脸疑问。 姜姨眼含泪光,开口解释:“我的女儿失踪了,我是为了找我女儿进的岛。前不久我梦到她了。梦里她告诉我来这里,在这扇门前等。有人会进入这扇门,我跟这个人走就能找到她,找到我的女儿。” 姜姨眼里的希翼太过炽热。或许是不忍心,也或许是缺少对应的勇气,赛茵转移掉视线。她垂下眼帘,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刚才姜姨表述得非常清楚,换句话说,自己要取得的武器所在地就是她女儿的所在地。虽然不明白一件物和一个人怎么联系到一起,但姜姨不是外人。即便是武器这件关乎自己性命的私密事,也不需要完全提防着她。 更何况,姜姨对自己来说亦师亦友,两人又有过命的交情,自己应该在她找女儿的事上帮一把。 “我明白了,姜姨。你不用再解释,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一起出发上路。”她握上姜姨的手,用力攥了攥。她那坚定决心,随着力量一起传递到姜姨身上。 “好,好。”一颗大大的泪珠滴到赛茵手背上,姜姨止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感激放松的微笑。 赛茵感受着手背上灼烫的温度。她想她明白刚才姜姨开口时,自己感到难受且不敢直视对方的原因了。因为姜姨是在带着乞求、希冀,小心翼翼地诉说,她怕被拒绝,被拒绝同行,被拒绝找到女儿。 她很可怜,但自 己不想她可怜。 想通这些后,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摸上胸前引路小球消失的位置。 皮肤上传来实物的重量感,一枚粉色小球出现在胸口前。紧接着一束蓝光从小球中发出,投射到赛茵面前形成一副全息地图。地图上,一块区域正不停闪烁亮着粉光。区域上方,“动物乐园”四个字不停闪烁。 “先去那里。”耳畔响起那个人物全息半身像的声音,柔和中带着刚硬。 原来拥有武器位置线索的全息像,和引路小球融合了。赛茵感到微微诧异,与此同时,她发现手腕一松,亮红灯的手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孩子,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先出去。”旁边的姜姨突然开口。 赛茵点头,姜姨说得对。时间不早了,那群在外猎食的高阶丧尸有随时回来的可能。扭头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原状的墙壁后,她搀着姜姨往通道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才引路小球出现时,姜姨好像没有反应。难道说,小球和全息像融合后,新增了隐藏功能,只有自己能看到? 想到这里,她又抚上胸口:“姜姨,你看。” 姜姨转头,表情带着疑问:“怎么?你心窝疼?” 赛茵扑哧一笑,看来不论小球是否发光,它在别人眼中一直都是隐形的。她又抚摸了下胸口让小球在自己眼里也消失。不错,小球升级了。会隐形,在自己面前隐形时也没有重量感,这样携带起来真的方便许多。 嘴角微微翘起,她脚步轻快地挽着姜姨朝通道走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原路折返,顺利回到安保室。室内摆放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的凌乱痕迹。赛茵掏出净味剂四下喷了喷,按下开关,和姜姨一起走下楼梯。 地下武器库里,已经来了一批营救者,其中就有庞涓。 “我们是看到门口的提示纸进来的,也都按照桌上的提示用喷剂了。”领头的人说。 赛茵点头。营救者心善,和他们共处一室还算安全。 她拉着姜姨走到营救者们让出的空地,说:“姜姨,睡吧。夜晚危险,咱们睡一觉明天走。” “孩子,放心。我已经缓过来了。”姜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紧挨着躺在地上睡去。 …… 赛茵一晚上睡得香甜,没有中途醒来。倒是旁边的姜姨思绪难眠。 “昨晚有人呼救。”一个营救者说。 姜姨点头:“总共三次,持续时间不算长。” 赛茵垂下眼帘默默不语。还是有人被高阶丧尸吃掉,她时间能力有限,确实救不过来。 营救者们陆续醒来。赛茵将基地里非人生物的习性特点告诉这伙人,希望他们能在保住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将普通人救出离开这里。 对方跟二人道谢后走出武器库。赛茵和姜姨也在不久后离开这里,来到地面。 赛茵站在主体楼门前,戴上那副可以显示车站位置的眼镜。下一个目的地——动物乐园,她应该可以乘坐空中列车到那里吧?乘列车去,用时更短。 镜片上显示最近有两个乘车站点。一个在基地南边,她下车的那个;另一个则在基地东面。她稍微一想,便决定选择东面的新站点。 “姜姨,我们往东走,去乘车点。” “没问题,孩子。咱们出发!”姜姨爽快地应下。 于是,在微风轻抚的清晨,两人并排,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128. 重逢 赛茵是在走出基地东门后遇到的乔娜,东门外约一公里的地方,她夹在一群人中从东北方向迎面走来。起初赛茵只是扫了眼这伙疑似营救者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乔娜。是她最先发现赛茵主动跑来的。 “赛赛!戴了副眼镜差点没认出你。”乔娜飞奔到近前,满脸惊喜。她看了眼姜姨,接着将目光移到赛茵身上。 “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我的?”她咧着嘴,一如既往地神采飞扬。 “找你?”赛茵摘下站点眼镜,不解地问。 “是啊,这附近就是绿洲城啊!就是那里!” 乔娜转身摇摇一指,赛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方地势较低处有一片建筑群隐隐冒尖。 那是绿洲?她想起来了,在基地时后来遇到的营救者似乎提到过绿洲城这个名字,她当时没有细想忽略掉了。所以,营救者们口中的城市是绿洲,乔娜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难道你不是在发现岛外出不去后,来绿洲找我的?” 赛茵摇头。 “诶,当初和你一起出岛的那几个人呢?”乔娜拍了拍赛茵胳膊,继续问。 赛茵正要回答,却见前面和乔娜一起的营救者们正朝这边走来,便转而答道: “我是经过这里,接下来得去另一个地方办事。你们是要去药研基地?” “没错!先前的同伴进去好几天没有消息,我们得去把他们救出来。”乔娜回道。 这时和乔娜一起的营救者们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乔娜,这是你之前的朋友吗?也邀请她来绿洲加入我们吧!”一个年轻女人说。 “是啊,欢迎你来绿洲。绿洲是个善良有爱的庇护所,大家在一起就像家人一样互相照顾。”另一人主动伸出手。 姜姨拉住赛茵的衣服扯了扯,赛茵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哎呀,赛赛有事要办。大家就别勉强她了。”乔娜朝营救者们晃动着胳膊,帮赛茵拒绝。说完,她又转过身对赛茵眨了眨眼说: “事干完了,别忘了来绿洲看我。” 赛茵点头,叮嘱了一番基地注意事项后,目送他们朝基地走去。 “喂!一切小心呐!”走出去几百米后,乔娜转过头来朝赛茵挥手大喊。 “明白!你也是!”赛茵大声回道。 “是我在上一个地方结交的朋友。人很好,熟悉了之后姜姨你也会喜欢她的。”她跟姜姨解释。 姜姨点点头。 营救者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戴上眼镜,和姜姨继续往站点走去。 脚下地形平坦空旷,附近没有遮挡物。透过眼镜,能看到一公里外的前方有座玻璃小亭,亭内桥梁式的悬浮阶梯铺向天空,连接着空中站台。 小亭、阶梯和站台都是半透明的紫色系列,紫色渐变且和玫红、粉色交织,从远处看漂亮极了。 “就是这里了,姜姨。” 赛茵将眼镜摘下,递给姜姨。姜姨戴上,好奇且欣喜地走进站点亭。赛茵跟在后面,凭借参考姜姨动作和触碰探路,摸索着一步步走上悬浮梯。失去眼镜,站点就隐形了,她是看不到的。 “谢谢你,孩子。车5分钟后到站。”姜姨交还眼镜,赛茵戴上俯视地面。 突然,她看到了乔娜的身影。乔娜从基地方向跑来,在距离站点亭大几百米的地方停下。她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赛茵马上意识到她可能是在找自己,便马上扶着扶手跑下阶梯。 “乔娜!” “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转眼间消失了?” 赛茵内心微诧:看来从进入站点亭的那一刻起,亭内人就隐身了。这么设计的目的是不想让大部分人知道空中列车的存在。他们,在提防着部分人群。 “这个一会儿再说,你怎么出来了?找我吗?” “嗯!”乔娜用力点头,大喘着气,“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帮你们把事干完了再回绿洲。” “一起走?可我们要去的地方会很危险。” “危险?那就更需要我去了,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你的同伴们同意吗?” “都和他们说好了。”乔娜爽朗一笑。 “那好,你要紧跟着我。”赛茵点头,拉着乔娜走进站点亭。 两人来到悬空的露天站台。赛茵跟姜姨简单说了下乔娜跟随同行的事,却发现姜姨有些神情低落,似乎心不在焉。 “所以我看不到脚踩的地方,是跟这副眼镜有关吗?”乔娜盯着眼镜,好奇地问。 “是的,你戴上看看。”她摘下眼镜伸手戴到乔娜头上。 乔娜戴着眼镜左瞧右瞧转动脑袋:“真好啊……很不错呢。” 赛茵一顿,接着转头看向姜姨,发现她还是沉默忧愁的样子。 “怎么了,姜姨?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唉,我在想要是见到我女儿,她认不出我怎么办?”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因为这不是我本来的样貌。我不符合信使报名条件,所以在买通一个信使后,整成她的模样、顶替她上的岛。” “啊,这……”赛茵嘴巴微张,震惊地说不出话。 整容的姜姨?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游轮时和莉莉娅的对话。莉莉娅说在她前面上来的一个信使,长得很奇怪,脸又老又年轻。 这个人不会就是姜姨吧?嗯,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自己是在狩猎山林里遇到的姜姨。那时的姜姨和自己一样,也是0等级。想必她也是刚登上岛,没有通关过其它地图,所以等级为0。 “我和我女儿分开很久了,真希望见到她时我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姜姨继续说着,声音越发低沉。 赛茵也跟着犯了愁。突然一抹蓝光在胸前亮起,耳畔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智能整容店。城里的智能整容店可以改变容貌。” 赛茵顿时被吓一跳。所以引路小球在被全息像进入后,升级了?能实时接收周围人的对话,还能根据对话内容给出帮助提示?哇塞,这也太智能了吧! 城里的智能整容店? 她手里还有牡丹园老头儿给的城内暂住证。拿着它进城门时会被放行,不会被阻拦。而且结合老头儿当时的叮嘱,暂住证和车票一样,是可以和身边人共同使用的。 所以,可以先进城看看。 “姜姨、乔娜,咱们先进城。去城里的整容店,试试能不能把姜姨你原本的容貌恢复。然后再正式上路找你的女儿、办我的事情。” “进城?你有暂住证?”乔娜摩挲着眼镜的手一顿,立马问道。 “有的。不过你也知道暂住证?” 乔娜先是瞟了一眼脚下,接着将目光移到赛茵脸上:“嗯……我是听绿洲的人说的。” 赛茵点点头,表示了解。 “孩子,会不会很麻烦?”姜姨问。 “不会的姜姨,我心里有数,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好好,你是队长,我们 都听你安排。”姜姨握了握赛茵胳膊,露出笑容。 赛茵朝乔娜伸手,后者又摸了下眼镜慢吞吞给出。 一条紫色列车从云层深处驶来,慢慢减速,悄无声息停在站台前。车门紧闭,一道机械声在车门处响起: “请说出您的目的地。” “城内。”赛茵说。 一束紫光从门上发出,扫向赛茵全身: “暂住证检测通过,请上车。温馨提示:您有两名同行者,将三倍扣除您的车票使用次数和暂住证使用时长。” 车门开启,三人走了进去。整个车厢空无一人,三人在进门的座位上随便坐下。 眼镜片上的内容在赛茵上车的那一刻发生变化。一个镜片写着“车票剩余使用次数:11次”,另一个则写着目的地名称“城内”和预计同行时长“半小时”。 赛茵摘下眼镜,又掏出暂住证翻看着。坐在她左边的姜姨闭目养神,另一边的乔娜则趴在车窗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声叮响,数据面板再次弹出: “恭喜升级!您的等级由3提升到4,请进行技能选择。 提示:您有一次可以更换技能的机会,点击蓝框可对已有的武器或异能进行更换。注意:只能进行一次,且‘格斗术’除外。” 赛茵盯着面板上的第二段文字陷入沉思。 她现在明白了。原来安医生说得没错。黑狱营里的凯森,和自己打格斗赛争夺冠军的那个人,就是四等级。 第一场比赛最后一局,紧要关头他使出一项跟力量有关的新异能,把自己当场打死。那是她第一次陷入“黑暗”,经历地下穿行。 赛后她认为凯森是五等级,新异能就是他的第五个技能。但安医生却说凯森仍是四等级,理由自己以后会明白。 现在她从药研基地里出来,算是成功通关,面板等级也相应提升到4。等级提升到4,就有了一次改变原有技能的机会。比如说她对自己的瞬移异能不满意,就可以把瞬移取消重新选别的技能。 所以擂台上,凯森突然冒出的力量异能是他临时更换的,不是第五个技能。 这样的话,安医生等级一定不低于4。因为只有达到了才会知道。 4级,在黑狱营里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了。那三个已露面的监区大佬,也才4等级。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却极为低调似乎在尽力掩藏着什么。她,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呢。 车顶上方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周围光线也开始变暗。赛茵关闭数据面板,抬头看向对面车窗。 “下雨了,黑色的雨。”旁边响起姜姨镇定的声音。 砰砰砰——大而密的雨点狠狠砸向车窗,在碰到窗户的瞬间砸成一朵朵水花。水花重叠,在重力的作用下变为流动的线条,不那么笔直地往下淌。流淌的线条越来越多,并行着叠加着,给窗户盖上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水膜。 车内外一片漆黑,她们看不见了。 这鬼天气,应该是列车驶进了新地图吧。 黑暗中,赛茵索性闭上眼。乔娜和姜姨都没再说话,周围只有大雨噼里啪啦砸向车顶车身的声音。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一会儿想着接下来进城后的事,一会儿又琢磨着姜姨女儿和武器的关系。 二十多分钟后,雨声渐小,车速变缓。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三人头顶上方响起: “列车即将进入终点站城内,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注意:通过城门的那一刻起,城内暂住证将开始计时。” 129. 整容 一大片厚厚蓝色光膜从车头方向发出,朝三人所在的车身飞速扫来。光膜所经之处,黑暗消退,车内外恢复明亮。 白黑界面交替,蓝光就是中间那道分割线。眨眼间,蓝光扫到车尾,接着被列车远远甩在后面。 那是一面直通天际、涌现着蓝色闪电的墙! 赛茵盯着车尾出神,不禁喃喃:“刚才那道蓝光是城门,列车穿过城门了!” “好神奇!”姜姨感叹。 直到后面的城门越来越小,三人才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和好奇心转移到车窗前和车窗下方。 列车在一片辽阔的绿意花园上空飞驰,平行驶进前方第一座摩天大楼。 这是一座H型的双子大楼。层高四五十米,两栋楼竖直,腰部位置有横梁式的密闭通道将它们连在一起。 三人所乘的列车飞进左边大厦,在空洞里减速滑行后,卡在右边大厦洞口停下。 两端的车门自动打开,机械提示音响起: “列车已到达终点站——城内,请各位乘客尽快下车。” 车头车尾分别搭在双子大厦的两端,车身中段下面悬空。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朝近一点的车门走去。 她们穿过外面等待上车的两组人群,根据标识提示乘坐电梯到达地面。 地面是一个小型公交站,她们在公交站牌上找到智能整容店,随后坐上对应的公交车。 公交车扎进密集的建筑群,穿过奇形怪状的房屋、打扮夸张的人群、风格多样的街道,七拐八拐,最后在一个粉色火烈鸟造型的房子前停下。 “已到达智能整容店,请各乘客下车。 本次乘车费用:7分钟居住时长,已自动为您扣除。” 什么?!公交车不是免费的?而且车票钱竟然是城内的居住时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最后在机械音的提醒下跳出车门。 一张写着“智能整容店”的竖牌插在房子旁边的地上。这栋火烈鸟形状的房子有三扇同样的门,赛茵三人走进最中间那扇。 头顶灯光璀璨,门后是一道两米多宽的长长通道,地面和两侧墙壁通铺水晶似的大瓷砖。 走动时人影映在墙壁上,清晰可见。 不对,这是镜子。 镜子里的赛茵和本人穿同样服饰,做同样动作。身高体型一样,但五官却是微调的、不同的。有的放大一点嘴巴,有的改变一下鼻形,还有的变化一下瞳孔颜色…… 每一面镜子里的她都改动了某一处,都是不同的。赛茵侧着身,一边看着镜子一边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哪儿,哪儿的镜子就变出一个新的她。旧的她消失,新的她出现,像一幅流动展示的T台秀,神奇又好玩。 “就像魔镜一样。”身后的姜姨停下脚步,抚摸着墙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这个吗?”赛茵退回去,走到姜姨和乔娜中间,笑着问。 说笑两句后,三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二层挑空的空旷客厅。同样地,客厅三面墙壁上也嵌满晶莹剔透的水晶镜。 不仅如此,前排地带也竖着几个一人高的双面镜。 “就不能整成尤金那样的腰吗?”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娇俏却严厉的女声。 赛茵转了转头,见一男一女外加一个穿粉色制服的机器人,站在斜前方三面水晶镜组旁。女人正举着一个平板样的东西给机器人看。 “很抱歉女士,尤跃金先生至今还没有出售身体模板授权,所以不能按照他的腰整形。”机器人解释。 “不过店内还有很多更性感的男腰模板,您和这位先生可以去二楼看看。” “哼,那好吧。”女人一扬手,示意机器人带路。 那个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跟在最后,三人朝旁边水晶似的垂直电梯走去。 赛茵这边,乔娜端详着一面墙壁,姜姨则穿过层层屏风似的镜子朝更里面走去。 “快过来!”姜姨在里面喊道。 赛茵和乔娜走了过去。只见姜姨站在一朵莲花造型的水晶镜上,她的身前多出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全息投影。 全息女人看着有四五十岁的,和姜姨做着同样的表情动作。 “这,这就是四五十岁的我啊!”姜姨激动地说,眼睛里似有泪光。 “这是什么镜子?” 赛茵站上旁边另一座同样造型的镜子,空中投放的全息却和她本人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姑娘,你也试试。”姜姨主动走下来,朝乔娜招手。 机器人店员忽然出现:“您好,这是店内的“心想项目”示范镜,站在上面可以展现出您内心深处最渴望变成的样子。” 乔娜闻言收回即将迈上去的腿,站在一旁。 就是它了!赛茵眼睛一亮,和姜姨对视一眼后,问:“真可以整得和全息人物一模一样吗?” “当然可以。”机器人回复。 “那风险呢?风险大不大?会不会对身体……”赛茵连忙开口,后半句却被姜姨拉住打断。 “请顾客放心,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那就是没有风险,可整容居然没有风险。这可能吗?赛茵正要再问,却听姜姨压低声音说: “孩子,你不明白。就算有风险,我也要做。都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 说完,她扭头问向机器人:“价格多少?” “二百万岛币每人,或者是十天的城内居住时长。” 姜姨眼神闪了闪低下头。感受到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开始松开,赛茵内心一叹,掏出老头给的暂住证。暂住证正面,一个发亮的蓝框里写着“剩余时长:14天22小时8分钟”。 “好的,我们做这个项目。不过得先去取点钱。”她眉头微微一皱,回复机器人。 接着不给姜姨开口机会,转头对两人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借点钱。” “如果借不到,姜姨你也别担心。暂住证里的剩余时长足够,用它支付。”赛茵晃了晃手中的暂住证,安慰道。 是,暂住证剩余时长足够支付姜姨的整容费。但她不久后拿到武器还要进城杀目标人。如果现在用它付了整容费,以后进城可能就不够用了。她很可能在接近目标人之前,因暂住证时效到期而失去城里暂住资格。 这还没算姜姨整容后的修复期。做完整容手术,肯定不能马上下地离开吧?那就得在城里多带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也是需要扣除居住时长的。只要三人在城里每待一秒,暂住证会扣除三倍时间。 “去哪儿?我们和你去。”自打进店就一直沉默的乔娜突然开口问。 “是啊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啊?一块去不容易出意外。”姜姨补充说。 赛茵摇头:“一起去也没用。进城后,面板上的武器和异能就被禁用。” “是吗?”一支长枪眨眼间出现在姜姨手中。 赛茵:“呃……我之前在城里时确实不能使用异能。难道是某些片区规则特殊?” “那你们去, 我在这里等。”乔娜赶忙说,见赛茵姜姨面露疑惑,她又接着解释,“省点车费。” 赛茵点点头,拉着姜姨朝店外走去。 街道上恰好驶来一辆写着出租车招牌的水滴形迷你车。赛茵招手叫停,和姜姨挤了进去。这是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她报出地名——黄金大道林溪苑3号后,车自动掉头,朝目的地驶去。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林溪苑别墅区前。在成功扣掉居住时长后,二人跳下车。 “我的朋友住在这里。” 赛茵跟姜姨解释,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林溪苑里住着幻蓝,她是来找幻蓝借钱的。没办法,幻蓝是她在城里认识的唯一真诚靠谱的人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幻蓝他有钱。在她上次借住期间,幻蓝给她购买了很多衣服和武器。这足以说明幻蓝不差钱吧。 但说实话,她此刻的心情是紧张忐忑的。毕竟才和幻蓝相处了几天,两人交情不算深。幻蓝会借给她二百万岛币吗? 3号别墅在别墅区前排位置,赛茵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和姜姨走到院门前。 和上次一样,院门自动打开。她看了眼面带担忧的姜姨,深吸一口气跨进院里。 在整容店里听到店员说费用的那一刻,幻蓝的脸就莫名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是凭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冲动来到这里的。现在,也应该延续着这股冲动走进去。 “你好,赛茵,欢迎回家。”一道轻柔淡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赛茵抬起头,直直望进那双纯净梦幻的亮蓝色眼睛里。 她内心一颤,下意识回应:“你好幻蓝,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幻蓝走下台阶,微微躬身,轻柔伸手,“请进。” “不用了,事情有点急就不进去了。你的主人回来了吗?” “自你离开到现在,已过去63天1小时22分钟,这期间主人一直没有回来。” “哦好的。这是我的朋友,姜姨。” “你好,姜姨。” “你好,小,小伙子。” “是这样的,幻蓝,我现在着急用钱,二百万岛币。你有吗?能借给我吗?” “没问题,请稍等。”幻蓝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他没有让赛茵和姜姨等太久,不大一会儿就手持卡片走了出来。 “二百万岛币,请收好,赛茵。” 赛茵高兴地眉眼几乎快要飞起。她和姜姨对视一眼,激动接过。有这么一个出手阔绰的朋友,身为借钱人的她简直不要太爽! “非常感谢你,幻蓝。事出紧急,我要离开了。钱我以后还你。”以后尽量还,她在心底默默补充。接着看了幻蓝一眼,拉上姜姨转身朝院门走去。 幻蓝点头,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两人离开。 …… 智能整容店内,赛茵将银行卡交给店员。店员核验后,引领三人乘电梯来到二楼。 一间六面全是半透明玻璃的房间里,赛茵和乔娜见证了姜姨整容全过程。 过程出乎寻常的简单,没有流血,没有皮肉分离。姜姨在机器人店员的指引下躺上一张厚厚的床。中央部分的床面凹陷,姜姨身体随之下移。水从四壁无声涌出,缓缓淹没姜姨全身。 几秒钟之后,水面波动,姜姨浮了上来。 那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张脸,和站在水晶镜上出现的全息人物一模一样。 在乔娜赛茵等人的好奇注视下,水中的脸庞睁开了眼,她微微笑着,用陌生的声音问:“成功了吗,孩子?” 130. 组队 赛茵点头。床内水液消退,机器人店员引导着姜姨下床踩上地面。 “姜姨,你好像变高了。”赛茵比划着,“之前你到我鼻尖。现在咱俩说话,我是平视你的。” “噢好像是这么回事。”姜姨下巴微抬,打量着赛茵头顶说。 “我五十岁的时候就是这么高。因为顶替的信使比我矮。为了不被快递公司发现,我进岛前不光整了脸,也做了很多其它手术,切掉一块腿骨缩短身高就是其中的一项。” 姜姨解释道。说完,她从满脸震惊的赛茵和乔娜面前走过,跟着机器人来到一面全身镜旁。 她站在镜前左照右照,末了点点头说:“确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不止容貌身高,还有声音。” 切掉腿骨缩短身高?她只听过增高手术,与之相反的缩高还是头一次听。那一定很疼吧? “那姜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疼吗?”赛茵从波涛骇浪的内心活动里收回神,看着镜前的姜姨问。 “没有,没有任何不适。”姜姨回道。 在得到机器人店员的无后遗症无风险保证下,赛茵才将手术费余款支付。 “小姐,您刚才也体验过店内的“心想项目”,是否想这一次整成您最渴望变成的样子呢?”机器人问。 赛茵以为店员在问自己,感到纳闷的同时正要拒绝,却听身边的乔娜开口: “不,不需要了。” 赛茵一愣,接着率先朝电梯间走去。 三人走出整容店,坐上通往空中列车站点的公交。姜姨一路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娜娜,我和姜姨不在时你也站上那台莲花造型的镜子了?机器人的意思是,你也有想变成的模样?难道你对自己的容貌还不自信?”公交车上,赛茵凑到乔娜跟前,撞了撞乔娜胳膊,好奇调侃道。 “没有,还好吧。”乔娜看了赛茵一眼,转头望向窗外。 一丝异样从心头滑过,赛茵打量着对方那美丽的侧脸,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很快,列车站出现在前方视野,公交车即将驶进车站大门。 一旁的姜姨在此时突然站起身,砰砰拍着封闭车窗。赛茵转头,顺着姜姨目光看向窗外。一个高塔似的女人身影在窗外倏然闪过。 “是熟人。”不等她开口,姜姨主动解释。 公交车刚驶进露天停车场停稳,姜姨就迫不及待下了车。 “阿雅,大雅!”她朝门口的高塔女人挥手大喊。 后者听到呼喊转过头,在看到姜姨后朝三人大步跑来。 她可真高啊,又高又健壮,像座塔山,众人只能仰望。真是让人安全感十足。 “你好,冒昧问一句,您肯定超过一米九了吧?”赛茵仰着头,瞪着星星眼,小心翼翼问道。 “哈哈,年纪上来了身高缩回去一点,现在准确说是一米八九,不到一米九啦。”对方爽朗笑着,伸出蒲扇似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赛茵肩膀。她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当然,长相也英气十足。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姜姨,轻吸一口气道:“咦,姜老太,你怎么变年轻了?刚才喊我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这个以后说。阿雅,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一样,你果然还是进岛了。一小时前,我正坐在公寓里整理线索,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声音说我要找的线索在城南悬浮列车站,让我在车站大门口等。没想到,竟然在门口碰上你了。”名叫阿雅的女人解释道。 “我们就是要去找我女儿。先坐空中列车到一个叫‘动物乐园’的地方,然后穿过那里继续西行。到时具体怎么走要看这孩子,跟着她走就行。”姜姨指了指赛茵说。 “嗯?这么说,我脑海里那道声音说的线索就是你们了,跟着你们走就能找到。” 女人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将目光扫向赛茵和乔娜:“不过这俩小姑娘也有失踪的家人?你们看着很年轻啊,从岁数上推不可能吧……” 失踪家人?从岁数上推不可能?这什么意思啊。赛茵和乔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是不是,”姜姨连连摆手,简单替二人解释,“她俩是本着别的目标去的,和咱们不一样。不过阿雅你别担心,咱们跟着赛茵走就能找到朝思暮想的人。具体原因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先进站。” 先进站,赛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想到暂住证上的时长正以三倍速度流走,她就肉疼得龇牙咧嘴。 “姜姨说得对,咱们先进站。”说完,她拉起姜姨就要往正前方的站点大厦里走,却听身后扑哧一笑。 只见高塔似的女人站在原地,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笑道:“你叫她姜姨?你知不知道,凭她的年纪,她都能做你的奶奶了!” 见赛茵面露不解,她又接着补充:“姜老太今年七十八岁了,我今年也四十九了。你应该叫她奶奶,叫我姨!” 啊?!一直叫的姜姨不是姨,是奶奶!赛茵当场凌乱中。那,那以后叫啥?姜奶奶? …… 阿雅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三人是跟在她后面进的车站大厦。 大厦A座22层VIP候车室,阿雅刷了暂住证后领着三人进入。 “发车还有十五分钟,在这里等吧。这里私密性好。”阿雅说。 候车室面积较小,原本空无一人。四人走到最里面的一组沙发上坐下。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去找人的话,怎么和姜老太同行上的?”阿雅一个人占了双人座。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体型魁梧,给人安全感的同时也带来逼人的压迫感。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小了。 坐在侧面的姜姨正要开口,被赛茵握住手阻止。很明显,阿雅问的人是她,不应该让姜姨替她解释。 “我是受人委托去一个地方取件东西。至于姜姨为什么那么肯定跟着我能找到她女儿,是因为她梦到了。”赛茵迅速组织了下语言,简要回答道。 接着,姜姨开始讲起她做的梦。阿雅听后一阵沉默: “这么说,姜老太是你女儿托梦给的你线索。按照你女儿的提示,你在指定地点等到了赛,嗯这个小姑娘。然后一起上路。” “没错。这么多年来,我梦到女儿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的可以解释为亲人托梦。我脑海中的陌生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嗯……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些事。同样重要的一点,找人怎么和取东西联系上了?这是两件完全不同、毫无关系的事。”阿雅接着补充。 众人陷入沉默,赛茵也疑惑不已。 “阿雅,咱们刚刚见面时你说提到了公寓,说是在公寓整理线索。所以你现在住城内?”姜姨也提起对对方的疑问点。 “哦,我是住在城内。因为我是猎导,所以在城里有暂住证有住所有收入。” “猎导?”三人不约而同问道。 “对,猎导。”阿雅凑近身子,将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你们是以信使身份进的岛吧?”她问。 “是的。”三人点头。 “大概什么时候进的岛?” “三个月前。”赛茵看了看姜姨和乔娜说。 “嗯。那你们现在应该不是猎导。猎导选拔赛每季度举行一次。数据面板等级提升到五的信使,获得参赛资格,进入城内和其他参赛者角逐比拼。 胜出者晋级成为猎导,拥有城内暂住证,被城内市民聘用,靠带领市民游览城外获取报酬、支付城内日常开销。” 原来是这样,赛茵了然。她想起在去往药研基地的列车上,有两个陌生男人问她是不是猎导,在得到否定回答后开始自荐,自荐带她体验城外。现在想来,那两人就是猎导,而且把她当成市民了。 “猎导带领市民游览城外,浏览城外哪里?难道是城外那些危险的地方?”姜姨问。 阿雅点头:“没错。说那些地方危险,是针对信使危险。对城里市民来说,却是游玩的好去处,就像是观光猎奇的地方,又或者像体验刺激的杀戮游戏。” 阿雅的神色开始变得严肃,沉默一会儿后她转头看着赛茵问: “赛,嗯赛茵你现在是几级?” “四级。”赛茵如实回答。说完,她余光瞥见,乔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心头疑惑渐升:乔娜她是怎么了? “嗯嗯好,加油小姑娘,再升一级你就能参加猎导选拔赛了。算起来,下一届选拔赛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阿雅摸了摸赛茵头顶,笑着说。 “嗯不过,不是猎导没有暂住证,你们是怎么进城的?还有姜老太你又怎么变成年轻时的样子了?” 赛茵一句话总结是间接委托人给的暂住证。姜姨也简单说了下整容店的事。 阿雅听完,眉头皱起再次陷入沉思:“关于我和姜老太要找寻的失踪人口,感觉你的委托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三人再次沉默。 赛茵内心也跟着泛起嘀咕:一件杀人武器和失踪人口到底是怎么绑定到一起的?岛外下单人、岛内牡丹园老头儿,这两人肯定或多或少知情。 还有阿雅脑海中那道声音,指引她和三人碰面的声音。这背后也一定隐藏着操控人。 “尊敬的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从始发点开出,请旅客尽快上车。” 突如其来的机械提示音打破沉默,四人站起身,朝站台走去。目的地——动物乐园。 131. 选择 四人在说出目的地后顺利上车。身为经常出城的猎导,阿雅自然也有包含车票、显示站点的眼镜。为了减轻赛茵负担,她把姜姨这次的乘车次数算到自己头上。赛茵只需帮乔娜多刷一次。 “雅姐,您也去动物乐园?”跟在她们身后上车的两个男人,见阿雅落座后朝她走来。 “嗯。怎么,你俩也去?” “哈是啊,我们也去,好巧好巧。”另一个男人尬笑着回答。 阿雅点了点头。两人见状又看了看赛茵等人,接着后退转身朝前面的车厢走去。 “他们也是猎导。有时会不带市民自己经历地图刷经验,或者在市民定好地图后、提前进去了解情况。”阿雅朝三人解释。 说完她又扫了眼后面的空荡车厢说:“平常列车就是这样,人不算多。车至少每20分钟发一趟,但城里人却不是每时每刻都去城外。” 列车在悠悠白云间飞驰,赛茵看着趴在窗前的乔娜,突然想到了什么。 “乔娜,你没事吧?从药研基地出来到现在,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过话。这跟你平时的性格可不太像。”她一脸关心地问。 乔娜转过头,眼神闪了闪,移开目光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危险,心情有些沉重。” 赛茵心头一沉。是啊,乔娜说得没错,又要进地图了。 回忆起自己经历的那些地图,狩猎山林有大逃杀,畸人高原有食人部落和怪物,黑狱营里有混乱□□,药研基地有丧尸红怪:真的是处处有杀机。下一个地图的危险又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放轻松,咱们是四个人不是单打独斗,更何况还有我这个猎导在。”阿雅转头安慰两人说。 接着她解开放在大腿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几块三明治,依次递给三人: “时间还早,你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从清早她和姜姨走出地下武器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走出药研基地,找到站点坐悬浮列车进城,进城后乘公交到达智能整容店,离开整容店去林溪苑找幻蓝借钱,来来回回的奔走早已让赛茵疲倦不堪。 她跟阿雅道了声谢,又看了眼旁边的乔娜,拆掉三明治的包装袋吃了起来。吃完后接过乔娜手里的包装垃圾一起塞进口袋,然后仰头靠在车窗上睡了起来。 迷迷蒙蒙间她感到旁边有面温暖敦实的软墙,弹性恰到好处,体感很舒服。她情不自禁地靠上去,睡得更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声音,赛茵被唤醒。她这才发现刚刚靠着的是阿雅的胳膊和小半个身体。 洪亮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是阿雅:“动物乐园地图很大,有六个站点。你们要在哪个站点下?” 赛茵胸前的引路小球亮起粉蓝光芒,一道柔和理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三个站点。” “第三个站点。”赛茵跟着重复。 二十分钟后,列车停靠动物乐园第三站点,四人走下悬浮阶梯。与此同时,前面车厢的两个猎导也在该站点下车。 一栋露天的环形木质建筑凭空出现,将几人圈在其中。 一扇门打开,两只穿着衣服的白猫朝六人直立走来。它们和人差不多高,其中一只双手捧着件光屏似的东西。 “检测到游客中拥有猎导暂住证,请问几位是以猎导身份入园还是信使身份?”左边那只手空着的白猫面无表情问。 “阿雅,这是什么意思?”姜姨抬头,问向巨塔似的阿雅。 “猎导身份就是城里居民身份。在地图前,猎导如果要面临身份选择,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要进的是一个猎杀地图。”阿雅开口解释。 “猎杀地图?”乔娜问。赛茵和姜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对,猎杀地图。这是一类城里居民和信使同时存在的地图,且双方在地图中是猎杀与被猎杀的关系。 在地图中,作为猎杀者的城里居民,可尽情释放残暴血腥的天性,以肆意追捕虐杀猎物为主要活动目标。” “而猎物,一般情况下是信使。进入地图后属于被动的、弱势的那一方,要躲过追杀才能通关。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进猎杀地图了,之前接的都是体验探索类的地图,危险来自地图本身。”阿雅继续解释。 赛茵心下一沉,瞬间联想到自己经历的第一个地图——狩猎山林。那就是一场真人大逃杀。她和姜姨作为猎物,要在猎人追捕下活到规定天数才能通关。 “‘猎物一般情况下是信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不是信使的?”姜姨抓住了一个疑问点。 “当然,城内居民和猎导都拥有选择身份的权利。不排除他们有人想体验弱势方角色。” “那现在是阿雅你选猎导身份,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以信使身份进地图?”赛茵看了眼旁边的两只直立白猫,问道。 “不,”阿雅摇头,接着露出一丝微笑,“你们可以蹭我的猎导身份进去。我只需要支付点岛币或扣除部分暂住证时长。”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你们以猎导身份进入,地图通关后面板等级不变。如果还跟以前一样,以信使身份进去,通关后等级会升一级。” “两者有利有弊,就看你们怎么选了。前者,作为主导方,重在体验,几乎不会遇到危险;后者,通关后能得到奖励。” 阿雅缓缓介绍完,将目光一一扫向沉思的三人。 车上一起下来的两名猎导站在旁边,不言不语地注视着四人,一副你们先选的样子。以白猫形象出现的引导员默不作声,耐心等待着。 “孩子,说出你的想法。不管选哪个身份,姜姨都支持你。”姜姨率先开口,鼓励赛茵。 赛茵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望向阿雅:“那阿雅你呢?你刚才说的是我们三个。对你自己来说,以信使身份进有好处吗?也能像我们一样通关后提升等级吗?” 阿雅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道:“我算是知道姜老太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我不管以哪种身份进,通关后等级都不会提升。因为被选拔成为猎导后,面板等级会固定在六级,不会再往上升,最多也就增加更换武器异能的次数。你已经是四等级了,应该也有一次更换机会。” 赛茵点头:“这么说,以信使身份进 ,对阿雅你也是风险收益并存的。有风险,但也会增加更换次数。” 阿雅笑了笑,揉了两下赛茵头发没有说话。 “那咱们四个都以信使身份进,怎么样?”赛茵深呼一口气,看向三名同伴。 她没选以猎导身份进,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成为猎杀者意味着猎杀其他信使。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她不想杀害那些和自己无冤无仇的无辜人。毕竟,自己也经历过被猎杀,曾和他们的身份处境一样。 姜姨第一个点头支持,乔娜没说话算是默认。阿雅扫视一圈,作为代表着对白猫说: “你好,我们都选择信使身份。” “背后亮红光的门,请任选一扇进入。”左边的白猫说。 四人点头,转身朝门廊走去。 “以猎导身份进去。”身后传来两名猎导的声音。 “亮蓝光的门,请任选一扇进入。”白猫回答。 门无声开启,为了防止被外力冲散,四人手拉手进入。 房间内空荡无物,在最后一人跨进门内的那一刻,四周响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欢迎来到动物乐园之美丽田野。田野一望无际,景色优美,生长着许多植物,也生活着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它们之中有的善良有的邪恶。 请各位人类进入后务必小心谨慎,尽全力躲掉猎食者,早日找到小小跳蛛离开田野。 另外,本处田野会将各位的等级压制到2,请尽快选择预留技能。” 叮~赛茵的脑海中传来声响,数据面板随声音弹出,一行大大的文字浮现在面板上: 预留技能:自由搏击术、? “大家都收到面板提示了吧?”她忽略掉脑海中的蓝光文字,转身问向三名同伴。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因为地图里有猎杀者,为了确保他们在猎杀活动中处于绝对优势,进而对被猎杀方、也就是我们进行实力压制。”阿雅解释。 经过一番短暂的商量,四人很快做出选择。 姜姨留下了治疗光棒和远距离武器狙,乔娜留下了中距离武器冲锋枪和探测异能侦查之眼,阿雅留的是近距离武器电磁脉冲炮和防护盾。赛茵除了面板规定要留的搏击术外,依旧保留瞬移异能。 完成技能选择后,面板内容再次变化: 姓名:赛茵 技能:自由搏击术、瞬移 所处地点:动物乐园-美丽田野 日常任务:活着、躲掉猎杀 离开方式:小小跳蛛 预计时长:未知 其中,“离开方式”四个字正不停闪烁,赛茵正要点击,却听身后哗啦一响,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壁像幕帘一样朝两边缓缓拉开。一道恬淡的风景画映入四人视野: 正盛的阳光下,绿野一望无际,虫鸣鸟叫声隐隐响起,空中有蒲公英在飘散。 这么美丽祥和的地方,竟然藏匿着血腥猎杀?四人呆愣住。与此同时,赛茵胸前的引路小球亮起粉蓝色光。 “往西走,一直往西走。”那道柔和的声音再次从小球中传来,为赛茵指引获取武器之路的方向。 132. 美丽田野(一) 四人走进幕帘拉开的新世界里。 脚下是一片开满各色野花的草甸。微风吹拂大地,朵朵成熟的蒲公英一吹即散。种子像背负着白色降落伞的小兵,随着风在空中四下飘荡,似是在寻找着完美的降落地点。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植物和我们进来之前比,好像变高了?”阿雅看着高度朝过膝盖的野草,皱眉问。 赛茵正要答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 “好多蒲公英啊!” 四人扭头看去,只见前方草甸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孩儿伸出手,往空气中一攥,转头对身边的男人缓缓松开手。 “看,抓到它了……嘶疼!” 一枚乒乓球大小的蒲公英种子嵌在女孩儿的掌心中。白色绒毛朝正上、斜上方舒展,根根分明,像细长的松针。松针尖沾满粉红色。最下面那深褐色的、梭形的种子,一半插进掌肉之中。种肉相接处,一点醒目的鲜红正从里面冒出。 “呀!怎么甩不掉?”女孩疯狂甩动胳膊,满脸焦急。 “拔出来,甩没有用!”男人在一旁支招,边说边扳过女孩儿肩膀。 正当他抓起女孩儿胳膊,即将拔掉后者掌中的蒲公英种子时,种子突然像蚯蚓一样左右扭动,接着迅速钻进掌肉消失不见。 “啊啊!好疼!”女孩儿皱眉大喊,疼痛让她的面部变得狰狞。 咔咔——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一撮绿色尖芽顶破皮肉,从种子消失的那只掌心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空突然变暗。先前于空中徘徊的大片蒲公英,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目标、集体收到信号。它们像离弦的箭雨,像俯冲的雄鹰,猛地朝地面射来。 男人大张着嘴巴,开始后退。却不料一不留神被绊倒在地。 赛茵这边,阿雅在蒲公英集体滞空的那一刻就唤出了防护盾。长度接近六米、宽度超过四米的实体盾牌像一片屋檐,将四人庇护在下方。 叮叮叮叮叮——!俯冲而下的蒲公英种子像子弹,撞在浅灰色未知材质的盾牌上。类似金属的密集撞击声,夹杂着男人女孩儿的惨叫声,不断传进四人耳朵。 四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片刻后,声音停止,周围恢复安静,阿雅这才挪走盾牌向外看。 女孩儿仍旧伸着胳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棵半人高的蒲公英从她那伸出的掌心中长出。蒲公英长势旺盛,长圆状披针形的绿叶丛中挺立着两支浅绿茎杆。茎秆顶端,两朵带有紫红色条纹的黄花正徐徐绽放。 除此之外,她的头顶,和另一侧肩膀上各长了一棵。或许是这两个部位的营养比较充足,后来的这两棵比原先手心的那棵还要高大。 女孩儿被寄生的蒲公英抽走了全部生命力,此刻已了无生息。她皮肤干瘪萎缩,像药研基地里的高阶丧尸那样,紧紧贴在骨骼上。整个人仿佛成为了那种摆放花盆的错层花架。 一具直立的骷髅花架。 四人看了彼此一眼,小心翼翼靠近。 谨慎起见,她们只向前移动了一半距离。但这也足以让她们就近看清草丛里的情况。 和女孩儿一起的男人趴在地上,他的上肢做投降状,下肢则摆出跃进的姿势。无数较小的蒲公英扎穿衣服,从他背面的脖颈、腰背和四肢蹿出,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整个人像穿了一套绿刺迷彩服。 “烧了吧,种子成熟了又要害不少人。”赛茵一指男人身上即将盛开的小黄花骨朵,对同伴们说。 乔娜点点头,和三人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后,唤出突火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前方火光一片,黑烟冒出,寄生在人体上的蒲公英很快化为灰烬。 “赶紧离开这里,开火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姜姨郑重地说。 阿雅看了姜姨一眼,补充道:“没错。这片田野里,危险未知,敌人未知。” “先往西走。”赛茵想起前不久引路小球中传来的话,对同伴们说。 现在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四人看了眼天空,横穿草地,朝太阳所在的方向走去。 “阿雅你先前说得没错,这里的植物和我们进来之前比,确实变高了。” “就单说蒲公英,正常的蒲公英哪有这么高,都快赶上大半个人的高度了。”四人边走边聊。 “总之,这里的植物不正常,大家要小心。” 拨开一人高的草丛,眼前是一个纯白的世界。 黑褐色土地上,一朵朵洁白蘑菇拔地而起。菌盖呈伞形、球形或扁半球形,菌柄近似圆柱状。最大的可同时容纳四人在伞盖下躲雨,小的也有半人高。 大小蘑菇之间丝丝连连,白色的菌丝像不规整的新娘头纱,披盖在伞盖上,垂坠在菌褶下,缠绕在菌柄间。还有很多半透明雪白小球飘曳在菌丝周围,随着微风轻漾。 时间仿佛在寂静中迷失停滞,四人走进眼前这片纯白世界。 一株,两株……绕过第五株时,走在最前面的赛茵突然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像是洁白浮雕,蘑菇菌柱上印刻着一张人脸。 闭着眼睛的人脸,人脸和菌菇融为一体,没有皮肤毛孔,只有浅浅勾勒的五官线条和脸部轮廓。 赛茵心里一咯噔。所以是蘑菇长成人脸的形状,还是人化作了蘑菇? 她一转头,正要告知身后的同伴,却在转头的瞬间,余光中扫到了斜前方另一株稍小一点的蘑菇。 和第一张单纯的人脸不同,斜前方的蘑菇上印刻有人脸和人体。从胸部往上,臂膀、肩颈都轮廓清晰。人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闭眼入睡,表情安然。 赛茵不再犹豫,向同伴们依次指了指印人的两株蘑菇。接着情不自禁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三株人印蘑菇更清晰了,“人”不再流于表面,而是更加立体。 一具稳稳站立的裸露人体雕塑。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从小腿往下,覆盖部分脚踝,淹没脚背脚趾向地面延伸,牢牢扎进地下将雕塑固定。 这似乎是一个男人,一个背着巨大蘑菇的男人。菌柄从他的后背长出,菌盖从他的头顶长出。整个人皮肤如雪,早已是非人状态。 周围弥漫着浓浓的土壤腐殖质气味,潮湿中又带着一点腥。 “啊!”身后传来乔娜的小声 惊呼,紧接着是阿雅的呼喊声。 “怎么回事?”赛茵连忙转过身。 只见乔娜被阿雅抱在怀里,闭着眼睛,似是处在昏迷状态。 “先出去!”姜姨快速下达指令。 阿雅二话不说,横抱起乔娜就往来时的草丛跑。姜姨紧跟在身后。赛茵看了眼不知何时从母体脱落、游荡风中的球状孢子,捂紧嘴巴追着同伴而去。 草丛里,姜姨手持散发着幽幽橙光的治疗棒,在乔娜身上不停挥动。很快,乔娜眉头皱起,嘴巴张开,一颗形如气球的半透明孢子从她的嘴巴里溢出,随风飘向高空。 乔娜咳了两声,睁开眼。 “不小心吸了一颗孢子,现在没事了。”姜姨说。 “谢谢。”乔娜坐地上缓了一会儿,接着和同伴继续赶路。 赛茵的计划是绕过蘑菇林,继续西行。只是没走几步,便被阿雅叫停: “先等一等。没有金珠花、单纯往西走似乎不能离开这个地图。我们要先找到金珠花,得到离开地图的方法后,再往西朝着最终目的地前进。” “是这样的,没错。但问题是去哪里找金珠花?面板上的文字提示,离开方法那里,点进去只记录了金珠花的花粉形状和颜色,并没有金珠花的位置和寻找方式。所以我想着既然没有方向,倒不如往西走,边走边找线索。” 赛茵边说边在脑海中唤出数据面板。点进正不停闪烁“离开方法”四个字,页面跳转,“金珠花白天绽放,单个花粉呈球形,金黄色,表面有网状纹路”浮现在面板正中央。 “所以还是按赛茵的原计划往西走吧。”姜姨说。 阿雅将头转向乔娜,正要开口却眉头一皱。 “快,躲进去!”她一指旁边的两块巨石与土丘说。 周围光线突然变暗,高空中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四人看了彼此一眼,赶紧钻进了巨石与土丘构成的夹缝中。 光线继续变暗,巨石与土丘周围开始生成一圈阴影。与此同时,类似金属摩擦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刺耳。四人开始捂紧耳朵。 几分钟过后,阴影消散,光线恢复,噪音远去。四人走出洞口,眺望远方天空。 “是飞行器?”赛茵望着远处的黑点问。 “是蝗虫啊,逮人吃人的蝗虫群。”一道喑哑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四人齐齐转回头,只见一个长着长长触角的黑甲类人生物从巨石后面走出。 它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像是穿了一层锃亮反光的黑色铠甲。胳膊和腿已经蜕变成细长硬挺的黑色足肢。除此之外,胸部还长有一对足肢。 面孔更多糅合了昆虫的特征:属于正常人类的眼睛被挤压到头部上方,而眼睛原本位置则被一双膨大的黄色复眼所取代。更别说那一对长在嘴巴前面,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大钳子。 它看起来像是蚂蚁,赛茵心道。 “你们是刚进来没多久吧?”黑色怪物问。 接着不等四人回答,继续开口:“刚才听到你们在找金珠花,准确说是找金珠花粉。我洞里有许多,是摄取花蜜时蹭上带回来的。想要就跟我走吧。” 133. 美丽田野(二)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思不语。 赛茵此时联想到进地图前,在房间内听到的机械提示音——“田野一望无际,景色优美,生长着许多植物,也生活着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它们之中有的善良有的邪恶。” 如果以是否食人作为善恶区分标准的话,那她刚刚已经见识过了:寄生人体的蒲公英种子、诡异的人印蘑菇林。 植物尚且如此危险,更别提动物了。 “谢谢,我们决定自己找。”想到这儿,她一口回绝。 “哦,是担心我骗你们呐。那我就简单证明一下吧。金珠花的花粉是金黄色的球形,表面分布着很多网状纹路。”黑蚁怪不紧不慢地说。 赛茵正要再问,却见阿雅瞄了姜姨一眼后,抬手制止。 “那请前面带路吧,谢谢!”阿雅说。 蚁怪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在最前面。四人紧紧跟上。 绕过巨石,沿蘑菇林和草场交界处继续南行。直到蘑菇林消失,草场对面变成另一片高大的锯齿状绿色灌木。蚁怪开始拐弯,往草场里面走去。 几分钟后,它在一个绿草半掩的地洞前停下。 “喏就是这里了。”蚁怪指着洞口说。洞口旁长有一棵一米多高的绿植,绿植中芯,紫红色的花骨朵正等待绽放。 “无利不起早,给我们花粉对你有什么好处?”赛茵看着眼前半明半暗的地洞问。 “哈,你们刚进来可能还不知道,这片田野里还是有很多好动物的。我就是其中一个。”蚁怪拍了拍胸口说。 说完他笑了一下,朝四人招招手,转身钻进洞里。阿雅点点头,绕过赛茵走在最前面。 洞里的通道是斜着通往地下的。或许是有其它洞口的存在,通道内并非完全黑暗,某些地方仍有光照撒来。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土腥气也越发浓烈,似乎还夹杂着植物根茎和动物毛发的气味。 斜坡地道不再单纯往地底延伸,而是在前方分成三条水平的小通道。蚁怪走进最左边的那条,四人继续跟上。 从这里开始,通道两侧不再是封闭的土墙,而连接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洞口。洞口有的开放,有的装了木板门格挡住四人往里探究的视线。 赛茵动了动鼻子,她隐隐嗅到了甜蜜的气味。似乎是花香。越往前走,气味越强烈。这仿佛印证了蚁怪没有说谎,花粉就在洞里。想到这儿,赛茵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下来。 蚁怪一路走到尽头。 “看,没骗你们吧。”他在尽头的房间前停下,指着房门上的窄长窗洞说。说完,他自动挪到一边,示意四人趴到窗洞前往房间里看。 那股甜蜜香味儿更强烈了,就好像是从房间里散发出的。赛茵和阿雅并排着凑到洞前。乔娜没有过去。姜姨也留了个心眼,原地不动,充当两名观查者的守卫人。 土黄色墙壁的背景下,一排金黄的球体吊在半空。阳光照在上面,像是一颗颗规整的琥珀,反射着美丽的光圈。应该就是金珠花粉了吧。 赛茵心头一喜,正要转头询问阿雅的意见,脖颈处却猛地传来刺痛。她瞬间失去意识。 …… 脑袋昏昏沉沉,后脖颈上的疼痛加重了。像蜂蛰,像刀割,像火烧,刺痛伴随着一片片扩大化的灼痛不断袭来。赛茵被疼痛刺激地睁开了眼。 一小片垂着的熟悉衣角进入视野,再往下,是她刚刚走过的黄土地面。这个视角很奇怪。赛茵停顿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俯视的视角,自己像刚才看到的金珠花粉一样被吊挂在房间内。 等等,金珠花粉? 心中升起疑问,她努力抬起沉重的头扫视周围。斜对面,泛着蜜光的金色球体再次进入视野。这一次,由于进到了房间内部,她不再局限于洞孔局部视野,而是看得更全面。 不对!那不是花粉,而是一个个几乎快要胀破的、圆鼓鼓金黄肚皮。肚皮上有头有四肢,主人像自己一样被吊在空中。他们脑袋耸拉,眼睛紧闭,都是一副昏睡的模样。 这一幕过于惊悚,赛茵看得目瞪口呆。 “赛茵你醒了?”耳边传来阿雅低沉的声音,赛茵转过头去。 她的右侧,隔着半米的距离,依次是姜姨、阿雅和乔娜。三人和她一样,被绑住四肢正身朝下吊在空中。 “她俩还没醒,你试试能晃动自己的身体吗?”阿雅继续说。 赛茵听后,按照阿雅所说,腰部发力往姜姨身上撞去。然而下一秒,身体却纹丝不动。她这时才发现,手腕脚腕没有一丁点儿被绳子勒紧的痛感。就像是被麻痹麻醉了一样。 脖子以下位置被麻痹!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她在阿雅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她看到姜姨脖子一侧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肿包,包肿得发亮反光。 “我脖子后边也有吗?” “都有。”阿雅说,“肿包和痛感像是被蚂蚁咬的,应该是那蚁怪在我们注意力分散时搞的小动作。” 赛茵点点头,接着喊了一声“姜姨”试图把对方唤醒。 “没有用,在你醒来前我试过。只能靠自己苏醒。” “看到对面的那排金球了吧?”阿雅继续问。 “嗯,我们上当了。这是人,不是花粉。” “哈,你再仔细看看。它们可不是真正的人。” 赛茵转头再看,她这回瞧得仔细,果然发现了端倪。正中间的几“人”,脸型已发生变化,脸颊变尖,像是戴了黑色甲片。因为这些“人”都低垂着头,所以她刚才没有看清。 “非人非怪。如果再不醒来,我怀疑我们也会这样。”阿雅补充道。 “那怎么办?” “只能等,等姜老太醒来。她有治疗光棒,说不准会解除我们的身体麻痹。” 说话间,门外传来物体拖动的声音。 “今天收获不错,有四个人!一会儿是把她们做成人干还是蜜罐?”听嗓音,开口的是先前那只蚁怪。 “先看看货!”另一个声音答道。 房门开启,赛茵和阿雅赶紧闭上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冷硬的尖锐物划上赛茵的脸。脸颊传来细密火辣的痛感。应该被划伤流血了,赛茵心道。她控制住自己的一呼一吸继续装睡。 “等他们回来再说。”锐物的主人说。 接着细微动静传来,脚步声远去,房间内回归寂静。赛茵阿雅睁开眼, 一边等待一边小声商量着办法。不大一会儿,乔娜醒来加入到两人的对策探讨中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姜姨才发出轻咳,慢慢睁开了眼。 治疗光棒发出四道橙色光束,光束射向四人胸口。一团融融暖流在赛茵心中升起,渐渐地,她的手指可以活动了。手指、手腕、胳膊,身上能动的地方越来越多。 正当她等待全身麻痹解除、挣脱绳子跳回地面时,房门被用力一踹,两只蚁怪抬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走了进来。容器侧面连着一条手腕粗的管子,里面则盛满金黄色液体。 “哈哈!既然都醒了,那就开始吧。一个一个来。”最前面的蚁怪说。说完,他拿着管子爬上墙壁,伸手一抓就要把最中间的姜姨拽到身边来。 滋啦——轰!一道碗口粗的蓝紫光波冲向蚁怪肩膀,蚁怪被瞬间击飞。与此同时,阿雅两手提着电磁脉冲炮,面无表情地跳落地面。 另一只蚁怪见情况不妙转头就跑,也被高能的电磁脉冲射倒在屋门口。 滋啦滋啦的电磁光持续冲向第一只蚁怪的胸口。蚁怪抽搐着,很快倒地不起。 阿雅扛起电磁脉冲炮,炮口朝上,依次轰断束缚着三人的绳子。三人跳落地面,各自解开绳索。 “先等等。”阿雅叫住正要走出房间的同伴。乔娜转过身来,和赛茵姜姨一同盯着阿雅所看的地方——屋内蚁怪的尸体。 一秒,两秒……正当赛茵刚要安慰阿雅蚁怪死得透透的、不必担心它活过来时,地面上突然凭空冒出两个迷你小人。 小人还没有赛茵膝盖高。他们一黑一白,一个戴黑色尖帽、穿黑色斗篷,另一个则是与之相反的白尖帽、白斗篷。 它们默不作声,凭空出现,看也不看阿雅等人,直奔蚁怪的尸体而去。一人扛起蚁怪的肩膀,一人抬着蚁怪的下肢,往出现的位置小跑几步后,凭空消失在四人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 赛茵目瞪口呆地望着它们消失的地方,正要说话,却见阿雅指了指门口。屋门口,另一只蚁怪的尸体也莫名消失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不等同伴们细问,阿雅果断作出决定。 四人朝门外走去。阿雅充当先锋,手提一米多长的电磁脉冲炮走在最前面。姜姨紧握治疗光棒,和赛茵走在队伍中间。乔娜端着冲锋枪跟在最后。 走上主通道时,有欢快的口哨声从斜上方的洞口处传来,四人和迎面而来的一支蚁怪小队撞到了一起。小队似乎满载而归,因为最前面的蚁怪搬着一条人腿。 最前面的阿雅想都没想,立刻放出高能量的电磁脉冲炮朝蚁怪队开火。由于没有武器,赛茵赶紧给乔娜让出位置,令其更好地发挥出冲锋枪的作用。姜姨站在一边,手握治疗光棒,朝前方作战的两名同伴身上持续输出治愈之光。 “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滋啦砰砰的武器声响彻整个洞口。蓝紫电光与枪弹火光汇成一片,通道里充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一场恶战过后,四人跨过七零八落的肢体,走出洞口。 太阳开始西沉,此时已近黄昏。 “他们都是城里人,城里的居民。”微微暖风下,阿雅转身,指着洞口支离破碎的尸体对同伴说。 134. 美丽田野(三) “依据是?”姜姨问。 阿雅眨眨眼,示意三人继续看向洞口。 洞口前的一幕和洞中相似:在离尸体两三米远的地面,凭空跳出七八个黑白小人。小人纷纷朝尸体群跑去,两人一组在地上摊开一张黑布,接着转身捡拾起散落周围的残尸断臂。 捡起一个放到黑布上,再赶紧弯腰去捡另一个。他们忙地像只旋转小陀螺,头也不抬,眼睛里只有残肢。别说,除了诡异之外还真有点可爱…… 很快,收捡完成。一张黑布上放一具拼凑好的尸体。一个小人抬前边,一个小人抬后边。两人一组,很快抬着堆满尸体的黑布消失不见,就像凭空钻入地底一样。 “主要的判断依据就是刚刚的迷你人。”阿雅说。 “只有城里的居民死后,才会被非人的东西搬走尸体消失。搬尸体的除了黑白小人,还有天使小孩儿,拉着尸体飞上天然后消失的小孩儿。” “这样的异象,不管是在城内还是城外,我都见过许多次。虽然不知道异象背后的原因,但根据以往见到的我能十分肯定,它们搬运的尸体都是居民,绝对不是信使猎导。” “再结合眼下的地图属于猎杀一类,不难猜测这里的居民是以畸变动物的形体出现、捕猎信使。我们刚刚经历的蚁怪、先前目睹的蝗虫,都是这样。”阿雅做出总结。 三人听后都沉默不语。所以这就是当前大地图叫“动物乐园”、小地图叫“美丽田野”的原因吗?赛茵在心里猜想。 联想到刚才的神秘一幕,她又下意识问道:“黑白小人只是抬尸体这么简单吗?” 话音刚落,姜姨和乔娜齐齐向阿雅转头看去。阿雅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微笑,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不知道。但被抬的这些人中,有人之后复活了,不止一个。” “什么意思?复活?”这下发出疑问的是姜姨。 至于赛茵,她早就对岛上有人死而复生这种现象不奇怪了。就拿上一个地图药研基地来说,她自己、姜姨,还有那些营救者不都是复活过不止一次吗? “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阿雅指了指天空,说完带头就走。 “洞里那些其他被吊着的人呢?要解救他们吗?”赛茵问。 阿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姨。姜姨思考了两秒答道:“把他们都放下来,简单治疗一会儿。毕竟我们也要赶时间。” 赛茵点头同意,这已经是权衡双方利益后做出的最好决定了。简单商量后,她和姜姨返回洞里,阿雅和乔娜则留在洞口警备。 蚁怪洞里,两人割断十几个人的绳子把他们放回地面。掏出治愈光棒治疗几分钟后,被救者们慢慢醒来。 “谢谢。如果你们要找金珠花,就穿过草场对面的灌木林往南走。”其中一名被救者说。 “知道了,谢谢。” “能带上我们吗?我的面板等级是1,也拥有一项治疗异能。” “我的等级也是1。” “让我们跟你们一起走吧,大家的目标都是找到金珠花粉离开这里。” 几名被救者纷纷开口。赛茵皱了皱眉,人多容易向猎杀者暴露位置。她先是看了眼姜姨见她没有反对,便回复道: “洞口还有两名同伴,我得问问她们。如果大家同意,并且你们也能跟上的话,就跟我们走。” “好的好的。” “放心,不会拖后腿的。” “谢谢你了。” 洞外,阿雅赞同,乔娜也没反对。就这样,四人小队变成二十人大队,朝着灌木林方向前进。 一路上,姜姨和另一名治愈异能者持续输出治疗光波。等快要走出灌木林时,十多名被救者基本上恢复如常。 “几天前我就是在这里看到一粒金黄花粉从南面飘来,所以推断金珠花在灌木林以南位置。”领头的被救者突然停下,指着前方边缘两棵造型独特的灌木说。 “那就继续往南走吧!”走在第二位的阿雅说。 话音刚落,旁边的灌木突然传来响动,一只半人长的蜻蜓从里面飞出。它扇动着四只琉璃似的翅膀,眨眼间冲到队伍前方。 “咦?好多人呀!”蜻蜓开口,是甜甜的女声。 说话时,它那对充满高科技感的复眼仿佛像一面球形金属墙,反射着众人的面孔。嵌在巨大复眼中间的人类眼睛也不停眨动,恐怖又诡异。除此之外,头胸连接处还挂着一串红花组成的花环。 “这么晚了还出来走动,不怕被坏动物抓住吃掉吗?”蜻蜓快速绕着众人飞了半圈,问道。 这似乎是只爱凑热闹、爱美的好昆虫,赛茵心道。 “可爱的蜻蜓,你的花环真漂亮。请问你知道金珠花在哪里吗?”她问。 “哦当然,这不是什么秘密。”蜻蜓上下唇一咧,朝赛茵飞来。 “出去后沿河湾往南走,看到池塘后东拐,一直走一直走就能看到一株长得和树一样高的花。” “花苞很大,是猩红色。算算日子,应该快开了。” “祝你们好运。作为一只可爱又善良的昆虫,有必要提醒你们最好在清晨赶路。因为夜晚活动的坏昆虫会很多哦。” 说完继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掉头飞进灌木消失不见。 众人盯着蜻蜓消失的地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朝前赶路。 如蜻蜓所说,灌木林前面有一道在此处拐弯的河。他们沿着河边继续南行,在天边的火烧云即将消散之际,终于看到了蜻蜓口中的池塘。 池塘面积很大。与其说是池塘,更像是一片湖泽。湖泽水位很低,露出一米多高的岸壁。一排排蛋壳形状的迷你房安置在岸壁上,一半没进水里,一半露在空中。 大概又是某种虫怪的住所吧,就像蚁怪住在地下蚁洞一样。赛茵四人见怪不怪,扫了一眼后目不斜视朝岸边走去。夹在队伍中的十多个救助者也一言不发,默默跟着前行。 绚丽的晚霞彻底消失,天色由明转暗,幽蓝苍穹已成为淡月和隐星的主场。 湖泽被一行人甩在身后,他们走在褪去余热的田埂上。左右两边是长满杂草的沟地,再往外是块状的麦田,小麦有半人多高。虫鸣声渐起,面前的恬淡景象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赛茵有种劳作一天收工回家的错觉。 突然,嗡嗡嗡——嗡嗡嗡——巨大的低频噪音从队伍后面袭来,像数架直升机集体搅动螺旋,打断了当前的宁静。一行人连忙转头,只见一大片黑云以极快的速度,从湖那边铺天盖地移来。 眼看着离众人越来越近,队伍后排的姜姨连忙大喊:“赶紧跑!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开始掉头狂奔。 “分散跑!躲进麦田和草沟!”阿雅突然停下,朝众人招手示意。 “啊啊,救命!”一名来不及跑掉的被救者发出惨叫。借着悠悠月色,其他人看到呼救者被黑影大军里最前排的一只抓住,瞬间腾到半空。 “啊,什么怪……”呼救者继续惨叫。 咻——砰!很快,他的声音被一道尖锐悠长的金属声掩盖。 一个人影双腿分开站在田埂中央。她微弓仰头,一道粗线从她那伸直上扬的手臂继续向天空延伸。 是姜姨!姜姨她开枪了! 嘭!嘭!空中怪物被命中,松开呼救者朝地面笔直坠去。 赛茵盯着那道举枪的沉稳身姿两眼放光,姜姨真是……太帅了! 她没高兴太久,下一秒无数黑影从空中朝姜姨扑去。她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发动瞬移,将姜姨扑倒在地顺势一抱朝旁边草沟滚去。 轰——!姜姨刚才所站位置的上空炸开一团蓝紫电光。阿雅在同一时刻扛起电磁脉冲炮,朝欲扑向同伴的怪物们开火。 滋啦——黑影们接二连三掉落地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其余黑影怪物见赛茵等人不好对付,纷纷掉转方向,朝跑出一定距离的救助者们飞去。 姜姨连忙起身,和赛茵跳出草沟,边开枪边朝黑影们的移动方向跑去。期间有四五只黑影受到攻击后掉头朝两人扑来,都被旁边的阿雅炮击坠落。 “别追了!他们早跑远了,追不上。”乔娜突然从有半人多高的小麦丛里冒出,对即将和她擦身而过的三人喊。 三人猛地停下,正要开口时被散落四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住。发出惨叫的是先前那些跑远的人。 紧接着,嗡嗡嗡——嗡嗡嗡——巨大的低频噪音再次加大。黑影们去而复返,掉头回来了! “不好,快跑!冲我们过来了!”赛茵说。 阿雅朝空中由远及近的黑影开炮。但由于黑影怪物数量太多,主力部队依然朝着四人飞扑而来。 突突突——乔娜也唤出半自动步枪加入到防守中。 “你看清它们是什么动物了吗?”嗡嗡声与子弹声背景下,姜姨大声问赛茵。 “蚊子?”空中的火光电光时而照亮怪物们部分身体,她凭借这个猜测回道。 “好!咱们就大胆试一试!”姜姨斩钉截铁地说。 “附近种着薄荷,薄荷释放薄荷脑,是蚊子的天敌、天然驱蚊屏障。我们现在往那个方向跑!” 赛茵猛地使劲一嗅,果然在姜姨所指方向闻到了清凉的气味。姜姨手持治愈光棒带头往右前方跑去,赛茵紧紧跟在中间,阿雅乔娜边开火边跟在后面。 五六分钟后,面对怪物追赶,四人成功跑到薄荷林。 这似乎是一片薄荷种植基地,里面的薄荷将近一人高。四人猫着腰,一口气扎进薄荷深处。 果然,蚊子怪们惧怕薄荷,没有进来。外面的嗡嗡声减弱,接着慢慢消失。这些将十多个救助者杀得一干二净、并让四人疲于奔命的怪物们,终于走了。 135. 美丽田野(四) 沙啦沙啦,四人拨开一株株薄荷继续往里走。脸颊和手背处不断传来刺痛感,始作俑者是边缘为锯齿的薄荷叶以及叶面上的短毛。 “黑灯瞎火的,不往前走了。”打头的姜姨停下脚步,“就在这里过夜吧!” “嗯!”阿雅和赛茵点头。 “那好像是个房子!”乔娜指着侧边一处土地说。 那是一块儿薄荷分布相对稀疏的土地。借着清辉月光,能看到有灰白的墙壁从薄荷叶片间露出。 “走,过去看看!”阿雅压低声音说,同时控制着步伐力度轻轻朝灰白房子走去。赛茵三人跟在她的身后。 眼前是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蜗牛壳,壳身灰白色,壳口朝下扣在松软的土壤里。 “应该是空壳。”姜姨上下打量了一番说。 赛茵敲了敲壳壁,传来沉闷的响声。 “在里面过夜正好合适,就缺个安全窝了。” “也行,先搬开看看。”阿雅半蹲下身,展开双臂,抱住整个壳侧面。其余三人也跟着照做。 “一二三,抬!” 蜗牛壳被推翻在地。四人还未进行下一步勘察,就见一团团黑影从里面爬出。姜姨拿着治愈光棒往移动的黑影上一照,才看清爬动的是三四十厘米长的西瓜虫。 眼见西瓜虫即将爬上自己鞋子,赛茵猛地往后一跳成功将其避开。 “房子有主了,赶紧找其它地方吧。”阿雅跺脚轰走密集的西瓜虫群说。 四人继续往薄荷地深处走。没走多远,脚下的土壤突然松动起来,一条条手腕粗细的长条生物从土里钻出,绷直竖起,像插在地里的电线。 “喂!你们不知道这片薄荷园是我们的领地吗?!”最前边的一条气势汹汹地问。 四人愣住。此时的月光雾蒙蒙,像撒了一层柔纱盖在薄荷叶和这些生物的顶端。她们看不太清,只知道眼前的生物像蛇又不像蛇。赛茵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它们大概是蚯蚓,疏松土壤的蚯蚓。 这……她有点受不了了。日常生活里那些毫不起眼的小昆虫小动物,在某一刻突然放大出现在你面前,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别扭,甚至诡异。 “抱歉,我们这就走!”姜姨说,同时不忘拉着赛茵离开。 七八分钟后,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阿雅叹了口气停下。 “这里面积太大,又是夜晚视野受阻,我们转来转去,恐怕已经迷路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姜姨问。 “眼下这情况,只能问问其他猎导了。”阿雅回答。尽管光线模糊,赛茵还是能想象到阿雅说这话时脸上郑重的表情。 “具体问谁?怎么问?” “猎导的数据面板上有一个论坛群,群成员全是现在任职的猎导,大家可以在里面提问交流。但进入地图后,只有当前同处一个地图的猎导才能互相交流。那些位于城里或其它地图的猎导,会被面板自动屏蔽,是接收不到你的信息的。” “还有一点,有的地图有常驻猎导。这类猎导会只接某一个或两三个特定地图的活,所以他们对常驻地图会比初次进入的猎导更了解地图全貌。” “我现在就进入论坛问问,看这里有没有常驻猎导。如果有,就请他们帮忙指个住处。”阿雅继续道,说完便盯着前方某处进入静止状态。 赛茵三人明白阿雅此时正登上论坛询问,便集体沉默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馈。 阿雅没让同伴等待太久。两分钟后,她高兴地对三人说:“联系上了,是这个地图的常驻猎导。他会来带我们寻一处安全屋过夜。我们原地不动,等他半小时。” “靠谱吗?”姜姨立即问。 “不是十分确定,毕竟猎导和猎导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日常争夺带领城内居民探索地图的机会;猎导选拔赛里也要争夺有限的猎导继任名额。所以背后捅刀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一会儿等他来了,我们要保持警惕、随机应变。” “嗯!”三人异口同声应下。 夜间温度骤降,把薄荷冷香催发得更加浓郁;而清冽的薄荷气充斥四周,使空气里的凉感更上一层楼。正当赛茵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时,阿雅忽然唤出电磁脉冲炮,扛上肩头朝空中射出蓝紫色光团。 那是一道信号!很快,在光团消失不久后,一大片忽明忽灭的亮黄光点进入四人视野。光点飞速移动,很快悬停在四人头顶。 “是萤火虫,我们跟着萤火虫走。”阿雅说。 萤火虫群开始掉头。一段时间后,四人跟着萤火虫走出薄荷地。前方,一个从没见过的一人高昆虫收敛着双翅,竖直站立,似乎是在等候。那些引路的小萤火虫飞到大昆虫身后消失不见。 “程镰?”阿雅上前走了一步问。 “嗯,雅导,是我。”大昆虫回应,是一道男声。 “跟我走吧,先去我那里对付一晚。”男人继续说。 四人跟着昆虫形态的男人走进弥漫着雾气的树林。低空、树干、枝杈、草丛,树林里挂满了亮黄灯笼。仿佛铺了一层霓虹灯,灯笼集体明亮集体泯灭,就好像有人拿着遥控器不停摁下开关控制一样。 “这是萤火虫的舞会。我们从边缘处走,避免打扰到他们。”男人啪地一声展开两对翅膀,飞到低空为四人带路。 几人淌过一条沟河,绕到一片植物后面。潮湿地面上有一个打磨平整的圆形石盖。男人收敛翅膀,降落在石盖旁。他拽住石盖边缘的握钩用力往上一提,一个昏暗洞口进入四人视野。 “就是这里了。”男人跳进洞口。一团荧黄绿光忽然在洞口底部亮起,那是他在用萤火虫身体的发光器为四人照明。 四人跟着跳进洞里。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小屋,四壁用石头堆砌,面积只有十四五平方米。男人走到小桌前,点亮插在托盘上的蜡烛。屋内立刻多了一抹橘色光源。 “你们在这里挤一挤,放心住下。我明天早上再来。”他指了指靠墙的单人小床说。 “你要去哪儿?”乔娜突然问道。 “夜晚是萤火虫的活动时间,我要带顾客参加一整晚的夜光舞会。”说完他打开翅膀朝洞口飞去。 “别忘了你的承诺!”洞口处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团荧黄绿光在四人头顶上方消失。 洞内,阿雅拉了下装在墙壁上的开关关闭石门。这间温馨小屋彻底被四人占据。乔娜和姜姨走到单人床边坐下。 “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赛茵原地不动,将头转向阿雅 。姜姨乔娜也一起朝阿雅望去,等待着她的回复。 “没什么。还记得我不久前提到过的猎导选拔赛?”阿雅问。 “当然。每四个月举行一次,等级达到5的信使会收到资格通知,进城参赛。”赛茵回道。 “是这样的,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参赛者不只是信使。现任猎导也会参赛竞争,胜利的留下继任下一季猎导,失败的……失败的应该被打回信使身份驱逐出城。”阿雅解释。 “应该?”姜姨喃喃重复。 “嗯,应该,这是在猎导圈公认的说法。实际情况怎么样,大家都不清楚。” 阿雅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已经连任三季猎导,算是资历丰富。刚才那个猎导以今晚给我们提供居所为条件,要求我在下一季猎导选拔赛里必要时和他合作。” “当然,前提是我们被抽到同一局比赛。他给我的印象还可以,我答应了。这就是我的承诺。”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赛茵垂下头,默默思索着。听起来,猎导选拔赛好像竞争异常激烈。 “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床边的姜姨说。 赛茵点头,走到靠床的地上躺下。阿雅吹灭蜡烛,室内陷入黑暗。一阵摩挲声响起,四人很快调整好各自的位置睡姿,进入睡眠状态。 …… 第二天清晨,洞口传来敲击声。阿雅按下开关,石盖门打开,不甚透亮的晨光照进室内,清冽的草木气随着冷湿的晨风一起灌了进来。 萤火虫形态的男人飞进室内。 “我们要离开了。”阿雅说。 “嗯。”男人点了点头,“看样子,你们应该收到面板提示了吧?” 四人面露不解。 “金珠花快要开了。算起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因为我选的是素食向的昆虫,所以对于和信使有关的重要信息不是特别关注。”男人接着解释。 四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赛茵正要问,却听脑海中一声叮响,数据面板在此刻弹出: “重要提示:金珠花将于今天上午绽放,吃下金珠花粉即可获得离开此地的方法。花粉数量有限,请即刻前往。 附带:金珠花位置导航图。” “我收到了金珠花导航地图。你们也收到了吧?”赛茵问。 三人点头。 “那就……出发!”阿雅看了看同伴,下达指令。 四人拽着绳子跳出洞口。洞口旁,化身萤火虫的猎导在为四人送行。 “我在这个地图里待的时间不算短,经历过好几个金珠花期。你们到了后,要时刻留意周围环境,因为这是动物大猎杀的最佳时机。” “而且花粉也可能藏有猫腻。比如我印象中的一次,花粉就分为有毒和无毒。外观上看不出来,为了能得到离开方法,信使们只能拿命去赌。” “既然你这么熟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乔娜突然出声,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 “因为每次的离开方式都会变,我并不知道这一次的。” “总之,祝你们能顺利离开这里!” “谢谢提醒,后会有期!”阿雅朝男人点头,转身带着同伴上路。 136. 美丽田野(五) 甜腻浓郁的香气迎风而来,一株像树一样高壮的花出现在四人眼前。 花有六七米高,单支直立生长。顶部的花苞只有一朵,硕大、猩红色、膨胀着,被条带状的叶子拥在中间。 四人按照面板地图提示找到入口,走进围墙内部。 刹那间,浓红、亮黄、妖紫、浅粉,各种缤纷色彩同时撞进四人视野。充盈在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 四人瞪大眼睛,打量着这座面积广大的花园。百合、郁金香和其它花朵混合种植,开得正盛,都有半人多高。花园形状为圆形,边缘处用一圈两米高的灰白石墙围着。 而中心位置,就是那棵她们在进来前就已经看到的、还未绽放的金珠花。金珠花的旁边,矗立着一座同样高度的塔钟。塔钟为大理石材质,白色。由于颜色不起眼,加上被金珠花挡住,所以最初四人没有看到它。 除了花卉植物,花园里还站了许多人。他们从碧绿的叶片群里,从艳丽的花朵旁露出小半个身体、肩膀和脑袋,两三个人、五六个人一组,安安静静望着金珠花的方向,等待花的开放。 “你们也是来拿金珠花粉的吧?”微风拂过碗口般大的郁金香,离入口最近的一个男人扭过头来问。 阿雅点点头算作回答。 “唉,但愿能顺利拿到信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啊,这里的昆虫巨大,还吃人,真是太危险了!”旁边另外两人说。 赛茵拨开胸前的花朵,跟着前面的阿雅往里走。四人走了一小段距离后,挑了个相对稀疏的位置停下,和园里其他人一样开始等待。 半小时内,又有几波人陆续到达。赛茵将视野拉长到花园边缘,环视周围数了数,得出一个心惊的结论:这里的人数竟达七八十个。 “花怎么还不开?” “面板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应该不能。” 长时间的等待让人变得心浮气躁,正当众人等不住、开始小声议论时,咚——咚——沉闷厚重的钟声响起了。 像一颗巨石坠入深潭,涟漪荡进在场所有信使的心里。先前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压抑。他们激动着,紧绷着,不约而同抬头朝金珠花看去。 旁边的塔钟指向九点整。 啪——!嘹亮的脆响盖过塔钟余音,熟得快要烂掉的花朵终于绽放,无数金黄小球越过半人大的猩红花瓣,朝天空喷射而出。 “是金珠花粉!”花丛里有人激动呐喊。 “呀,花粉不会飞到天上吧?” “是啊,飞到天上可怎么去拿?”望着眨眼间喷出好几米高的金黄小球,不少人开始发愁。 嗡——前方的百合花丛里突然传来震动声响,只见一个女人离开地面,斜着朝空中的金珠花粉飞去。两团蓝色火焰从她的靴子跟下冒出。 “是助推飞行器一类的道具。”阿雅说。 话音刚落,半空中出现了第二个人的身影。和第一个人不同,他的背上长出一对金属翅膀,靠着翅膀飞到空中。 眼巴巴望着两人离金珠花粉越来越近,只能在地面等待的信使们快要羡慕疯了。 突然,一道尖锐、无限拉长的鸣声响起,一大片黑影从塔钟顶端的塔檐下飞出。它们一分为二,组团朝空中的两名信使飞去。 下一秒,空中不见两人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不规则球状的黑团。有惨烈的叫声从黑团里传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地面上的信使们大多脸色煞白,呆望着忘了出声。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的花丛里便纷纷传来响动。一只人脸螳螂挥舞着锯齿状的镰刀,从六七米外的虞美人里跳了出来。 “下蹲!”姜姨着急喊道。 赛茵乔娜连忙照做。附近开始传来其他信使的奔跑声和呼救声。回忆起下蹲时的最后一撇,赛茵暗叫一声糟糕:没拿到金珠花粉不说,还极有可能把命搭上! 头顶传来一声轰响,身旁的阿雅收起电磁脉冲炮蹲进花丛。忽略掉嘈杂的背景音,赛茵拨开挡在头上的叶片往空中看。 阿雅的炮轰起了作用,被蓝紫光团擦过的虫怪开始放开猎物往外飞。但被抓的两名信使并没有因此得救,反而被扯成几块,残肢伴随着喷洒的红血坠落。 “啊啊!救命!”地面惨叫声不断。 好消息是不知何时,空中生出蓝色光膜。像巨大的泡泡、薄薄的海浪,随着风轻盈地起伏波动,变换着不同形状。 而先前笔直升空的金珠花粉,在撞到蓝膜后纷纷开始下降,以一种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往地面下降。 “金珠花粉正在降落。等落到一定高度,我们就去抓。”她指了指天空,对旁边的三名同伴小声说。 三人闻言点点头,放松下来。她们此时藏在花丛里,大半人高的花卉挡住了外面虫怪们的视线。原先站着没有被盯上,就意味着暂时躲过了一劫。 空气里除了最初的花香,开始弥漫出血腥味。咀嚼进食声、嗡鸣声、翅膀挥动声、足肢摩擦叶片声……四人不用站起身往外看,便知道周围虫怪的数量多到怎样一种恐怖程度。 “今天的天气真真好啊~花儿开放啦~ 这里的屠宰场不错嘛~猎物多多哒~” 身后的花丛突然传来嘶哑的吟唱,四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姜姨摇摇头,示意大家屏住呼吸继续等待。 “好天气!好地方!”另一道粗犷的似人非人声亢奋喊叫。 “好天气,好地方!!”第三道细小声音重复吆喝。 “你砍头来我锯腿,你扛胳膊我们抬身,咿呀咿呀呦~ 兄弟们一起排成队,收获满满把家回,咿呀咿呀呦~咿呀咿呀呦~” 他大爷的,还有rap呢!吟唱间隙,锯硬物的拉扯声响起,似是在为虫怪们的合唱伴奏。 血腥味越来越浓,第二轮吟唱开始,四人仰头听着。忽然,几点金黄进入视野。 “金珠花粉落下来了。”阿雅压低声音说。 三人点头,眼中迸出代表着惊喜的亮光。但很快,惊喜被凝重取 代。 “露头就秒。花园里的虫怪就等着我们跳出来拿花粉呢!”姜姨沉声说。 话音刚落,红红的热血便喷射而来,顺着花杆往下流淌。透过叶片间隙,能看到有黑影从斜前方的低空中一闪而过,黑影下面似乎抓着东西。 姜姨说得没错。简单思考两秒后,赛茵开口:“让我去。我有瞬移,方便逃跑,你们给我打掩护。” “我不贪多,拿到一个花粉球就溜走。反正大家信息共享,一个球对我们来说足够了。”她继续道。 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利,三人很快同意。经过一番拨叶探查,四人锁定了东面六七米远的一枚金珠粉。那里位置相对较近,且附近没看到虫怪。 “我速去速回!”赛茵紧盯目标瞬移而去。姜姨、阿雅和乔娜则举起各自的武器,在她的身后默默守护。 哗啦——赛茵横穿花丛,眨眼间来到金珠花粉下方。她伸出胳膊的同时,身体用力往上一蹦,飘浮在低空中的花粉就这样被她轻易握到了手中。 接着迅速蹲进植物丛里掩藏好,等两次异能的间隔时间一过,赛茵再次起身朝同伴所在位置发动瞬移。 “就是它了。”花丛里,她捏着那枚比乒乓球略小的花粉给同伴看。 金黄色,球形,表面分布着浅褐色的网状纹路。这回总不至于再次拿错。 “你吃,吃完咱们就离开这里。”阿雅,说。 与此同时,姜姨拿出了治疗光棒。 这是怕花粉有毒啊。赛茵微微一笑,张开嘴巴将花粉送了进去。 奇怪,咽喉处并没有异物的感觉,花粉仿佛消失了。同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两行文字: “抱住小跳蛛,它会带你离开这个地图。欲知详细信息,请吃下更多花粉。” 快速读完一遍后,赛茵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白眼。一歪头,见同伴们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怎样?”乔娜问。 赛茵咽下心中的闷气,把脑海中的文字向同伴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不能迟疑,赶紧去抓第二枚花粉。”阿雅果断作出决定。 “‘更多的花粉’,只再吃一枚可不行。”姜姨立马补充。 赛茵郑重点头表示认可。经过巡查和商量,四人很快拟定出下一步的花粉抓取路线——金珠花四点钟方向、围墙边缘附近飘浮着三枚花粉,先去那里抓取。如果吃下后发现花粉数量不够,就原地往西移动一段距离,正西方七八米远的位置也有两枚。 和上次比,这次走动路程更长、危险性更高。为了确保赛茵安全,阿雅三人扛着武器跟在她的后面。 …… 扑棱一声,在赛茵异能使用间隙,一只蝗虫从右前方的叶片丛里跳了出来。它转动着棕色复眼,展开翅膀朝赛茵径直飞来。 砰——!蝗虫身体一歪,胸口出现一个黑洞,接着砸进花丛消失不见。 是姜姨的狙!赛茵心道。这时异能冷却时间已过,她没有回头看向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同伴,而是直接朝目的地瞬移奔去。 137. 美丽田野(六) 啪啪!护在脸前的小臂传来火辣辣痛感,赛茵一路撞开挡在身前的花朵茎叶,瞬移到目标花粉下方。 三枚金珠花粉悬浮的位置不高,赛茵不需要蹦跳,伸伸手就能够到。 第二枚,第三枚,来都来了,她没时间读取脑海中的信息,迅速连吃两枚。因为每站立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欲知详细信息,请吃下更多花粉。” 赛茵飞速扫过脑海里最后一行文字,往前一迈,将手伸向第三枚花粉。 扑楞!眼前黄影一闪,手掌上传来刀割般的巨痛,一只四十厘米长的黄绿蝗虫附上赛茵小臂。它的下颚咬着赛茵掌肉,腿节硬刺插进皮肤,足尖利爪钳住臂肉。 赛茵抡起那条空着的胳膊,一拳将蝗虫打飞,但她的掌心也被后者生生咬下一块血肉。 眼前又有黄影闪过,赛茵就地一蹲,躲过蝗虫袭击的同时拔出一棵百合花,起身朝虫群抽去。 七八只蝗虫被暂时抽散,赛茵瞅准时机抓上金珠花粉朝西面瞬移而去。至于蝗虫群,就交给她的同伴来对付吧。 吃下刚才那枚花粉后,脑海中仍是“吃下更多花粉”的提示。于是她赶忙将手伸向新地点的金黄小球。 “喂!这两个花粉是我先看上的!”一个男人忽然从旁边蹿出,将猝不及防的赛茵撞倒在地。 想到身后正在和蝗虫打斗的同伴,赛茵眉头微皱。她一个起身抓住男人腰际将其摁倒,接着对准腹部哐哐砸了两拳。 然后继续刚才动作,猛地一跃将空中的两枚花粉抓取吃下。 脑海中传来“恭喜获得完整信息”的文字提示,与此同时周围传来窸窣响动。止住因达成目标而产生的欣喜,赛茵迅速转身望向声源处。 挨了她两拳的男人此时已站起了身。他身体微躬,捂着腹部,紧紧盯着赛茵。眼神里似乎带有怒火和愤恨。 先前的窸窣响动忽然停止,赛茵绷紧神经眉头微皱。不对,动静不对。下一秒她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呼喊,却为时已晚。 一只人面螳螂从男人身后猛地跃出,举着镰刀将男人从肩颈处斜着向下砍去。 咔嚓——噗呲——!温热的鲜血溅了赛茵一脸。 “啊!”男人立刻尖声叫起,接着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半米长的锯齿状镰刀牢牢卡进男人胸腔,人脸螳螂被连带着俯下身。它昂起倒三角头颅,瞪着黄褐色复眼朝赛茵一瞥。猩红鲜血化作口红,妆点着它的上唇。左右大颚向外侧横向张开,像是在得意炫耀、隐隐嘲笑。 赛茵下意识往后一退,恰好躲过侧面另一只螳螂的攻击。 啪啪啪!她不再犹豫,撞开挡在胸前的宽大叶片,朝八米外的同伴瞬移而去。 …… 这一处的花卉植株被踩平,绿叶片上遍布昆虫残肢。原先的蝗虫小群已被歼灭,空气里充满了灼烧蛋白质的香味。 阿雅三人仍在提枪奋战。因为激烈的打斗动静,把更多虫怪吸引到了这里。 赛茵一脚撂倒最外围的一只蚂蚁,冲进同伴之中。 “走!信息拿全了!”炮火电光间,她朝同伴高喊。 轰隆隆——脚下在此时传来震动,先前被踩歪压倒的植物迅速隆起。交战双方预感到不对劲,纷纷停止打斗往四周退去。 地表向上拱起到不可思议的高度,突然开裂。一只巨型蜈蚣抖了抖身上的土,从裂口中爬出。它调转头部,颚肢往前一插,一只半人高的蚁怪就这样被它轻易送进口器中。接着一扭身体,将弯钩一样的红褐色毒钳对准下一个目标。 “那边!”阿雅拽着乔娜往西北方向跑去。 奇怪,为什么不往出口跑?赛茵生起疑惑,转头扫了眼南面的出口,愣在当场。 只见一名信使站在出口前,握拳捶打出口处涌现的蓝色光墙,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原先开放状态的出口,此时竟是关闭状态!蓝色光波从围墙生起,向下堵住出口,向上盖住天空。蓝光阻挡住花粉的外散,也拦截了逃逸的信使。 胳膊上突然传来强劲的抓力,姜姨攥着她的胳膊跟上阿雅的脚步。 四人跑进花丛深处。确认环境安全后,赛茵开始一页页翻看起脑海中的花粉信息: “抱住小跳蛛,它会带你离开这个地图。” “现在是跳蛛繁殖季,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配对成功的跳蛛将会生下小跳蛛。” “小跳蛛出生半小时内会飞向天空。有绿、白、红、黑四种颜色,分别飞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只有抱住飞往东面的绿色小跳蛛,才能彻底且安全地离开这里。” “附带:大跳蛛位置分布图。” “吃下5枚花粉,可获得一次性缩身术。只有身体缩小到和小跳蛛一般大,小跳蛛才能驮动你哦。恭喜你已获得所有信息,请尽快按照分布图找到跳蛛离开这里吧。” 赛茵将脑海中的信息一条条说完后,自己先傻了眼。 “所以说只得到信息是不行的。要想离开这里,必须吃下5枚花粉?”沉默一段时间后,姜姨率先开口。 赛茵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就把多余的最后那枚花粉留下了。” “咱们再出去抓?但刚才奔跑时我大致扫了一圈,很多金珠花粉开始往高空飞升,飘浮在花草上方的不多了。”阿雅补充说。 情况不容乐观,大家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突然,咚——熟悉的钟声再次响起,四人顿时愣住,纷纷小幅度拨开挡在头顶的花朵往天空看去。 晴蓝天空下,猩红花朵中,一束粗壮的金黄小球朝天空笔直喷射。 金珠花竟然再次传播花粉了! 四人看向同伴,眼睛里都闪现出惊喜。 “稳住!”姜姨沉声说,“得想个办法。经历过一轮屠杀,花园里还活着的信使数量大大减少。猎物少捕食者者多。这意味着再像先前那样出去,非常容易成为显眼的目标被虫怪盯上。” 姜姨说得没错,旧抓取策略已经过时了。但新办法一时也想不出来。四人面露难色,凝眉思考中。 突然,北面的叶片丛里传来轻微响动。 “我的武器是一面细密的网,我可以把小球网住。但作为交换,一会儿出口开放,你们得护送我们成功离开这里。”一个女声从声响处说。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阿雅作为代表开口:“成交!” 一男一女从草丛里猫着腰钻出。女人朝四人略一点头,接着神色一凛,抬手朝天空射出一记银光。 银光展成一张柔韧薄细的网,直奔金黄小球而去。很快,把众多即将触碰到蓝色光膜的小球兜在其中,接着朝几人所在的方位坠落。 “得换地方了。网一来一回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女人网兜收口握在手中,抬头道。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尖锐的吆喝声:“那里藏着人!”紧接着嗡嗡振翅声由远及近。 身旁的男人赶紧闭上了眼睛,两秒后睁开指着前方:“往那个方向去,那里怪物少。” 阿雅立刻行动,带头走在最前面。赛茵看了眼乔娜,紧紧跟在阿雅身后。 一行人躬着身,穿梭在茎叶间隙 里,轻手轻脚往前走。两分钟后,在几颗红白郁金香下停住。连续不断的咔嚓咔嚓声从身后某个固定位置传来。很明显,她们原来待过的地方已经被虫怪们所找到。 想到这儿,四人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看向男人。 “我的异能在这里。”见众人看向自己,男人指着自己眼睛解释道,“可以清楚看到方圆十米内的环境。” 赛茵微微一笑,扭头对乔娜说:“和你一样,都是侦查类的异能呢!” 乔娜眼神闪了闪,略一点头没有说话。 女人解开网兜束口,开始分发小球。除赛茵外,每人都得到了五枚。由于网得够多,分发完成后居然还剩两枚。 “谢谢,我们会遵守承诺带着你们安全离开这里。”阿雅确认完脑海中的信息后,笑着对两人说。 “不客气。”男人稍稍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出口只在花粉喷射时短暂开放,开放时长约持续一分钟。等花粉触及空中的蓝波反弹降落,出口就关闭了。这是我前两次观察发现的。” “我猜测还会有下一波花粉喷射,不然现在出口处于关闭状态解释不通。咱们可以先慢慢往出口走,边走边躲。这样等出口一开放,我们离得近能立刻出去。” 大屠杀进行到白炽化阶段,带翅的虫怪在低空中集体巡逻盘旋,六人在花丛里一番躲躲藏藏后终于等到了第三次钟鸣。 咚——回荡的钟声是出逃的信号。六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朝出口跑去。 原先堵着的蓝波光墙已经消失,宽阔的缺口露了出来。隐约可以透过缺口看见花园外面的景象。只是奔向出口的不只有赛茵六人,还有其他等待已久的信使、和蓄谋埋伏的虫怪们。 “啊啊!” 出口附近瞬间成了血腥屠宰场。人面螳螂、蚁怪、不知名甲虫从两侧包抄,将马上到达出口的信使们围堵。 而正前方,也有一大波蚊子团从出口外面飞来。蚊怪们用锯齿状的上颚、带有倒钩的下颚切开信使皮肤,将半米长的吸管插进信使颈动脉里。 鲜红的血液沿着透明吸管进入口器。蚊怪肚子瞬间变大,像揣着个削了皮的大红西瓜,几乎快要涨破。而它身下的信使则被渐渐吸成一具人干。 突突突——砰砰砰——!乔娜和姜姨提枪对着吸血的蚊怪疯狂扫射,阿雅举起长达六米的防护盾,格挡住身后虫怪的攻击。赛茵则紧贴在男人女人身旁,防备着虫怪的近身突袭。 一行人紧密合作,成功通过出口来到围墙外面。保险起见,又继续朝前方狂奔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 转身望去,围墙里的金珠花似乎变得更加高壮,花瓣颜色也更红了。就好像汲取了那些死去信使的养分,短时间内疯狂生长一样。 而浮在空中的金珠花粉,也由单枚变成连在一起飘散。两个,三个……甚至六个连成串、挨成团。 “哼,花粉变得更好抓了,但活着的人也剩不下几个。”女人嗤笑道。 赛茵四人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谢谢。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大家一起走的话,不知道同一个据点的小跳蛛数量够不够六个人用。”男人对四人略一抱拳,说。 “嗯。”赛茵回道。 姜姨和阿雅看了眼同伴,也跟着点了点头。 目送着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四人才点开脑海中的跳蛛位置分布图。 “他们往东边去了,咱们选哪个位置走?”赛茵问向同伴。她话音刚落,便见右边的姜姨突然身子一歪软软倒地。接着自己脖颈处传来过电般的疼痛,也眼皮发沉失去意识。 138. 美丽田野(七) 赛茵醒来时发现自己位于一个封闭阴暗的房间内。 四面都是水泥墙,角落里摆放着长管杯罐一类的器具。她被簇状的白色丝线固定在其中一面墙上。丝线细密粘稠,她的颈部、腰腹和四肢都被束缚紧紧粘贴着水泥。脚下悬空,离地面约二三十厘米。 阿雅、乔娜被固定在她的左右。两人都睁着眼,明显醒得更早。而姜姨,因为颈部被固定、视野受限,她看不到姜姨的位置。不过想来也是在阿雅或乔娜的边上。 嘭——!对面的水泥墙此刻突然传来巨响,不起眼的门被撞开,一只两米多宽的褐黑蜘蛛侧着身子从门框里爬了进来。 四对长而壮的附肢交替抬起,规律落下。轻盈灵活,前行时听不到一丝声响,眨眼间来到四人身前。 “哦,都醒了吧?”一道优雅年轻的男声从蜘蛛身体里传来。 赛茵一惊,她顺着对方额头那对丑萌恐怖的复眼往下看,才发现说话的是长在蜘蛛腹部的人脸。人脸五官清晰,是个男的。 “如你们所见,我是跳蛛,以蚊子为食。一个多小时前,你们在花园出口把我看好的猎物杀掉了,所以你们得代偿蚊子部分功能。”男声继续道。 他是跳蛛?!她们要找的就是小跳蛛啊!赛茵心头一喜,却听旁边的阿雅问: “什么功能?” “放心,我不要你们的命。”跳蛛举起长满刺毛的短肢晃了晃,下一秒轻抬步足,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移到阿雅面前。 “现在是跳蛛求偶季。体味越浓的雄蛛越性感,越容易获得雌蛛青睐、求偶成功。” 等等,体味?体味是香是臭跟她们有毛关系? 赛茵仍不住嘴角抽搐,扭头看向阿雅,发现她也流露出无语呆愣的神情。要知道,这在稳重爽朗的阿雅脸上是很少出现的。 “哦,体味就是血腥味儿,是人血的气味。”跳蛛慢条斯理地补充,“蚊子吸人血,跳蛛捕捉蚊子把蚊子和它体内的人血吸干。这就是动物乐园里的生态链。只要进了这里,就要遵守。” “嗨瞧我,一下说了很多废话。嗯总之,我需要你们身上的血,喝掉一部分再涂抹全身,然后带着从内而外散发的致命香味去征服异性、求偶配对。” “蚊子通常选择将一个人吸干,它的肚子里装的是一人分量。所以我也需要一个人全身的人血——四升。” “现在你们有四个人,每人放一升血就够了。流掉一升血,大多数人都能承受。毕竟1.5升才会出现明显的休克。” “这里是蚊子圈养猎物的地方——人血生产房,有现成的输血和计量器具。现在被我占据。怎么样?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说完,跳蛛轻巧抬起足肢,朝斜对角堆放的器具爬去。 它跳到器材之上,从腹部,也就是人脸的嘴巴里朝下吐出簇簇白色丝线。丝线黏连着器材,很快形成一张洁白的网。跳蛛跳落地面,含住网的束口丝线,拖拽着器材背对四人倒着爬来。 她们也是这样被跳蛛拖到的这里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赛茵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后脑勺和背部仍火辣辣发痛。那是和地面粗粝摩擦后的结果。 白网摊开,跳蛛开始挨个分发器具。 那是一根半米多长的硬管,和蚊子吸血的口器很相似。一端像针刺,尖尖的;一端连接着巴掌粗细的玻璃杯。杯身上刻着许多横杠,横杠旁边还标有数字。赛茵看到了最上边“1升”两个字。 简单粗暴,看来真的是计量采血的器具! 乔娜、赛茵……每人一套器材。跳蛛从最右边开始,吐出蛛丝把器具两端粘到墙上。其中尖头在上,固定在四人手腕旁边,使她们能轻易碰触到。量杯在下,方便收集和查看血液。 “赶紧开始吧,每人一升。自己把手腕按上蚊子口器,它会自动吸取血液。早结束你们就能早离开。”跳蛛一边固定阿雅的器具,一边说。 “你没有骗我们,真的流掉1.5升血才会有性命危险、出现休克吗?”赛茵问。性命攸关,她必须谨慎。 “它说得没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不等跳蛛回复,阿雅主动开口。 “对哦。看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健,应该不属于少数病弱的那一拨。赶紧输血,不然我不给你们解开蛛网你们走不出这个房间。”跳蛛又是安慰又是威胁。 “你们既然从花园出来,肯定拿到离开信息了吧。知道离开信息却不能离开,啧啧,真是可惜。输血只有一点点概率会死,但不离开这里是一定会死哦。” “不配合,我就抓几只蚊子过来强行采血。你们被丝网束缚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蚊子吸干。所以,你们最好主动点,不要让我使用暴力。”跳蛛轻轻一跃,来到赛茵和乔娜头顶,挺着腹部的人脸对两人说。 “这不公平!”乔娜突然出声。她音色尖锐,赛茵莫名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跳蛛跳到她身边问,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耐烦。 “不同体量的人,却输相同分量的血。这不公平。体量大的人血液多,应该多输。因为失去同样多的血,不同体量的人身体承受程度不同。”乔娜语气铿锵地解释。 赛茵心头一暖。四人之中,自己和姜姨是最矮、体型最小的。乔娜这是为自己着想,想让自己和姜姨少放一点血。不过都是自己人,倒不必分得这么细…… 她嘴唇微动,正要开口拒绝,却听旁边的阿雅深吸一口气说: “那我多输一部分,2.5升,把姜老太的那份也算在我头上。” “不行!”赛茵想都没想立刻拒绝,“2.5升血,你会没命的!” 阿雅摇头:“姜老太现在还没醒,我担心她身体有问题,强行输血太危险。所以还是……” “还没醒?”听到这儿,乔娜插话打断,“那等我们的同伴醒了再输吧。”她后半句话是对跳蛛说的。 跳蛛腹部的人脸高高皱起眉头,下一秒步足朝地面压紧,像弹簧一样越过赛茵阿雅,朝姜姨位置飞去。 “奇怪,这个怎么还不醒?毒量明明都一样啊。”跳蛛在边上喃喃自语,“不管了,先固定好器具再说。” 两三秒后,跳蛛落回地面,再次朝斜对角走去。那里的采血器具还有很多,这一次它拖着四根长管和一个更大的量杯来到四人面前。 先前固定好的小量杯被统统取下,取而代之的是新长管。新长管的柔韧性更好,它一头紧连着原先长管,另一头则被放进了大量杯里。 与其说是大量杯,不如说是桶。小中型桶,体积相当于四五瓶大饮料瓶。最上边的横杠旁写着“4升”两个字。 原来一个人体内含有这么多血呀。赛茵盯着眼前的大量杯感慨。 “好了。共用的量杯已经给你们换上了。一共四升血,我不管你们之间如何划分额度、谁输得多输得少,总之加起来要达到四 升,不然我不够用。” “半小时后我来检验成果。血槽呃不是,量杯没满我就捉几只蚊子怪进来强行吸。” “还有,不要浪费时间试图挣开蛛丝。没有用,挣扎多久都没用,只有我自己能解开。” “你们自己盯着量杯,快到四升时扯扯丝网,我就会收到信号进来把器具撤掉。” “赶紧开始吧,我先走了……哎忘了问你们,这个还在昏着的人,需要我现在把采血管插进她的身体里吗?” “不需要!”赛茵和阿雅同时回答。 “呃好吧,祝你们好运!”跳蛛调转方向,压低身体朝门口飞速移去。 门被带上,房间内三人就输血过程再次展开讨论。 “先别管姜姨了,她既然还在昏迷就说明身体不适。所以就我们三个吧,怎么样?如果姜姨中途醒来,也能用治疗棒给我们治疗。所以不需要太担心输血过量带来的风险。”赛茵开口,她的这些话主要是对着乔娜说的。 “应该等她醒了,大家再一起开始。”乔娜立刻发表不同意见。 赛茵叹了口气,盯着乔娜的脸再次解释:“可时间很紧,我们等不到。”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哀求。这哀求细微,要不是自己敏感还察觉不到。 对乔娜的哀求?两人之间是过命的交情,什么时候需要她用这种语气和对方说话? 想到这里,赛茵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深。忽然,她不经意地一抬头,发现左前方透明采血管里竟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 红色,代表里面有了血液。而搭在量杯上的左起第二根长管,连接的正是阿雅的手腕。 阿雅她竟然一声不响地率先输血了!赛茵被这个结论一震,她满怀愧疚地看了阿雅一眼。下一秒,将自己手腕摁上了长管尖刺。 尖锐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原本透明的长管上端瞬间变成了鲜红色。鲜红的边际线不断向下游走、扩展,直到长管尽头——量杯。 “阿雅和我已经开始了。”作为中间人,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乔娜。 “哼,谁知道她是不是想装晕躲掉输血呢?”乔娜小声嘀咕着,音量却又刚刚好让赛茵听到。 脸噌的一下突然升温变热,赛茵又气又尴尬。乔娜怎么能这么想姜姨呢?她忍不住飞快地看了阿雅一眼,见后者仍闭着眼但同时又皱起眉头。 所以阿雅听到了还是没听到?赛茵不敢深想下去。胸口的闷气怒火仍在,突然,她瞟到了那根属于乔娜的透明采血管,顿时心绪恢复平和。她想通了一些东西。 “当初在药研基地外边你追上我,说要跟我一起走。我那时就提醒过你,跟我走会很危险。你仍旧表示要跟。” “可现在呢,竟然因为怕死拒绝和朋友共患难。既然这么怕危险,就干脆回去吧。出了这个地图你回你的绿洲城,我和阿雅姜姨继续上路。” “不,我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公平才……”乔娜着急解释着。 赛茵扯了扯嘴角。眼前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全然陌生的。 “那就打消我的猜测,证明给我看!知道吗?最初你提‘体量大的人应该多输血。’我还以为你是在担心我。现在看来,你是怕死想让自己少输。” “还有,现在的你真让我感到陌生!”她冷冷开口,说完便扭头闭上了眼。 139. 美丽田野(八) “别生气了,赛赛,我现在就输。” 压抑的寂静中传来乔娜的小声道歉。听到“赛赛”两字,赛茵心中一诧。她等了一会儿睁开眼,见量桶上的鲜红长管多了一根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毕竟,乔娜不加入的话,四升血只靠她和阿雅两个人输,搞不好两人还真有性命之忧。 一分钟、两分钟……量桶里的血液随时间流逝不断增加。输血的三人也渐渐感到生命力开始流失,体温开始下降。赛茵再没有精力去思考琢磨一些事情,她感到浑身发冷,甚至眼前的量桶都开始出现重影。 左右两边的同伴在她眼里,像是湿冷天从河里走上来的水鬼,皮肤苍白又暗淡。 “坚持住,输了有一半了!”沉默许久的阿雅突然开口,鼓舞同伴。 赛茵有气无力地点头,忍耐着身体各种传来的不适继续等待。当量桶中的人血升到标着三升的刻度线时,阿雅拽动蛛网叫来了跳蛛。 她让跳蛛把乔娜和赛茵的输血管提前解开,要求剩下的一升血完全由自己输。 乔娜似乎陷入昏迷状态,闭着眼睛没有吭声,由跳蛛拔掉输血管。赛茵则拒绝提议,和阿雅一起,勉强输到还差三百毫升时,在后者的坚持下拔掉长管结束输血。 三四分钟后,桶里的红血终于涨到目标刻度线,阿雅被撤掉输血管,四升人血采集任务到此结束。 跳蛛爬上墙面,在四人身旁绕来绕去,往原来的蛛网上吐了一些透明液体。很快,蛛网开始分解融化。身体上的束缚感消失,四人先后掉落地面。 乔娜轻咛一声睁开了眼,赛茵和阿雅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而姜姨那边则还是没有动静。 跳蛛美滋滋抱起盛满人血的量桶,调动八条附肢往门口爬去。 “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过鉴于你们身体虚弱,我允许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再走。再见!”它留下两句话后消失在门口。 “姜姨还是没醒吗?”房间内,赛茵缓了一会儿问。 “没有。也不知道姜老太到底怎么回事,她现在的状况真让人担心呐。”阿雅慢慢站起身,走到姜姨身边把她的四肢伸展开,然后就地坐下把她的头和肩膀压在自己大腿上。地面凉,新姿势能让姜姨躺得更舒服些。 赛茵看了一会儿姜姨,往后挪动身子让自己靠在墙上。 “跳蛛接下来会去求偶,求偶成功后有小跳蛛诞生。我们是跟着这只走,还是按照地图另找别的跳蛛?” “跟着这只。去其它跳蛛窝更费时间,而且也不一定能碰上。”阿雅回道。 她往乔娜那边瞟了一眼,继续补充: “先休息等待,等姜老太醒来。她的治愈棒可以帮助我们恢复体力。至于跳蛛,你的这位朋友不是有侦查异能吗?请她随时监视跳蛛,一旦发现跳蛛离开这里我们就跟上。即便姜老太昏迷,我们也背上她走。” 朋友?看来阿雅是真生气了,连乔娜的名字也不喊了。赛茵心中苦笑。 “我……”听到自己被提及,乔娜马上开口。只不过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赛茵截下了: “是的,乔娜有侦查异能。她能以自己为起点,穿透障碍,捕捉到十几米外的人和物。” “对吧,乔娜?”说完她转头看向乔娜,随口问道。 “是……是这样的,没错。”乔娜回答。 赛茵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周围回归寂静,又过了一会儿,赛茵扶着墙站起身,对同伴说:“房间里太闷,我想去门口站站。” 阿雅抬起头:“只在附近待着,别往远处走。” “嗯。” “等等,我和赛茵一起去。”乔娜边说边从地上爬起。 两人推开门,来到门外。这个地方面积不大,门外没有走廊,直接是大开间。有亮光伴随树影从洞口外投来。旁边还有两个房间,跳蛛此刻应该就在其中一间。 赛茵顺着墙壁,往对面透着光亮的洞口走去。经过最外边那扇房间时,有哼唱声从房间内传来。门没有关,透过门缝,能看到跳蛛正站在一个白色大浴缸里,钳住装有人血的量桶往头上浇。 用人血洗澡,真……奢侈!赛茵瞟了两眼收回视线。跳蛛没有离开,看来某人不需要使用异能了。 确认是通往外面的洞口后,她和乔娜返回到最初的房间。房间内,阿雅仍旧抱着姜姨坐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跳蛛从第三个房间里出来,拎着一个小罐朝洞口飞速爬去。 站在门口的赛茵瞧见这一幕后,赶忙将情况告诉同伴。于是,阿雅将姜姨背起,四人紧紧跟上跳蛛的脚步。 水泥平房建在一棵大树之下,周围有高高细草和茂密藤蔓遮挡。跳蛛从房子里出来后,原地停留了半分钟,接着扭头朝一个固定方向爬去。 它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跳上一块略微扁平的巨石不再往前走。 姜姨是在追踪雄性跳蛛的途中醒来的。为了不惊动跳蛛,赛茵和阿雅只简单跟她解释了两句当前情况。姜姨没有多问,安静地跟着同伴往前走。她虽然刚刚醒来,但步伐稳且快,并不拖同伴们的后腿。 四人在离巨石七八米远的植物丛里蹲着。她们沉默不语,安静且专注地盯着石台上跳蛛的一举一动。 只见雄蛛把携带的罐子放到石面上,拧开盖子,抬起一条附肢伸进罐内,不到一秒又迅速拔出。拔出来的附肢,外表像刷了一层新漆,肉眼可见变得更加鲜红。 毫无疑问,罐内装的仍旧是从几人身上抽走的血液。 植物丛里,看到这一幕的四人顿时有些无语。她们对视一眼,继续盯向忙活不停的跳蛛。 跳蛛此刻正忙着把第二条附肢从人血罐里拔出,然后换成第三条、第四条……它行动异常灵活,眨眼间就把六对附肢从左到右轮了个遍。 这还没有完成。只见它用一对附肢夹住罐子举到腹前,伸出另一条附肢再次戳进罐中,拔出后蹭向头胸部,然后是腹部。这一过程重复多次,直到整个胸腹部红得发亮,罐子即使被倒放也淌不出血才停下。 回忆起刚刚歪斜的罐子,赛茵不由一乐。跳蛛这用附肢刷罐壁余血的动作,和她小时候吃完饭舔碗壁上的剩米粒很像,都十分珍惜“食物”嘛! 不过经历这一波临时操作,想必它身上的体味更血腥甜美,也更性感了。 赶紧把妹撩到手,配对成功吧。她们还指望着抱上小跳蛛离开这里呢! 妹儿啊妹儿啊你在哪里?雄蛛刷完刚毛洗了新澡,却仍不见雌蛛身影。作为看客的四人都等急了,开始东张西望,四下搜寻雌蛛的身影。 忽然,一只体型更大、更健壮的蜘蛛出 现在石头上。雄蛛开始原地跳舞。 头前小手挥一挥, 伸出大腿比比心; 挺起腹部摆呀摆 性感屁股翻向天。 雄蛛一边重复着舞蹈动作,一边试探性地沿石头边缘向前挪动。两蛛之间的距离在前者处心积虑地迷惑下不断拉近。 雌蛛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观赏着,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否被吸引。雄蛛很有耐心,它明白自己仍处于被考察阶段,因此跳得愈发卖力。 植物丛里,旁观四人组蹲得腿都快麻了。两方里的下位者,想想真是心酸呢! 几分钟过后,雌蛛终于有了回应。它闪现到雄蛛身前,和后者开始了我进你退的拉扯戏。又过了一会儿,两蛛才交叠在一起。它们跳下巨石,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四人起身跟上。她们沿着两蛛消失的方向,再结合金珠花粉提供的地图,来到了雌蛛窝点。 那是一张织在大树枝杈上的白网,先前的雌蛛正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雄蛛则不见踪影。 阿雅打了个止步的手势,四人就地停下,藏身在绿草遮掩的土坑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跳蛛在产卵。”阿雅动了动嘴唇,用压得极低的音量说。 “等小跳蛛孵化出来,我们抱住白色的小跳蛛就能离开这里、去往西面。”姜姨轻轻回应,“记住,是白色,千万别抱错。” 三人郑重点头。历尽波折就差这最后一步,必须更加谨慎。 “可是有一个大问题:花粉信息提示不能去西面。为什么?”赛茵想到那个憋在心中已久的疑问,小声开口。 姜姨三人闻言一滞,纷纷点开数据面板找到相关文段进行查看: “小跳蛛出生半小时内会飞向天空。有绿、白、红、黑四种颜色,分别飞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只有抱住飞往东面的绿色小跳蛛,才能彻底且安全地离开这里。” “这个……我问问常驻猎导。”阿雅抬起头来,略带迟疑地说。 说完便进入面板上的论坛群,找到上次常驻猎导开始联系。几分钟后,她等来了对方的回复。于是开口跟同伴转述: “他说只知道不能往南北飞的原因:美丽乡野只是动物乐园下面的一个小地图,它的南面北面和其它地图连接。往这两个方向飞并不能离开动物乐园,所以信息这么提示。至于西面,美丽乡野以西什么情况他并不了解。” 三人听后眼里的光芒消失,齐齐皱起眉头。 不等同伴细问,阿雅接着补充:“这也正常。我们猎导充其量也只是可以进出城内的高阶信使,服务于城里原住民,对这个岛来说是个“外人”。岛上有很多地方,我们没去过;有很多秘密,我们不知道。” 气氛变得愈发凝重。几秒钟后,赛茵粲然一笑,对同伴安慰道: “嗨,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因为西面危险,所以信息提醒我们不要去。对于成功通关地图的人来说,系统面板当然要给她安全作为奖励。进入西面就进入另一处危险地,所以这么提示。” “哈哈!”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陌生女人的笑声,四人顿时转头。只见一只雌蛛拨开草丛,跳到四人面前。 “这小姑娘说得没错。在那里不能使用异能武器,当然危险。”跳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