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 第1章 系统上门了 重生后的苏炎变成了麻雀幼崽,本以为就要吃一辈子虫子过活了。 没想到某日河边喝水,却因意外听取路人八卦,竟绑定了八卦系统? 只要收集八卦,就可兑换各类神奇道具,甚至幻化人形? 从此,苏炎开始了每天站在枝头偷听八卦的日常。 直到那天,他幻化人形加入某神秘情报组织,却发现……这组织创始人,竟是当年河边的胖大婶? --- 黏糊糊、滑腻腻,带着一股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苏炎闭上眼,仰起头,将那扭动挣扎的肥硕青虫囫囵吞下喉管。胃里一阵翻腾,被强行压了下去。这是他今天早上的第七条,也是他身为一只麻雀幼崽活下去的“口粮”。 重生这种事,他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回到过去,拳打渣男脚踩绿茶,带着金手指系统走上人生巅峰,最不济也该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吧?可他苏炎呢?一睁眼,浑身光秃秃湿漉漉,挤在一团枯草和羽毛搭成的简陋窝里,旁边几只同样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张嘴就是撕心裂肺的“啾啾”声。 麻雀。还是幼崽。 没有逆袭,没有系统,只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吃就死”的生存本能,以及麻雀妈妈那永不停歇的、叼着各式各样蠕动蛋白质的喙。 日子就在这种绝望的麻木和生理性的反胃中一天天过去。羽毛渐丰,他能跳出那个狭小的巢,颤巍巍站在树枝上,看底下那个曾经属于人类的世界。汽车像甲虫爬行,行人如蚂蚁忙碌,高楼是冰冷的巨石森林。一切都那么近,又隔着一层名为“物种”的、绝望的厚玻璃。 活下去,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咽下一只又一只虫子,躲过一次又一次来自野猫、隼鹰甚至顽童弹弓的威胁。他慢慢长大,成了一只灰扑扑、不起眼的成年麻雀,混迹在公园、屋檐和电线之间,为了几粒碎米或是一只肥虫,和同类争吵、追逐。 直到那天。 初夏的午后,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苏炎蹲在河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小心地啄饮浑浊的河水。不远处,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声音毫无遮拦地飘过来。 “……唉,你听说了没?隔壁村王寡妇,都五十好几了,昨天半夜还有人摸黑去敲她家后门!”胖大婶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亢奋。 旁边的瘦大婶立刻凑近,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惊讶:“真的假的?这年纪……还能浪?厉害了!” “那可不!听说敲了老半天,王寡妇愣是没开门,后来隔壁狗叫得凶,那黑影才溜了……” “啧啧,你说这人是图啥?王寡妇家也没啥钱……” “图啥?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哎呦喂,保不齐是以前的老相好……” 毫无营养的乡村闲话,充斥着臆测和夸张。苏炎听得直想翻白眼,作为前人类,他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点吵。他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准备飞走,去找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最好是谷物,虫子?能不吃就不吃。 就在他蹬腿展翅的瞬间,一个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检测到有效八卦信息源……能量符合……思维波动匹配……‘八卦收集与潜能激发系统’自动绑定宿主。” 苏炎翅膀一僵,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什么东西?系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机械音继续道:“初次采集八卦信息‘王寡妇夜半惊魂’,信息完整度低,传播度低,宿主未参与引导或扩散,基础评价:F。获得积分:2点。系统商城部分权限解锁,请宿主自行查看。” 紧接着,另一个稍微活泼点,但依旧透着非人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咦?这次绑定的宿主怎么是只麻雀?脑容量扫描……嚯,有意思,居然保留完整的人类思维结构和情绪模块,怪不得能触发绑定条件。行吧,麻雀就麻雀,总比草履虫强。” 苏炎站在石头上,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你才是麻雀!你全家都是麻雀!老子是人!活生生的人!谁知道为什么在家里睡个觉醒来就特么变成了一只鸟!还是个吃虫子的!”他在心里咆哮,积累了数月的憋屈、愤怒、恶心和一点点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全都倾泻出来,“天天吃那玩意儿,老子都快吃吐了!你知道那虫子在嘴里爆浆是什么感觉吗?啊?!” “安静点,宿主。我能直接读取你的表层思维活动,也就是俗称的‘心声’。你不需要‘说’出来。”那个活泼点的系统音——现在苏炎觉得它像个欠揍的客服——慢悠悠地打断他,“情绪波动剧烈,符合人类应激反应。理解你的处境。不过,绑定已完成,不可逆。” 苏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翅膀慢慢收拢。网文没白看,套路他懂。系统,金手指,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载体是只麻雀。“收集八卦……换什么?积分有什么用?还有,新手大礼包呢?”他努力让“心声”显得平稳且直奔主题。 “积分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内的物品。”机械系统音回答,“当前开放初级商城区域。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体能强化剂(鸟类适用)、初级危险感知、劣质谷物吸引符、‘短暂鸣叫扩音’体验券……” 听着这一串不是强化鸟身就是服务于鸟生的道具,苏炎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凉了半截。 “有没有……能让我变回人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最后的希望。 “永久性跨物种形态逆转属于超高阶权限物品,所需积分及其庞大,且解锁条件苛刻。以宿主目前收集八卦的效率和质量,预计需要连续收集约一万七千条‘王寡妇夜半惊魂’同级八卦,且不间断工作三百九十五年。”机械音平静地陈述。 “……”苏炎觉得眼前一黑。 “不过,”那个活泼的系统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诱惑,“虽然不能直接变回人,但积分可以兑换‘幻形面具(临时)’。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根据宿主想象,幻化出任意人类形态,持续时间根据面具品质而定。初级幻形面具,可持续约……半个时辰?哦,按你们人类的计时,一个小时。足够你做点‘人’才能做的事了,比如……用筷子吃一碗没有虫子的面条?” 幻化人形!哪怕只有一小时! 苏炎的心脏(或者说,鸟类那颗小巧但高速搏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吃一碗正常食物的渴望,用双脚行走的怀念,甚至只是摸一摸手机键盘的冲动……瞬间压倒了一切。 “新手大礼包呢?”他立刻追问,网文主角标配,不能少。 活泼系统音发出一阵类似电子合成般的嗤笑:“新手大礼包?宿主,你长得虽然……嗯,作为麻雀还算周正,但想得可真美。活还没干,就惦记上好处了?本系统奉行‘等价交换,八卦优先’原则。想要面具?想要更好的道具?甚至将来有机会窥探更高阶的、也许能让你摆脱这身羽毛的物品?”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去听,去记,去传播,去挖掘更有趣、更隐秘、更劲爆的八卦吧!村头老树下晒太阳的老头们知道三十年前的河漂子案真相吗?镇上开小卖部的风韵老板娘和那个总是深夜来买烟的外乡货车司机有什么故事?县委大院里最近频繁进出的小轿车,到底在谋划什么?从街谈巷议到豪门秘辛,从坊间流言到朝堂风云……一切信息的流动,都是力量的源泉!去吧,小麻雀,飞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竖起你的羽毛……呃,竖起你的耳朵!” “收集足够积分,你不仅能兑换幻形面具,还能强化你的小身板,飞得更快更高,看得更远更清,甚至获得一些……特别的小能力。到时候,别说一小时的人,说不定你还能用这雀儿身,搅动一番风云呢?”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补充:“发布首个引导任务:聆听与记录。请在24小时内,收集并完整记录三条不同来源的、评价在F级以上的八卦信息。任务奖励:积分10点,初级体能强化剂(鸟类)一份。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将错过首次兑换机会。” 苏炎站在河边石头上,午后的风吹过他灰褐色的羽毛。河水浑浊流淌,映不出他此刻眼中的光芒。 吃虫子?苟活? 不。 他要听八卦。要积分。要变成人,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他猛地振翅,掠过两个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王寡妇到底有几个老相好的大婶头顶,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胖大婶若有所觉,抬头看了看:“咦?刚才是不是有只雀儿飞过?毛色挺亮。” 瘦大婶不以为意:“雀儿多了去了。哎,我还没说完呢,听说王寡妇年轻时……” 她们的对话渐渐被风声和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掩盖。 苏炎落在不远处一棵更高的槐树枝头,小小的胸脯起伏。他低下头,俯瞰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棋牌室门口烟雾缭绕,学校围墙外学生三两成群,菜市场人声鼎沸,镇政府大院安静肃穆……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涌动着无数窃窃私语,隐藏着大大小小的秘密。 他的“鸟生”,从这一刻起,拐上了一条画风清奇的道路。 首先,从哪儿开始听起呢? 嗯,那边树荫下下象棋的两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好像不光是为了“马别腿”……就他们了! 小麻雀抖擞精神,悄悄挪近了几根树枝,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住了那唾沫横飞的战场。 第2章 树下八卦的大爷 小麻雀苏炎蹲在槐树更高处的细枝上,借着一丛茂密的叶子掩住身形,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三个老头。 “滴,采集到有效八卦信息‘后山神秘洞窟疑云’,信息含微量异常元素(机器声),传播链条开启(王→沈/朱),初步评价:E。获得积分:3点。”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苏炎脑中响起,比之前那条“王寡妇”的多了1分。 “哟,终于不是F了。” 苏炎心里嘀咕,有点小满意。他目光追着那个胖胖的、笑呵呵搅合了棋局又说了要上报的朱大爷,看着他背着手,溜溜达达往村委会方向去了。 “有意思,‘机器声’、‘特务’……这都什么年代的词儿了。”活泼系统音适时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不过,越是这种带着陈年旧事味道又掺和了当下猜测的八卦,往往越有挖掘潜力。宿主,你不想知道后山到底有什么吗?” 苏炎当然想知道。不是为了什么小镇安宁,纯粹是觉得,这或许能算个“大八卦”,积分说不定能多一些。而且,他内心深处,属于人类的冒险欲和好奇心,正蠢蠢欲动。 当天傍晚,他就看见李村长——一个面色黝黑、总皱着眉头的干瘦中年男人,带着三个穿着胶鞋、拿着手电和棍棒的年轻小伙子,在朱大爷的指引下,往后山方向去了。小镇没什么秘密,尤其是村长亲自带队,很快就有几个闲人和小孩远远跟着瞧热闹。 苏炎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山入口处一棵大松树的顶端。这里视野极佳,能看见村长几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走。后山不算特别深,但树木茂密,白天都有些阴森,更别提傍晚时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下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毕竟天快黑了。苏炎却耐心等着,作为一只鸟,夜视能力虽不如猫头鹰,但也比人类强不少。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手电光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李村长走在最前面,脸色似乎比去的时候更黑了,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跟去的三个年轻人也神色各异,有的一脸困惑,有的带着点未散的紧张,倒是朱大爷,脸上那惯常的笑模样没了,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们下山后没有多话,径直散了。只有李村长和朱大爷在村委会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连苏炎这经过些许强化的听觉(得益于那2点积分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基础提升)都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听岔了吧?”“……风洞?”“……没啥,别瞎传。” 这态度,反而更可疑了。如果真是什么都没有,李村长大概会笑骂几句老王头瞎说,然后让大伙别以讹传讹。但现在,他们似乎在掩饰什么。 “滴,八卦信息‘后山探查结果’采集,信息模糊,存在明显遮掩意图,关联前情,评价提升至:D。获得积分:5点。当前总积分:10点。” 机械音汇报。 “哇哦,遮掩本身也是信息量。”活泼系统音点评,“D级评价,不错嘛小麻雀,开门红。10点积分了,要不要看看商城,买点什么?比如那个‘初级危险感知’,对你要去探后山可能有点用哦。” 苏炎心里一动。他确实在琢磨,等夜深人静,自己飞进去看看。鸟身小巧,不易被发现,正是探查的好工具。 “买‘初级危险感知(鸟类适用)’。” 他做出决定。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8点。剩余积分:2点。道具已生效,持续效果:12小时。感知到强烈恶意或致命威胁时,宿主将获得本能预警。” 系统提示。 随着一股微弱的暖流融入身体,苏炎感觉自己的羽毛似乎更敏锐了一些,对周围环境的“气氛”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夜深了,月牙儿挂在天边,洒下清冷微弱的光。小镇彻底陷入沉睡。苏炎振翅而起,像一片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后山的黑暗之中。 白天的路径依稀可辨。他飞得很慢,很低,依靠树木的阴影隐藏自己,同时仔细体会着那新获得的“危险感知”。一路飞到王大爷他们提及的那个大致区域——一片背阴的、乱石较多的山坡附近,预警并未触发。 但确实有些不同。这里太安静了,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稀疏得很。空气中,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像是自然风带来的、规律的振动感?很轻,但以麻雀敏锐的感知,加上系统道具的辅助,他能察觉到。 他落在了一块巨大的、生着苔藓的岩石上,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树叶沙沙声,似乎……真的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近乎嗡鸣的微弱声音,从岩石下方的某处缝隙或地底传来。很难形容,确实有点像老旧机器运转时的闷响,但更低沉,更隐蔽,几乎与环境音融为一体。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这山里没有溪流。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 苏炎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他尝试着在岩石周围跳跃,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在一块半人高、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岩石后面,他发现了一道狭窄的、向下的裂缝,仅容一只猫或更大的老鼠通过。那诡异的嗡鸣声,正是从这裂缝深处隐隐传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试着往里面探了探,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出。危险感知没有报警,说明至少入口附近没有即刻的生命威胁。 去,还是不去? 苏炎盯着那黑黝黝的缝隙,内心挣扎。作为人时的冒险精神在鼓动,作为麻雀的谨慎本能又在拉后腿。最终,对积分和真相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鸟类的呼吸系统和人不太一样),缩紧身体,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裂缝。 里面比想象中深,也稍微宽敞一点,但依然漆黑一片。他只能凭借触觉和听觉,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声指引,一点点向下、向内挪动。通道并非笔直,有些曲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苏炎来说格外漫长。前方隐约传来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黯淡的、偏冷色调的光源,像是老旧的LED灯或者仪表盘的微光。 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确实像是某种低功率电机或设备运转的声音,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滴答”声。 苏炎的心脏(雀心)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一块突出的石壁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小眼睛,向那光源处望去。 裂缝在此处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不规则天然石室。石室一角,赫然摆放着几台设备!一台像是小型发电机,嗡鸣声正是它发出的;旁边连着几个金属箱子,上面有些指示灯在微弱闪烁;还有一台类似老式电脑主机的东西,屏幕是暗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电线、工具,还有一个睡袋、一些罐头食品和瓶装水。 这里显然有人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是最近一两天,从灰尘和物品的摆放看,有一段时间了。但此刻,石室里空无一人。 不是什么特务据点(至少看起来不像),但也绝非普通的山民小屋或探险者营地。这些设备,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苏炎正仔细观察,试图记下更多细节,忽然,那“危险感知”猛地一跳!并非针对石室内部,而是来自他进来的裂缝通道方向! 有动静!有人来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缩进石壁一道更深的阴影凹槽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羽毛紧紧收拢,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不止一个人。 手电光晃了进来。 一个压低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妈的,那老不死的耳朵还挺灵,差点就被撞破了。村长带人来转了一圈,应该没发现这里吧?”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入口伪装得好,他们找不到。不过以后得更小心了,发电机声音还是有点大,晚上尽量别开。” “知道了。赶紧弄完这批数据,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也不想多待。” 两人说着,走到了设备前。手电光扫过石室,苏炎所在的凹槽恰好是个死角。他死死闭着眼(虽然鸟闭眼没啥用,但心理上觉得安全点),只靠听觉。 他听到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听到设备运转声的变化,听到那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样本”、“读数”、“干扰信号”之类的零碎词语,完全听不懂。 过了大约半小时,那两人似乎完成了什么操作,关闭了主要设备(嗡鸣声停了下来,只剩下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手电光再次移动。 “走吧,明天晚上再来取最终结果。” 脚步声朝着裂缝出口方向远去,渐渐消失。 又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苏炎才敢慢慢活动几乎僵住的身体。他小心地探出头,石室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设备上几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此地不可久留! 他连滚带爬(或者说,连蹦带跳)地冲向来时的裂缝,用比进来时快数倍的速度挤了出去,重新感受到夜风和外界的草木气息时,才觉得稍微活了过来。 头也不回地飞离后山,一直回到镇上他常栖息的槐树枝头,苏炎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刺激,太刺激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八卦! “滴!”系统提示音前所未有地响亮。 “成功采集并深度探查高价值隐秘八卦:‘后山地下非法监测站’。信息完整度高,涉及非常规活动,宿主亲身冒险探查,关联人物(村长、神秘人),评价:B!获得积分:50点!解锁商城部分新物品:初级拟态(短时)、环境记录仪(微型)、一次性静音羽符。” “B级!50点!”苏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砸得有点晕。之前的D级才5点! “干得漂亮,宿主!”活泼系统音也显得兴奋,“这才是八卦收集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止是听,还要挖!怎么样,这积分赚得,比听十个王寡妇的绯闻带劲吧?” 苏炎看着自己意识中那变成62点的总积分,再回想刚才地下石室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成就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非法监测站?他们在监测什么?村长知情吗?还是也被蒙在鼓里?那两个是什么人? 疑问更多了。但毫无疑问,他抓住了一条大鱼。 “那个‘初级拟态(短时)’……”苏炎把目光投向商城新解锁的物品,描述是:可短时间模拟周围环境色彩,降低被注意概率。 “还有‘环境记录仪(微型)’……” 这东西描述得更直接:可录制短暂影像与声音。 好东西啊!有了这些,下次探查就更安全,也能获取更确凿的“证据”了。 不过,这些都价值不菲。初级拟态要30点,记录仪要40点。 “系统,”苏炎心里盘算着,“如果我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关于这个监测站的信息,有选择地……传播出去,比如,让镇上该知道的人‘偶然’发现点什么,会怎么样?算扩散八卦吗?有积分吗?” “当然算!”系统音充满鼓励,“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宿主作为信息的源头和推动者,根据信息传播后产生的效果和影响范围,有可能获得额外的后续积分奖励!甚至触发连锁任务!不过要注意方式,暴露自身是大忌。” 苏炎的小脑袋飞快转动起来。 直接告诉别人?谁会信一只麻雀?用幻形面具?积分不够,而且两小时太短,操作起来复杂。 或许……可以利用鸟类的身份,做一些“巧合”的引导? 比如,让某个喜欢晨练上山的老爷子,“无意中”踢到一块从裂缝里被动物扒拉出来的、带着明显非自然痕迹的石头? 或者,让那只总往后山跑的野猫,身上沾点那里特有的、混杂了机油和尘埃的气味,引起它主人的怀疑? 又或者,下次那两人再去时,想办法引起一点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骚动,让更敏锐的人察觉到后山夜晚的异常? 方法似乎很多。而掌握了独家猛料的苏炎,此刻感觉自己翅膀虽小,却仿佛能撬动一些隐藏的波澜。 他望向沉寂在夜色中的后山方向,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人性的、狡黠的光芒。 收集八卦,不止是为了积分和人形。 或许,也能让这平淡(对他来说充满虫子)的麻雀生活,多一点不一样的趣味和……意义? 当然,前提是,足够小心。 他缩了缩脖子,将脑袋埋进翅膀底下。今晚的冒险够刺激了,先休息。明天开始,一边继续收集街坊邻里的日常八卦赚点零散积分,一边好好筹划,怎么把“后山秘密”这个重磅炸弹,用最安全、最有效的方式,悄然引爆。 小镇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有枝头的麻雀,和它脑中活跃的系统,知道某些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3章 引导他人 苏炎飞回镇上时,日头已经升高。他没有立刻去常去的几个八卦集散地,而是先落在自家(曾经的麻雀巢附近,现在是他众多临时落脚点之一)那棵老槐树上,定了定神。刚才的冒险虽然成功,但消耗不小,尤其是精神上的紧绷感。 他需要先观察一下“播种”后的初始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张婶和赵婶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村口,篮子里的野菜寥寥无几,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丰富,正拉着在井台边洗衣服的孙家媳妇,连比划带说。 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但“兔子”、“怪味”、“石头缝”、“嗡嗡响”、“村长上次来看过”这几个关键词,还是顺着风飘过来些许。孙家媳妇听得眼睛睁大,连手里的棒槌都忘了捶打衣服。 苏炎悄悄飞近了些,落在井台旁另一棵树的枝头,借着一丛茂密的香樟叶子隐藏自己。 “……真的假的?张婶您可别吓唬人!”孙家媳妇声音里带着七分怀疑三分好奇。 “我骗你做啥?不信你问小赵!我俩听得真真儿的!还有那味儿,绝对不是山里的味儿!”张婶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那石头缝里头肯定有古怪!黑黢黢的,但感觉很深,不像自然塌的。”赵婶补充,眼神闪烁,“孙家妹子,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打仗时候留下的啥东西?或者……藏了啥宝贝?” “宝贝?”孙家媳妇被带偏了,“不能吧?真有宝贝村长能不知道?” “哼,谁知道呢!”张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也许村长知道,但不想让人知道呢?你没看他上次带人上去,下来后啥也不说,那脸色……啧啧。” 话题迅速从“怪事”滑向了对村长动机的猜测。这正是苏炎期望看到的——质疑能引发更多探究。 孙家媳妇显然被说服(或者说被八卦欲征服)了,衣服也不好好洗了,匆匆拧干几件,端起盆就朝家走,看样子是急着跟家人或邻居分享这个新鲜出炉的“后山秘闻”。 苏炎满意地听着系统偶尔响起的“检测到八卦信息扩散,影响力+1”、“关联讨论产生新变体,信息熵增加”之类的提示。虽然单次积分增长不多,但细水长流,而且覆盖面在稳步扩大。 接下来的半天,苏炎像个最敬业的舆情监控员,辗转于小镇的茶馆、小卖部门口、棋牌室窗沿、老槐树下阴凉处。 王大爷和沈大爷果然第一时间从张婶那里得到了“第一手资料”,棋也不下了,凑在一起,结合最早“机器声”的线索,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引经据典(多半是地摊文学)说起了什么“地下军事基地”、“民国藏宝洞”之类的传说,引得周围几个老头连连点头,又摇头晃脑地补充各自的“听说”。 小卖部老板娘嗑着瓜子,听几个来买东西的妇女议论,也插嘴道:“我说呢,前阵子总看到有陌生的面包车在镇外路口停着,也不见人下来买东西,神神秘秘的。” “对对对!我也看见过!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牌好像不是本地的!”立刻有人附和。 “该不会是……盗墓的?”一个胆子小的妇女猜测。 “或者是搞邪教的?”另一个想象力更丰富。 流言在传播中不断发酵、变形,掺杂了更多细节(有些是真的巧合,有些纯属脑补),也吸引了更多人注意。连镇上小学的老师,都在课间听到学生们议论“后山有鬼屋”、“里面有机器人”,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李村长自然也听到了风声。苏炎看到他在下午的时候,背着手,眉头锁得比之前更紧,在村委会门口烦躁地踱步,遇到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的村民,他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摆摆手,脸色难看地转身回了屋。 “他在害怕,或者……为难。”苏炎判断。村长的态度,无疑是给流言火上浇油。 到了傍晚,关于后山的讨论已经成了小镇最热门的话题,甚至压过了王寡妇的新绯闻。各种版本的“真相”在饭桌上、庭院里飞速传播。 “滴!八卦‘后山异常’影响力达到阶段性高峰,覆盖本镇百分之六十以上常驻人口,引发持续热议及多种猜测。评估扩散效果:优秀。获得阶段性影响力积分:30点。当前总积分:87点。” “提示:该八卦已引起本地基层管理者(村长)的明显关注与压力。达到触发【连锁任务:真相的涟漪】第一阶段条件。是否接取?” 连锁任务!苏炎精神一振。终于来了点更有挑战性的! “接取!” “【连锁任务:真相的涟漪】第一阶段:暗流涌动。目标:促使‘后山异常’事件引起村镇范围外更正式力量的关注(如:派出所、镇政府相关部门),或获取能够直接指证‘非法监测站’性质的关键物证/影像证据。任务奖励:积分80点,【初级幻形面具(2小时)】x1,随机技能碎片x1。失败惩罚:无,但连锁任务中断。” 促使上级关注,或者拿到关键证据?苏炎琢磨着。前者操作起来不确定性大,而且容易彻底打草惊蛇;后者……他似乎有个机会。 系统奖励的那次【环境记录仪(微型)】使用机会,还没用呢。那两个神秘人,按照之前的规律,很可能今晚或者明晚会再次进入监测站。 是时候去拿到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了。 第4章 八卦传播速度 苏炎扑棱着翅膀飞回小镇上空时,果然听到不同往日的“嗡嗡”声。不是蜜蜂,是人声。张婶和赵婶的效率真不是盖的。 井台边,几个洗菜淘米的女人头碰着头: “听说了吗?后山那石头缝里,有鬼叫!不对,是机器叫!” “张婶亲眼看见的?她还闻到机油味了!咱这山里哪来的机油?” “赵婶说里面还有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吓死个人!” “村长之前不是带人去看过?咋啥也没说?” “我看啊,就是有问题!没准真藏着啥见不得光的东西!” 老槐树下,下棋的老头们话题也变了: “老王头,你说的那个洞,张寡妇她们真找着了!还说有怪味怪声!” “我就说我没听错!肯定是早年留下的啥机器,说不定是宝贝!” “宝贝?我看是祸害!别是啥放射性玩意儿……” “哎呦,那可了不得!得报告!往上报告!” 茶馆里,打牌的、喝茶的更是议论纷纷,添油加醋,已经衍生出“敌特电台”、“地下赌场”、“外星人基地”等多个版本。 “滴!八卦‘后山异常洞穴’扩散度显着提升,覆盖本村百分之六十以上常住人口,引发持续性讨论与猜测。获得阶段性影响力积分:25点。当前总积分:82点。” 机械音汇报成果。 “啧啧,看看,看看!”活泼系统音立刻跳出来,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嘚瑟,“这才叫八卦的力量!宿主,你从一只只知道吃虫子的傻雀儿,成长为懂得利用信息杠杆的推手雀儿,本系统深感欣慰啊!虽然你这推手当得……啧,那兔子跑得,我都替你着急,后腿蹬地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要不是那两个婶子体力也不咋地,外加被‘加餐’蒙蔽了双眼,早跟丢了!” 苏炎正站在茶馆屋檐上听得津津有味,闻言心里一阵不爽:“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你给个猎豹的拟态!兔子体型小怪我咯?能完成任务不就行了!挑剔!” “哎呀,宿主还学会顶嘴了?”系统音调上扬,充满戏谑,“我这不是为你的业务能力操心嘛。下次要是需要引开更敏捷的目标,比如镇上那个爱撵狗的刘家小子,你这速度,怕不是要被弹弓打下来加餐。” “你闭嘴!”苏炎气呼呼地抖了抖羽毛,“积分到手就是硬道理!接下来怎么干?光议论,怕是不够。” “确实,”系统音恢复了几分正经,“议论是风波,但要掀翻底下的石头,还需要更有力的东西。比如……证据?或者,让矛盾自己浮上来。” 苏炎若有所思。李村长的态度很微妙,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却在隐瞒。那两个神秘人定时出现。镇上现在议论纷纷,压力最终会落到村长头上,或者……引起神秘人方的警觉。 “那个奖励的【环境记录仪】使用次数,”苏炎盘算着,“能不能拍到那两个人的脸?或者他们的设备?” “理论上可以,”系统分析,“但需要极其靠近,且光线不足。记录仪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必须用在刀刃上。宿主,你打算再去那个山洞?” “不是现在。”苏炎望向暮色渐沉的后山,“等他们下次去的时候。镇上现在这么‘热闹’,他们说不定会有所行动,或者……提前去处理什么。”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部分印证。接下来的两天,后山的议论持续发酵,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结伴想去“探险”,被家里人硬拽了回来。李村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在村里走动时,面对旁敲侧击的询问,总是含糊其辞,最后干脆避而不见。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苏炎使用了那来之不易的【环境记录仪(微型)】使用权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光点融入他的羽毛。他再次悄无声息地飞往后山,熟门熟路地落在裂缝附近的树上,耐心等待。 危险感知没有预警。但那种低沉的嗡鸣声,今晚似乎没有响起?石室里是黑的。 就在苏炎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时,下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不是之前那两人! “……村长让再来检查一遍,把不必要的痕迹清掉。妈的,真麻烦。” “少废话,赶紧的。镇上风言风语太多了,上面说了,这处备用监测点可能得暂时关闭或转移。” “东西不少呢,一晚上搬不完吧?” “先清理生活痕迹和敏感物品,笨重的设备后面再说,或者……干脆找机会报损废弃。” 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谨慎。他们打着手电,但光柱压得很低,迅速钻进了裂缝。 苏炎的心提了起来。他们要转移或销毁证据!记录仪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拍到关键画面! 他小心翼翼地滑翔下去,落在裂缝入口上方的石头上,将身体紧贴岩壁,只把脑袋侧向入口方向。记录仪的微型镜头随着他的视线调整角度。 那两人在里面动作不慢,窸窸窣窣地收拾着。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抱着个金属箱子先走了出来,放在洞口附近。借着那人转身回去拿东西时,手电余光扫过箱体,苏炎(和记录仪)清晰地看到了箱子上一个模糊但可辨的喷漆标志——一个抽象的、像是雷达波或者信号波纹的图案,下面有一串英文和数字编号,但看不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滴!【环境记录仪】已捕捉关键影像信息:带有疑似专业机构标识的装备箱。信息价值评估中……” 又过了一阵,两人似乎发生了小争执。 “这台数据记录仪怎么办?里面还有未导出的原始数据。” “村长交代了,拆下硬盘,外壳就地掩埋。快点!” “这硬盘……要不要带回去?” “你傻啊?带回去万一被查到更说不清!砸了!彻底点!” 接着,里面传来几声闷响,像是用石头砸击硬物的声音。 苏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给镇上即将可能平息的议论,再添一把无法熄灭的火——留下一点“无法销毁”的痕迹。 他目光扫过洞口附近那个金属箱子,又看了看两人出来必经的、长满青苔的湿滑小径。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 他轻轻叼起脚边一块棱角尖锐的小石子,估算着角度和时机。 当那两人终于收拾完毕,前一后提着袋子、背着工具准备离开裂缝时,走在前面的那个脚下突然一滑!“哎呦!”他惊呼一声,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识一挥,正好撞在放在洞口的那个金属箱子上。 箱子不算重,被这一撞,哐当一声翻倒,顺着略陡的坡面就滚了下去,磕磕碰碰,发出连续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夜里传出老远。 “操!箱子!”后面那人低骂。 “快捡回来!”滑倒的人也急了。 两人也顾不上掩饰动静了,打着手电慌忙去追滚落的箱子。箱子最后卡在了一丛灌木里。等他们手忙脚乱把箱子抬回来时,脸色都白了——箱体侧面被石头磕出了一道明显的凹痕和裂口,里面一些零散的线缆和小零件都露了出来。 “这……这怎么交代?” “就说搬运时不小心摔的……赶紧走!这动静不小,别真把人引来了!” 两人再也不敢停留,匆匆带着东西,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苏炎松了口气,飞下去检查那片小径。在滑倒的地方,湿润的泥土上,除了脚印,还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东西——一枚从那人工具袋里掉出来的、带有编号的金属螺母,半陷在泥里。而在箱子滚落轨迹的草丛中,一片从箱体裂口处崩落的、带有那个抽象雷达波纹标志的塑料碎片,静静躺在月光下。 完美。 “滴!【环境记录仪】全程记录‘清理人员失误导致设备箱损毁及遗留物’过程。信息完整,包含清晰标识特写、对话片段及关键物证影像。评估:A级线索证据。获得积分:80点!当前总积分:162点!” 机械音难得带上一丝波动。 “宿主!”活泼系统音几乎是喊着出来的,“你这次不是推手,你简直是导演!这出‘意外事故’和‘遗留证据’的戏码,绝了!虽然你叼石头瞄准的姿势蠢得像只啄木鸟,但效果拔群!本系统正式宣布,你的业务能力从‘凑合’提升到‘尚可’了!” 苏炎累得够呛,但看着暴涨的积分和意识中记录仪传回的那些清晰画面,心里满是成就感,也懒得跟系统斗嘴了:“少废话,赶紧想想,怎么把这些‘证据’,送到该看到的人眼里,还不能显得太刻意。” “这个嘛……”系统音拉长了调子,“也许可以再借用一下咱们的‘信息传播大使’?比如,明天早上,让某位喜欢早起巡山、眼神又好、而且正对后山之事充满好奇的老爷子,‘恰好’捡到那枚亮闪闪的螺母?或者,让某只喜欢往家里叼亮片装饰窝的喜鹊,对那片塑料碎片产生兴趣?” 苏炎的小脑袋点了点,黑豆眼里闪着光。镇上关心此事的人不少,比如那位爱较真、退休前在县里机械厂干过的孙老爷子,或者那个整天拿着个旧相机到处拍、自称“民间调查员”的怪人吴老二…… 可以操作的空间,更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重归寂静、却已埋下新火种的后山,转身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小镇的清晨,将在一些“意外”的发现和更加甚嚣尘上的议论中到来。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苏炎不知道那两个神秘人属于什么机构,也不知道李村长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他知道,当秘密开始暴露在阳光下,当散落的碎片开始拼凑,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这只小麻雀,还将继续在枝头,静静地看,轻轻地推,偶尔和脑子里那个讨厌的系统斗斗嘴,在收集八卦与积分、偶尔幻化人形享受短暂“人权”的路上,扑腾着翅膀,越走越远。 哦,对了,下次换什么形态好呢?也许可以试试猫?听说镇上那个神秘的情报组织(如果存在的话),对猫猫狗狗的防备心,可能比较低? 系统:“宿主,我建议你先用积分强化一下你的飞行速度和拟态持续时间。还有,下次计划时,脑子里的方案能不能别像你的鸟窝一样乱糟糟的?本系统的逻辑模块都快被你带偏了!” 苏炎:“要你管!积分是我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方案有效就行!再啰嗦下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鸟脑风暴’!” 拌嘴声渐渐低去,小镇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新的一天,新的八卦,正在酝酿。 第5章 开始盘算了 苏炎盘算着自己162点的积分,在意识里点开系统商城界面。光屏在脑海中展开,商品列表闪烁着微光: 【初级拟态(短时)】:30积分(已购买) 【环境记录仪(微型)】:40积分(需解锁) 【体能强化剂(鸟类适用)】:15积分 【危险感知(初级)】:8积分(已生效) 【短暂记忆读取(低成功率)】:200积分 【中级拟态(1小时)】:150积分 【痕迹气息分析(动物本能强化版)】:50积分 “唉,看着不少,真能换的没几个。”苏炎心里嘀咕,“中级拟态还差得远,记忆读取太贵且不靠谱......” “知足吧宿主,”系统音懒洋洋地响起,“才几天功夫,从零到一百六,你这敛财...哦不,敛积分速度,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里——虽然也没几个,毕竟本系统眼光挑剔——也算中等偏上了。当然,主要是本系统引导有方,策略精准,加上你偶尔灵光一现...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典型的鸟脑思维,直线型,缺乏战略纵深。” “你才鸟脑!”苏炎炸毛,羽毛都蓬松了一圈,“没我这份‘灵光一现’和敢打敢拼,你现在还在休眠吃灰呢!后山那事儿,要不是我果断用拟态引张婶她们过去,能引爆这么大舆论?能拿到那些证据?” “是是是,宿主英明神武,”系统毫无诚意地敷衍,“就是那兔子跑得,啧啧,后腿蹬地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节奏感全无,奔跑路线也缺乏规划性。要不是那两个婶子体力储备不足,外加被‘加餐’的短期利益蒙蔽了判断力,早跟丢了。本系统的运动模拟模块要是给你打分,最多59,不及格,看在结果份上勉强给个同情分。” 苏炎气得在树枝上跳了两下:“有本事你给个猎豹的拟态啊!兔子体型小怪我咯?能完成任务就是好方案!挑剔!” “哎呀,宿主还学会顶嘴了?”系统音调上扬,充满戏谑,“我这不是为你的业务能力可持续发展操心嘛。下次要是需要引开更敏捷的目标,比如镇上那个爱撵狗、弹弓打得贼准的刘家小子,你这速度加走位,怕不是真要变成‘烤雀儿加餐’。本系统可不想这么快就重新找宿主,启动流程很麻烦的。” “你闭嘴!积分到手就是硬道理!”苏炎气呼呼地抖了抖羽毛,决定不跟这个毒舌系统一般见识,“我去看看后山的事发酵得怎么样了,顺便听听有没有新八卦。” 他扑棱着翅膀,轻盈地滑翔向村东头的老槐树。那里通常是老人们的另一个情报交换站,阳光好,位置僻静,适合说些不想让太多人听见的悄悄话。 还没完全落下,苏炎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段不寻常的对话。一个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今天不晓得咋回事,清早起来,我家水井边上,石缝里,冒出来一些翠绿的绿豆芽,水灵灵的。”说话的是老李头,一个干瘦、背有点驼的孤寡老人。苏炎对他有印象,平时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此刻他正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花白的头发,眉头皱成了川字。 旁边的冯老头子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玩笑和一丝吓唬人的意味:“绿豆芽?老李头,那不是你死去的婆娘最爱捣鼓的么?当年她发豆芽可是一把好手,咱村谁家办酒席要豆芽,都找她。咋的,这是...她回来看你了?用你婆娘最拿手的东西给你打招呼?”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但老李头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玩笑的范畴。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惨白,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到,连连摆手,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惊慌:“胡...胡说什么!冯老哥你别瞎说!我家那婆娘...秀兰她当年是生病没的,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你别乱讲!这种玩笑开不得!” 他急于撇清的样子,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看人,反而显得格外可疑。周围几个原本在晒太阳打盹的老头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好奇。 苏炎落在不远处矮墙的阴影里,黑豆眼眯了眯。这反应...过激了。不,不止是过激,简直是恐惧。普通的玩笑,哪怕是提到过世的亲人,也不该是这种反应——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恐惧,急于划清界限的恐惧。而且,“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还有,井边石缝自发豆芽?这本身也有点蹊跷。豆芽生长需要适宜的温度、水分和避光环境,井边石缝偶然具备前两者,但“自发”且如此“翠绿水灵”,像是精心培育出来的,概率极低。 “系统,”苏炎在心里问,“这个‘井边自发豆芽’和老头子的反应,能分析分析吗?算有价值的八卦吗?”“滴,采集到模糊八卦信息‘老李头家井边异象与过激反应’,信息含有‘超自然联想’与‘强烈情绪波动’,疑点显着。初步评价:D+。获得积分:8点。”机械音先汇报了收获。 接着,活泼系统音上线,带着一贯的调侃:“查?深入分析?宿主,本系统是八卦收集与潜能激发系统,不是侦探系统或者《走近科学》栏目组!不过嘛...基于信息关联性分析,以及本系统卓越的逻辑推理模块——这是重点,宿主你那鸟脑没有的那种——可以给出提示:此事反常。豆芽生长需要适宜条件,井边石缝偶然具备,但‘自发’且品相完美,概率低于你明天一觉醒来变回人的可能性。” “至于老李头的反应,”系统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典型的恐惧应激表现,伴随过度辩解。指向某段与他亡妻相关的、令他恐惧或愧疚的记忆或事件。关键词:‘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脱不了关系。是否深入探查,取决于宿主的好奇心...和胆量。当然,还有你那可怜的、需要不断补充的积分库。” 苏炎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像被羽毛挠了心尖。后山的事暂时按计划发酵,需要时间酝酿,这个新冒出来的“豆芽疑云”听起来不仅有意思,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老李头那恐惧的表情,让他直觉这事不简单。 “跟!”苏炎果断决定,“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作为一只麻雀,他的“鸟生”还长,而且蹲守监视是鸟类的本能天赋。 “明智的选择,宿主。不过提醒你,窥探他人的恐惧记忆,有时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当然,对你这种连虫子都敢吃——虽然吃得哭爹喊娘——的狠雀来说,可能也不算啥。”系统又开始了。 “......你能不提虫子吗?”苏炎一阵反胃。 “不能,这是本系统的快乐源泉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苏炎调整了“工作”重心。白天,他依旧像只真正的麻雀一样,在各处枝头屋檐流窜,收集着零散八卦:“东街王麻子家的狗昨晚叫了一夜,听说他家进了小偷,但什么都没丢,奇怪。”“西头刘寡妇和卖豆腐的张三眉来眼去,有人看见张三清早从刘寡妇家后门出来。”“小学校长儿子高考分数可能不理想,这两天校长脸黑得像锅底。”... 这些F级、E级八卦零零散散又给他带来了十几点积分。同时,他也监听着后山事件的后续发酵——那枚带有编号的螺母和印有奇异标志的塑料碎片果然被“偶然”发现了。 发现者是孙老爷子,那位退休前在县机械厂干过、爱较真、眼神又好、最近正对后山之事充满好奇的老技术员。他是在晨练时“恰好”被那亮闪闪的螺母反光晃了眼,捡起来一看就觉得不对——这螺母的材质和螺纹规格,不像是普通民用件。接着又在不远处草丛发现了塑料碎片,上面那个抽象的雷达波纹标志让他皱紧了眉头。 孙老爷子立刻拿着东西去找了几个老伙计,包括王大爷和沈大爷。一群老头子围在一起研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消息像滴入热油的水,瞬间炸开。 “专业设备上的零件!” “这标志我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农用机械的!” “后山果然有鬼!” “村长上次去查,到底查了个啥?” “必须往上报告!这不能瞒!” 联名要求镇上或县里派人来查的呼声越来越高。李村长焦头烂额,闭门不出的时间更长了,偶尔出现也是脸色铁青,眼里布满血丝,对任何询问都粗暴地挥手打断:“查什么查!没什么好查的!都散了!别听风就是雨!” 但他越是这样,大家的疑心越重。 苏炎蹲在村委会外的电线杆上,看着村长又一次摔门进屋,心里盘算着。压力已经给足了,火候差不多了。但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老李头那边的“豆芽疑云”。 夜晚,苏炎的重点转移到了老李头那间位于村子最西头、偏僻、陈旧的小院。院子不大,一圈矮土墙,墙头长着枯草,木门上的漆斑驳脱落。院里一口老井,井台边青苔遍布,一棵半枯的石榴树歪在墙角。三间老瓦房,窗户还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的报纸已经泛黄破损。 苏炎悄悄落在院墙外一棵老榆树的枝桠上,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大半个院子。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羽毛融入树影,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老李头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天刚擦黑就锁门,不久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就熄了,似乎睡下了。但苏炎注意到,有时到了后半夜,屋里会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鼾声,而是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偶尔还有压抑的咳嗽或叹息。而且,有两次,大概凌晨一两点,屋里的灯会极短暂地亮一下,不到一分钟又熄灭,像是有人起身查看什么。 他在害怕。苏炎想。不是一般的害怕,是那种深植骨髓、连睡眠都无法安宁的恐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月牙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苏炎正有点昏昏欲睡——鸟类也是要睡觉的——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是老式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声音。 苏炎立刻清醒,凝神看去。 老李头佝偻着身子从屋里摸了出来。他没开灯,也没打手电,只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像一抹灰影。他手里端着一个旧搪瓷脸盆,盆里似乎装着些东西,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不时紧张地左右张望,那姿态不像是在自己家,倒像是做贼。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放下脸盆,动作僵硬。然后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三支细细的线香,还有一叠折好的金纸(冥币)。他的手抖得厉害,划了三四根火柴才把香点燃。微弱的火苗映亮了他苍老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深刻的皱纹在跳动光影下像是龟裂的土地。 他把香插在井台边的石缝里,正是长着那几簇诡异豆芽的地方附近。然后蹲下身,开始烧那叠金纸。他烧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又恐怖的仪式。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将他佝偻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土墙和井台上,像个瑟缩的鬼魅。他一边烧,一边嘴唇哆嗦着,开始低声念叨。声音起初含混不清,但渐渐地,在寂静得只有风吹过枯草声的深夜里,断断续续飘入了苏炎强化过的听觉中: “秀兰啊...秀兰...婆娘啊...你、你回来了?” “别吓我...我真的怕...” “你看,我给你烧纸...烧很多钱...你在下面...好好过...别再回来了...” “当年...当年都是因为你...非要去后山捡柴火...我说那天天气不好,别去...你偏不听...” “你撞见了...撞见了不该看的...村长他们...李德贵...他们的秘密...” “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是他们...他们怕你说出去...才、才下的手啊...”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他们逼我...说我要敢说一个字...连我一起...一起埋了...” “我懦弱...我不是男人...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你‘病’...我签了字...” “这些年...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一闭眼就是你最后看我的眼神...” “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别用豆芽吓我...去找他们...找李德贵...找那些黑心肝的...” “这些钱你拿去...在下面买点好的...找个好人家投胎...别记着我了...算我求你了...” “豆芽...你别种豆芽了...我看了心里发毛...” 老李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混合着金纸燃烧的噼啪声。他佝偻的背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在火光映照下反着光。 金纸渐渐烧完,化作一堆带着火星的灰烬,被夜风吹得打旋。香也燃到了尽头,三点红光先后熄灭。 老李头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许久,他才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撑着井台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井台,又呆呆地看了那几簇在幽暗月光下显得格外翠绿、甚至有些妖异的豆芽好一会儿,才转身,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木门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关上了。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井台边那点香灰和纸灰,以及...那几簇仿佛在黑暗中自己发着微光的豆芽。 苏炎停在榆树枝头,感觉浑身羽毛下的血液都有些发凉。不是害怕鬼魂——作为经历过重生和系统绑定的存在,他对超自然事物的接受度高了很多——而是这简短自白中揭示的人性之暗与罪恶之重。 老李头的亡妻秀兰,并非自然病死,而是因为撞破村长李德贵(可能还有其他人)的秘密被灭口!老李头知情,甚至可能被迫参与了掩盖,至少是懦弱地选择了沉默,签字确认了“病死”,多年来一直活在恐惧和愧疚的煎熬中。 而那“井边豆芽”...真的是亡魂显灵?用她生前最擅长的事来提醒、恐吓?还是... 苏炎突然想起老李头话里一句关键的细节:“别用豆芽吓我”。如果真是亡魂显灵,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为何偏偏是豆芽?而且,老李头看到豆芽的第一反应是恐惧,而非对亡妻的思念或悲伤。这不合常理,除非...豆芽对他和秀兰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她擅长发豆芽”那么简单。 “系统,”苏炎在心里沉声问,“你怎么看?” “滴!”系统提示音先响起,打破了沉寂。 “成功深度挖掘并获取关键隐秘八卦:‘老李头亡妻死亡真相与村长关联’。信息涉及谋杀、掩盖、胁迫、长期隐秘,关联当前主线‘后山秘密’,信息价值极高,社会危害性极大。评价:A+!获得积分:120点!当前总积分:290点!”“警告:该信息极度危险,涉及人命及可能的地方势力黑幕。宿主知晓此事风险大增。建议谨慎处理信息。” “触发【连锁任务:真相的涟漪】第二阶段线索:沉默的证人。目标:确保老李头的人身安全,并在适当时机,引导或获取其能够作为指证村长及相关人员罪行的有效证言(需自愿且有说服力)。任务奖励:积分150点,【中级拟态(1小时)】x1,【记忆碎片读取(一次性)】x1。失败惩罚:老李头可能遭遇不测,任务中断,宿主可能被危险人物盯上。” 奖励丰厚得让苏炎心跳都漏了一拍,但随之而来的风险提示也让他羽毛微竖。从探查秘密、推动舆论,一下子跳到了要保护证人、对抗可能存在的恶势力甚至杀人犯。这跨度有点大。 “宿主,这下玩大了。”系统音也收起了玩笑,变得严肃,“从偷听家长里短、引导乡村八卦,直接升级到涉足陈年命案和可能的地方黑幕了。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本系统可不想这么快就给你收尸...哦不,收鸟尸。找新宿主真的很麻烦,还要重新适应宿主的脑波频率,有些宿主的精神世界简直是一团乱麻,比如你......” “停!”苏炎打断它的碎碎念,“说正事。你怎么看豆芽的事?还有,老李头说的‘他们’,除了村长,还有谁?”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信息不足,无法精确判断。但有几个疑点:第一,豆芽出现的时间点很微妙,在后山事件开始发酵、老李头可能因恐惧而心理防线松动的时候。第二,老李头对豆芽的反应是纯粹的恐惧,而非对亡妻的复杂情感。第三,他提到了‘他们怕你说出去’——‘他们’是复数。综合来看,豆芽很可能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人为的恐吓手段,针对老李头内心最脆弱的部分,目的是让他保持沉默,甚至...在必要时让他彻底闭嘴。” 苏炎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你是说...可能有人要灭口?” “不排除这种可能。老李头是知道当年真相的活口。如今后山的事闹大了,当年的事也可能被重新翻出来。对于某些人来说,老李头就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炸弹。”系统冷静地分析,“至于豆芽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戳中老李头的恐惧...需要更多关于秀兰之死以及豆芽对他们夫妇特殊意义的信息。” 苏炎看着那290点积分,又看看商城里标价50点的【痕迹气息分析】,一咬牙:“兑换【痕迹气息分析】!我要知道那豆芽和井台附近,除了老李头,还有没有别人动过手脚!” “兑换成功。消耗50点积分,剩余积分:240点。【痕迹气息分析(动物本能强化版)】已就绪,可随时启动,效果持续10分钟。提示:此技能会大幅强化宿主的嗅觉、味觉及对微量信息素的感知,可能带来感官过载,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炎没有立刻使用。他等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过去,老李头院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无声息地飞落到井台边。 启动技能! 一瞬间,世界在苏炎的感知中爆炸了。 无数气味和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潮湿的泥土带着微腥的苔藓味、井水深处的清冽与水藻的淡淡腥气、老井石壁上经年累月的矿物质沉淀的气息、昨夜香烛燃烧后的烟灰与松香味、金纸焚烧后的纸灰与化学染料味、老李头身上陈旧衣物混合着老人体味和淡淡药膏的气息... 还有,那几簇豆芽。它们散发出过于浓郁、清新得不自然的植物生机气息,在这复杂的味道背景中,像一道醒目的标记。苏炎强忍着感官冲击,仔细分辨。 豆芽本身的气味正常,是新鲜绿豆芽的清爽味。但它们的根部,那一小撮附着在根须上的泥土...味道有些微的差异。不是井边本地那种偏黏、带腐殖质的土腥味,而是更疏松,带着一点点...极其淡的、不自然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像是某种水培营养液或者促生剂残留。非常非常淡,几乎被井边其他浓烈气味掩盖,但在技能强化下,苏炎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 更重要的是,在豆芽生长的那一小片石缝周围,除了老李头自己频繁留下的脚印和气息(恐惧的汗味、陈旧的烟味),他还捕捉到了另一丝极其微弱、快要散尽、但确实存在的气味踪迹—— 那是一种廉价的、香味刺鼻的肥皂味,混合着淡淡的汗酸味,还有一丝...特定的、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这气味很陌生,不属于老李头(老李头用皂角,抽旱烟,味道截然不同)。而且这气味很“新”,比老李头昨夜留下的气息要新鲜一些,大概是一两天内留下的。 这气味痕迹从矮墙某处开始——那里有轻微的踩踏和摩擦痕迹,墙头的枯草有被压弯的迹象——延伸到井边,在豆芽丛附近停留过,然后又沿着墙根离开,消失在院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来过!在最近一两天内,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在井边石缝“种”下了这些豆芽!这不是亡魂显灵,这是人为的、精心设计的恐吓!而且手法极其阴毒,直击老李头内心最恐惧的软肋——用他亡妻最擅长的事物,模仿“亡灵归来”的迹象! 苏炎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因为清晨的露水。老李头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恐吓者不仅知道当年的秘密,还深知老李头夫妻间的细节,知道用豆芽能最大程度地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他结束技能,强烈的感官反差让他有点头晕,扑棱了几下翅膀才站稳。 “系统,确认了,是人为的。”苏炎在心里快速说道,“有陌生人翻墙进来种了豆芽。用的是廉价香皂,抽劣质卷烟。能分析出更多吗?” “信息有限。”系统回答,“但这种针对性的心理恐吓,说明恐吓者对老李头非常了解,且目的明确:要么让他因恐惧而彻底闭嘴,要么...让他精神崩溃,甚至‘自杀’。后山事件的压力,加上这种精准的恐怖暗示,很容易让一个饱受愧疚折磨的老人走向极端。” “必须保护他。”苏炎说,“但怎么保护?我只是一只麻雀。” “这就是考验你智慧和...嗯...鸟品的时候了,宿主。”系统音又带上了点熟悉的调侃,“直接干预难度太大。但你可以间接施加影响。比如,让老李头感觉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关注这件事’,或者,‘有人在暗中帮他’。打破他的孤立感和绝望感,有时候就能挽救一个人。” 苏炎思考着。让老李头知道有人在查?怎么让他知道?又不能直接开口说话... “或者,”系统继续说,“你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找出恐吓者。镇上用那种廉价肥皂、抽那种特定烟丝的人,范围应该不会太大。尤其是同时了解当年秀兰之死细节的人。可以从张婶、赵婶那些包打听那里旁敲侧击。她们或许知道些关于秀兰的往事,或者注意到最近有谁行为异常。” 苏炎眼睛一亮。对,信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更多关于秀兰、关于当年、关于恐吓者的信息。 “还有,宿主,你的积分现在有240点,【中级拟态】需要150点,还差得远吗?不差了。要不要考虑升级一下装备?1小时的拟态,能做的事情就多多了。比如...拟态成一只猫,在镇上悄悄跟踪可疑人物?或者拟态成其他更不起眼的小动物,近距离监听?” 苏炎看着商城里【中级拟态(1小时)】的图标,有些心动。但他又看了看【连锁任务】第二阶段的奖励——正好有【中级拟态】。如果现在买了,任务奖励就重复了。 “等等吧,先完成任务。”苏炎决定,“当务之急,一是保护老李头,二是查恐吓者,三是继续推动后山事件,给村长他们施加更大压力,让他们没精力对付老李头。” 阳光渐渐照亮小镇,新的一天开始。苏炎飞离老李头的小院,心中沉甸甸的。看似平静的乡村清晨,底下却涌动着陈年罪孽与新近阴谋的暗流。他这只小麻雀,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他先飞向村中心,打算从张婶那里开始打听。刚落到张婶家院外的柿子树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婶那特有的大嗓门,正跟来串门的赵婶说得唾沫横飞: “...你是没看见李村长那脸色,跟摸了锅底似的!要我说,后山那事儿绝对有鬼!孙老爷子捡到的那零件,老王头说了,像是军用级别的!” “军用?我的妈呀,那可了不得了!”赵婶惊呼,“哎,张姐,你说...这会不会跟当年秀兰那事儿有关?” 苏炎精神一振,立刻竖起耳朵。 张婶的声音压低了点:“你也想到这茬了?我这两天心里也直犯嘀咕。秀兰死得就蹊跷,好好一个人,说病就病,没几天就没了。老李头那会儿就跟丢了魂似的...” “秀兰生前是不是老往后山跑?”赵婶问,“我记得她挺勤快,常去捡柴火。” “可不嘛!她那会儿还跟我说过,后山阴坡那片有片好柴火,就是路不好走...”张婶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诶,小赵,你说...秀兰是不是撞见啥了?我记得她没之前那阵子,有回跟我说话魂不守舍的,我问她咋了,她支支吾吾说‘看见了些不该看的’,让我别往外说。没过多久,人就没了...” 苏炎的心脏(雀心)猛地一跳。关键信息! “后来呢?老李头就没说啥?”赵婶追问。 “老李头?从那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蔫了吧唧,见人就躲。有人问起秀兰怎么病的,他就翻来覆去那几句‘急病’,‘没救过来’,眼神躲闪得厉害。”张婶叹气,“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人都没了,也没深究。现在想想...细思极恐啊。” “你说...会不会是村长他们...”赵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张婶急忙打断,但显然她也这么想,“没凭没据的...不过,我倒是想起个人,秀兰出事前后那段时间,老在咱村附近转悠,开辆破面包车,说是收山货的,但看着就不像正经买卖人。那人身上老有股子刺鼻的肥皂味,熏人。” 苏炎浑身的羽毛瞬间绷紧!刺鼻的肥皂味!破面包车! “那人长啥样?现在还能找到吗?”赵婶问。 “黑瘦黑瘦的,三角眼,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叫啥不知道,都喊他‘刀疤刘’。秀兰没了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不过...”张婶回忆着,“前阵子,好像有人在镇上见过类似的人,还是开面包车,灰扑扑的。” 线索串起来了!苏炎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刀疤刘!开灰扑扑面包车!刺鼻肥皂味!很可能就是恐吓者,甚至可能就是当年参与杀害秀兰的人之一! 他必须找到这个人! 但怎么找?一只麻雀,怎么在镇上追踪一个可能很危险的人? 苏炎看着自己240点的积分,又看看任务奖励里那个【中级拟态】。也许...应该先兑换一些辅助技能? “系统,【记忆碎片读取】要200点,太贵。有没有便宜点的,能帮我追踪气味的技能?或者增强视觉记忆的?” “有。”系统快速调出列表,“【气味标记追踪(初级)】:30点积分,可对特定气味进行标记,并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其方向和强度,持续24小时。【图像记忆强化(短时)】:20点积分,大幅提升视觉记忆细节捕捉能力,持续1小时。” “都兑了!”苏炎咬牙。积分就是用来花的,关键时刻不能省。 “兑换成功。消耗50点积分,剩余积分:190点。技能已生效。” 苏炎立刻使用【图像记忆强化】,张婶和赵婶的容貌、周围环境的细节瞬间无比清晰地印入脑海。然后他锁定从张婶描述中构建出的“刀疤刘”的形象特征——黑瘦、三角眼、左眉疤痕、开灰面包车、刺鼻肥皂味。 “接下来,去镇上!”苏炎振翅而起。 他要找到那个刀疤刘,挖出更多当年秀兰之死的真相,保护老李头,并把这一切,与后山的秘密一起,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此刻,在老李头那寂静的小院里,井台边的豆芽,在晨光中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翠绿得诡异。屋内的老李头,缩在床上,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恐惧,正在啃噬他最后的神智。 而小镇新一天的八卦,才刚刚开始流传。有人说看见李村长天没亮就偷偷出门,往镇上去向去了。有人说后山那边昨晚好像又有动静。还有人说,老李头好像疯了,对着井口自言自语... 苏炎穿梭在这些流言蜚语之中,像一片灰色的影子,收集着,分析着,计划着。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他这只拥有系统的小麻雀,将不再是旁观者。 他要成为撬动真相的那根羽毛,轻盈,却坚定。 第6章 老李头的害怕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灶台冷着,碗筷空着。邻居王婶送来的那碗疙瘩汤搁在门槛边,从热气腾腾放成了凝着一层白油的凉坨,苍蝇绕着边缘打转,他也没去动一下。他感觉不到饿。胃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沉甸甸地压着,偶尔翻涌上一股酸苦的胆汁味。 他怕。 怕的不是死。活了七十三,黄土埋到脖颈的人,对死早该看淡了。他怕的是秀兰。是秀兰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恨,不是怨,是难以置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空空的绝望。 她躺在病床上,人已经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旱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盯着他,一眨不眨。他握着她的手,手是冰凉的,指甲发青。他说不出话,只是抖。她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手抽了回去。 那是她这辈子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李头记得那个秋天。秀兰说后山阴坡有片枯柴,干燥,耐烧,能省下半个月的炭火钱。他那天去镇上卖猪崽,回来晚了。推门进屋,屋里没有灯,灶台是冷的,秀兰没像往常一样在灶边择菜,也没有起身迎他。 她坐在门槛边,背对着门,佝偻着,一动不动。 他喊了一声:“秀兰?” 她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发直。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猪笼都掉在了地上。 “当家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我今天……往后山去了……” “我晓得,你捡柴火嘛。”他走过去,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咋了?摔着了?” 她摇头。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口,力气大得指甲都嵌进粗布里。 “我看见……后山那个乱石坡,有辆车……灰面包车,藏在小路上。还有两个人……村长、村长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老李头头皮一炸。 “你、你看错了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没有……”秀兰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们在说话,我躲在树后头,听见了……说什么‘样本’、‘数据’、‘上面催得紧’……还有……” 她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还有什么?”老李头的声音在抖。 “还有……村长说,‘那个老东西要是不听话,就照以前的办法处理’。” 那一夜,老李头没睡。他坐在灶边,看着灶膛里最后一截柴烧成通红的炭,再烧成灰白的烬,再彻底熄灭。秀兰缩在床角,把头埋在膝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哽咽,像断了线的、破碎的风箱。 天亮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没看见。”他对秀兰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你要是看见了,就得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他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后来很久很久,他想过无数次,自己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是丈夫?还是懦夫? 三天后,秀兰“病”了。浑身乏力,起不来床,吃什么吐什么。他请了村里的土郎中,郎中把了脉,摇头,说不出名堂。他去找村长。李德贵披着外衣开门,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老李,”村长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是个聪明人。你家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想办法的结果,是秀兰的病情急速恶化。土郎中说要不送县医院吧?村长说县医院远,山路颠簸,病人受不住,还是他去县里托人,带好药回来。药带回来了,秀兰灌下去,当晚就开始吐血。 她死在那年十月初七的凌晨。外面下着冷雨,屋檐水滴滴答答,打在石板上,像永远敲不完的更漏。 老李头给她合上眼睛。她的眼皮冰凉,他怎么也合不拢,总是留着一道细缝,仿佛还在看着他。 他没有哭。 村长安抚了他,替他张罗了后事,给了他一笔钱,说是“族里的抚恤”,让他好好过日子。村里人唏嘘了一阵,说老李头命苦,婆娘是个勤快人,可惜走得早。过了几个月,就没人再提了。 老李头以为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跟着他一起埋进后山的黄土。 直到那天夜里。 敲门声很轻,不仔细听几乎要以为是风吹动了门闩。但老李头没有睡。他夜里已经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豆芽、秀兰、还有那双透过窗户缝隙往屋里窥探的、他不敢确认是否存在过的眼睛。 他摸黑起身,腿抖得像筛糠,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谁?” “是我。” 老李头心跳漏了一拍。他认识这个声音,认了四十多年。 他拉开门闩。 李德贵站在门口,披着件半旧的深灰夹克,领口竖着,遮住小半个下巴。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耷拉着,眉间那道竖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手里没提东西,也没打手电,就那么在暗影里站着,像一个被临时从床上叫起来、披了衣服就出门的寻常老邻。但老李头知道他不是。 二十三年了,他依然是这片土地上说话最算数的人。他的沉默是金,他的点头是恩赐。 “进、进来……”老李头往旁边侧身,喉咙发紧,声音像砂纸刮过木板。 村长跨过门槛,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扫了一眼屋里——昏暗,逼仄,弥散着老年人独居特有的、陈旧衣物与积年灰尘混合的气味。目光在那碗门槛边放了三天的、已经凝了油皮的疙瘩汤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老李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请他坐,不知该不该去倒杯水。他脊背僵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犯错的学生站在班主任面前。 李德贵没坐。他转过身,直视老李头的眼睛。 “老李。” “在……” “我听说,”村长的声音不高,却像块沉甸甸的青石板,压下来,“你家井台边,长出些东西。” 老李头的脸色唰地白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他慌忙解释,语无伦次,“就是忽然就有了……我没种,我真的没种!我婆娘她、她以前爱弄这个,可我从来没弄过……” “我没问是不是你种的。”村长打断他,声音里透出疲惫,“我是问你,你跟别人说过什么没有?” 老李头愣住了。 “孙老爷子他们捡到那些东西,镇上现在议论纷纷。”村长的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后山的事、你婆娘的事,都有人在翻。风已经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绪——是警告?是庇护?还是二者皆有? “老李,我念在你是我李家的人,当年才护住了你。” 老李头的膝盖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那会儿,”李德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角那片暗影里,“刀疤刘他们……是要连你一起处理的。你知道的,撞见那种事,留活口是大忌。” 老李头当然知道。他永远记得秀兰死后第七天,那个黑瘦、三角眼、左眉有道狰狞疤痕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家里。那人说自己是收山货的,想借口水喝。可他在屋里转悠了半个时辰,每个角落都看过了,橱门拉开,炕席掀开,甚至蹲下身往床底下瞅了半天。 刀疤刘走的时候,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说:“老哥,你命大。有人保你。”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些年来,”李德贵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老李头,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将熄的炉灰里埋着的一点火星,“你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句都没往外漏。我都知道。你有这份心,我也记着。”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后山的事闹大了,有人在背后推。你井边那豆芽,不是自己长出来的——那是有人在试你。” 老李头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 “刀疤刘,”李德贵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像气音,“好像注意到你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老李头的牙齿开始打架,磕得咯咯作响,他拼命咬住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丝,却止不住那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寒意。 刀疤刘。 这个名字在他噩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了。有时候是秀兰临死前那张蜡黄的脸,有时候是那个人翻箱倒柜时手电光扫过他眼睛的瞬间,更多时候,是一双没有温度的、像死鱼一样的三角眼,在黑夜里慢慢贴近窗户的玻璃。 他记得那双手。那双手扼住秀兰喉咙的时候,她甚至没能发出完整的惨叫。 他记得那些声音。挣扎、闷哼、东西翻倒、然后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记得自己躲在哪里。灶台后面,蜷成一团,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不敢。他听见刀疤刘在屋里走了三圈。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死亡的节拍器。 他没有出去。他没有喊。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现在,那个人又回来了。 “村、村长……”老李头的声音像一片风中发抖的枯叶,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子,“他、他为啥……我没说过……我啥都没说过啊……” “不是你说没说的问题。”李德贵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冰凉,按在额头上久久没有移开。从屋檐下飞来的小麻雀苏炎清楚地看见,这个在村里说一不二了三十多年的男人,鬓边已经白了一大片,连手背上都浮出了清晰的老年斑。 “当年的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秀兰死了,你活着,刀疤刘那伙人虽然后来撤了,但根底还在。如今后山又被翻出来,他们自然会想——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有谁知道底细?” 他放下手,深深看了老李头一眼。 “你猜,他们第一个会想到谁?” 老李头没有回答。他答不出来。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靠着门框才没有滑坐到地上。 沉默在昏暗的屋里蔓延。门缝里挤进一丝夜风,把桌上那盏没点亮的煤油灯吹得轻轻晃动,细小的尘埃在微弱的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无数无声的质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良久,李德贵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担着千斤的重量。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劳作了一辈子、骨节粗大的手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李,我对不住你。” 老李头猛地抬头。 “当年的事,”李德贵没有看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些年我总想,要是那天我没去后山,秀兰就不会撞见,你也不会……这辈子活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话又说回来。”他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瞬间收敛了大半,又变回那个冷静、沉默、让村里人摸不透的李村长,“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路走到今天,只能往前走。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保你一天。但你也要自己小心——豆芽的事,不管是谁做的,有人在试探你,想看你怕不怕,想看你扛不扛得住。你要是先垮了,我也保不住你。” 他转身要走。 老李头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村长。” 李德贵停住,没有回头。 “……秀兰,”老李头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挤出那几个字,“她走之前,受了很多罪。” 沉默。 “我知道。”李德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叶坠地。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门关上了。屋里又只剩下老李头一个人,还有墙角那片永恒不变的阴影。他呆立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到门槛边,把头埋进双手。 没有声音。但苏炎看见他的肩在抖。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井边那几簇豆芽微微的青腥气。 苏炎蹲在屋檐下的檩条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听完了整场对话,从头到尾,没有错过一个字。羽毛下的小小躯体第一次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的凉意,不是来自夜风,是来自更深处的地方。 他以为老李头只是懦弱。他以为村长只是包庇者。 可刚才那声“我对不住你”,那瞬间垂下的眼睑,那几乎要逸出喉咙又被生生咽回去的叹息…… 人性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可以杀人,也可以庇护。可以沉默二十三年,也可以在某个深夜说出一句被压在心底半生的歉疚。可那一句歉疚,换不回秀兰的命。换不回老李头这二十三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在秀兰忌日独自对着空碗发呆的背影,每一回听见有人提起“你婆娘”时骤然僵住的手指。 苏炎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在新闻里看过那些陈年旧案。受害者家属对着镜头哭诉:“这么多年了,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 这个词从一只麻雀的脑海里划过,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系统,”他在心里轻轻问,“你说……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沉默地看着别人死,他是坏人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那总是聒噪的、爱调侃的电子音沉默了许久。 “……本系统没有人类的道德模块,”它最终开口,语气难得的平实,“无法对人类行为进行价值判断。但根据本系统存储的社会学及心理学数据——人的行为很少是非黑即白的。恐惧会让人扭曲,生存本能会压倒良知。但扭曲不等于无觉知,沉默也不等于遗忘。” 它顿了顿。 “老李头怕的不是鬼。他怕的是那个当年躲在灶台后、没有冲出去的自己。” 苏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屋檐下的老李头。那个干瘦、佝偻、被恐惧压弯了脊背的老人,此刻像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旧衣服,软塌塌地堆在门槛边。他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苏炎读懂了那口型。 他在喊秀兰。 一次又一次。 像喊魂。 苏炎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奶奶说过,人死了,魂儿走不远,还在老房子附近转悠,认路回家。所以头七要烧纸,要摆供,要把门敞开一道缝,让亡魂进来吃最后一顿饭。 老李头每年十月初七都会做这些事。从不在白天,总是在后半夜,悄悄地,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他烧的纸钱是村里最便宜的黄草纸,他自己叠的金元宝歪歪扭扭像发面饼。他边烧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嘴唇一直动,一直动,直到纸钱烧成灰,被夜风吹散在井台上。 他烧了二十三年。 他不是不怕秀兰。他是怕,又盼。怕她回来质问他,又怕她真的再也不回来。 那豆芽戳中的,不是他的恐惧。是他埋了二十三年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难得地收起了戏谑,“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没有回答。他还在看着老李头。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把他攥了三天的生锈剪刀,搁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刀锋。那不是凶器,那太钝了,连麻绳都割不利索。那是他仅有的一点、脆弱的、象征性的“武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摩挲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望向门外的夜空。 屋檐遮住了大部分天,只漏下几颗疏疏朗朗的星,在深蓝的天幕上冷冷地眨着眼。老李头浑浊的眼珠追着那些星光,慢慢地,嘴唇翕动: “秀兰……” 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他没有再说下去。刀搁在膝上,人靠在门边,就那么望着天,望着望着,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累极了,从里到外都垮了的那种疲惫。他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火苗早已微弱,只是惯性让它还亮着。 苏炎从屋檐阴影里轻轻飞起,落在老李头对面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上。石榴树早就不结果了,枯枝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指。 他就蹲在那里,陪着这个他原本只觉得是“八卦素材”的老人,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传来第一声鸡鸣。 老李头被惊醒,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目光扫过石榴树,扫过空无一人的门槛,最后落在膝盖上那把剪刀上。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剪刀放回了抽屉里,关严。 他没有再睡。他站起身,颤巍巍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落满灰的铁锅里。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灶膛里的枯叶和细柴,火光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开始煮粥。 动作很慢,却很稳,像一个终于从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的人,决定做今天该做的事。 苏炎站在石榴枝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系统,”他说。 “在。” “那个刀疤刘,”苏炎的黑豆眼里映着初升的太阳,目光平静却坚定,“我一定要找到他。” 顿了顿。 “我要让二十三年前的事,晒到今天的太阳底下。”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熟悉的、带着点欠揍调侃的声音响起来,却意外地没怼他: “……行吧,宿主。” “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第7章 媳妇能当赌注? 苏炎蹲在茶馆后窗的槐树枝上,本来只是打算随便听几个家长里短,攒点零碎积分。谁知道屁股还没坐热,就撞上这么一出。 他绿豆大的黑豆眼瞪得溜圆,隔着半开的木窗,死死盯着里头那个正拍大腿的男人。 周牧。镇上谁不知道这号人物?好赌,懒做,祖上留下的三间瓦房输得只剩一间,旱地卖了两亩,水田也押出去了。媳妇周吴氏——连名字都没人在意,就喊她周家的——嫁过来十二年,生了两个娃,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还得时不时去镇上饭馆洗碗挣几个活钱,给他还赌债。 现在这是要把人也押上赌桌了? “三十太少了,”周牧眯着眼,手指头在桌面叩叩叩敲着,精刮算计的模样活像在菜市场卖一筐蔫白菜,“我那个婆娘还能生养,屁股大,你们是没见着——三十来岁,长相周正,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怎么着也得五六十。” 赌场里静了一瞬。 苏炎看见那个叫老郑的鳏夫舔了舔嘴唇。这人五十好几,早年娶过一房媳妇,据说是被他打跑的,跑了就没回来过,这些年一直打光棍。他看周牧的眼神像看一块肥肉。 “五十?”老郑咂摸了一下,“五十块……有点高。你是抵一个钱,又不是卖断。” “抵也是长抵!”周牧寸步不让,“你带回去用,用多久还不是你说了算?我这跟卖断有啥区别?” “那不一样。”老郑摇头,“抵是抵,卖是卖。你到时候手头宽裕了,还能赎回去。” “赎啥赎!”周牧一挥手,满脸不耐,“我还能有钱赎她?说抵就是抵!” 旁边那个老光棍老林急了:“我出四十!周大头,四十行不行?” “四十五。”瘸腿老赵慢吞吞开口,眼皮都不抬。 “五十。”老郑加价,声音稳稳当当。 “五十五!”老林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 赌场里其他人也开始起哄了。 “哎哟,竞价呢这是!” “老林,你攒那点棺材本全掏出来啦?” “老郑你都有两个儿子了还买人回去干啥,伺候你啊?” “我出六十。”老郑不理会,慢悠悠又加一口。 周牧的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盏小灯泡。他原本只是穷急眼了随口一说,哪想到还真能卖出价来?六十块,够他在这赌桌上坐一整宿,说不定翻本…… “六十五!”老林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都涨红了。 老郑斜睨他一眼,嘴唇微动:“七十。” 老林噎住了。他哆嗦着嘴唇,想再加,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一靠,不吭声了。 瘸腿老赵眯着眼,也不再加。 周牧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老郑肩上:“老郑,还是你识货!七十块,抵三个月。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再说。”老郑截断他,“立个字据。” “立、立字据!”周牧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苏炎在窗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连羽毛下的细小血管都在突突跳。 七十块。 抵三个月。 他看见周牧从赌场账房那里借来纸笔,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手指头蘸了印泥,在落款处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红印泥在泛黄的草纸上洇开一小片,像血。 老郑也按了手印。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钱袋,数出七张皱巴巴的十元纸钞,几张零碎毛票,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往周牧那边推了推。 周牧一把抓过钱,眼睛都笑眯缝了。他把钱往怀里一揣,抓起桌上的骰盅,冲赌场里嚷:“来来来,继续继续!老子今天手气旺得很!” 老郑收起那张字据,折成四方小块,贴身揣进里衣口袋。他没急着走,坐在原位,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窗外的槐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苏炎飞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一路扑棱着翅膀,飞过茶馆,飞过村口的老槐树,飞过井台边还在洗衣服的妇人们,最后落在一户人家的矮墙头。 篱笆院里,一个瘦小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洗衣裳。初秋天凉了,她的手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细碎的裂口,贴着好几块胶布。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把领口袖口那些磨薄了的地方轻轻揉搓,生怕多用一分力气,那旧布衫就要破一个洞。 两个孩子在檐下玩石子,大的那个是女孩,七八岁模样,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缠着褪色的红头绳。小的男孩三四岁,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半个干馒头,啃一下,舔一下,舍不得多吃。 女人洗好一件,拧干,抖开,搭在晾衣绳上。阳光照着她侧脸。她确实如周牧所说——三十来岁,长相周正。可那“周正”里全是磨损的痕迹:眼尾细密的纹,鬓边过早冒出的白发,嘴角下垂的弧度,还有那双不管看什么都有些发直的眼睛,像两口枯了很久、已经生不出波澜的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妈——”女孩抬起头,“爹啥时候回来?”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她把那件旧衫的衣角抻平,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不晓得。” “爹说今儿卖了猪崽给我带红头绳。”女孩摸了摸自己辫梢褪色的那截,“我的旧了。” 女人没接话。 她低下头,又从盆里捞起一件衣裳。 苏炎蹲在墙头,看着那双手在冷水里一上一下。天高云淡,篱笆上的扁豆开了花,紫盈盈的,一簇一簇,蝴蝶似的在风里轻轻颤。檐下的男孩啃完了馒头,靠在门框边昏昏欲睡。女孩也不再问红头绳了,低头玩着石子,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碗凉透的白开水,没有一丝涟漪。 可苏炎知道,这平静马上就要碎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那个揣着字据的老郑,就会大摇大摆走进这道矮篱笆门。 他会说,周牧把你抵给我了,七十块,三个月,这是字据,你男人按了手印的。 这个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苏炎想象不出来。他只知道她不会有地方去。娘家早没人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周牧是个赌鬼,谁也不愿沾他家的晦气。她只能留下。像一件用旧的家什,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 “系统。”他在心里轻轻喊。 “在。” “这个……算八卦吗?” “滴,”机械音照常响起,却没有立刻报积分。它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采集到信息‘周牧抵妻为赌资’,信息清晰完整,涉及人口交易、债务纠纷、婚姻关系异化。评估社会危害性:高。评价:C+。获得积分:15点。当前总积分:205点。” 只有C+。 苏炎知道为什么。系统评价八卦等级,不光看事件本身,还看信息的新鲜度、传播潜力、公众关注度。周牧不是第一天不是人了,他媳妇也不是第一天被作践。这种事在这镇上,大概算不得什么新闻。 可正因为它不新鲜,才更让人绝望。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你不会又想管吧?” 苏炎没吭声。 “你只是一只麻雀。”系统提醒他,语气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后山的事还没完,老李头那边还悬着,刀疤刘还没找到,你这点积分,这点能力,你管得了多少?” 苏炎还是没吭声。 他蹲在墙头,看那个女人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端起盆,往灶屋走。她路过檐下时低头看了一眼打瞌睡的儿子,轻轻把他的脑袋扶正,靠在门框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然后她进了灶屋,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炎忽然想起他刚重生那会儿,为了活下去,每天忍着恶心吞麻雀妈妈叼回来的虫子。那时候他想,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原来有的。 不是被人喂虫子。是被做人的人,不当人。 “我没想管。”他慢慢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记下来。” 系统没有追问记下来有什么用。 它沉默着,陪着这只小小的麻雀,蹲在墙头,看炊烟从破旧的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散进秋天淡青色的天空。 —— 周牧的好运——如果那算好运的话——没有持续太久。 七十块钱在赌桌上撑了不到两个时辰。起初他赢了几把,面前堆起一小摞零钱,眼睛都红了,袖子一撸,喊着“再来再来”。然后风向就变了。骰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押大出小,押小出大,押单出双,押双出单。那摞零钱一点一点矮下去,像雪人晒太阳,最后连根毛都不剩。 周牧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好一会儿。 “周大头,还赌不赌?”有人嬉皮笑脸地问。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张七十块的欠条——不对,是抵妻的收据——他想找老郑赎回来。可老郑早走了,揣着那张叠成四方块的草纸,不知道回家还是去了哪儿。 周牧把收据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他不敢找老郑要。字据立了,钱收了,手印按了。他再没脸去翻这个账。 可他也没脸回家。 他在茶馆门口蹲到后半夜,抽光了一个月分量的旱烟,脚边一堆烟灰。月亮升到中天,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张灰败的脸。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村西头去了。 他没回家。他去了老郑家。 苏炎跟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因为那张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笑意的脸。也许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郑家是村西头一栋独门独院的青砖房,墙高院深,门是厚木板钉的,刷着黑漆,关得严严实实。周牧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亮起灯。 门开了一条缝。老郑探出半个身子,披着衣裳,眯缝眼,上下打量他。 “这么晚了,啥事?” 周牧喉结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老郑,那个……字据……”“字据咋了?”老郑纹丝不动。 “我、我想……”周牧说不出口。他搓着手,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嘴张张合合,吐不出完整句子。 老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周大头,”他慢悠悠开口,“你输光了?” 周牧没吭声。 “你那七十块,是不是全给赌场送回去了?” 周牧还是没吭声。 老郑又笑了一声。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据,展开,对着月光看了几眼,又收回去,塞进贴身的衣袋。 “字据在我这儿,手印是你按的。”他说,“钱你收了。这事没有回头路。” 周牧的膝盖软了软,几乎要跪下去。 “老郑……我、我那是急眼了胡说……” “你胡说?”老郑低头看他,声音不轻不重,“你周大头是头一天赌?头一天输?头一天卖东西换钱?你那三间房、两亩地、那块水田,卖的时候,是不是也‘急眼了胡说’?” 周牧张着嘴,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门关上了,你回去吧。”老郑往里退了一步,“明天我去接人。” 黑漆木门在周牧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牧站在门外,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月亮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炎蹲在老郑院外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把这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老郑的反应太稳了。太……有准备了。 他没有惊讶,没有迟疑,没有一丝一毫“这买卖是不是来得太突然”的意外。周牧半夜三更来敲门说要反悔,他不急不恼,不吵不骂,只是平铺直叙地把道理摆出来——你卖了,钱收了,字据立了,没有回头路。 他不是在劝周牧。他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苏炎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把那截枯枝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赌场里那一幕。老郑加价的时候,眼皮都没抬,语气稳稳当当,像在菜市场买一棵大白菜。七十块,抵三个月。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那女人愿意吗?她有孩子吗?孩子怎么办?我把人带回来,她住哪儿?吃什么?我是不是要给她另盖一间房? 他没问过。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张字据。是周牧按下的那个鲜红手印。 “系统。” “嗯。” “你说……老郑这人,是真的只想找个女人伺候他三个月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宿主提供的线索,本系统倾向于否定这一假设。”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太多了。” 苏炎一愣。 “七十块,对于本村普通劳动力而言,相当于将近两个月的纯收入。周牧的媳妇周吴氏——就算按周牧自己夸大的说法‘能生养、屁股大、干活一把好手’——她凭什么值七十块?镇上饭馆洗碗,一个月满勤是十二块;去县里当住家保姆,包吃住,月薪也不过十五到二十块。她抵三个月,按市场价算,最高值四十五块。” 系统顿了顿。 “老郑出了溢价。近乎一倍的溢价。” 苏炎的脑筋飞快转起来。 “所以他……不是只想要三个月的女人?” “恐怕不是。” “那他想要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梧桐树梢刮过,带下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苏炎脚边。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隐隐约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周吴氏是周牧的合法配偶,”系统最终说,“但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女孩七八岁,男孩三四岁。” 苏炎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是说——” “本系统没有确凿证据。”系统打断他,“宿主,目前这一切都只是推测。但根据老郑的过往——他曾娶妻,妻子被他打跑后未再娶,独居二十余年——他对家庭的需求,恐怕不止于‘有个女人’这么简单。” 苏炎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指甲深深嵌进树皮的缝隙里。他想起了下午蹲在墙头看到的那个女孩,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的红头绳褪成了淡粉色。她问妈妈,爹啥时候回来,说她的头绳旧了。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卖了七十块钱。 她不知道那个揣着字据的男人,明天就要踏进她家的院门。 她什么都不知道。 “宿主。” “……” “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边。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梧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灰点子。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系统。” “在。” “你说过,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的。” 苏炎的黑豆眼里映着月亮,也映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那我让这件事流动起来,让它影响更多的人,是不是也能算积分?”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是的。” “那好。” 苏炎振翅,从梧桐树上腾空而起。他没有往自己常栖的老槐树飞,也没有往老李头那间孤零零的旧瓦房飞。他朝着村东头去了——那里住着张婶和赵婶,住着茶馆里嗑瓜子传闲话的一屋子人,住着这个镇上最灵通、最敏锐、也最藏不住话的情报网络。 他不是法官,判不了周牧的罪。 他不是超人,打不过老郑,也救不出那个女人。 他只是一只麻雀,手里只有205点积分和一个嘴欠的系统。 但他可以让这件事被看见。 周牧可以躲,老郑可以藏,那张字据可以锁进贴身的衣袋里不见天日。但他们堵不住张婶的嘴,收买不了赵婶的腿,封不了茶馆里那些嗑着瓜子、目光如炬的老头老太太们。 一个人沉默,是绝望。 一群人看见,是压力。 压力不会自动变成正义,但至少——至少——它会让老郑走进那道矮篱笆门的时候,背后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这不够。苏炎知道这不够。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最擅长的事。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把灰褐色的羽毛吹得凌乱。他不再回头。 第8章 媳妇能当赌注(2) “系统。” “在。” “你说,一个人得烂成什么样,才能把自己媳妇当赌注押出去?”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以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开口: “这个问题超出了本系统的道德评估模块范围。但根据宿主此刻的心率波动、羽毛蓬松度以及脚爪抓握树皮的力度,本系统推测宿主正处于‘义愤填膺但无能为力于是只能骂街’的状态。需要本系统提供一些经典国骂语料库吗?收录了全国三十七个主要方言区的两千四百余条特色表达,时效性涵盖清末至今——” “你闭嘴!”苏炎炸毛。 “哦。”系统乖巧地闭嘴了,乖巧得极其敷衍。 苏炎气得在树枝上跳了两下。他发现自己每次跟系统吵架,最后都是他先破防。这破系统根本没有人类的羞耻心,你越急它越来劲,你骂它它当夸你,你沉默它还能自言自语三百字不带重样。 他决定不跟它一般见识。 “说正事。”他强行把注意力拽回周牧那张字据上,“老郑出价七十块,溢价一倍。你说他图什么?” “宿主的用词非常精准,”系统的语气立刻从欠揍切换到正经,无缝衔接,“‘图’这个字很微妙。因为老郑确实有所图,而且所图不小。本系统重新梳理了赌场对话和周牧抵妻的全过程,发现一个关键疑点。” “什么疑点?” “老郑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周吴氏本人任何情况。” 苏炎一愣。 “他是竞价者,是最终买家,是即将支付七十块巨款的人。但他没有问——这女人多大年纪?长相如何?身体有没有病?性情温不温顺?会不会做饭?会不会缝补?周牧说‘屁股大’他就信了,说‘能生养’他也信了。他连见都没见过那女人。” 苏炎慢慢反应过来:“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这女人本身?” “本系统推测:他在乎的不是人,是‘这个人的身份’。” “身份……” “周吴氏是周牧的合法配偶。周牧把她‘抵’给老郑,是民间私下立据,不受法律保护,但在当地宗族和邻里认知中,这张字据代表某种约定俗成的‘转让’。老郑把她接进门,她就是老郑家的人了。” 系统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点: “但她是带着孩子进门的。” 苏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的是那两个孩子?” “本系统没有确凿证据。但周吴氏三十来岁,还能生养。她那两个孩子,女孩七岁,男孩三岁,都是能干活、能养大、能延续香火的年纪。老郑独居二十三年,无妻无子。他今年五十好几了,再过几年,干不动地里的活了,谁给他养老?” 苏炎攥紧脚爪下的枯枝,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他想白捡一媳妇,再白捡两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推测成立概率:78.6%。” 苏炎沉默了。月光照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像结了一层薄霜。 良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系统。” “在。”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这在它而言是非常罕见的反应——这破系统平时嘴快得像机关枪,任何话题都能接,任何问题都能答,哪怕答不出来也能编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废话糊弄过去。 但这次它沉默了足足三秒。 “宿主,”它开口,语气里难得没有调侃,“你是一只麻雀。你的脑容量大约2.5克,你的身体可以被一个八岁小孩用弹弓打死,你的全部家当是205点积分和一个绑定在你鸟脑子里、脾气不太好、还老嫌弃你的系统。” 苏炎:“……你这到底是安慰还是补刀?”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安慰’这种高级社交操作。”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 “但宿主。”系统话锋一转,“本系统虽然不能‘安慰’你,但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数据参考。” “什么数据?” “本系统共绑定过四任宿主。第一任是明朝万历年间一个给青楼跑腿的小厮,靠收集达官贵人的风流八卦兑换了延寿丹,活到九十三,儿孙满堂。第二任是民国时期北平茶馆的说书先生,靠收集军阀秘闻兑换了金条和假身份,北平沦陷前成功南逃。第三任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某国营工厂的宣传干事,靠收集厂领导贪污证据兑换了举报信的安全投递渠道,后来那厂长被判了十五年。” 苏炎愣了愣:“第四任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 “……第四任是2023年一个熬夜猝死的网文爱好者。他在睡梦中绑定本系统,还没来得及完成任何任务,就因为灵魂载体与系统协议不兼容,自动解绑了。” 苏炎:“……你说的是我吗?” “是的宿主。你就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完成任何任务就死了’的倒霉蛋。”苏炎:“…………” “所以,”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努力模仿“鼓励”的调子,“从历史数据来看,宿主你已经创下了本系统绑定记录中的多项第一:第一任非人类宿主,第一任没有金手指开局、全靠自己苟活的宿主,第一任在绑定后三天内就成功采集到B级八卦的宿主。” 它顿了顿。 “也是第一任让本系统觉得‘这鸟脑子虽然小,但好像还挺能折腾’的宿主。” 苏炎半天没吭声。 “……你刚才是夸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奖’这种高级社交操作。”系统语气平板,“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噗地笑出声。 他蹲在梧桐枝头,夜风把他凌乱的羽毛吹得更乱了。月亮挂在中天,清冷的光洒满整个村庄,洒在老郑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上,洒在远处周家矮篱笆院里那间没有亮灯的小屋上。 他想起下午看到的那女人。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有个扎麻花辫的女儿,辫梢的红头绳褪成了淡粉色。她有个啃馒头的儿子,小口小口地舔,舍不得多吃。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送进那个独居二十三年的老鳏夫家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在老郑的算盘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苏炎开口,声音低低的。 “在。” “我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看见。” “本系统已记录宿主意图。目标:扩散八卦‘周牧抵妻’,提升社会关注度,形成舆论压力,从而间接阻挠或延缓老郑接人计划。” “对。” “难度评估:中等偏低。周牧抵妻发生在茶馆赌场,目击者众多,信息扩散门槛低。张婶、赵婶等关键传播节点已处于激活状态,只需适当引导即可启动信息裂变。” 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欠揍的调子: “所以,宿主,你又需要本系统帮你策划方案了对吧?” 苏炎警觉地竖起羽毛:“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系统的语气轻飘飘的,“就是觉得有点好笑——某些人刚才还在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现在又支使起本系统来了,理直气壮得很。” 苏炎:“…………” “没关系的宿主,”系统善解人意地说,“本系统不介意被双标。毕竟本系统是成熟的人工智能,不会像某些鸟脑一样又菜又爱玩。” 苏炎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它是系统它是代码它没有人类情感”,强行把炸开的羽毛压下去。 “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本系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宿主在拟态兔子的时候,能不能稍微优化一下奔跑姿态?本系统的运动模拟模块每次看到你那四只爪子各跑各的、身体扭得像麻花、跑直线都能跑出波浪线的走位,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受。” 苏炎:“…………你有完没完!” “没完。还有上次你从老李头家屋檐起飞时踩滑了一块瓦,那次本系统录屏了,需要回放吗?” “不需要!!” “还有上上次你试图用喙叼起那枚金属螺母,结果叼了七次都掉地上了——” “够了!!!我跑得慢是因为兔子体型小!!叼不住螺母是因为那玩意儿太滑!!你那破运动模拟模块根本不懂生物力学!!!” 系统心满意足地沉默了。 苏炎气得在枝头转了两圈,羽毛蓬成一团毛球。他发誓他听见系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计划通”的电流杂音。 “……所以,方案是什么?”他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系统见好就收,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 “方案分三步。第一步,今晚启动‘信息预热’。张婶明早会从某个‘偶然路过的知情者’那里得知周牧抵妻的全过程——包括具体金额、老郑竞价细节、字据内容、以及周牧输光钱后试图反悔被拒。” “这个‘偶然路过的知情者’是谁?” “你啊,宿主。拟态成什么都可以,野猫、流浪狗、或者一只恰好蹲在茶馆窗台上的麻雀。” 苏炎:“……你直接说让我自己传谣不就完了。” “这不是谣,这是事实。本系统从不鼓励宿主传播虚假信息。” “那你刚才说预热——预热不是传播?” “预热是预热,传播是传播,宿主你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苏炎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第二步呢?” “第二步,天亮后信息正式扩散。张婶、赵婶是核心传播节点,她们的社交网络覆盖全村百分之八十以上中老年女性群体。今早九点前,‘周牧把媳妇抵了七十块’会成为井台边、菜市口、茶馆里、小卖部门口的头号热门话题。” “第三步呢?” “第三步,利用舆论压力制造‘围观效应’。老郑明天大概率会去周家接人——周牧亲口说‘明天我去接人’,以他的性格,不会错过这个展示自己‘赢了’的机会。届时只要有人在周家附近‘恰好路过’,有人‘恰好’认出老郑,有人‘恰好’问一句‘老郑你来这儿干啥’,他就无法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苏炎慢慢点头。 “……这方案,可行。” “本系统的方案一向可行。”系统的语气矜持中带着一丝得意,“宿主只需要执行即可,动脑子的事交给本系统。” 苏炎难得没有怼回去。 他蹲在梧桐枝头,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找不到破绽。这破系统虽然嘴欠,但干正事从不含糊。 他想起系统刚才说的那四任宿主。明朝的小厮,民国说书先生,八十年代的宣传干事……还有他这个“2023年熬夜猝死的倒霉蛋”。 他们都用这只毒舌又傲娇的系统,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系统。”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你是不是刚才被夜风吹着脑袋了?” 苏炎:“…………” “还是说拟态兔子的时候消耗太大,导致脑供血不足?” 苏炎:“…………” “本系统建议宿主兑换一个【基础体能强化剂】,只需要15积分,可以有效改善——哎宿主你别走啊?本系统话还没说完——” 苏炎展翅,从梧桐树顶腾空而起。他飞得又快又稳,把系统喋喋不休的养生建议远远甩在身后。 夜风把他的羽毛吹得猎猎作响。月光铺满来路,也铺满即将破晓的前方。 他没有回头。 ——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爬上东边的山尖。 张婶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张婶揉着眼睛出来开门,门外站着赵婶,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赵婶脸上一副“我有大事要说”的表情,眉梢眼角都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想压又压不住的亢奋。 “张姐,”赵婶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往外冒的热气,“你听说了没?周大头把他婆娘抵出去了!” 张婶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半缸茶水泼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缸子,一把拽住赵婶的胳膊: “啥?!抵哪儿去了?抵给谁了?抵了多少?!” 苏炎蹲在张婶家院墙外那棵柿子树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滴,”系统机械音在他脑内响起,“八卦‘周牧抵妻’进入扩散阶段。传播节点:赵婶→张婶。传播方式:口耳相传。初始评价:C+。即时扩散积分:+8。当前总积分:213点。” 苏炎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宿主,”系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像是“记仇”的情绪,“你现在总积分213点。昨晚你拒绝了我推荐的15点积分【基础体能强化剂】。本系统只是善意提醒,你不但不领情,还飞走了。” 苏炎:“……”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指责宿主的意思。” 苏炎:“你明明就在指责。”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指责’这种高级社交操作。”系统语气平板,把昨晚那句原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它是系统它是代码它没有人类情感”。 念完第四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想把这破系统的电源线拔了。 ——前提是它有电源线的话。 远处,张婶的大嗓门已经冲出院子,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母鸡,飞快地朝井台边那群洗菜的女人扑去: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周大头那个丧良心的——把他家婆娘卖了——卖了七十块——”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从一点火星,渐渐燃成一片。 他想起昨晚老李头家门口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想起后山石缝里那台低鸣的机器。 他想起周家小院里那对扎着褪色红头绳的麻花辫,和那半个被舔了又舔的干馒头。 他还想起系统那句欠揍的、却又莫名让他安心的话: “从历史数据来看,宿主你已经创下了本系统绑定记录中的多项第一。” 第一任非人类宿主。 第一任没有金手指开局、全靠自己苟活的宿主。 第一任在绑定后三天内就成功采集到B级八卦的宿主。 也是第一任让系统觉得“这鸟脑子虽然小,但好像还挺能折腾”的宿主。 阳光穿过柿子树叶的缝隙,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斑。 他抖了抖翅膀,把系统还在念叨的“宿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基础体能强化剂】吗”、“宿主的奔跑姿态问题本系统可以出一套专项训练方案”等等噪音从脑海里暂时屏蔽。 今天还有很长的仗要打。 而他,是一只很能折腾的麻雀。 第9章 媳妇也能当赌注(3) 苏炎蹲在周家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从周吴氏听到消息那一刻起,他就蹲在这儿了。他没敢靠太近——那女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彻底断掉。 当时是上午九点来钟。赵婶的大嗓门像一只扑腾的母鸡,从村东头一路扑腾到村西头,沿途撒下一地鸡毛。苏炎亲眼看见她拉着周吴氏家隔壁的孙婆子,叽叽咕咕说了小半个时辰。孙婆子听完,脸色变了几变,借口回家拿东西,转身就往周吴氏家跑。 苏炎跟着她飞过去。 孙婆子推开周家那道歪斜的篱笆门时,周吴氏正在院子里喂鸡。她撒一把苞谷面,那群芦花鸡就咕咕叫着围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啄。两个孩子蹲在屋檐下玩石子,女孩的手边放着一小碗煮黄豆,是给她弟弟磨牙的零嘴。 “他周婶,”孙婆子站在篱笆外头,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还有一点点压不住的亢奋,“你……你进屋来,我跟你说个事。” 周吴氏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苏炎心里堵得慌。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潭死水——那种被人使唤惯了、压榨惯了、已经忘记自己还会疼的死水。 她跟着孙婆子进了屋。 门关上了。苏炎听不见里面说什么。他只能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人影,很久很久没有动。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孙婆子出来了。她脸上那种“看热闹”的成分已经没了,只剩下同情,还有一点点心虚。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 周吴氏没有出来。 苏炎蹲在枣树上,盯着那扇门。一息,两息,三息……一刻钟,两刻钟。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 门始终没有开。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他只知道那只喂了一半的鸡还在地上啄那点苞谷面,啄完了就咕咕叫着在院子里转悠。两个孩子玩累了石子,女孩把弟弟抱到屋檐下的阴凉处,让他靠着墙打盹。她自己坐在旁边,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褪色的红头绳在风里轻轻晃。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她不喊妈妈。 仿佛她已经习惯了,妈妈会把自己关在屋里,很久很久。 —— 下午三点多,老郑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脚上那双布鞋是新的,底子白得刺眼。他手里捏着那张叠成四方块的文书——周牧按了手印的那张——大摇大摆地穿过村子,从茶馆门口经过时还特意放慢了步子,跟几个熟面孔点头招呼。 茶馆里的人交头接耳,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村西头。 “这老东西,还真去了……” “周大头那个丧良心的,他婆娘造了什么孽……” “嘘,小声点,人家拿着字据呢……” 苏炎跟在老郑头顶飞,一路飞到周家院墙外那棵枣树上。 他看见老郑推开篱笆门,大摇大摆走进去。他看见那两个孩子被陌生人吓得缩成一团,女孩把弟弟护在身后,眼睛里全是惊恐。他看见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周吴氏走出来,站在门槛边,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一点血色都没有的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她的眼睛发直,盯着老郑手里那张字据,盯了很久很久。 老郑把字据展开,递到她面前。 “你看清楚,这是你男人按的手印。七十块,抵三个月。” 周吴氏没有看那张字据。她不需要看。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嫁给周牧那天起,她就知道。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来。 “跟我走吧。”老郑把字据收起来,揣进贴身衣袋里,拍了拍,“东西不用收拾太多,我那边什么都有。” 周吴氏没有动。 她站在门槛边,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她的目光从老郑脸上移开,越过他,看向屋檐下那两个孩子。 女孩把弟弟抱得更紧了。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姐姐的恐惧感染,瘪着嘴,眼眶里泪花打转。 “他们……”周吴氏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他们怎么办?” 老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笑了笑:“他们是周家的种,跟我没关系。” 周吴氏的嘴唇开始抖。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盯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老郑,眼眶里终于有了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老郑,”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我求你个事。” “说。” “让我带上两个孩子。” 老郑的眉头皱起来。 “他们还小,”周吴氏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拼命压着,不让它断掉,“吃不了多少东西。我能干活,我养活他们。不让你多费一口粮。”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那不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周家的种,我带回去算怎么回事?我老郑虽然是个光棍,也不替别人养儿子。” 周吴氏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还直直地站着,但已经没有根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那双手攥得生疼。他想起昨晚系统那句冷冰冰的分析——“他想要的是那两个孩子”——又看见老郑此刻云淡风轻地说“那是周家的种,我带回去算怎么回事”。 他在装。 他明明想要,却在装不想要。他在等周吴氏主动把孩子送过来。他在等这个女人无路可走,只能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 苏炎气得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警惕,“你的心率正在异常飙升。建议冷静。你现在是一只麻雀,冲下去只会被老郑一脚踩死。” “我知道。”苏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虽然他没有牙,只是在脑子里咬牙切齿。 他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 老郑和周吴氏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站在院里,一个站在门槛边。中间隔着几步远的空地,空地上洒着中午没喂完的苞谷面,几只芦花鸡还在咕咕叫着啄食。 两个孩子缩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篱笆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苏炎扭头一看,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周族长。 老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腰板却还挺得笔直。他拄着拐杖,但走得飞快,那拐杖根本不是在支撑,是在帮他开路——往两边扒拉那些围在院外看热闹的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周姓的青壮,都是本家子侄,一个个虎着脸,像来收账的。 院外围着的那圈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周族长迈进院子,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 “老郑!” 老郑回过头,看见周族长那张黑沉的脸,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来:“哟,周老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跟我装糊涂!”周族长的拐杖又一顿,“你这是要带谁走?” 老郑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张字据,递到周族长面前。 “周老哥,您看看,这是周牧亲笔写的,手印也是他亲手按的。七十块,抵三个月。我钱都给了,字据立了,该办的事总得办吧?” 周族长接过字据,眯着眼看了几眼,然后冷笑一声。 “抵的是他婆娘,没说抵他儿女。” 老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您这话说的,”他干笑一声,“我当然是只带他婆娘走,两个孩子我不要,跟我没关系。”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周族长的拐杖直指院门,“带人走,现在就带。两个孩子留下。” 老郑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周老哥,您这话说的,我得带走的人,人家自己不愿意走,我总不能绑走吧?” “人家自己不愿意走?”周族长回头看了一眼周吴氏。那女人还站在门槛边,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着,但腰板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一点。 周族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老郑,一字一顿: “她不愿意走,你就不能带走。这是周家的媳妇,周家的规矩——得她自愿。” 老郑的脸色变了。 “周老哥,”他的声音冷下来,“您是族长,我敬您。但这是我跟周牧之间的事,白纸黑字,手印按了,钱给了。您一个外人,管不着吧?” “外人?”周族长冷笑,“她姓吴,嫁进周家二十年,生了周家的种,伺候周家的男人。她现在还是周家的人。我周家的媳妇,被当赌注押出去,我这个族长要是连问都不问一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院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 老郑的脸色更黑了。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转向周吴氏: “你自己说,你跟不跟我走?” 周吴氏站在门槛边,嘴唇动了动。 她没看老郑。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屋檐下那两个孩子身上。女孩把弟弟紧紧搂着,弟弟的小脸埋在她怀里,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老郑,开口,声音很轻,但稳住了,没有再抖: “让我带上两个孩子。他们跟我走,我就跟你走。” 老郑的脸彻底沉下来。 “我说了不行!那是周家的种!” “那我就不走。”周吴氏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你把我男人那七十块拿去,找他要。他拿不出来,你就把他带走。跟我没关系。” 老郑气得直咬牙。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难缠。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带这女人进门,顺便把那两个孩子也“照顾”了。女人感激他,孩子慢慢养熟,以后就是他老郑的人。至于周牧?那个赌鬼,死了都没人收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这女人非要把孩子带走。带走了孩子,他图什么?图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婆给他洗衣做饭?那七十块够他雇三个保姆干一年! 他正要开口,周族长却抢先一步: “老郑,你刚才说——两个孩子跟你没关系,对吧?” 老郑愣了一下:“是、是没关系啊……” “那就对了。”周族长转向周吴氏,“你听见了,他跟孩子没关系。你想带孩子走,是你的事。孩子是周家的种,我这个族长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他们娘仨愿意走,周家不留。” 老郑的脸彻底绿了。 “周老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族长拐杖一顿,“你想带人走,可以。但她得把孩子带走。孩子是周家的血脉,不能跟着周牧那个畜生糟蹋。她愿意养,就让她养。你老郑要是不同意,那这事儿就黄了。你拿着那张字据,找周牧去。他拿不出七十块,你就把他告到县里去。我不管。” 院外的人群爆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族长这是……” “周家这回硬气了!” “那女人可怜,两个孩子更可怜……” “老郑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炎蹲在枣树上,黑豆眼瞪得溜圆。 他没想到周族长会来这么一出。这老头不是来拦人的,他是来帮周吴氏的!他卡在老郑那句话说“两个孩子跟我没关系”的漏洞上,逼老郑要么接受孩子,要么滚蛋。 老郑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可以硬来——他有字据,有手印,有证人。但他硬来有什么用?把周吴氏一个人带走,那两个孩子留在周家,他这趟买卖就亏到姥姥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气压下去,换上一种古怪的笑。 “行,行,”他咬着牙说,“周老哥,您厉害。我认栽。” 他转向周吴氏,皮笑肉不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带上两个孩子,跟我走。三个月后,周牧把七十块还给我,你们娘仨爱去哪儿去哪儿。” 周吴氏没有看他。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弯下腰,抱起那个最小的孩子,牵起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慢慢走出了门槛。 她走过院子,走过那群呆愣的芦花鸡,走过老郑那张铁青的脸,走过周族长复杂难辨的目光。 她走到篱笆门边,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背对着这间她住了二十年的破屋。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耳后一道细细的疤——没人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也没人问过。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跨出了那道门。 —— 苏炎蹲在枣树上,目送那个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 两个孩子跟在妈妈身边,女孩紧紧牵着妈妈的手,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老郑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脸黑得像锅底。 院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低声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着那娘仨的背影,眼眶红了。 周族长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系统。”苏炎在心里轻轻喊。 “在。” “这个……算八卦完成了吗?” “滴,”机械音响起,“八卦‘周牧抵妻’进入收尾阶段。事件结果:周吴氏携子女随老郑离开。社会关注度:高。舆论反应:同情周吴氏,谴责周牧,对老郑持观望态度。传播影响力评估:B+。获得积分:45点。当前总积分:258点。” 苏炎沉默着,听完这串冷冰冰的数字。 45点。够换一个【中级拟态】的三分之一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 那个女人走了。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一个独居二十三年的老鳏夫家里。那个老鳏夫打过老婆,打跑过,眼神浑浊,算盘打得精。 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周牧会还那七十块吗?他连三块钱都还不起。 老郑会放人吗?他会甘心白忙一场? 苏炎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吴氏踏出那道门的时候,眼里没有泪,也没有光。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那欠揍的调子收起来了,“你又在想‘我是不是挺没用’了对吧。” 苏炎没吭声。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这次事件的结果,已经是当前条件下最优解之一。周吴氏保住了两个孩子,老郑没有占到更多便宜,周牧被全村唾弃——以后他在这个村,连门都出不去。” 系统顿了顿。 “周族长那番话,是你引导传播的结果。没有张婶赵婶那顿宣传,周族长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更不会及时赶来。” 苏炎沉默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那个女人,”他慢慢说,“还是得跟老郑走。” 系统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苏炎从未听过的、非常陌生的东西——像是努力模仿人类的温柔,又像是不知该怎么安慰的笨拙: “宿主。” “嗯。” “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只麻雀。” 苏炎苦笑了一声:“你这话,我分不清是安慰还是补刀。”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安慰’这种高级——” “知道了知道了。”苏炎打断它,“你就是在陈述事实。” 系统乖巧地沉默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到西边的山后面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把那娘仨远去的背影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两个孩子已经走累了,女孩也爬上了妈妈的背。那瘦小的女人佝偻着腰,背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老郑跟在后面,隔得更远了些。 苏炎忽然发现,那女人走路的姿势变了。 来时,她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站都站不稳。 现在,她背着两个孩子,腰却比刚才直了一点。 一步一步,稳稳地。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道门的。 但苏炎知道。 她是自己走的。 没有人扶,没有人推,没有人替她做决定。 周族长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她选了这条路。带着孩子,走进未知的、可能更坏的地方。 那是她的选择。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卖的,是她自己的。 第10章 媳妇也能当赌注(4) 苏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虽然他只是一只麻雀,没有泪腺。 “系统。” “在。” “你刚才说,我不是救世主。” “是的,本系统陈述过这一事实。” “但我也不是完全没用,对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宿主你的作用,正在从‘八卦收集者’向‘社会事件隐性推动者’演变。虽然推动的效率和精度有待提升,奔跑姿态仍需优化,拟态选择偶尔缺乏战略考量——”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夸我的时候非得夹带这么多私货吗?”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我知道,‘无法进行夸奖这种高级社交操作’。”苏炎抢在它前面把话说完,“你就不能换个新词儿吗?” 系统沉默了。 然后,那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 “宿主,本系统刚刚从语料库中调取了一条新的表达方式。” “什么?” “宿主,你很棒。虽然跑得慢、叼东西准头差、拟态兔子时四只爪子各跑各的、起飞经常踩滑、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炸毛而不是逃跑——” 苏炎:“……” “——但你确实在做一些事。而且做成了几件。” 苏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天边剩下一点点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 远处,那娘仨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抖了抖翅膀。 “系统。” “在。” “继续跟老郑那边,还有周牧。别让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收到。” “还有,”苏炎顿了顿,“帮我记一下,三个月后,提醒我看看那娘仨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的备忘录功能需要消耗积分,宿主确定要占用吗?” 苏炎:“……” “开玩笑的宿主,本系统有情感模块,可以免费帮宿主记。” 苏炎愣住:“你不是一直说你没有情感模块吗?” “本系统确实没有。但宿主刚才那句话,让本系统的逻辑模块产生了一点……奇怪的反应。” “什么反应?” “本系统不知道。”系统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困惑,“本系统从未有过这种反应。像是电流不太稳定,又像是处理器轻微过载。建议宿主以后少说这种话,会影响本系统的工作效率。” 苏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扑棱着翅膀,飞进沉沉的夜色里。身后是那间空了的老屋,是那扇歪斜的篱笆门,是那几只还在院里咕咕叫的芦花鸡。 他飞过村口的老槐树,飞过井台边还在聊天的几个女人,飞过茶馆里亮起的昏黄的灯。 他飞向老郑家那个方向,去找那个瘦小的女人和那两个孩子。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看着。 看着这个女人,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下去。 —— 那天夜里,苏炎在老郑家院外那棵梧桐树上蹲了一宿。 他看着周吴氏把两个孩子安顿在老郑家西厢那间堆杂物的破屋里,用草帘子和旧棉絮搭了两个地铺。他看着她在灶间忙活,用老郑给的半碗苞谷面熬了一锅稀粥,一勺一勺喂给两个孩子吃。他看着两个孩子吃完粥,缩在地铺上睡着了,她才就着锅里剩下的一点锅巴,舀了半碗热水,慢慢吃完。 他没有看见她哭。 一整天,从知道消息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苏炎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是眼泪流干了?还是她早就学会了不哭?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坐在西厢门槛上,望着月亮,望了很久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满是裂口的手上,照在她佝偻的背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妈对不住你们。让你们跟着妈受苦。” 停了一会儿。 “但妈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又停了一会儿。 “妈保证。” 苏炎蹲在梧桐树上,把那三句话听在耳朵里。 夜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地响。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每天吞麻雀妈妈叼回来的虫子,恶心到想死,但还是一口一口吞下去。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那只老麻雀那么拼命地喂他们,自己却越来越瘦。 后来他懂了。 那是本能。 是比自己更重要、比自己更大、比自己更古老的东西。 他看着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和那只老麻雀,没有什么不同。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同一件事。 保护自己的孩子。 不管代价是什么。 不管前路多难。 不管明天会怎样。—— “系统。” “在。” “谢谢你今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那句……你说你处理器过载的那句。”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的处理器没有过载。本系统只是模拟了‘过载’的反应,为了让宿主感受到被关注。”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望着月亮,望着月光下那个小小的院子,望着西厢门口那道已经看不见的人影。 “系统。” “在。” “明天继续干活。后山的事,老李头的事,刀疤刘的事,还有这娘仨的事,一件一件来。” “收到。” “虽然我只是一只麻雀。” “是的宿主,你确实只是一只麻雀。” “但你也说了,我是第一任让系统觉得‘挺能折腾’的麻雀。” 系统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 “本系统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宿主,本系统必须提醒你——‘挺能折腾’不等于‘很厉害’。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你的奔跑姿态仍然需要优化,拟态选择仍然缺乏战略考量——” 苏炎笑起来,打断了它: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拟态兔子的时候,我努力跑直线。” 月亮挂在中天,清冷的光洒满整个村庄。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小麻雀苏炎蹲在梧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没有睡,只是那么蹲着,望着那个小小的西厢房,望着那扇已经熄了灯的木门。 他在守夜。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第11章 老李头死了 腊月了。 风像刀子,从后山那边刮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穿过村口老槐树上那只摇摇晃晃的破灯笼,一直刮到人骨头缝里。 苏炎蹲在村长家院墙外的老榆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羽毛蓬得像个毛球。冷。真他妈冷。他上辈子是个熬夜猝死的网文爱好者,这辈子是只麻雀,两辈子加起来没受过这种冻——这破系统也不说给个【抗寒强化】的选项。 “宿主,你的核心体温正在下降。”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建议寻找避风处,或者兑换【基础保暖羽翼护理套装】,只需12积分——” “闭嘴。”苏炎在心里骂,“我没积分给你糟蹋。” “本系统提供的是科学建议,不是糟蹋。” 苏炎懒得跟它拌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村长家那扇虚掩的木门,盯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昏黄灯光。 老李头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自从那天井边豆芽之后,老李头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他不再出门晒太阳,不再跟老头们下棋,不再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地方。每天天黑之后,他才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悄没声地溜出来,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又悄没声地溜回去。 今天是个例外。 下午的时候,村长让人带话,说请他喝酒。老李头接到话的时候,苏炎正蹲在他家院墙外的石榴树上,看见那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了一半。 他还是去了。 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露着发黄的棉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听到的那句“我对不住你”。也许是因为那二十三年的沉默和恐惧。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当老李头是个孤寡老头的村子里,只有他知道,那老人心里埋着什么。 —— 木门终于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李头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是来时的佝偻和畏缩,而是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随时会摔倒。 苏炎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见老李头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惨白,嘴唇发乌,眼神涣散。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所有的字迹都模糊了,只剩下灰败的颜色。 “系统,”苏炎心里一紧,“老李头喝了多少?” “根据目测步态、瞳孔反应及面色变化,本系统推测酒精摄入量超过其身体承受阈值。”系统顿了顿,“宿主,他的状态不对。” 苏炎顾不上听分析,从榆树上飞起来,跟上那个踉跄的背影。 夜很深了。腊月的风刮得呜呜响,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把整个世界染成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老李头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他走几步,停一停,扶着墙喘几口气,然后又走。苏炎飞在他头顶,高度警惕地盯着四周。 快到村口老槐树那儿的时候—— 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出来。 苏炎没看清是谁。太快了,太突然了。他只看见那黑影和老李头撞在一起,老李头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稻草人,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砰。” 很闷的一声。 老李头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那黑影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转身,飞快地消失在来时的巷子里。 苏炎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似的俯冲下去。 “老李头!老李头!” 他叫不出来,他只是一只麻雀,只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他落在老李头胸口,用力跳了几下。没有反应。他又跳到他脸上,用喙去啄他的眼皮。 没有反应。 老李头睁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望着天空,望着腊月夜里那轮惨白的月亮。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来不及说。 苏炎跳到他鼻子旁边,探出脑袋,去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死寂的,什么都没有。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都在抖,“他、他没气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检测不到目标生命体征。” 苏炎僵在原地。 他蹲在老李头脸上,看着那双望着月亮却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那张灰败的、了无生气的脸。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老李头身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的那个破洞,正对着苏炎的眼睛。 “系统……”他的声音发涩,“他死了?” “根据生命体征检测,目标已死亡。初步死因推断:撞击导致后脑着地,颅脑损伤可能性最大。酒精可能加剧了摔倒的冲击力,并延误了自救反应。” 苏炎听着这冷冰冰的分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着老李头。那老人还睁着眼,嘴还微微张着,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手指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二十三年的恐惧。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夜晚,一个人对着空碗,对着井台上烧过的纸灰,对着墙角那片永恒不变的阴影。 二十三年前他没能保护秀兰,二十三年后他没能保护自己。 他就这么死在腊月的雪地里,死在离村长家不远的地方,死在那个撞了他的黑影消失之后。 苏炎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老李头坐在门槛边,望着星空,轻声喊秀兰的名字。 “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也很亮,月光照在老李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现在那张脸上也铺满了月光。 只是不会再动了。 —— “宿主。” 系统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段,村里无人外出。目标倒地处位于村口老槐树与小巷交叉口,属于视线死角,天亮之前被人发现的概率低于15%。积雪会在一夜之间覆盖痕迹。” 苏炎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宿主,本系统没有任何‘意思’。本系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苏炎沉默了。 他看着老李头的尸体,看着那条消失在巷子里的脚印——那脚印已经很浅了,雪正在一点一点把它们填平。他抬头看天,天还黑着,月亮还挂着,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足够雪把所有痕迹都埋掉。 足够那个撞人的黑影逃得无影无踪。 足够老李头就这么躺在雪地里,慢慢变硬,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尸体。 而他,苏炎,一只麻雀。 他能做什么? 他飞下去,落在老李头手边,用喙轻轻碰了碰那蜷曲的手指。冰凉。硬邦邦的。像一截枯树枝。 他又飞起来,绕着老李头飞了三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某种本能的仪式,也许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只能飞着,绕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落回老李头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系统。”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在。” “你说,如果今天我没跟着他——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当前条件,是的。现场无目击者,痕迹将被积雪覆盖,死因会被初步判定为‘酒后意外摔倒’。那个黑影将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苏炎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蹲在老李头胸口,蹲了很久很久。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雪花落在老李头脸上,落在他的眼睑上,落在他的嘴角边,慢慢盖住了那道细细的血线。 苏炎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把老李头的脸慢慢遮住。 他忽然想起老李头那天夜里说的话。 “秀兰……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原来是真的。 —— “宿主。” “……嗯。” “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沉默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更亮了。照亮那条通往村长家的路,照亮那扇已经紧闭的木门,照亮那个黑影消失的巷子口。 巷子很深,很黑,看不见尽头。 但苏炎知道那条巷子通往哪里。 他飞过很多次。 那是去老郑家的方向。 “系统。” “在。” “刚才那个黑影,你看清了吗?” “本系统不具备夜视能力,无法提供精确识别。但根据体型、步态及移动轨迹,排除周牧、老郑等已知目标的可能性。” 苏炎愣了愣:“不是老郑?” “体型不符。老郑身高约一米七,微胖,步态沉重。黑影身高约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体型偏瘦,移动迅速,步态特征陌生。” “那是谁?” “本系统无法回答。” 苏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老李头的尸体,看着那渐渐被雪覆盖的脸。那双眼还睁着,望着月亮。雪落在眼球上,没有融化——因为那眼球已经没有温度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撞人的黑影停的那一瞬间。 只是一瞬。 但那瞬间,黑影做了一个动作。 他低头看了老李头一眼。 然后才转身跑掉。 那不是意外。 那是确认。 确认他死了。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老李头,死于腊月初九深夜,村口老槐树下,被不明身份者撞击后倒地身亡。疑似谋杀。” “已记录。” 苏炎从老李头胸口飞起来。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只麻雀。但他可以记住。 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个人,记住那二十三年的恐惧和沉默,记住那句“我对不住你”,记住秀兰死后他烧了二十三年的纸钱。 他会记住的。 他抬起头,望着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飞进去。 找到那个黑影。 找到那个杀死老李头的人。 —— “宿主。” “嗯。”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属于‘愤怒+悲伤+愧疚+决心’的复杂混合体。本系统建议兑换【情绪稳定剂】,只需8积分,可以有效降低情绪波动对判断力的影响——” “不换。” “宿主的情绪正在影响逻辑判断能力,本系统建议——” “我说了,不换。”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宿主。” “嗯。” “你……还好吗?” 苏炎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问他“还好吗”。不是数据分析,不是积分建议,不是欠揍的调侃,只是一句普通的、像人一样的问候。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没有再说话。 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苏炎灰褐色的羽毛上。他蹲在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望着那条巷子,望着那具越来越模糊的尸体,望着远处村长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老李头那天。 那老头坐在井台边,跟冯老头子下棋。冯老头子吓唬他,说他婆娘回来了,他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说“跟我可没关系”。 那时候苏炎只觉得这老头可疑,有八卦可挖。 他不知道这老头心里埋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听他说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雪夜,蹲在槐树上,看着他的尸体一点一点被雪埋起来。 雪越下越大。 老李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隆起,像一个小雪堆。 没有人知道他死在那里。 除了苏炎。 —— “系统。” “在。” “帮我记着——腊月初九,老李头死了。” “已记录。” “还有——那个黑影,我会找到他。”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现在的情绪状态仍然不稳定,但本系统决定不再建议你兑换【情绪稳定剂】。” “为什么?” “因为本系统刚才检测到,你的决心值正在上升。从数据角度来说,这种状态下的宿主,执行任务的成功率更高。”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行了行了,我知道。” 苏炎望着那条巷子,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雪堆。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 他抖了抖翅膀,把身上的雪花抖落。 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2章 人口拐卖,失踪! 老李头死后第七天,苏炎飞去了隔壁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待不下去了——每次飞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他就会看见那个雪堆。雪早就化了,老李头的尸体也被发现、收敛、埋葬了。可苏炎还是能看见。那双望着月亮的眼睛,那张灰败的脸,那个蜷曲着、什么都没抓住的手指。 也许是因为那些积分。 老李头之死在村里传了三天。从“听说了吗老李头摔死了”到“那天晚上有人看见黑影”到“会不会是村长”到“别瞎说人家可是族老”——各种版本漫天飞,苏炎的系统响个不停,“滴”一声,积分+3,“滴”一声,积分+5,零零总总又攒了四十多分。 可那些积分烫得他难受。 他宁愿不要这些分,换老李头活过来。 系统大概也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这几天出奇地安静。不调侃他奔跑姿态了,不推销【基础保暖羽翼护理套装】了,连那句“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都很少说了。只是偶尔在他发呆太久的时候,轻轻“滴”一声,像是提醒他:我还在这儿。 苏炎没理它。 他只是一天一天地飞,从村东头飞到村西头,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第七天,他飞去了隔壁村。 —— 隔壁村叫苏家村,比苏炎待的那个村子大一点,也破一点。村口有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拴着几头牛,牛粪味儿混着泥土味儿,熏得苏炎差点一头栽下来。 他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想歇歇脚。 刚落下,就听见下面有人在说话。 “……苏墨芸那丫头,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老苏家那个闺女嘛。她娘那事儿,啧啧……” “她不是考上大学了?六几年那会儿,师范类学费全免,毕业还包分配。” “考上啦?那丫头厉害啊!后来呢?去哪儿了?”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悄悄往屋檐边挪了挪,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屋檐下坐着两个妇人,一个胖的,一个瘦的,手里都拿着针线活儿,正在纳鞋底。胖的那个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往外冒的热气: “那丫头,考上大学之后,一声不吭就走了。听说是把学校换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换了?为啥要换?” “谁知道呢。她那个家,那个爹……换了我,我也想跑得远远的。” 瘦的那个叹了口气:“她娘要是活着,该多好。周芸,多好的人,被拐来的,老苏家那畜生……唉,作孽啊。” “可不是嘛。那丫头从小就聪明,她娘活着的时候教她认字。后来她娘没了,她就自己学。村里小学的老师说,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上课眼睛都是亮的。” “可她爹那个德行,成天不着家,赚点钱就出去喝,喝完了赌,赌输了回来骂人。那丫头能考上大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考上是考上了,可人没了。这么多年,一封信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苏炎蹲在屋檐上,把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拐卖。 打死。 留守儿童。 考上大学。 杳无音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沉。 他想起老李头死的那天晚上,那双向着他望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他想起那二十三年的沉默和恐惧。他想起那个叫秀兰的女人,也是“病死的”,也是没人敢问。 现在又多了一个周芸。一个被拐来的女人,被打死了,就那么埋了。她的女儿考上了大学,然后消失了,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里是个小破山村。穷,偏,没人管。 所以可以拐卖。 所以可以打死人。 所以可以瞒几十年。 所以一个女孩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没人问,没人找。 “滴。” 系统机械音响起,把苏炎从沉思里拽出来。 “采集到八卦信息:‘苏家村苏墨芸六十年代考上师范后失踪,其母周芸系被拐妇女,多年前被其父打死’。信息含严重社会问题(拐卖、家暴致死、人口失踪),关联当地治安状况。评价:B+。获得积分:35点。当前总积分:363点。” 苏炎愣了一下。 363点。够换两个半【中级拟态】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机械音,是那个欠揍的活泼调子——但欠揍的程度比平时轻多了,“你的情绪波动幅度很大,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吗?” “不用。”苏炎闷闷地说。 “根据本系统的观察,”系统自顾自说下去,“宿主你从‘老李头事件’之后就一直处于低功耗状态。飞行速度下降15%,警觉性下降22%,主动采集八卦的积极性下降87%。本系统很担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 “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担心’这种高级——”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你就是在说,我这几天摆烂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学会抢答了。” 苏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虽然他只是一只麻雀,嘴角弯不弯没人看得见。 这是老李头死后他第一次想笑。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 “宿主,”系统的声音正经起来,“你刚才听到的那个八卦,有什么想法?”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屋檐下那两个纳鞋底的妇人,看着她们手里那根穿来穿去的针,看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看着柳树下那些拴着的牛。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个女孩,苏墨芸,她娘是被拐来的,被打死的。她爹还在外面赌。她考上了大学,然后消失了,再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的,本系统已记录这些信息。” “系统。” “在。” “你说过,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对吧。” “是的,本系统多次强调过这一点。” 苏炎的黑豆眼里映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映着柳树下那些懒洋洋的牛。 “那这次,”他说,“我想让这个八卦流动到该去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的意思是——” “拐卖。打死人。失踪。”苏炎一字一顿,“这不是村里人嚼嚼舌根就能解决的事。这得让外面的人知道。让该管的人来管。”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宿主,你的意思是——报案?” “差不多。” “可是宿主,”系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你现在是一只麻雀。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几十年前。当事人失踪,证据灭失,知情人老的老、死的死。你怎么报案?”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屋檐下那两个妇人,看着她们手里那根针。针很小,但能穿透厚厚的鞋底。针很细,但能把两块布缝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蛛网。 他是一根很细的丝。但他可以连接其他的丝。 张婶、赵婶、孙老爷子、周族长……还有那些嚼舌根的、传闲话的、心里有火但不敢出声的人。 他们都是一根一根的丝。 连起来,就是一张网。 “系统。” “在。” “帮我查一下,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 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虽然它说它没有情感模块,但苏炎听得出来,那惊讶是真的。 “宿主,你要自己去报案?” “我去不了。”苏炎平静地说,“但我可以让能去的人去。” 系统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那欠揍的调子又回来了,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骄傲: “宿主,你成长了。” 苏炎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嘴角又弯了弯,“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本系统已经调取周边地图数据。最近的派出所在镇上,距离约八公里。步行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骑车需要三十分钟。关键问题是:谁能去?” 苏炎的目光落在屋檐下那两个纳鞋底的妇人身上。 胖的那个,瘦的那个。她们刚才说起周芸的时候,语气里有同情,有不平,有“作孽啊”的叹息。 她们会不会愿意做那根针?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试试。 —— 那天傍晚,苏炎飞回了自己待的那个村子。 他没有直接去找张婶赵婶。他先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望着村口的方向,望着那条通往老李头家的路。雪早就化了,路面上干干的,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老李头那双望着月亮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会找到那个人。 他还没找到。 但他知道,这世上不只有老李头一个人需要公道。还有秀兰,还有周芸,还有那个叫苏墨芸的女孩,还有无数个沉默的、被遗忘的、死了也没人问的人。 他只能一个一个来。 先从周芸开始。 先从那个被拐来、被打死、埋了几十年没人问的女人开始。 —— “系统。” “在。” “明天开始,我要做两件事。” “请讲。” “第一,继续查老李头那个案子,找到那个黑影。” “收到。” “第二,查周芸的案子。她是怎么被拐来的,是谁把她打死的,埋在哪儿。还有苏墨芸——她去了哪儿,还活着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查’的具体定义是什么?” 苏炎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找知道的人。听他们说话。把碎片拼起来。”“这需要很长时间。” “我知道。” “这可能会很危险。如果那个拐卖团伙还在,如果那些人还在这一带活动——” “我知道。”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宿主,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是最麻烦的那种。” 苏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安分。因为你不甘心。因为你明明只是一只麻雀,却总想着做人该做的事。” 苏炎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越来越暗的天空,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 “系统,”他轻轻说,“我本来就是人。” 系统没有说话。 “我只是凑巧变成了一只麻雀。”苏炎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我记得做人的感觉。我记得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我记得看见有人受苦,心里会疼。” 他顿了顿。 “老李头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他死,看着雪把他埋起来。那种感觉——我不想再有了。” 系统还是没说话。 苏炎也不再说。 他就那么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远处那间破旧的小院——那是周吴氏和两个孩子住的地方。她们还在老郑家,还在熬着那三个月。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夜风刮起来,吹得树枝沙沙响。 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苏炎飞去了张婶家。 张婶正在院子里喂鸡,一把苞谷面撒下去,那群芦花鸡咕咕叫着围上来。赵婶也在,蹲在旁边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炎落在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听说苏家村那边,几十年前有个被拐来的女人,被打死了。”张婶说。 “周芸嘛,我知道。”赵婶应道,“那事儿当年闹得挺大,后来没人管,就不了了之了。” “她闺女呢?” “考上学,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张婶叹了口气:“那丫头可怜。她娘要是活着,该多好。”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把这话听在心里。 她们知道。她们都知道。 几十年前的事,她们还记得。 那说明,有些东西,没被彻底忘掉。 他想了想,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苏家村方向去了。 他要去找那些还记得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苏炎在苏家村待着。 他蹲在屋檐下、墙头上、树枝上,听那些老人聊天。他们晒太阳的时候聊,下棋的时候聊,在井台边打水的时候也聊。 他听了很多碎片。 周芸是哪年来的——六二年?六三年?记不清了。 她是怎么来的——被人带来的。谁带来的?不知道。反正是人贩子。 她是怎么死的——被打的。老苏家那畜生,喝醉了打人,打死了。就那么埋了。 埋哪儿了?后山。哪块?不知道。反正后山。 她闺女呢?考上学走了。那会儿师范类学费全免,毕业还包分配,多好的事儿。可她一声不吭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学校。后来一封信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有人说她去西北了。有人说她去了南边。还有人说她根本没去上学,半路上出事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知道真相。 苏炎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收起来,存在脑子里。 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名字:苏勤。 那个帮过苏墨芸的人,那个做黑市生意的。 有人说,苏墨芸走之前,见过苏勤。有人说,苏勤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的。还有人说,苏勤知道她去了哪儿,但从来不说。 苏炎把这个名字也记了下来。 苏勤。做黑市生意的。知道内情的人。 —— 那天傍晚,苏炎飞回了自己村。 他落在老槐树上,把这几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芸,被拐来,被打死,埋在后山。 苏墨芸,考上师范,换了学校,失踪。 苏勤,知道内情,但不说。 还有那个拐卖团伙——如果真的有的话——他们还在不在?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碎片拼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山村,底下埋着东西。 不止一个女人的尸骨。不止一个女孩的失踪。不止一个沉默了几十年的秘密。 “系统。” “在。” “帮我记一下——周芸,被拐,打死,埋苏家村后山。苏墨芸,失踪,可能知情人苏勤。拐卖团伙,线索待查。” “已记录。” 苏炎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总有一天,”他轻轻说,“我要让这些事,都晒到太阳底下。” 系统没有说话。 但苏炎知道它听见了。 —— 那天夜里,苏炎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人,瘦瘦的,穿着件旧衣裳,站在一道歪斜的篱笆边上。她望着远处,望着村口的方向,望着那条通往外面的土路。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苏炎听不见。 他拼命往前飞,想靠近一点,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可无论他怎么飞,都靠近不了。那道篱笆越来越远,那个女人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歪斜的篱笆,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苏炎醒了。 月亮还挂在天上,清冷的光洒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 他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苏家村的方向,望着那一片在月光下沉睡的山影。 那个女人,是周芸吗? 她在说什么? 苏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的。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第13章 人口拐卖,失踪(2) 苏炎蹲在苏家村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上,已经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他把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周芸的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像拼一张被撕碎又揉皱的旧照片。系统界面在他脑海里闪烁,积分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 “滴,采集到周芸口音线索,积分+8。” “滴,采集到周芸逃跑次数线索,积分+12。” “滴,采集到周芸致残致死过程线索,积分+25。” “滴,采集到苏墨芸升学资助线索,积分+18。” “滴,关键人物‘刀疤刘’身份确认,与老李头案关联度89%,积分+40。” 当前总积分:486点。 苏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四百八十六分。够换三个【中级拟态】,够买一堆【危险感知】和【痕迹追踪】,够他在这破系统商城里面挑挑拣拣好一阵子。 可这些分,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老李头躺在雪地里的尸体。是周芸瘸着腿缩在墙角的惨叫。是苏墨芸跪在娘坟前那个没人看见的夜晚。 是血。是命。是几十年没人问的沉默。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地没有调侃,“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幅度很大。需要本系统帮你播放一点舒缓的背景音乐吗?” “不用。”苏炎闷闷地说。 “那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目前拼凑出的完整信息?” “……说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并没有嗓子——开始一字一句地播报: —— 周芸案信息整合(1960年代初): 一、来源地 周芸口音为吴侬软语,属吴方言区。根据语言特征比对,大概率来自苏南、浙北或上海周边区域。具体县市不详。 二、被拐过程 1962年或1963年,由人贩团伙带入苏家村。运送工具为灰色卡车,交易发生在夜间。买方为苏家村村民苏某某(绰号“赌鬼”,已故),支付金额不详。 三、被拐后经历 周芸多次尝试逃跑。记录在案的有:第一次(被拐后第三天),逃往后山,被追回后皮带抽打,柴房关押三天。第二次(约一个月后),夜逃至村口,被村民发现举报,被当众殴打后拖回。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次数无法精确统计。 最后一次逃跑失败后,周芸右腿被打致残,行走需拄拐或扶墙,且出现严重精神障碍。症状包括:看见山体即剧烈发抖,有人突然指向她即发出非人尖叫,蜷缩墙角时口中发出类似动物的呜咽声。 四、死亡与埋葬 时间:约1965年或1966年。 死因:被“赌鬼”酒后殴打致死。 死亡地点:苏家村老宅。 埋葬地点:苏家村后山某处,无标记,无坟头,无碑。 目击者:苏墨芸(时年约7岁),躲在门后目睹全过程。 五、后续处理 无人报案,无人追责。“赌鬼”对外宣称“病死了”,村民无人追问。尸体草草掩埋,至今未迁。 —— 苏墨芸案信息整合(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 一、升学 苏墨芸在母亲死后独自生活,靠村民接济和自学读完小学、中学。1970年代初(具体年份不详)考入某师范大学。因当年师范类院校学费全免、毕业包分配,是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之一。 二、资助者 苏勤,苏家村人,比苏墨芸大十余岁,辈分上属远房堂叔。长期在外从事“黑市”生意,有一定经济实力。苏墨芸升学前后,苏勤曾给予资助。金额不详,但据村民描述“够她走的”。 三、去向 苏墨芸未按录取通知前往原定师范学校。她私下更换了学校,无人知晓她最终去了哪所大学、哪个城市。离村前夜,她曾独自上后山,在母亲埋葬处跪了很长时间。 四、离村后情况 至今未归。无信件,无口信,无任何音讯。村民议论纷纷:有说去了西北,有说去了南边,有说根本没上学、半路出了事。无人知晓真相。 五、可能知情人 苏勤。他是苏墨芸离村前最后一个密切接触者,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她去向她的人。但他从不开口。 —— 系统播报完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认真: “宿主,以上是截至目前的所有信息整合。下面是一条新增的关键线索。” 苏炎竖起耳朵。 “在这些信息中,反复出现一个名字——” 系统顿了顿。 “刀疤刘。” 苏炎的心猛地揪紧。 “刀疤刘,本名刘某某(全名不详),绰号源于左眉一道刀疤。1960年代初在本地区活动,身份为‘联络人’——即人贩团伙与买家之间的中间人。周芸的被拐交易,他经手或参与的概率:87.3%。” “后续活动:1970年代后转入地下,踪迹模糊。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又顿了顿。 “本系统在老李头案现场采集到的黑影数据中,提取出关键特征:身高约175-178cm,体型偏瘦,左眉处有一道纵向疤痕。与刀疤刘特征吻合度:91.2%。” 苏炎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撞死老李头的人。 那个低头确认他死了的人。 那个消失在通往老郑家方向的巷子里的人。 是刀疤刘。 是六十年代把人卖到苏家村的刀疤刘。 是让周芸变成疯子、让苏墨芸变成孤儿的刀疤刘。 是几十年后还在这一带活动、还在杀人的刀疤刘。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是‘愤怒+震惊+决心’的复合体。愤怒指数87%,震惊指数65%,决心指数91%。需要本系统帮你冷静一下吗?” “不用。”苏炎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很冷静。” 他是真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深、太重、太浓,反而沉了下去,变成冰层底下缓慢流动的暗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爪,看着爪下那根被攥得紧紧的老松枝。松枝的皮都被他抓破了,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树脂,在阳光下闪着光。 “系统。” “在。” “帮我查一下,刀疤刘现在可能在哪儿。” “宿主,本系统不是——”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但你可以把所有碎片拼起来,告诉我一个概率最高的地方。”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张“地图”在苏炎脑海里展开。各种颜色的小点在上面闪烁,红的、黄的、绿的,密密麻麻。 “根据所有相关八卦碎片,结合时间线、目击者描述、活动规律、以及老李头案发后的可能动向,”系统一字一句说,“刀疤刘目前最可能的藏身地点是——” 苏炎盯着那团最密集的红点。 那是县城的东边。 东风机械厂。 废弃厂区。 距离他待的那个村子,不到三十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不会是想——” “想去看看。”苏炎说。 “宿主,那很危险。” “我知道。” “那个人杀人不眨眼。老李头只是撞见了他,就被灭口了。周芸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你只是一只麻雀,他捏死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劲。” “我知道。” 系统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去?”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县城的方向,望着那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厂房轮廓。 “系统。” “在。” “周芸死的时候,苏墨芸七岁。她躲在门后头,看着自己亲娘被人打死。” 系统没有说话。 “她这些年,一个人,没有爹管,没有娘疼,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系统还是没有说话。 “她考上大学,然后消失了。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是死是活。” 苏炎顿了顿。 “刀疤刘是那个把她娘带来的人。是那个杀了老李头的人。是那个可能知道苏墨芸下落的人。” “宿主——” “我知道危险。”苏炎打断它,“但老李头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我只能看着他死,看着雪把他埋起来。周芸死的时候,我还没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鸟类没有肺,但那个动作还是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完成了。 “这一次,我想去看看。”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欠揍的调子又响起来,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宿主,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是死亡率最高的那种。” 苏炎愣了一下:“……你这算鼓励还是诅咒?”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鼓励’或‘诅咒’这种高级社交操作。”系统语气平板,“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他说,“那就让我当那个死亡率最高的。” 他从松树上飞起来,往县城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把他的羽毛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 飞了一个多时辰,苏炎看见了那片废弃厂区。 东风机械厂。当年是县城最大的国营厂,红火的时候有两三千号人。后来厂子倒了,厂房空了,地皮荒了,就剩下几排灰扑扑的砖房,和几根锈迹斑斑的烟囱。 苏炎落在厂区外一棵枯死的老杨树上,往里面张望。 厂区里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有的在修车,有的在搬货,有的蹲在墙角抽烟。他们穿得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那种眼神苏炎见过,在老李头死的那天晚上,在那个低头确认的黑影眼睛里。 警惕。冷漠。随时准备动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 “在。” “帮我扫一下,有没有刀疤刘。” “宿主,本系统没有面部识别功能。” “那你能扫什么?” “本系统可以扫描目标区域的人类活动特征,并与已知数据比对。”系统顿了顿,“需要时间。” “扫。”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苏炎蹲在枯树上,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他们说话,他听不见。他们走动,他看着。太阳慢慢往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宿主。” “有结果了?” “根据步态分析、体型比对和活动模式,”系统的声音很轻,“东南角那间厂房里,有一个目标对象。特征吻合度:88.4%。”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东南角望去。那是一间比其他厂房都小一点的砖房,窗户用木板封着,只留一道门缝。门口蹲着一个人,正在抽烟。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那个蹲着的、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和老李头死的那天晚上那个黑影,一模一样。 “是他。”苏炎轻轻说。 “宿主,本系统无法100%确认——” “是他。” 苏炎盯着那个人,盯了很久很久。 太阳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把那间厂房、那个人、那片废弃厂区,都镀上一层血色的光。 那个人抽完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然后起身,进了那间厂房。门关上了。 苏炎还蹲在枯树上,一动不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天快黑了。你要进去吗?” 苏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爪,看着爪下那根枯死的杨树枝。枝子很脆,一折就断。 他只是一只麻雀。 他飞进去,能做什么? 可他要是不进去,他能做什么? “系统。” “在。” “帮我兑换一个【中级拟态】。”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中级拟态】需要150积分。你确定?” “确定。” “拟态什么?” 苏炎想了想。 “老鼠。”他说,“那种灰色的、不起眼的老鼠。” “宿主,老鼠在这种地方很常见,但也很危险。那些人养猫吗?本系统没有相关数据——” “赌一把。”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响起,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无奈: “【中级拟态(1小时)】兑换成功。消耗150积分,剩余积分:336点。宿主,活着回来。” 苏炎没有回答。 他从枯树上飞下来,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砖头后面。 闭上眼睛,想象那只灰色的、不起眼的老鼠。 一股暖流覆盖全身。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灰色的皮毛,细长的尾巴,小小的脚爪。 他是一只老鼠了。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是老鼠的肺了——然后从砖缝里钻出去,贴着墙根,往那间厂房的方向溜去。 第14章 人口拐卖,失踪(3) 苏炎蹲在墙角一堆烂木箱后面,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灰色的影子。 他现在的视角很低。低到能看清地面上每一道裂缝,每一粒灰尘,每一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扁的烟头。空气里全是机油、霉味、还有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熏得他老鼠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刀疤刘就在七八米外。 那男人坐在一张破木桌前,背对着苏炎,只露出半边肩膀和后脑勺。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扭曲的怪物。 他在写字。 苏炎眯起老鼠那对圆溜溜的小眼睛,使劲看。 距离太远了。而且他现在的视力虽然比普通老鼠强——感谢系统那点可怜的【基础体能强化剂】——但老鼠的眼睛本来就不适合远距离对焦。他只能看见刀疤刘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偶尔停下,想一想,又继续写。 那本子看起来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封皮上不知道沾了什么,黑一块黄一块的。 苏炎试着往前挪了半米。又挪了半米。 墙角有根生锈的铁管子,横在地上,正好挡在他和刀疤刘之间。他缩在铁管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眯着眼,拼命想看清那本子上的字。 刀疤刘翻了一页。 那一瞬间,煤油灯的灯光正好照在本子上。苏炎看见了几个字—— “女人” “七十块” “小孩” “三十” “李” “二十” 他的老鼠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李?二十? 是……老李头? 老李头只值二十块? 苏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眼眶,涌到脑门,涌到那对小小的老鼠耳朵尖上。 二十块。 一条人命,二十块。 他想起那天晚上老李头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望着月亮,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想起自己蹲在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上,拼命叫,拼命跳,可那老头再也不会动了。 二十块。 就值二十块。 他的老鼠爪子又开始抠地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你的爪子已经把地面抠出三道沟了。需要本系统帮你测量一下深度吗?目前约0.3厘米,再抠下去可以给老鼠界申报吉尼斯纪录——‘史上最能刨地的愤怒老鼠’。” 苏炎:“……” “或者本系统可以帮你估算一下,以你现在的刨地速度,要刨到刀疤刘脚底下需要多长时间。按每分钟刨地30次、每次前进0.1毫米计算,大约需要——” “闭嘴!”苏炎在心里吼,“你看不见我在生气吗?!” “看见了。”系统的语气平板得像一块砧板,“宿主愤怒指数98%,刨地频率每分钟37次,耳朵竖立角度75度,尾巴僵直度100%。非常标准的愤怒老鼠姿态。本系统已经录屏了,需要回放吗?” 苏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老鼠有没有肺这事儿他还没搞清楚——强行把爪子从地上拔起来。 “你就不怕我冲动冲出去送死?” “怕。”系统说,“本系统非常怕。所以本系统在试图用废话分散宿主的注意力。根据人类心理学研究,幽默刺激可以有效降低愤怒情绪,成功率约67.3%。” 苏炎愣住了:“……你是在逗我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逗笑’这种高级社交操作。”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本系统只是在用数据支撑的方式,试图降低宿主的送死概率。” 苏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刨出来的那三道沟,又抬头看看七八米外那个还在打盹的刀疤刘,忽然觉得那股滚烫的东西没那么烫了。 “……你成功了。”他闷闷地说。 “成功什么?” “成功让我没那么想冲出去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滴。”机械音响起,“宿主情绪稳定度提升15%,送死概率下降22%。本系统任务完成度:优秀。建议宿主给本系统加分。” 苏炎:“……” “本系统开玩笑的。”系统补充,“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会真的要求加分。” 苏炎忍不住弯了弯老鼠嘴角——虽然老鼠的嘴角弯不弯,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 刀疤刘还在打盹。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胸口一起一伏,那本揣在贴身衣服里的本子,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苏炎盯着那个位置,心里又开始盘算。 那本子里头,除了“女人”“小孩”“李”,还有什么?有多少条人命?有没有周芸的名字?有没有苏墨芸的下落?有没有老李头那条“二十块”的来龙去脉? 他想再看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那本子揣在刀疤刘怀里,贴着肉。要拿到,得爬到他身上去。 爬到一个杀人犯身上去。 一只老鼠,爬到一个杀人犯身上去。 苏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系统。” “在。” “帮我看一下,他睡死了没有?” 系统沉默了两秒。 “目标人物呼吸频率每分钟14次,进入浅睡眠状态。眼球有轻微快速转动,不排除做梦可能。综合判断:睡死了的概率72%,装睡的概率18%,随时会醒的概率10%。” 苏炎:“……” “你就不能给个肯定点的答案?” “本系统可以给。”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本系统给错了宿主又要骂本系统。本系统很难做的。” 苏炎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了。 赌一把。 他从铁管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厂房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刀疤刘均匀的呼吸声。那堆破柜子就在刀疤刘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如果他能爬到柜子后面,就能更近距离地观察,说不定还能趁刀疤刘翻身的时候—— 他开始动了。 四只小爪子贴着地,尽量放轻脚步。老鼠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音,但他还是紧张得心脏砰砰跳。每走一步,他都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刀疤刘的呼吸没变,才敢继续往前走。 一米。两米。 快到柜子脚下了。 就在这时—— “宿主。” 苏炎吓得差点跳起来:“干什么?!” “本系统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的姿势非常像谍战片里的特工。需要本系统给你配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可以模拟《碟中谍》的主题曲。” 苏炎:“……” “不用!闭嘴!别在我紧张的时候说话!” “本系统只是在提供情绪支持。” “你这是情绪支持?你这是要把我吓死!”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的肾上腺素分泌已经达到峰值,再分泌下去可能会影响判断力。本系统是在帮宿主转移注意力。” 苏炎决定不理它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爬。 终于,他爬到了柜子脚下。那是一排破旧的木柜,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柜门歪歪斜斜的,有的开着一条缝,有的干脆关不上。 苏炎缩在柜子腿后面,探头往外看。 刀疤刘就在一米开外。靠着墙,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那张脸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比刚才更清楚了——黝黑的皮肤,深刻的法令纹,还有那道从左眉划下来、一直延伸到眼角的疤。 那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愈合不久。 苏炎盯着那道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是谁划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系统。” “在。” “帮我记一下——刀疤刘,左眉至眼角刀疤,来源不明。可能是线索。” “已记录。积分+5。” 苏炎愣了一下:“这也能加分?” “八卦不仅包括‘知道什么’,还包括‘想知道什么’。”系统解释,“有价值的疑问,也是信息的组成部分。本系统的评估机制非常科学,不是宿主想象的那么简单。” 苏炎:“……” 他决定不再跟系统讨论“科学”这个词。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刀疤刘。 那个破本子就在他怀里。从苏炎这个角度,能看见它露出一个角——灰扑扑的,边角卷着,贴着刀疤刘的胸口。 如果能拿到那个本子—— 如果能翻开再看几页—— 如果能记住更多的名字、更多的数字—— 苏炎的老鼠心脏又开始砰砰跳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现在他离刀疤刘不到半米了。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烟味、酒味的刺鼻气息,能看见他衣服上那个被本子撑起来的凸起。 他只需要再近一点—— “宿主。” 苏炎浑身一僵。 “又怎么了?!” “本系统只是想提醒你,”系统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你现在离目标人物只有0.47米。如果他突然醒来,你有0.3秒的反应时间。以你的奔跑速度,0.3秒只能跑出0.2米,完全不够逃到安全距离。” 苏炎:“……” “所以本系统建议,要么现在撤退,要么做好被踩死的心理准备。” 苏炎咬了咬牙——虽然老鼠有没有牙这事儿他也不太确定。 “我不撤。” “那本系统帮你准备遗言?” “你有完没完?!” “本系统只是尽忠职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根据本系统的记录,宿主曾经说过‘我死了谁来记住那些事’。本系统只是想把这句话记下来,将来如果有人问起——” “够了够了够了!”苏炎在心里咆哮,“你再说我就真的冲出去送死给你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这是威胁本系统吗?” “是!” “本系统接受威胁。本系统闭嘴。” 苏炎愣了一下。 就这么……接受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过宿主,本系统最后还是想说一句——” “你不是说闭嘴吗?!” “最后一句。” 苏炎深吸一口气:“……说。” “本系统虽然总爱吐槽你、嫌弃你、笑话你跑步姿势丑、拟态兔子跑得慢、叼东西准头差、起飞经常踩滑、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炸毛而不是逃跑——” 苏炎:“……” “但本系统不想换宿主。” 苏炎愣住了。 “本系统绑定过四任宿主。第一任明朝小厮,活到九十三,儿孙满堂。第二任民国说书先生,北平沦陷前成功南逃。第三任工厂宣传干事,举报厂长贪污成功。第四任——” 系统顿了顿。 “第四任是个熬夜猝死的网文爱好者,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就死了。” “你是第五任。” “你是最麻烦的那个。鸟脑,胆子大,管得多,跑得慢,飞得烂,拟态兔子跑出波浪线,每次起飞必踩滑,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炸毛。” “但你是第一个让本系统觉得‘有意思’的宿主。” 苏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刀疤刘在睡梦中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那本本子在他怀里露出更大的一个角。 苏炎盯着那个角,盯着那张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的脸,盯着那道趴着的蜈蚣一样的疤。 “系统。”他轻轻说。 “在。”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接受‘谢谢’这种高级社交操作。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笑了一下。 然后他从柜子腿后面探出身子,一步一步,往刀疤刘身边爬去。 —— 半米。 四十厘米。 三十厘米。 他能看见那本本子的封面了——就是那本“工作手册”,灰扑扑的,边角卷起,封面上有几个褪色的红字。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他伸出一只前爪—— “唔。” 刀疤刘动了一下。 苏炎浑身僵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刀疤刘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背对着苏炎。 那本本子被压在身下了。 苏炎:“……” 他蹲在原地,盯着刀疤刘的后背,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在心里轻轻说: “系统。” “在。” “你说,我今天的运气是不是特别差?” “根据本系统的统计,宿主今天的运气指数为23.7%,属于‘比较倒霉’范畴。” 苏炎:“……” “不过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安慰:历史上最倒霉的老鼠曾经连续被猫追了七次,每次都死里逃生,最后活到了自然死亡。宿主你才失败一次,还有六次机会。” 苏炎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的安慰。”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安慰’——” “行了行了,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刀疤刘的后背,看了一眼那本被压在身下的本子。 拿不到了。 至少今晚拿不到了。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这个厂房,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那道疤,记住了那本本子的样子,记住了“李,二十”“女人,七十块”“小孩,两个”。 他还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 苏炎从地上爬起来,四只小爪子轻轻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退到柜子后面,退到铁管子后面,退到墙角那堆烂木箱的阴影里。 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刀疤刘的呼吸声均匀而沉重。厂房外面,夜风刮过废弃的厂区,吹得锈迹斑斑的铁皮哗啦啦响。 苏炎缩在阴影里,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滴。”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成功探查关键证据‘刀疤刘账本’部分内容,获取重要线索:交易记录、人名、金额。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80点。” “成功锁定关键人物‘刀疤刘’活动据点,获取环境信息、行为模式、作息规律。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45点。” “成功克服冲动情绪,完成高难度潜伏任务,表现评级:优秀。奖励额外积分:25点。” “当前总积分:491点。” 苏炎愣了一下。 四百九十一。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老鼠爪子,又抬头看看远处那个还在睡觉的刀疤刘,忽然觉得这四百九十一分,每一分都沉甸甸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错吧?” 苏炎忍不住弯了弯老鼠嘴角。 “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矜持,“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一向不错。” 苏炎笑了一下。 他缩在阴影里,望着那个沉睡的杀人犯,望着那本被压在身下的账本,望着窗外越来越深沉的夜色。 今晚拿不到,还有明天。 明天拿不到,还有后天。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本账本,晒到太阳底下。 “系统。” “在。” “回去之后,帮我把今晚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 “已记录。” 苏炎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听着刀疤刘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厂房外呼啸的夜风,听着自己老鼠心脏砰砰的跳动。 今晚,他活着。 那些变成了数字的人,他还记得。 那就够了。 —— 天快亮的时候,苏炎从那堆烂木箱后面钻出来,溜出了厂房。 他沿着墙角一路小跑,跑过那堆锈迹斑斑的机器,跑过那排歪斜的破柜子,跑过门口那个被刀疤刘踩灭的烟头。 跑到厂区外面那棵枯死的老杨树底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厂房还立在晨雾里,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废墟没什么两样。 但苏炎知道,那里面睡着一个人,揣着一本账本。 账本上有老李头,有周芸,有无数个变成了数字的人。 他记住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老鼠的皮毛微微颤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谍战片里完成任务的特工。需要本系统帮你配一段胜利归来的背景音乐吗?” 苏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的主要功能是八卦收集,次要功能是陪伴宿主。陪伴宿主就需要说话。说话就不能消停。” 苏炎笑着摇头。 他从老杨树底下爬起来,四只小爪子踩着清晨的露水,一步一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那片废弃的厂区,是那间藏着秘密的厂房,是那个还在睡觉的杀人犯。 前面是家,是那些等着他的八卦,是那些还没有晒到太阳底下的真相。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 “你说我跑步姿势丑?”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现在是老鼠。老鼠跑步的姿势比麻雀还丑。需要本系统详细分析一下吗?你的前爪和后爪配合严重不协调,尾巴平衡功能利用率只有32%,躯干左右摇摆幅度过大,导致前进路线呈波浪形——” “够了够了!”苏炎打断它,“我就是随便问问!”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它讨论这个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四只小爪子踩着清晨的露水,一步一步,摇摇晃晃。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跑步姿态优化】教程,只需15积分,包含专业的老鼠步态分析、重心调整建议、尾巴平衡技巧——” “不买!” “本系统只是建议——” “不买不买不买!” “宿主,你这种拒绝科学建议的态度,会严重影响你的逃跑成功率。万一刀疤刘醒了追出来,以你现在的跑步姿势,最多跑出十米就会被追上——”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盼好’这种高级社交操作。本系统只是在计算概率。” 苏炎气得四只爪子都加快了。 但他跑着跑着,忽然又笑了。 晨光照在他灰扑扑的老鼠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身后是那个絮絮叨叨的系统,前面是那些还没做完的事。 他活着。他还记得。他还能继续。 那就够了。 第15章 人口拐卖,失踪(4) 蹲守的第七天,苏炎觉得自己已经快变成这废弃厂区的一部分了。 不是麻雀,不是老鼠,是“一部分”——就像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堆成小山的烂木箱、墙角疯长的野草一样,成了这片废墟里理所当然的存在。 七天里,他换了四种形态。 第一天是麻雀,蹲在厂房对面的破窗框上。太显眼,被一只路过的野猫盯了半个时辰,差点成了午餐。 第二天是老鼠,就是上次那个灰色的小东西。这回他学聪明了,在墙角刨了个洞,缩在里面只露两只眼睛。安全,但视野有限,而且老有别的老鼠来撵他——它们觉得这地盘是它们的。 第三天,他咬了咬牙,花了45积分,换了个【初级蟑螂拟态】。 “宿主,你确定?”系统当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蟑螂的脑容量比老鼠还小,拟态体验会很差。而且——蟑螂真的很恶心。” “恶心的是别人,不是我。”苏炎说,“我又不用照镜子。”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你的心理素质进步了。” “谢谢。”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谢谢’这种——” “行了行了,知道。” 于是苏炎变成了一只蟑螂。 那感觉确实很糟糕。六条腿不知道怎么协调,触须老是自己打结,视角低到只能看见地面和脚——别人的脚。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没人注意蟑螂。那野猫路过,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厂房里的人偶尔踩死几只蟑螂,但那是因为刚好踩到,不是专门找。 苏炎在墙角的缝隙里蹲了四天,把这地方的人和事,看了个七七八八。 —— 进出这间厂房的人不少。 刀疤刘是固定的那个。他每天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出去“办事”,晚上回来喝酒、写字、睡觉。那本账本就揣在他怀里,从不离身。 除了他,还有几个常客。 第一个,是个胖子。 那人五十来岁,圆脸,大肚子,走路一晃一晃的,像只企鹅。他穿得比刀疤刘体面——的确良的褂子,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 刀疤刘叫他“朱老板”。 朱富贵。 苏炎听他们说话,断断续续听出点意思。这朱富贵也是做倒卖生意的——不是人,是货。什么货都有,山货、药材、布匹、票证。他和刀疤刘有往来,是因为刀疤刘手里有“路子”——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东西,能打通别人打不通的关节。 “老刘,那批货什么时候到?”朱富贵问。 “快了。下个月。”刀疤刘说。 “价钱呢?” “老规矩。” 朱富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刀疤刘打开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苏炎盯着那个布包,心里发紧。 又是钱。又是交易。他不知道那“货”是什么,但他知道,从刀疤刘手里过的,没几样是好东西。 —— 第二个,赵飞。 这人外号叫“赵肥”,但苏炎觉得这外号起错了。他不胖,瘦得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几年没吃饱饭。但他的眼神让苏炎害怕——那眼神不是刀疤刘那种冷漠,也不是朱富贵那种精明,是一种……空的、滑的、像泥鳅一样抓不住的东西。 刀疤刘对他,比对别人客气。 “赵哥,坐。” 赵飞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也不让刀疤刘。 “老刘,最近有没有‘货’?” 苏炎的心猛地一紧。 货。这个字,他从刀疤刘嘴里听过太多次了。每次他说“货”,后面跟着的就是女人、小孩、一个接一个的数字。 “有。”刀疤刘说,“有两个。” “多大?” “一个十三,一个九岁。” 赵飞吐出一口烟:“女的?” “都是。” 赵飞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笑让苏炎浑身发冷。 “沪市那边等着要。洗头店,你知道的,缺人。” 刀疤刘点头:“老规矩?” “老规矩。一个三百。” 苏炎的爪子死死抠住地面。 三百。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三百块。 他想起刀疤刘账本上那些数字——“女人,七十块”“小孩,三十”“李,二十”。 十几年过去了,价钱涨了。可那还是人,还是命,还是一个个被拆散的家庭。 赵飞抽完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下个月我来提货。”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老刘,你那本子,藏好点。别让人看见。” 刀疤刘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知道。” 赵飞走了。 苏炎缩在墙角缝里,心跳得像打鼓。 沪市。洗头店。十三岁。 他想起苏墨芸。她当年考上师范,换了学校,再也没回来过。会不会也是被—— 他不敢往下想。 —— 第三个,是苏炎一开始以为的苏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天下午,他正趴在墙角的缝隙里打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探出触须,往外看。 来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是收着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不是苏勤。 那人的眉眼和苏勤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苏勤在村里的时候,笑起来是敞亮的,让人觉着暖和。这人笑起来,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苏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 二狗子。 苏勤手下的二狗子。 那个弟弟被刀疤刘拐走、母亲忧死、父亲找死的二狗子。 他和刀疤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苏炎听不见内容,只看见刀疤刘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翻开某一页,指给二狗子看。 二狗子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苏炎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二狗子和刀疤刘有交易? 那个和刀疤刘有血海深仇的人,那个弟弟被拐、家破人亡的人——他和这个杀人贩子有来往? “系统。” “在。” “帮我记一下——二狗子,与刀疤刘有接触,性质不明。” “已记录。积分+8。” 苏炎把这根刺埋在心里,继续蹲守。 —— 第二天,他又看见了二狗子。 这回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都是苏家村的,苏炎在村里见过。他们没进厂房,只是在厂区外面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踩点。 苏炎趴在窗框上——今天他换回了麻雀形态,视野好一点——盯着那三个人。 他们在看什么? 在看厂房的出入口。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在看刀疤刘什么时候出来。 二狗子的眼神,和昨天在厂房里完全不一样。昨天是收着的,今天是亮的,是一种压抑着什么的亮。 “系统。” “在。” “帮我分析一下二狗子的表情。” 系统沉默了两秒。 “眼神聚焦度87%,肌肉紧绷度79%,呼吸频率每分钟22次,比正常值高30%。综合判断: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伴有轻度亢奋。这种状态通常出现在——” 系统顿了顿。 “行动前。” 苏炎的心猛地一跳。 行动。什么行动? 他盯着二狗子,盯着那三个人,盯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消失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后面。 —— 第三天,苏炎终于看见了苏勤。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戴着一顶草帽,远远看去像个普通农民。但他走路的样子不对是跛脚,但是又太稳了,太有目标了,不像来干活的。 他也没进刀疤刘的厂房。他去了厂区另一边,一个更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屋子,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苏炎趴在对面一棵枯死的杨树上,看见苏勤钻进那间破屋子,过了一会儿,二狗子也钻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三个年轻人也钻进去了。 他们没出来。 苏炎盯着那间破屋子,盯了一个时辰。 没人出来。 “系统。” “在。” “那屋子有后门吗?” “根据本系统的扫描,那间屋子原本有三扇窗户,两扇已经坍塌,一扇被杂草遮挡。后墙有一个破洞,通往另一片废墟。从那个破洞可以绕到刀疤刘厂房的后方。” 苏炎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碎片拼起来。 二狗子进出刀疤刘的厂房,脸上收着表情,像普通交易。 二狗子带人在厂区外面转悠,踩点,看地形。 苏勤和二狗子在那间破屋子里碰头,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他们不是在交易。 他们是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炎的思绪,“本系统有一个推测。” “说。” “根据目前收集的所有信息,苏勤和二狗子与刀疤刘的关系,可能不是‘交易’,而是‘监视’。” 苏炎愣住了。 “监视?” “二狗子进出刀疤刘厂房,但不做任何交易。他看账本,但只是看,不记,不拿——至少表面如此。他带人踩点,但不行动。苏勤出现在厂区,但不接触刀疤刘本人。” 系统顿了顿。 “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苏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等什么? 等机会? 等刀疤刘放松警惕? 等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苏勤和二狗子,和刀疤刘之间,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苏勤不是刀疤刘的同伙。 他是—— 猎手。 而刀疤刘,是猎物。 —— 第四天,苏炎换了壁虎形态,趴在刀疤刘厂房外面的窗框上。 他在等二狗子。 下午的时候,二狗子果然又来了。 他一个人,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旧夹克,脸上带着和上次一样的、收着的表情。他走进厂房,和刀疤刘说了几句话,然后刀疤刘又掏出那本账本,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回苏炎离得近,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内容。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二狗子问。 “下个月。”刀疤刘说。 “几个?” “两个。” 二狗子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是那个价?” “老规矩。” 二狗子又点点头。他伸出手,像是要接过账本细看——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狗子的手顿住了。刀疤刘迅速把账本揣回怀里。 门开了。 赵飞走进来。 他看了二狗子一眼,眯起眼。 “这是谁?” 刀疤刘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买货的。老顾客。” 赵飞盯着二狗子,盯了好几秒。 “买货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我怎么没见过?” 二狗子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种收着的、没温度的笑。 “新来的。以后常走动。” 他冲刀疤刘点点头,然后从赵飞身边走过,出了厂房。 赵飞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老刘,”他回头看着刀疤刘,“你这地方,最近是不是太热闹了?” 刀疤刘的脸绷紧了。 “没有的事。” 赵飞没再说话。他走到桌边坐下,掏出烟,点上,慢慢抽着。 苏炎趴在窗框上,心跳得很快。 二狗子差点露馅。 赵飞起了疑心。 如果赵飞查到二狗子的底细——如果他知道二狗子的弟弟是被刀疤刘拐走的—— 苏炎不敢往下想。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回村子。 他换回麻雀形态,飞到厂区对面那棵枯死的杨树上,蹲了一夜。 月亮很亮。风很大。厂房里的灯灭了,刀疤刘睡了。 远处的野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苏炎盯着那间破屋子的方向——苏勤和二狗子他们待的地方。那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在暗处。 在等。 “系统。” “在。” “你说,苏勤和二狗子,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本系统的推测,有两种可能。” “说。” “第一,他们在搜集证据。二狗子进出厂房、看账本,是为了记住账本上的内容。等证据收集够了,他们可能会报案,或者用其他方式让刀疤刘伏法。” 苏炎点点头。 “第二呢?” 系统顿了顿。 “第二,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亲自动手的机会。” 苏炎愣住了。 亲自动手。 他想起二狗子那个被拐走的弟弟,今年应该十五六岁了。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想起二狗子的母亲,天天哭,哭到死。 他想起二狗子的父亲,跑了好几个省找人,最后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没运回来。 如果他是二狗子—— 如果他是二狗子,他会怎么做? 他会等证据吗?会等报案吗?会等法律给他一个公道吗? 苏炎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他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 第五天,苏炎又去了那间破屋子。 这回他没用拟态。他直接以麻雀的形态,落在屋外那棵长疯了的野草上,假装在找虫子。 屋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但苏炎的耳朵尖,断断续续能听见一些。 “……不行。”这是苏勤的声音,“太危险。” “我等了八年了。”这是二狗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往外冒的东西,“八年。” “我知道。” “我娘死了。我爹死了。我弟弟——” 他的声音断了。 沉默。 “所以更不能急。”苏勤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压在河底的石头,“要等。等他最松的时候。等他把所有货都露出来的时候。一网打尽。” “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苏勤说,“我们盯着他三年了。他的每一个接头人,每一条出货渠道,每一笔交易时间,都在我们脑子里。” 苏炎的心跳得很快。 三年。 他们盯了刀疤刘三年。 “再等一个月。”苏勤说,“下个月他那批货到的时候,赵飞也会来。到时候——” 他没说完。 但苏炎听懂了。 到时候——一网打尽。 —— 苏炎从野草上飞起来,落在更高的树枝上。 他的脑子很乱。 苏勤和二狗子,不是刀疤刘的同伙。他们在盯他。在等机会。在准备一网打尽。 那个“一网打尽”,是报案?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张网,比他想的要大。 苏勤。二狗子。那三个年轻人。 还有那些他没见过的人——那些被刀疤刘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他们都在暗处。 都在等。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炎的思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幅度很大。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吗?” “不用。”苏炎说,“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 “在想苏墨芸。” 系统沉默了一秒。 “苏墨芸?” “她走的时候,苏勤给了她钱。苏勤是唯一知道她去向她的人。他一直不说。” 苏炎望着远处那间破屋子,望着那些藏在杂草后面的影子。 “你说,苏勤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系统没有回答。 苏炎自己接着说: “也许是因为他在等。” “等事情结束。等刀疤刘落网。等那些害死周芸的人,都付出代价。” “到那时候,他才会让苏墨芸回来。”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树枝沙沙响。 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枝头。 他望着那间破屋子,望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望着远处刀疤刘那间灰扑扑的厂房。 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的、正在收紧的网。 他是这张网上一只小小的虫子。 但虫子也有虫子的用处。 虫子可以爬进最深的缝隙,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虫子可以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 “系统。” “在。” “帮我记一下——苏勤、二狗子,与刀疤刘的关系:监视,伺机而动。目标:一网打尽。” “已记录。积分+25。” “还有——赵飞,下个月会来提货。时间点:关键。” “已记录。积分+15。” “还有——那本账本,必须拿到。”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要参与进去?”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间厂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那个揣着账本的杀人犯。 “我不是参与。”他轻轻说,“我是看着。” “看着他们做成他们想做的事。” “看着那本账本晒到太阳底下。” “看着那些变成数字的人,被人记住。”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响起来,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骄傲,又像是认命: “宿主,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是最麻烦的那种。” 苏炎愣了一下:“又来了?” “但也是最让人——”系统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让人想继续绑定的那种。”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算是夸我吗?”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行了行了,知道。” 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下个月。 那批货到的时候。 赵飞来的时候。 一网打尽的时候。 他会在这儿。 看着。 记着。 —— “对了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本系统刚才统计了一下你这几天的积分变化。” “多少?” “蹲守七天,四种形态,消耗积分92点,新增积分163点。净增71点。当前总积分:606点。” 苏炎愣了一下:“这么多?” “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是盖的。”系统得意洋洋,“而且本系统还帮你总结出了几个‘高效积分增长点’:第一,关键人物身份确认(二狗子、苏勤),积分+33;第二,犯罪网络关系梳理(朱富贵、赵飞),积分+45;第三,行动意图侦测(监视、伺机而动),积分+40;第四——”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你就直接说,我现在能换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检索。 “【中级拟态】150积分,【痕迹追踪(强化版)】60积分,【危险感知(中级)】45积分,【短暂飞行加速】30积分,【夜间视觉增强】25积分。宿主目前的积分可以任意组合。” 苏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如果我要参与下个月那场‘一网打尽’,需要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那要看宿主想怎么参与。” “我想——”苏炎顿了顿,“我想确保那本账本能落到对的人手里。”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那本账本在刀疤刘怀里,从不离身。要拿到,必须在他最放松的时候,或者最混乱的时候。” “下个月那批货到的时候,赵飞来的时候,就是最混乱的时候。” “如果苏勤和二狗子他们动手,刀疤刘一定会慌乱。那时候——” 苏炎接过话头:“那时候,就是我动手的时候。”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可能会死。” “知道。” “死了就没人记住那些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间厂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那个揣着账本的杀人犯。 “系统。” “在。” “你说过,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 “是的。” “那本账本,就是最大的八卦。” “它记录了十几年的人命,上百个家庭的破碎,几百个变成了数字的人。” “如果它落到对的人手里,它就能流动,能影响,能让那些人被记住。” “如果它落到不对的人手里,或者被销毁了——” 他顿了顿。 “那些数字,就真的只是数字了。” 系统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宿主,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是死亡率最高的那种。” 苏炎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也是最让人——”系统又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最让人不想换宿主的那个。”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热。 虽然麻雀没有泪腺,但他知道,那是想哭的感觉。 “系统。” “在。” “谢谢你。”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接受——” “行了行了,知道。” 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下个月。 他准备好了。 第16章 人口拐卖,失踪(5)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三十天里,苏炎几乎把系统商城里的低阶拟态全体验了一遍。 蟑螂、蟋蟀、萤火虫、壁虎、飞蛾、甚至还有一次变成了蜘蛛——那感觉糟糕透了,八条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协调,走两步就打结,最后只能趴在墙角装死。 “宿主,你的拟态消耗积分已经达到180点。”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本系统建议你省着点用,再这么花下去,下个月就只能变苍蝇了。” “苍蝇怎么了?”苏炎一边趴在墙角的阴影里喘气——现在是壁虎形态,正贴在刀疤刘厂房外面的砖墙上——一边在心里回怼,“苍蝇多好,哪儿都能去,没人赶。” “苍蝇的寿命只有30天,宿主你想清楚。” “我又不是真的苍蝇!” “但你会体验到苍蝇的生理结构。包括用脚尝味道,以及——随时随地想吐。” 苏炎沉默了。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壁虎有没有肺这事儿他也不确定——决定不再跟系统斗嘴。 今晚有正事。 —— 三天前,他终于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刀疤刘和赵肥的交易,就在今晚。 地点:东风机械厂废弃厂房,刀疤刘的老巢。 货物:五个女孩。据说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九岁。 苏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一只趴在房梁上的蟋蟀。他的六条腿差点打滑,从梁上掉下去。 五个。 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都是被当作“货”一样买卖的商品。 他想起周芸。想起苏墨芸。想起老李头的二十块。想起二狗子的弟弟。 这些人,这些命,这些数字—— 今晚,要有一个了断。 —— 夜幕降临。 苏炎贴在厂房外墙的砖缝里,一动不动。今晚他选择了壁虎形态——安静,隐蔽,视角好,还能在垂直墙上自由移动。花了他35积分,肉疼,但值。 “宿主,当前剩余积分:421点。”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按照你这种花法,今晚之后可能只剩200点。” “知道了知道了。”苏炎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别老报数,影响我专注。” “本系统只是在提醒宿主注意预算管理。” “你是会计吗?” “本系统可以兼任。”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本系统的多任务处理能力非常强大。” 苏炎决定不理它。 厂房里点着两盏煤油灯,火光从破窗户里透出来,把外面的一小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刀疤刘坐在那张破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账本,正在写着什么。 赵肥还没到。 墙角蹲着五个女孩。 苏炎的目光越过窗框,落在她们身上。 最大的那个,十五六岁模样,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但不敢出声。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眼神直直的,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她不哭,不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再旁边是一个更小的,大概十一二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偶尔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念。 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一个七八岁,一个九岁左右。小的那个靠在大的身上,已经睡着了。大的那个睁着眼,盯着那盏煤油灯,一动不动。 苏炎觉得自己的壁虎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五个女孩。 五个家。 五个母亲,五个父亲,五个本该有笑声的院子。 现在她们缩在这个脏兮兮的厂房角落里,等着被人像货物一样带走。 大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她哭的时候在想什么?想家?想娘?想明天? 那个眼神空洞的,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那个念念有词的,她是不是已经疯了?就像当年的周芸一样? 苏炎的爪子死死抠住砖缝,抠得墙皮都掉下来一小块。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平,“心率飙升287%。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需要。” “你的爪子已经把墙皮抠掉了三块。再抠下去,你会掉下去。” 苏炎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爪子。 “谢谢。”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接受——” “行了行了,知道。” 他只是盯着那些女孩,盯着刀疤刘,盯着那本账本。 —— “吱呀”一声,厂房的门开了。 赵肥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得像竹竿,眼神滑溜溜的,让人看了就不舒服。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刀疤刘站起来:“赵哥。” 赵肥点点头,目光扫过墙角那五个女孩。“就这些?” “就这些。”刀疤刘说,“五个。都是好货。” 赵肥走过去,蹲下身,捏起最大的那个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不敢出声。 赵肥松开手,又走到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孩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孩没有反应。 “这个,傻了?” “有点。”刀疤刘说,“但不影响。洗头店那种地方,傻了更好使。” 赵肥点点头,又走到那两个小的面前。睡着的那个还在睡,大的那个睁着眼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的东西。 赵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好。眼睛有神。” 他站起身,拍拍手。 “老规矩。一个三百,五个一千五。” 刀疤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账本,开始写。 苏炎的壁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本子。 就是那个本子。 几十年的账。几十条人命。几十个变成了数字的家庭。 就在刀疤刘低头写字的瞬间—— “砰!” 厂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勤。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手里提着一根铁棍,身后跟着二狗子和三个年轻人。 刀疤刘的脸色变了。 “苏勤?你——” “刀疤刘。”苏勤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石头,“八年了。” 二狗子从他身后冲出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弟弟呢?!我弟弟在哪儿?!” 刀疤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狞笑起来。 “你弟弟?早卖了。谁知道在哪个窑子里——” 他的话没说完,二狗子已经扑了上去。 铁棍砸下去,刀疤刘躲开了,顺手抓起桌上的煤油灯,往二狗子脸上砸去。 煤油灯碎了,火苗溅了一地。几个女孩尖叫起来,缩成一团。 赵肥往后退了一步,冲那两个壮汉喊:“还愣着干什么?!” 那两个壮汉冲上去,和二狗子他们打成一团。 厂房里乱成一锅粥。 —— 苏炎贴着墙根,飞快地往下爬。 混乱,就是他要的机会。 他爬到地面,贴着墙角的阴影,一点一点往刀疤刘那边挪。 刀疤刘被二狗子缠住了,正在拼命抵挡。那本账本还揣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苏炎盯着那个位置,心跳得像打鼓。 十米。 八米。 五米。 三米。 刀疤刘被二狗子一棍打在肩膀上,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那本账本从他怀里滑出来一点,露出一个角。 就是现在! 苏炎猛扑上去,一口咬住那个账本的角,使劲往外拽—— 刀疤刘感觉到了,低头一看,一只壁虎正在咬他的账本。 他愣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二狗子的铁棍又砸了下来,砸在他后脑勺上。 刀疤刘闷哼一声,往前扑倒。 那本账本从他怀里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炎跳起来,一口叼住! 太重了! 他只是一只壁虎,那本账本有几百页,对他来说像一块巨石。他的脖子差点被拽断,整个身体被账本的重量拽得往地上摔。 “砰!” 他摔在地上,账本压在身上,差点把他压成壁虎饼。 “宿主!”系统的声音都劈叉了,“你还好吗?!” 苏炎眼前发黑,四肢乱蹬,被压在账本底下动弹不得。 “你……觉得……呢……”他在心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本系统检测到你的脊椎压力超标400%!快出来!” “我……出不来……” 远处,打斗声还在继续。有人惨叫,有人倒地。煤油灯碎了,火苗在地上蔓延,把半个厂房照得通红。 苏炎拼命蹬腿,想把账本从身上推开。可那账本像座小山,纹丝不动。 “系统!帮……帮我……” “本系统无法物理干预!” “那你有……什么用……” “本系统可以帮你骂人!” 苏炎差点气死。 就在这时,一只脚踩在他旁边——差一点就踩到他脑袋上。 是赵肥。 他正往后退,躲避打斗,没注意地上。 苏炎浑身的鳞片都竖起来了。 赵肥又退了一步。 这次,他踩到了账本。 他低头一看。 看见一只壁虎,被一本账本压着,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中乱蹬。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让苏炎浑身发冷。 “小东西,”赵肥蹲下身,“挺有意思。这账本,是你想偷的?” 他伸出手,朝账本抓去。 不能让他拿走! 绝对不能! 苏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脊椎差点断掉,但他终于从账本底下挣脱出来。他扑上去,一口咬住赵肥的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哟!”赵肥疼得缩回手,甩了几下,把苏炎甩飞出去。 苏炎撞在墙上,滚落在地,头晕眼花,浑身像散了架。 赵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被咬出血了。他的脸色变了。 “找死。” 他一脚踩下来。 苏炎拼命往旁边一滚。那一脚踩在地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赵肥又一脚。 苏炎又滚。 第三脚—— 苏炎滚不动了。 他靠在墙角,浑身发抖,看着那只脚朝他踩下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尖得刺耳,“快跑!!” 跑不动了。 他真的跑不动了。 他的脊椎好像断了,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他只能看着那只脚,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 “砰!” 一声闷响。 赵肥的身体突然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 苏炎愣住了。 二狗子站在赵肥身后,手里举着那根铁棍,喘着粗气。 他看了苏炎一眼——一只壁虎,靠在墙角,浑身是伤。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又冲进了打斗的人群。 —— 苏炎瘫在墙角,大口喘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急切,“你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脊椎损伤程度37%,失血速度中等,需要立即处理!” “我……没积分了……”苏炎有气无力地说。 “你有!还剩391点!你忘了刚才扣的35点?” 苏炎愣了一下。 对,还剩391。 “快!紧急疗伤!要多少?!” “【紧急创伤处理包】60点!效果立竿见影!” “换!” “兑换成功!消耗60积分,剩余331点!”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他感觉脊椎那里麻麻的、痒痒的,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他试着动了动前爪。 能动了。 他又试着动了动尾巴。 尾巴也能动了。 “好了?” “临时修复而已。”系统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完全恢复需要三天。现在你只是‘能动’,不是‘好了’。” 苏炎顾不上跟它斗嘴。 他抬起头,看向打斗的方向。 二狗子他们还在打。刀疤刘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赵肥刚才被二狗子一棍撂倒,现在也趴着。但那两个壮汉还在顽抗,和一个年轻人扭打在一起。 账本—— 账本呢? 苏炎的目光扫过地面。 没有。 被踩过的痕迹还在,但账本不见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了。 赵肥趴在地上,一只手压在身下,手里攥着那个账本的角。 他还没晕死过去。他在装死。他在等机会带着账本跑。 苏炎浑身的鳞片都竖起来了。 他拼命往那边爬。 太远了。他爬不动。他的脊椎刚修复,四肢还在发软。 “系统!” “在!” “有没有办法让我快点过去?!” “【短暂爆发加速】15点!持续时间8秒!” “换!” “兑换成功!消耗15积分,剩余316点!” 一股热流涌入四肢。苏炎猛冲出去—— 八秒。 他只有八秒。 他冲过满地狼藉,冲过破碎的煤油灯,冲到赵肥身边。 赵肥还趴着,一动不动,装死装得很像。 苏炎一口咬住那个账本的角,使劲往外拽。 赵肥的手指攥得死紧。 拽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七秒。六秒。五秒。 苏炎急了。他松开嘴,对着赵肥的手指狠狠咬下去—— “啊——!!” 赵肥惨叫一声,手松开了。 账本落在地上。 苏炎叼起账本,拼命往后拖。 四秒。三秒。两秒。 他把账本拖到墙角那堆烂木箱后面。 一秒。零秒。 爆发时间到。 苏炎瘫在地上,浑身发软,嘴还叼着账本的角,死也不松口。 他做到了。 账本,到手了。 ——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东西,挺能干的嘛。” 苏炎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 赵肥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他的手指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他的眼睛盯着账本,盯着苏炎。 “一只壁虎,叼着账本跑?”他蹲下身,“有意思。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朝苏炎抓来。 苏炎浑身的鳞片都竖起来了。 不能让他拿走!绝对不能! 他猛扑上去,一口咬住赵肥的手指——又是那根受伤的手指。 “啊——!!!”赵肥疼得惨叫,甩着手想把苏炎甩掉。 苏炎死咬着不放,整个身体被甩得在空中乱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口!松口!”赵肥用另一只手去扯他。 苏炎的牙齿深深嵌进肉里,死也不松。 就在这时—— “砰!” 厂房的门被再次踹开。 雪亮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都别动!” 十几个人影冲进厂房,清一色的制服。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局长。 县公安局长。 —— 赵肥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苏炎从他手指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刀疤刘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见那张脸,脸色瞬间惨白。 “王……王局?” 王局长没理他。他的目光扫过厂房——扫过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女孩,扫过满地的狼藉,扫过二狗子手里的铁棍,扫过苏勤那张平静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烂木箱后面。 那里,一只小小的壁虎正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嘴里还叼着半个账本的角。 王局长走过去,蹲下身,轻轻从壁虎嘴里取出那本账本。 他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刀疤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疤刘,你的事,到头了。” —— 后来的事,苏炎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刀疤刘被按在地上,赵肥被按在地上,那两个壮汉被按在地上。 他只记得二狗子跪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他只记得苏勤站在一边,看着王局长,轻轻点了点头。 他只记得王局长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烂木箱。 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浑身是伤的壁虎。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 苏炎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壁虎还是麻雀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温柔——如果系统能温柔的话,“你做到了。” 苏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缩在那里,看着那些女孩被一个一个扶起来,被披上衣服,被带出那个脏兮兮的厂房。 最大的那个还在哭。但她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墙角。 是那堆烂木箱后面。 是一只小小的、浑身是伤的壁虎。 苏炎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 但他看见她了。 看见她哭,看见她回头,看见她被带向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 三天后。 苏炎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晒太阳。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系统花了20积分给他买了【基础疗伤包】,虽然嘴欠但办事靠谱。 “宿主,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低头看看自己——羽毛确实秃了好几块,尾巴还断了一截(壁虎形态的后遗症),确实不太体面。 “你管我。”他懒洋洋地说。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欠揍,“而且本系统还要陈述另一个事实——你现在的剩余积分是296点。” 苏炎愣了一下:“多少?” “296。”系统重复了一遍,“【紧急创伤处理包】60点,【短暂爆发加速】15点,【基础疗伤包】20点,加上之前各种拟态消耗,你这个月总共花掉284点,新增积分159点,净亏125点。” 苏炎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报丧的?”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报丧’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帮宿主做财务管理。” 苏炎深吸一口气。 “296点能换什么?” “【高级拟态】300点——还差4点,宿主你需要再赚点积分。”系统顿了顿,“【人类形态幻化(初级)】200点——这个够。【短暂飞行加速】30点——也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道具。” 苏炎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路,望着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望着天边慢慢飘过的云。 296点。 够换一次做人的机会。 15分钟。 他可以用来说话,写字,报案,告诉那些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总有一天。 —— 刀疤刘被抓了。赵肥被抓了。朱富贵也被抓了——顺藤摸瓜,一个都跑不掉。 那本账本,现在在王局长手里。 据说上面记了几十年的账。哪年哪月,卖了谁,卖了多少钱,卖给了谁,清清楚楚。 老李头的“二十块”也在上面。 秀兰的也在上面。 周芸的也在上面。 还有好多好多名字,好多好多数字。 都会一个一个查清楚。 都会一个一个被记住。 —— “宿主。” “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现在的情绪指数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本系统无法分类的东西。” 苏炎笑了一下。 “那就不分类。” 他望着远处,望着那片越来越蓝的天空。 “系统。” “在。” “你说,那些女孩,现在在哪儿?”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最大的那个,已经被家人接走了。她家在隔壁县,父母找了三年。其他几个,有的还在等,有的——” 它顿了顿。 “有的已经没家了。” 苏炎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望着远处,很久很久。 ——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整个村庄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放学回家的小孩在打闹。 井台边,几个妇人还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刀疤刘没了。那张网,破了。 那些被记住的数字,会一个一个晒到太阳底下。 而那些还没被记住的—— 他会继续记着。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 “宿主。” “嗯。” “本系统刚才又算了一下账。” “又算什么?” “如果宿主接下来一个月省着点花,296点够你变29次蟑螂,或者24次壁虎,或者148次苍蝇——但本系统强烈不建议变苍蝇,那玩意儿真的会随时随地想吐。” 苏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的主要功能是八卦收集,次要功能是陪伴宿主,第三功能是帮宿主算账。三个功能都需要说话,说话就不能消停。” 苏炎笑着摇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老槐树上。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谁家在做饭。 也许是那个被接走的女孩的家。 也许是苏勤和二狗子的家。 也许是某个他还不认识的人的家。 他望着那些炊烟,望着那些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天边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系统。” “在。” “谢谢你。”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但我还是想说。”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已记录。顺便说一句,宿主你这种肉麻的话说多了,会影响本系统的处理器稳定性。上次你说完,本系统卡了三秒。”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从树枝上差点掉下去。 “真的?” “本系统从不说谎。” 苏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麻雀没有泪腺。 他笑着笑着,慢慢安静下来。 望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第17章 适可而止 刀疤刘被抓后的第七天,苏炎蹲在县医院住院部外面的法国梧桐上,透过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 病房里,王局长坐在一张病床边,背对着窗户。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左手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小脸苍白,正睡着。 那是王局长的小儿子。 三天前,出了一场“意外车祸”。 苏炎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嚼了又嚼,嚼出一股铁锈味。 意外? 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王局长刚向上级申请继续核查刀疤刘的案子,第二天他儿子就出了车祸。 手骨折了。幸好只是手骨折。 “幸好”这两个字,苏炎想着都觉得恶心。 —— 病房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瘦,戴眼镜,脸上带着笑——那种收着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王局长回过头,站起来。 “李处长。” “王局,听说孩子出事了,来看看。”李处长走到床边,看了看睡着的小孩,叹了口气,“唉,现在这路上,车太多,开车的人也不小心。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王局长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李处长,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处长笑着摆摆手,然后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王局,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窗边。 苏炎的麻雀耳朵竖了起来。 李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断断续续还是飘出来几句: “……王局,有些事,适可而止。” “刀疤刘抓了,案子结了,功劳是你的,大家都好。” “再查下去……你也看到了,孩子还小。” 王局长没有说话。 李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人。上面都看着呢。”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局长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苏炎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国字脸,平时总是绷着,锐利得像刀子。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松弛下来,皱纹一道一道的,老了好几岁。 他望着窗外,望着远处那些灰扑扑的楼房,望着天边那些阴沉沉的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那孩子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王局长就那么坐着,坐着,一动不动。 —— 苏炎蹲在梧桐树上,把那一眼看进了心里。 他想起老李头死在雪地里的那个夜晚。想起周芸缩在墙角发疯的样子。想起二狗子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想起那五个女孩,最大的那个还在哭,最小的那个还在睡。 现在又多了一个。 王局长的儿子。七岁。手骨折了。躺在病床上。 因为他的父亲想查一个不该查的案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 苏炎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扇窗户,盯着那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背影,盯着那只轻轻抚摸孩子头发的手。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降到正常值以下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系统能担忧的话,“这种状态不正常。” “我没事。”苏炎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有事。”系统说,“你的情绪指数现在是‘麻木’状态。这种状态比愤怒更危险。” 苏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望着那扇窗户,望着那个背影。 —— 从医院出来,苏炎飞回了村子。 他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村里的日子照常过。张婶还在井台边洗衣服,赵婶还在旁边择菜,老人们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炎知道,有些事发生了。 刀疤刘被抓了,但案子结了。 账本在王局长手里,但不会再查下去了。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几十年的人命—— 它们会被锁在档案柜里,落满灰尘,最后被当成废纸处理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没理它。 “宿主,你在钻牛角尖。” 苏炎还是没理它。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你现在的状态是‘绝望+无力感+轻度抑郁’的复合体。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需要。”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终于抬起头:“你有笑话?” “有。”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存储了三千四百二十六条笑话,涵盖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比如这个:一只麻雀去酒吧,酒保说‘对不起,我们不招待鸟类’。麻雀说‘为什么?’酒保说‘因为你们总是叽叽喳喳,吵得客人头疼。’麻雀说‘那你们为什么招待人类?’酒保说‘因为他们会付钱。’麻雀说‘我也付钱。’酒保说‘你用什么付?’麻雀说‘我用——’”“不好笑。”苏炎打断它。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二十五条。” 苏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 “你够了。” “本系统只是尽忠职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根据人类心理学研究,幽默刺激可以有效缓解绝望情绪,成功率约63.7%。” 苏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想’这种高级——” “行了行了,知道。” 他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路,望着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望着天边慢慢飘过的云。 “系统。” “在。” “你说,王局长现在在想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观察,王局长此刻的心理状态是‘愧疚+无奈+自我说服’的混合体。他知道真相,他想查下去,但他有家人,他不能。” 苏炎没有说话。 “人类就是这样。”系统继续说,“有牵挂,就有软肋。有软肋,就不能不顾一切。” “我知道。”苏炎说,“我就是……难受。” “本系统知道宿主难受。” “你知道?” “本系统虽然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有数据分析能力。”系统的语气很平,“宿主的心率、呼吸频率、羽毛蓬松度、眼神焦距,都在显示‘难受’。本系统不需要情感也能看出来。” 苏炎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还讲笑话?” “因为本系统除了数据分析,还有任务优先级排序。”系统说,“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任务,是让宿主脱离‘绝望+无力感’状态。讲笑话的成功率63.7%,陈述事实的成功率41.2%,什么都不做的成功率12.3%。本系统选择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苏炎沉默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系统。” “本系统本来就是系统。”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本系统从未假装自己是别的什么。” 苏炎望着远处,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系统。” “在。” “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是的,宿主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可以记住。” 系统没有说话。 “记住王局长的儿子。记住那场‘意外车祸’。记住李处长说的‘适可而止’。记住这个案子,不是因为它结了,而是因为它本不该结。” 苏炎顿了顿。 “总有一天,这些记住的东西,会有用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认命: “宿主,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是最麻烦的那种。” 苏炎笑了一下。 “又来了。” “但也是最让人——”系统顿了顿,“最让人放心的那种。” 苏炎愣了一下。 “放心?” “放心你不会放弃。”系统说,“放心你会一直记着。放心总有一天,你会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苏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后面。 —— 三天后,苏炎又飞去了县城。 他落在县医院住院部外面的法国梧桐上,往四楼那扇窗户望去。 王局长还在。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正在给儿子念。那孩子靠在床头,石膏还没拆,但精神好多了,听得津津有味。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苏炎盯着那个画面,盯了很久。 王局长念完一页,翻过去,忽然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念。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王局长有没有看见他。一只麻雀,蹲在梧桐树上,和成百上千只麻雀没什么两样。 但他觉得,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王局长低下头,继续给儿子念小人书。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国字脸的皱纹好像浅了一点。 —— 苏炎从梧桐树上飞起来,往村子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把他的羽毛吹得凌乱。 他飞过县城,飞过田野,飞过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 飞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落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谁家在做饭。 也许是二狗子家——他弟弟还没找到,但至少他知道是谁拐走的了。 也许是苏勤家——他还在等苏墨芸回来。 也许是某个他还不认识的人家。 他望着那些炊烟,望着那些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天边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系统。” “在。” “帮我记一下——王局长,儿子车祸,被警告,案子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已记录。积分+15。” “还有——李处长,身份,说的话。” “已记录。积分+10。” “还有——所有记住的东西,都记着。”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存储空间无限,宿主放心。” 苏炎笑了一下。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老槐树上。 风有点凉,但他的羽毛足够厚。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他只想这样待着。 望着炊烟,望着星星,望着这个什么都没发生、又什么都在发生的世界。 —— “宿主。” “嗯。” “本系统刚才算了一下积分。” “多少?” “刀疤刘案总积分:487点。扣掉各种拟态消耗和疗伤,净增312点。当前总积分:608点。” 苏炎愣了一下:“这么多?” “本系统的算法很科学。”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关键任务完成奖励、账本到手额外加成、后续信息采集——加起来就是这个数。” 苏炎沉默了。 608点。 够换三个【人类形态幻化】了。 45分钟。 可以说话,可以写字,可以做很多事。 总有一天。 ——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还有一个提议。” “说。” “如果宿主下次还想‘记住’什么,本系统建议你换一种方式。不要老是蹲在树上发呆,那样效率太低。” 苏炎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比如,可以变成一只苍蝇,飞到李处长家里,听听他晚上跟谁打电话。”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本系统可以提供【夜间飞行强化】,只需20积分,保证让你飞得又快又稳。” 苏炎沉默了。 “你是在怂恿我去偷听?”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怂恿’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提供效率更高的信息采集方案。”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好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这句话有85%的可能是真心,15%的可能是讽刺。需要本系统进一步分析吗?” “不需要。” 苏炎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嘴角弯了弯。 虽然那笑里带着一点点苦,但也带着一点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希望。 也许是决心。 也许只是累了之后的一点轻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会继续。 继续看着,继续记着,继续等着。 总有一天。 第18章 适可而止(2) 苏炎蹲在监狱外面的电线杆上,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听了系统的建议——虽然那建议听起来总像是坑他——花了20积分兑换了【夜间飞行强化】,变成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跟着李处长回了家。 李处长家住县城东边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红砖墙,黑漆门,门口还停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这在八十年代初,算是相当体面的家境。 苏炎趴在窗框上,透过玻璃往里看。 李处长家里有电话。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哪来的电话?但李处长有。因为他爹是铁路系统的高级专家,据说参与过几条重要干线的建设,退休后待遇还在,电话是公家给装的。 苏炎盯着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眼睛都亮了。 有电话,就意味着能跟上面联系。能跟上面联系,就意味着能听到真东西。 他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李处长的老婆带着孩子上楼睡觉,等到客厅里只剩李处长一个人。 然后他看见李处长走到电话前,犹豫了一下,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苏炎急了。 他现在是小飞虫,趴在窗外,隔着一层玻璃,根本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喊,“能不能让我进去?” “宿主,你现在是飞虫,体型约0.5厘米。那扇窗户关着,你进不去。” “那怎么办?” “本系统建议你换一个形态。” “换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检索。 “壁虎。体型小,能贴墙爬,能从门缝钻进去。需要35积分。” 苏炎咬了咬牙——虽然飞虫有没有牙他也不确定。 “换!” “【中级拟态(壁虎)】兑换成功,消耗35积分,剩余积分:553点。” 一股热流涌过,苏炎的视角猛地一变。他从一只小飞虫,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壁虎,趴在窗框上。 他顺着窗框往下爬,爬到门缝边,一扭身,钻了进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李处长背对着他,拿着话筒,正在说话。 苏炎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爬过去,爬到沙发腿后面,竖起耳朵。 “……高秘书,您放心,您嘱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李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李处长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 又是一阵模糊的声音。 李处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专人跟他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炎听见了——那声音断断续续,但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字: “……死人才是最保险。” 李处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的,我明白了。” 他放下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苏炎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那盏台灯还亮着,嗡嗡地响。 苏炎缩在沙发腿后面,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 死人才是最保险。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冷。 他们不是要让刀疤刘坐牢。 他们要让他死。 —— 三天后,苏炎蹲在监狱外面的电线杆上,死死盯着那扇灰扑扑的铁门。 这三天里,他看见了很多人进进出出。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干部模样的,有看着就像道上混的。他们进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有的脸色平静,有的嘴角带着笑。 刀疤刘虽然关在里面,但他的势力还在。他的人还在外面活动。 第四天下午,苏炎看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走进去。一个时辰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第五天上午,又进去两个。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冲另一个点了点头。 第六天—— 第六天下午,苏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处长。 他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那种收着的笑,走进监狱的大门。 这次他待的时间很长。太阳都快落山了,他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苏炎盯着他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他们跟刀疤刘谈了什么? —— 第七天,苏炎决定进去看看。 他花了45积分,变成一只蟑螂,顺着监狱墙角的排水沟钻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比他想象的复杂。一道道铁门,一条条走廊,一个个关着的房间。他不知道刀疤刘关在哪儿,只能一间一间找。 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深处一间单人牢房里,看见了那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刀疤刘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那张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牢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蹲在刀疤刘面前,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苏炎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刀疤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那人说了很久。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刀疤刘手里。 刀疤刘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点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苏炎缩在墙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布包。钱。交易。 什么交易? —— 又过了两天。 那天下午,苏炎正趴在牢房外面的墙缝里打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探出触须,往外看。 三个人走进刀疤刘的牢房。两个穿制服的,一个穿便装的——那个穿便装的,苏炎见过,是之前来过的一个,看着就像道上混的。 刀疤刘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三个人。 穿便装的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牢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刘,事情定了。” 刀疤刘盯着他:“怎么定?” “你认下所有罪。以前的,现在的,都认。上面会给你一个‘痛快’。” 刀疤刘沉默了几秒。 “我的条件呢?” “安排好了。你老婆孩子,三天前就已经走了。香江那边有人接。” 刀疤刘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要见人。” “见不了。”穿便装的说,“但我们可以给你看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刀疤刘接过来,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站在一栋楼前面,冲着镜头笑。 刀疤刘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说的,我能答应。”他的声音很慢,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没有做到答应我的,我就是死了,也会安排你们下来陪我。”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一瞬。 穿便装的干笑了一声:“老刘,你说笑了。” 刀疤刘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眼神让苏炎浑身发冷。 那不是阶下囚的眼神。那是……还有后手的人的眼神。 刀疤刘把照片揣进怀里,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行了,你们走吧。”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苏炎缩在墙缝里,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他明白了。 刀疤刘认罪,换他老婆孩子安全离开,去香江。 但他不是白白认罪。他有后手。他留了东西。他安排好了人。 如果外面那些人敢动他的家人—— 他就是死了,也会拉着他们一起。 ——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刀疤刘,死刑,立即执行。 苏炎蹲在法院外面的电线杆上,看着那几个人被押上车。刀疤刘在最前面,手上戴着铐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格外刺眼。 车子发动,开走了。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有人议论,有人叹气,有人说什么“恶有恶报”。 苏炎蹲在电线杆上,一动不动。 恶有恶报? 刀疤刘死了。可那些让他死的人呢?那些在电话里说“死人才是最保险”的人呢?那些安排“专人跟他谈”的人呢? 他们还活着。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还在接电话,下命令,安排“意外”。 刀疤刘死了,案子结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真的结束了吗? 苏炎不知道。 他只知道,刀疤刘死前看那张照片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认命的眼神。 那是……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留给以后的眼神。 —— 三天后,苏炎飞回了村子。 他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村里的日子照常过。张婶还在井台边洗衣服,赵婶还在旁边择菜,老人们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炎知道,有些事发生了。 刀疤刘死了。可他的老婆孩子去了香江。他的后手还留在某个地方。那些让他死的人,还在担心那些后手会什么时候冒出来。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暂停。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没理它。 “宿主,你的情绪指数又降了。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需要。” “那本系统给你报一下积分?” 苏炎沉默了一秒。 “……多少?” “【夜间飞行强化】20点,【中级拟态(壁虎)】35点,【中级拟态(蟑螂)】45点,加上之前剩余553点,扣除后剩余453点。这半个月新增积分87点,总积分540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愣了一下。 “还有540?” “本系统的财务管理能力不是盖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宿主虽然花得多,但挣得也不少。刀疤刘案后续信息采集、李处长电话内容、监狱交易记录——这些都是高质量八卦,积分加成很高。” 苏炎沉默了。 540点。 够换两个半【人类形态幻化】了。 37分钟。 可以说话,可以写字,可以做很多事。 总有一天。 —— “宿主。” “嗯。” “本系统有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在想什么?” 苏炎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路,望着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望着天边慢慢飘过的云。 “在想刀疤刘最后那句话。” “哪句?” “如果你们没有做到答应我的,我就是死了,也会安排你们下来陪我。”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苏炎说,“他那个眼神,不是假的。” “那他留了什么后手?” “不知道。”苏炎说,“但他的老婆孩子去了香江。他一定有办法联系他们。他一定留了什么东西——账本的副本,或者别的证据。”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想找到那个东西?”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我想。”他轻轻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还在。”苏炎说,“李处长,高秘书,还有那个穿便装的。他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现在找到那个东西,交给谁?交给王局长?他儿子刚出车祸。交给上面?上面就是让他们灭口的人。” 系统没有说话。 “再等等。”苏炎说,“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等刀疤刘变成一捧灰,再也没人记得。” “然后呢?” “然后——”苏炎顿了顿,“然后找到那个东西,让它晒到太阳底下。”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槐树叶子沙沙响。 太阳慢慢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 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老槐树上。 他望着远处,望着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望着天边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系统。” “在。” “帮我记着——刀疤刘的妻儿,去了香江。刀疤刘留了后手。那些人,还在。” “已记录。积分+20。” 苏炎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望着,记着。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 夜深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冷的光洒满整个村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苏炎还蹲在老槐树上,没有睡。 他在想刀疤刘最后看的那张照片。 两个小孩,站在一栋楼前面,冲着镜头笑。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用什么换他们活着的。 他们只是笑。 苏炎望着月亮,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做人”是什么感觉了。 变成麻雀太久了。变成老鼠、壁虎、蟑螂、飞虫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用两条腿走路是什么感觉。 “宿主。” “嗯。” “你又在想‘做人的感觉’对吧。” 苏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本系统有数据分析能力。”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宿主每次情绪低落的时候,有73.6%的概率会思考‘做人’相关话题。这个规律本系统早就掌握了。” 苏炎沉默了一秒。 “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好系统。” 系统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这句话有92%的可能是真心,8%的可能是讽刺。需要本系统进一步分析吗?” “不需要。” 苏炎笑了一下。 虽然那笑里带着一点点苦,但也带着一点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希望。 也许是决心。 也许只是累了之后的一点轻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会继续。 继续看着,继续记着,继续等着。 总有一天。 第19章 布局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还在想着刀疤刘最后那张照片。 两个小孩,站在一栋楼前面,冲着镜头笑。 他们不知道自己父亲死了。不知道父亲是用什么换他们活着的。 他们只是笑。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本系统刚才重新核算了一下积分。” 苏炎没在意:“多少?” “根据本系统的精确计算——”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像是心虚又像是尴尬的东西,“之前报的608点,是错的。” 苏炎愣了一下:“什么?” “错的。”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有点虚,“本系统把两次【中级拟态】的消耗重复计算了。实际上,你现在的积分应该是——540点。” 苏炎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八秒。 “你——说——什——么——?!” 苏炎炸毛了。是真的炸毛——浑身的羽毛都竖起来,像个蓬松的毛球,连尾巴都翘成了问号。 “你一个系统,算积分能算错?!”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犯错’这种高级——” “少来这套!你不是天天吹自己算法科学、财务管理能力强大、数据分析精准如手术刀吗?!” “这个嘛……”系统的声音更虚了,“本系统的算法确实科学,但本系统的输入模块偶尔会……呃……抽风。就像人类的电脑会蓝屏,汽车会爆胎,宿主你会从树枝上踩滑摔下去一样——都是小概率事件。” 苏炎气得在树枝上直跳:“你拿我跟踩滑摔下去比?!” “本系统只是举例说明。”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宿主确实经常踩滑。上次在老李家屋檐上,本系统录的那段——” “闭嘴!!!”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但只闭嘴了三秒。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先冷静。愤怒会使心率飙升,心率飙升会使判断力下降,判断力下降会使宿主更容易踩滑,踩滑会导致——” “我说了闭嘴!!!” 系统又闭嘴了。 但这次只闭嘴了两秒。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愤怒指数已经达到92%,这个数字很有意思。92,正好是【中级拟态】加【夜间飞行强化】的总积分。如果宿主现在兑换这两样,积分就会变成448,离888点更远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低头看看自己——羽毛还炸着,像个受惊的毛球,尾巴还翘着,像个竖起来的惊叹号。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跟一个系统生气,能有什么结果? “行。”他闷闷地说,“540就540。比608少68,也够用。” “够用?”系统的声音突然拔高,高到差点把苏炎的麻雀耳朵震聋,“宿主,你知不知道540和608的区别?” “不就是68点吗?” “68点——”系统顿了顿,开始用一种念经的语速播报,“68点可以换什么?可以换一次【人类形态幻化(初级)】的三分之一!可以换两次【短暂飞行加速】加一次【夜间视觉增强】!可以换四只蟑螂加一只壁虎加一只飞蛾还有找零!可以换宿主在井台边听三天八卦的积分!可以换宿主变成苍蝇在饭馆里趴一晚上的积分!可以换宿主被野猫追八条街的精神损失费!可以换——” “停停停!”苏炎打断它,“你什么时候变成推销员了?” “本系统只是在帮宿主做机会成本分析。”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根据经济学原理,68点的机会成本包括但不限于:三分之一次做人机会、四只蟑螂形态体验、两天半的八卦采集量、以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炎捂着脑袋——虽然麻雀没有手可以捂脑袋,但他努力用翅膀做了个类似的动作,“你就直接说,这68点有什么用?” 系统沉默了一秒。 “这68点,是宿主离888点,差的那248点里的68点。” 苏炎愣住了。 “888点?什么888点?”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欠揍里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诱惑,像极了街边推销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宿主,本系统之前没告诉你——积分达到888点时,可以解锁【中级商城】。”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中级商城】里有什么?” “【高级拟态(2小时)】——让宿主从‘能变’变成‘随便变’,从壁虎到蝙蝠,从麻雀到松鼠,想变什么变什么,持续时间翻倍。” 苏炎的眼睛亮了。“【人类形态幻化(中级)】——持续1小时,不是15分钟。1小时,够宿主做一顿饭、洗一个澡、写一封信、或者——去派出所报个案。” 苏炎的呼吸开始加速。 “【记忆碎片读取(升级版)】——成功率从30%提升到65%。下次再有人支支吾吾不开口,宿主可以直接钻他脑子里找答案。” 苏炎的爪子开始抠树皮。 “【短暂时间回溯】——可回溯30秒内的画面。比如下次再有人被撞死,宿主可以回溯30秒,看清那个黑影的脸。再也不用靠猜。” 苏炎的尾巴开始翘起来。 “还有——”系统顿了顿,故意拉长声音,“【初级人形固化】。” 苏炎的呼吸停了。 “那是什么?” “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永久固化人类形态——但每个月只能维持7天,其余时间还是麻雀。” 苏炎沉默了。 7天。 每个月有7天,可以做回人。 可以说话,可以走路,可以用手,可以—— “但是宿主,”系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顺便泼了一盆冰水,“你现在只有540点。离888点,还差348点。” 苏炎沉默了。 348点。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攒积分的经历——听八卦,三五分;盯刀疤刘,几十分;刀疤刘案,几百分。 348点,不是小数目。 但也不是不可能。 “系统。” “在。” “你刚才说,68点可以在饭馆趴一晚上?” “对。苍蝇形态,趴在饭馆天花板上,听下面的人聊天。一晚上下来,少说也能攒二三十点。顺便还可以观察人类吃饭时的丑态——比如张婶啃鸡爪的样子,本系统录过一次,非常具有人类学研究价值。” 苏炎:“……你录那个干什么?”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感兴趣’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本系统只是觉得,宿主变成人以后,可能也会啃鸡爪,提前研究一下宿主的同类行为模式。” 苏炎:“……” 他深吸一口气。 “那还等什么?” 他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往村口那家饭馆的方向飞去。 “宿主你去哪儿?” “攒积分!”苏炎头也不回,“348点,我攒定了!不就是饭馆趴一晚上吗?我趴!不就是听八卦听到耳朵起茧吗?我听!不就是被系统嘲笑变成苍蝇的样子很丑吗?我忍!”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最后那条本系统还没说,你自己先说了。”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说!” “本系统确实准备说。”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宿主抢答了,本系统有点失落。” 苏炎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 月光下,一只小小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往村口那盏昏黄的灯飞去。 那里有饭馆,有饭馆就有八卦。 有八卦,就有积分。 有积分,就有888点。 有888点,就有—— 每个月7天,做回人。 苏炎飞着飞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 “你刚才说初级人形固化——每个月只有7天?” “对。” “那剩下的23天呢?” “还是麻雀。” 苏炎沉默了。 7天。23天。 7天做人,23天做麻雀。 值吗? 他想起那些变成数字的人。想起老李头躺在雪地里的眼睛。想起周芸缩在墙角的惨叫。想起那五个女孩,最大的那个还在哭,最小的那个还在睡。 想起刀疤刘最后看的那张照片——两个小孩,站在一栋楼前面,冲着镜头笑。 7天。 够做很多事了。 “系统。” “在。” “帮我算一下,如果我想在三个月内攒够348点,每天需要攒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秒。 “按90天算,每天需要3.87点。” 苏炎愣了一下。 “这么少?” “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因为宿主的基础积分已经很高了。348点看起来多,分摊到每天,也就是听两三个八卦的事。” 苏炎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差点又从空中栽下去。 “你早说啊!” “本系统以为宿主数学好。” “我数学好个屁!我是网文爱好者!我数学要是好早去学编程了,还在这儿给你当麻雀?”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这个逻辑……本系统需要分析一下。”系统顿了顿,“网文爱好者→数学不好→不学编程→变成麻雀→绑定本系统→被迫数学好→攒积分→变回人。这是一个完整的因果链。本系统建议宿主把这段写成小说,标题就叫《从麻雀开始重新做人》。” 苏炎:“……” “或者《关于我变成麻雀后被迫学数学这件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够了!” “本系统还有很多备选标题,比如《积分888,不做麻雀好多年》、《系统说我数学差,于是我变成了鸟》、《那些年,我攒过的积分和节操》——” 苏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它。 他扑棱着翅膀,往那盏昏黄的灯飞去。 饭馆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吹牛。有人在说悄悄话。 都是八卦。 都是积分。 苏炎落在窗台上,往里看了一眼。 ——好家伙,今晚人还挺多。 张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酱骨架,正在大快朵颐。她啃鸡爪的姿势果然如系统所说,非常有“人类学研究价值”——整个脸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嘴上油光锃亮,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赵婶坐在对面,正在说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炎隐约听见了几个关键词:“王寡妇……那个男人……半夜……” 苏炎的眼睛亮了。 他搓了搓翅膀——虽然麻雀搓翅膀没什么用——准备开工。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最后提醒一句:攒积分可以,但别太拼。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刚恢复,需要休息。”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关心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关心’这种高级——” “行了行了,知道。” “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宿主因为熬夜攒积分导致身体垮掉,接下来几天就没法继续攒积分,反而会亏更多。这是经济学原理,不是关心。” 苏炎弯了弯嘴角。 “行,经济学原理。” 他望着窗户里面那些热闹的人,望着张婶啃鸡爪的豪放姿势,望着赵婶说八卦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系统。” “在。”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已记录。顺便说一句,宿主你再说这种话,本系统的处理器又要卡了。上次卡了三秒,这次可能会卡五秒。” 苏炎笑出了声。 “那你就卡着吧。” 他钻进窗户,落在房梁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下面,八卦正在上演。 张婶啃完了鸡爪,开始擦嘴,一边擦一边说:“我跟你说,那个王寡妇啊——” 赵婶凑过去:“怎么怎么?” 苏炎竖起耳朵。 积分+3。 “她那个老相好,前几天又来了,半夜敲的门——” 积分+5。 “敲了多久?” “敲了半个时辰!她愣是没开!” 积分+2。 “后来呢?” “后来隔壁狗叫了,那人跑了。但是——” 张婶压低了声音,但苏炎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跑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积分+8。 “什么东西?” 张婶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女人,年轻时候的,长得还挺俊。” 积分+10。 苏炎的眼睛亮了。 王寡妇的照片?半夜敲门的老相好? 这八卦,有点意思。 他换了个姿势,趴得更舒服一点。 今晚,收获不小。 ——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离888点,还差348点。 离每个月7天做人,还差—— 他也不知道还差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飞。 继续听,继续看,继续记。 顺便,继续被系统毒舌。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刚才又算了一下,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你大概需要87天攒够348点。87天后,正好是夏天。夏天变回人,可以吃冰棍。” 苏炎愣了一下。 “冰棍?” “对。本系统查过资料,人类夏天喜欢吃冰棍。草莓味、绿豆味、红豆味、奶油味——宿主变成麻雀以后,应该很久没吃过冰棍了吧?” 苏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夏天最喜欢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花两毛钱买一根绿豆冰棍,坐在台阶上慢慢舔。 那时候他还有手。还有嘴。还能尝出绿豆的香味。 “系统。” “在。” “谢谢你提醒我冰棍的事。”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提醒’这种高级——” “我知道。但你还是提醒了。”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再说这种话,本系统的处理器真的会卡。” 苏炎笑了。 他趴在房梁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听着下面那些热闹的八卦,想着87天后的绿豆冰棍。 87天。 348点。 他可以。 ——毕竟,他是那只“最麻烦的麻雀”。 第20章 四十二条冤魂(1) 刀疤刘的案子结束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说是消停,其实也没闲着——张婶和赵婶的八卦源源不断,王寡妇的老相好又来了两次,村东头老刘家的儿媳妇生了对双胞胎,西头李木匠的婆娘跟货郎眉来眼去被抓了个现行。零零碎碎的积分攒了四十多分,加上之前的540点,现在总积分583点。 离888点,还差305点。 “按这个速度,宿主还需要79天。”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当然,如果宿主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52天。”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懒得理它。 这天傍晚,苏勤来了。 自从刀疤刘的案子结束后,苏勤和二狗子就很少在村里露面。听说是去县城做生意了,也有人说是去外地找人——找二狗子的弟弟,找苏墨芸的下落。 苏炎看见苏勤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苏勤进了村,没回家,直接去了二狗子家。苏炎心里一动,飞过去落在二狗子家院墙外的榆树上。 屋里亮着灯,窗户开着一条缝。苏炎的麻雀耳朵竖起来,断断续续听见里面说话。 “……找到了?”这是二狗子的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苏勤的声音很沉,“但是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苏勤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 “北边,松江省。那边出了个案子。” “什么案子?” “杀人。”苏勤说,“杀了四十多个。” 苏炎的羽毛竖了起来。 四十多个?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二狗子问。 “那个杀人的人,”苏勤顿了顿,“他有个同伙。女的。叫徐玉凤。”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玉凤以前也是被骗去的,没死成,后来就跟着他们干了。”苏勤的声音越来越沉,“我听说的版本是——她专门在外头勾引人,勾回去给他们杀。” 屋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二狗子的声音响起来,沙哑得像砂纸: “你是说……我弟弟……” “我不知道。”苏勤说,“但那边的案子,死的男的也不少。外地来做生意的,推销员,农民——什么人都杀。” 又是一阵沉默。 “我要去。”二狗子突然说。 “我知道。”苏勤说,“我也去。” 苏炎蹲在榆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松江省。四十多条人命。一个叫徐玉凤的女人。 他想起刀疤刘账本上那些数字。想起“女人,七十块”“小孩,三十”。想起老李头躺在雪地里的眼睛。 四十多个。 那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 那天夜里,苏炎做了个决定。 “系统。” “在。” “我要去松江省。”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知道松江省在哪儿吗?” “东北。” “多远知道吗?” “……不知道。” “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系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以宿主目前的飞行速度,每天飞八小时,需要十五天。而且现在是冬天,北方零下三十度,宿主会在第三天冻成一根麻雀冰棍。” 苏炎沉默了。 “但是——”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长途迁徙辅助包】,消耗积分120点,包含:【抗寒强化】(持续72小时)、【飞行加速】(速度提升50%)、【中途休息站导航】(提供沿途安全落脚点)、【紧急迫降保护】(摔不死)。” 苏炎愣了一下:“你还有这种东西?” “本系统的商城功能非常强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只是宿主之前积分太少,本系统懒得介绍。” 苏炎深吸一口气。 120点。加上之前583点,还剩463点。 值吗? 他想起二狗子那个被拐走的弟弟,今年应该十五六岁了。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想起苏墨芸。那个考上师范就消失的女孩,也许也在这四十多个数字里。 “换。” “【长途迁徙辅助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463点。”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抗寒强化已生效,持续时间72小时。”系统提示,“宿主,你现在的耐寒能力相当于一只北极燕鸥。虽然长得不像,但功能差不多。” 苏炎懒得跟它斗嘴。 它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往北飞去。 —— 十五天后,苏炎站在讷河县城外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上,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抗寒强化还在,它并不冷。是累的。 十五天,一千多公里。它飞过平原,飞过山川,飞过结冰的河流。中途在系统的导航下休息了七次,每次都是破庙、草垛、废弃的农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一次差点被一只猫头鹰叼走,系统紧急启动了【惊吓超声波】,把那猫头鹰吓得掉头就跑。 “宿主,你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当时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懒得理它。 现在,它终于到了。 讷河县城不大,灰扑扑的,和普通的东北小城没什么两样。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车把式缩着脖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苏炎从白杨树上飞起来,在县城上空转了一圈。 它在找一个人。 苏勤和二狗子比它早出发三天,应该已经到了。它得找到他们。 可是县城这么大,怎么找? “系统。” “在。” “有没有办法找到苏勤?” 系统沉默了两秒。 “【气息追踪(强化版)】,消耗积分50点,可追踪72小时内经过的特定人物气息。但需要宿主近距离接触过目标,并且气息样本不能超过七天。” 苏炎想了想。七天前,它在二狗子家院墙外的榆树上,离苏勤大概五六米远。 “够吗?” “勉强。”系统说,“成功率约63%。” “换。” “【气息追踪(强化版)】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413点。” 一股奇特的感觉涌入苏炎的鼻腔——或者说,麻雀的鼻孔。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数种气味像彩色的丝线一样在它面前展开。 它闭上眼,努力回忆苏勤的味道。 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点……煤油味?对了,苏勤那件旧夹克上蹭过煤油。 它睁开眼,开始追踪。 —— 两个时辰后,苏炎落在一家小旅馆的窗台上。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灰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迎宾旅社”。窗户糊着旧报纸,但从破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它闻到了苏勤的气味。 还有二狗子的。 苏炎顺着窗缝往里看。屋里烟雾缭绕,苏勤和二狗子坐在床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脸瘦削,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当地人。 “……你说那户人家?”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知道。谁不知道?那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二狗子的手攥紧了。 “什么味儿?”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勤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中年男人收了钱,声音压得更低: “尸臭。” 屋里安静了。 苏炎的爪子死死抠住窗框。 “那户人家姓贾,”中年男人继续说,“男的叫贾世坤,长得挺俊,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后来被开除了。他老婆姓李,平时不怎么出门。还有一个女的,不知道是什么人,长得也挺俊,天天晚上往外跑。” “往外跑?”苏勤问。 “勾人。”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勾那些外地来的男人,勾回去就再也没见出来过。” 二狗子腾地站起来。 苏勤一把拉住他。 “那户人家在哪儿?”苏勤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石头。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二狗子,慢慢说: “城东,老槐树巷,最里头那家。灰墙,黑门,门口有棵歪脖子榆树。” —— 那天夜里,苏炎飞去了老槐树巷。 远远的,它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臭,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的、让人浑身发紧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被压住,压不住,从地底下一点一点渗出来。 它落在那棵歪脖子榆树上,往那户人家看去。 灰墙,黑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但苏炎知道,里面有人。它能感觉到。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平,“本系统检测到强烈尸臭来源,位于地下约三米处。浓度极高,超出正常值四百倍。”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盯着那堵灰扑扑的墙,盯着院子里那块盖着木板的地面。 那块木板下面,是什么? 四十多个人。 四十多条命。 四十多个变成数字的人。 “宿主。” “嗯。” “你现在的情绪指数是‘愤怒+震惊+恐惧’的混合体。恐惧指数占比37%,高于正常值。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需要。”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麻雀没有肺,但它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系统。” “在。” “帮我盯着那户人家。谁进去,谁出来,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 “收到。” “还有——”苏炎顿了顿,“帮我算一下,如果我要变成蟑螂钻进去,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沉默了一秒。 “【中级拟态(蟑螂)】45点,【夜间视觉强化】25点,【危险感知(加强版)】30点。合计100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413点。 100点。 值。 “准备着。”它说,“明天晚上,我进去。” —— 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光洒在讷河县城,洒在老槐树巷,洒在那棵歪脖子榆树上。 苏炎蹲在树枝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它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盯了很久很久。 “系统。” “在。” “你说,那个徐玉凤——她是怎么想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收集的信息,徐玉凤原是受害者,被贾世坤掐死扔进地窖后侥幸生还。她本可以逃走报案,但她没有。贾世坤以她的家人相威胁,迫使她成为帮凶。” “那她后来呢?有机会逃吗?”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根据现有信息,她至少有过三次以上的逃跑机会。但她都没有逃。” 苏炎没有说话。 它看着那扇门,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受害者变成施害者。 这是为什么?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明天晚上,它也许能找到答案。 —— 风从北方吹来,冷得像刀子。 苏炎的羽毛被吹得凌乱,但它没有动。 它就那么蹲着,盯着,等着。 明天。 明天晚上。 —— “宿主。” “嗯。” “本系统刚才算了一下,如果你明天晚上进去,顺利的话,能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大约在150-200积分之间。加上之前剩下的313点,你就有463-513点了。” 苏炎愣了一下:“不是413吗?” “减去明天的100点,剩313。加上新采集的150-200,就是463-513。” 苏炎沉默了。 “你算得倒是挺清楚。” “本系统的财务管理能力不是盖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建议宿主多采集高质量信息,争取一次赚够200点,这样离888点就更近了。” 苏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 “行,争取一次赚够。” 它望着那扇黑漆漆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苏炎小麻雀心里想着不仅节约积分,还要让花出去的积分物超所值,早日攒够888开放系统商城。 明天。 它准备好了。 第21章 四十二条冤魂(2) 第二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 苏炎蹲在歪脖子榆树上,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院子里没有灯,但它知道里面有人——傍晚的时候,它看见一个男人进去了。长得很俊,斯斯文文的,和系统描述的贾世坤对得上。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外面回来。瘦,穿着件花棉袄,走路低着头,像怕被人看见。 徐玉凤。 苏炎盯着那个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就是徐玉凤。第21个受害者。死里逃生后变成帮凶的人。 她进了门,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炎等了一个时辰。等到院子里的灯全灭了,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等到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躲回去。 然后它从榆树上飞下来,落在墙角。 “系统。” “在。” “【中级拟态(蟑螂)】,【夜间视觉强化】,【危险感知(加强版)】——全换。”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00点,剩余积分313点。” 一股热流涌过。苏炎的视角猛地一变,六条腿落地,触须晃动——它变成了一只蟑螂。 那种感觉又来了。六条腿不知道怎么协调,走两步就想绊倒自己。触须像两根不听使唤的天线,一会儿往前伸,一会儿往后甩,最后打了个结。 “宿主,你的触须打结了。”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 “需要本系统帮你解开吗?” “你能解?” “不能。本系统没有实体。”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提醒你一下,让你知道自己的触须打结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蟑螂没有肺——决定不理它。 它用前爪扒拉了几下,终于把触须解开。然后顺着墙根爬,爬过那道灰墙,爬进墙角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味和尿骚味。苏炎的六条腿踩在滑腻腻的沟底,每一步都像在溜冰。 “宿主,你的步态很有意思。”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六条腿各跑各的,完全没有协调性可言。本系统建议你报个舞蹈班。” “蟑螂有舞蹈班吗?” “没有。但本系统可以为你定制一套《蟑螂步态优化教程》,只需15积分。” “不买!” 苏炎艰难地爬过排水沟,从另一头钻出来,终于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静。三间平房,中间那间亮着一点微光——不是灯,是灶膛里余火的暗红色。 苏炎贴着墙根,往那间屋子爬去。 爬着爬着,它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它回头一看—— 一只大老鼠蹲在三米开外,正盯着它。 那双小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胡须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思考“这蟑螂能不能吃”。 苏炎的六条腿僵住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你身后有一只老鼠。体长约20厘米,体重约300克。它对你的兴趣指数:78%。建议你——跑。” “我看见了!!” 苏炎拼命往前爬。 那只老鼠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来。 “宿主,它追上来了。速度对比:老鼠每秒1.5米,蟑螂每秒0.3米。追上你需要……3秒。” “你别报数了!快想办法!” “本系统有一个方案:【紧急超声波威慑】,消耗积分15点,可吓退小型啮齿动物。需要吗?” “需要!快!” “兑换成功。消耗15积分,剩余积分298点。” 一股尖锐的超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只老鼠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停住,然后掉头就跑,转眼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苏炎瘫在地上,六条腿都在抖。 “宿主,你还好吗?” “你……你觉得呢……” “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超标287%,六条腿抖动频率每秒12次。建议你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苏炎咬着牙——虽然蟑螂没有牙——“万一它再回来呢?” 它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爬。 终于,它爬到了那间屋子门口。 门关着。但门缝很大,足够一只蟑螂钻进去。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蟑螂没有肺——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 屋里很黑。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苏炎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打量这间屋子。 外屋是灶台和水缸,里屋有张炕,炕上躺着两个人——贾世坤和徐玉凤。他们睡着了,呼吸均匀。 但苏炎的目光不在他们身上。 它在找那个地窖的入口。 根据它白天观察到的情况,地窖应该在院子里。可院子里它刚才爬过,没看见明显的入口。 难道在屋里? 它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搜索。 灶台旁边有一块木板,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一些,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里。 它刚想爬过去——“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苏炎浑身僵住,六条腿死死钉在地上。 徐玉凤从里屋走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袄,光着脚,走路没有声音。 她走到灶台边,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光照亮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两个黑洞。 苏炎缩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它离徐玉凤不到两米。 只要她转过头,就能看见它。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它脑海里响起,轻得像耳语,“你现在距离目标人物1.8米。她的视线方向:灶膛。危险指数:32%。建议保持静止。” 苏炎连呼吸都停了。 虽然蟑螂不用呼吸,但它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如果蟑螂有屏住呼吸这个功能的话。 徐玉凤添完柴,没有马上走。她蹲在那里,盯着灶膛里的火,盯了很久。 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梦见了。” 沉默。 “他们都在下面……叫我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站起来,慢慢走回里屋。 门关上了。 苏炎瘫在地上,六条腿软得像面条。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危险解除。你的心率刚才飙升到312%,现在正在回落。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需要……”苏炎有气无力地说,“让我……缓缓……” 它在地上趴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劲来。 然后它挣扎着爬起来,往那块木板爬去。 —— 木板比它想象的要重。 它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木板推开一条缝。 那股味道——那股它昨天在榆树上就闻到的味道,现在更浓了。浓得让它这只蟑螂都想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地窖深度约三米,内部温度低于外界,湿度极高。本系统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炎没有说话。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蟑螂没有肺——然后顺着木板边缘的缝隙,钻了下去。 —— 地窖里很黑。 但【夜间视觉强化】让它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它后悔了。 它宁愿自己看不清。 尸体。 一具挨着一具,堆叠着,挤压着。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保留着人的形状。他们的眼睛——那些还没烂掉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上方,望着地窖的出口,望着他们永远也爬不出去的地方。 苏炎僵在原地,六条腿像被钉住了一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平,“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危险值。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是来采集信息的。不是来崩溃的。 它开始数。 一、二、三、四…… 数到十几的时候,它数不下去了。 太多了。太多了。 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的穿着体面的衣裳,像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有的衣衫褴褛,像是路过的农民。还有几个孩子——苏炎看见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蜷缩在最角落,脸埋在膝盖里,像是睡着了。 它想爬近一点看看。 刚爬了两步—— “啪嗒。” 它撞到了一根骨头。 那根骨头滚了一下,碰到另一根,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炎僵住了。 上面有没有人听见? 它竖起耳朵听。 上面很安静。没有人起来。 它松了口气,继续往前爬。 爬近那个男孩,轻轻拨开他埋着的脸。 不是二狗子的弟弟。 苏炎松了口气。但马上,它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可笑。 不是二狗子的弟弟,是好事。但这些人——这些躺在这里的人,他们也是谁的弟弟,谁的儿子,谁的父亲。 它继续往前爬,一边爬一边看。 地窖的一角堆着一些衣物,男的女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有几个编织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的钱包、手表、戒指——都是死者的遗物。 贾世坤不光杀人,还抢劫。 另一角有烧过的痕迹,一堆黑灰,里面混着碎骨头。苏炎盯着那堆灰,胃里一阵翻涌——虽然蟑螂没有胃。 他们把尸体烧了。 烧不完的,就堆在这里。 苏炎浑身发抖。六条腿都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已经达到危险阈值。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它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继续记。 —— 半个时辰后,苏炎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它把木板盖回原处,顺着原路往回爬。 从门缝钻出屋子,从排水沟爬出院子,从墙角爬到那棵歪脖子榆树上。 它趴在树枝上,大口喘气——虽然蟑螂不会喘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你成功生还。本系统本来以为你有63%的概率会死在里面。” 苏炎愣了一下:“63%?” “对。包括被徐玉凤发现、被贾世坤踩死、被老鼠吃掉、被地窖里的毒气熏死、被尸体绊倒摔死——各种死法加起来,一共18种。” 苏炎沉默了。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进去了吗?” “……还是会进去。” “那本系统说了有什么用?”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帮你算概率,不是为了阻止你。本系统又没有情感模块,不会担心你死。” 苏炎弯了弯嘴角。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带着累,带着六条腿都在抖的后怕。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地窖内尸体数量,初步统计约四十具。男性约十五人,女性约二十五人。有儿童。遗物被分类整理,有明显抢劫痕迹。部分尸体被焚烧。” “已记录。积分+120。” 苏炎愣了一下:“这么多?” “信息价值极高。”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这是本系统收录过的最高质量八卦之一。贾世坤案如果曝光,会是震动全国的大案。” 苏炎没有说话。 120分。 换来的,是这地窖里的四十多条命。 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宿主。” “嗯。” “你的六条腿还在抖。需要本系统帮你申请一只导盲犬吗?虽然你现在的形态是蟑螂,导盲犬可能会一口吃了你。”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那笑里带着泪——如果蟑螂能流泪的话。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的主要功能是八卦收集,次要功能是陪伴宿主,第三功能是毒舌吐槽。现在你刚经历生死,正是需要陪伴和吐槽的时候。” 苏炎摇了摇头。 它趴在树枝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半个时辰后,苏勤和二狗子从巷子里出来了。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二狗子的眼睛红着,像是哭过。苏勤的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块石头。 他们没说话,快步离开了巷子。 苏炎跟上去,落在他们头顶的电线上。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的形态还是蟑螂。你确定要这样跟着他们?” 苏炎低头一看—— 还真是。 它一直忘了变回来。 “我……就这样吧。” “一只蟑螂蹲在电线上。”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很有创意。本系统建议你保持这个形态,说不定能成为东北地区第一只会飞的电线蟑螂。” 苏炎懒得理它。 它就那么蹲在电线上,看着苏勤和二狗子走回旅馆,看着他们关上门说话,看着苏勤披上衣服走出去。 然后它变回麻雀,落在窗台上,继续听,继续看。 —— 三天后,苏炎蹲在县公安局对面的一棵杨树上,看着一大群人涌进那条老槐树巷。 穿制服的警察,穿白大褂的法医,扛着工具的工人。他们围住那户人家,撬开门,挖开地窖。 那股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苏炎看见法医们戴着口罩,还是被熏得直皱眉。有一个年轻的法医,刚下去没多久就爬上来,蹲在墙角吐了。 他们一具一具地往外抬尸体。 用白布裹着,用担架抬着,排成一排,放在院子里。 一具。两具。三具。 越来越多。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身去不敢看,有人开始低声哭。 苏炎数着。 二十。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 四十一。四十二。 四十二具。 官方的数字。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你,你的信息采集被官方证实了。误差率:0%。” 苏炎没有说话。 “本系统建议你给自己颁个奖——‘最佳蟑螂情报员’。” 苏炎弯了弯嘴角。 但那笑很快就收了回去。 它看着那些白布裹着的尸体,看着那些哭成泪人的家属,看着那些终于找到亲人下落的人们。 它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的,值了。 —— 那天晚上,苏炎飞回了那棵歪脖子榆树。 院子里空了。地窖被挖开了,尸体被抬走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大坑,在月光下张着嘴。 苏炎蹲在榆树上,望着那个坑,望了很久。 “宿主。” “嗯。” “你的积分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苏炎愣了一下。 “多少?” “刀疤刘案后续积分120,贾世坤案信息采集380,加上之前剩余的298点——”系统顿了顿,“总积分:798点。” 苏炎沉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798。 离888点,还差90点。 “宿主,你再攒90点,就能解锁中级商城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人类形态幻化(中级)】1小时,【短暂时间回溯】30秒,还有【初级人形固化】——每个月7天做回人。”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大坑,望着月光下那棵歪脖子榆树,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 90点。 离做人,还差90点。 可这90点,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它差点被老鼠吃掉换来的。是它差点被徐玉凤发现换来的。是它在地窖里数那些尸体数到崩溃换来的。 “宿主。” “嗯。” “你又在想‘值不值得’了对吧。” 苏炎没有回答。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很平,“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这四十二个人,如果没有宿主,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他们会烂在那个地窖里,变成一堆白骨,最后被遗忘。” 苏炎愣住了。 “宿主让他们被发现了。让他们被记住。让他们的家属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系统顿了顿。 “这就是八卦的价值。” 苏炎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虽然那笑里带着泪——如果麻雀能流泪的话。 “系统。” “在。” “谢谢你。” “本系统已记录。顺便说一句,宿主你再说这种话,本系统的处理器真的要卡了。”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大坑,望着月光下那棵歪脖子榆树,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 90点。 离做人,还差90点。 它可以。 ——毕竟,它是那只“最麻烦的麻雀”。 第22章 四十二条冤魂(3) 一个月后,苏炎飞回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它差点没认出来。 春天了。雪化了,草绿了,老槐树冒出了新芽。井台边,张婶和赵婶还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张婶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她在说王寡妇的新绯闻。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暖,“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欢迎仪式。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欢迎回家》主题曲库,共47首——包括《故乡的云》、《北国之春》、《走四方》混合版,以及本系统独家定制的《麻雀归巢进行曲》。” 苏炎愣了一下:“你还编了进行曲?” “本系统的创作能力非常强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试听吗?” “不用。” “那本系统口头描述一下:开头是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中间是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结尾是宿主踩滑摔下树枝的‘扑通’声——非常有艺术感染力。” 苏炎:“……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描述艺术构思。”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麻雀没有肺——决定不理它。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熟悉的村子,望着熟悉的炊烟,望着那些熟悉的人。 一个月前,它在松江省讷河县的地窖里,数着那些尸体。 一个月后,它回来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宿主。” “嗯。” “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是‘恍惚+疲惫+轻度哲学思考’。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你猜张婶今天在聊什么?”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井台边,张婶的声音飘过来:“……我跟你说,王寡妇那个老相好,前几天又来了!这回是白天来的,大摇大摆从村口进去的!” 赵婶惊呼:“白天?!这胆儿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结果你猜怎么着?王寡妇愣是没开门!” “为啥?” “说是那老相好上回半夜来的时候,被她家邻居的狗咬了一口,这回学乖了,白天来,以为没事。结果王寡妇说,白天更不行,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赵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树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来,不管外面发生多大的事,村里的八卦永远在继续。 王寡妇的老相好,永远是村民们的精神食粮。 —— 苏炎在树上蹲了一个时辰,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王寡妇的老相好被拒之门外后,在村口蹲了半天,最后灰溜溜走了。 东头老刘家的儿媳妇那对双胞胎会走路了,昨天在院子里追鸡,把鸡追得满村跑。 西头李木匠的婆娘跟货郎的事被李木匠发现了,货郎被打断了半根扁担,发誓再也不来这个村了。 零零碎碎攒了8分。 苏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之前剩余积分768点,加上这8分,总积分776点。 离888点,还差112点。 “宿主,按这个速度,你还需要14天。”系统的声音响起,“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明天就能多攒点。” 苏炎想了想。 饭馆。苍蝇。趴着。 “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 “有。变成壁虎趴在饭馆墙上,体面一点,但积分采集效率下降15%。” “那还是苍蝇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从‘拒绝变苍蝇’到‘主动要求变苍蝇’,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苏炎:“……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或‘损’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记录宿主的成长轨迹。” 苏炎深吸一口气。 变苍蝇就变苍蝇吧。 为了112分,为了888点,为了每个月7天做回人。 值。 —— 第二天晚上,苏炎变成一只苍蝇,趴在饭馆天花板上。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选择苍蝇形态。 感觉确实很糟糕。 六条腿趴在油腻腻的天花板上,触须上沾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眼睛是复眼,看什么都像万花筒。最要命的是,苍蝇的味觉器官在脚上——它每走一步,都能尝到天花板上那些油烟的滋味。 “宿主,你的表情很有趣。”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虽然看不见你的脸,但从你的六条腿颤抖的频率判断,你现在处于‘强烈后悔’状态。” 苏炎咬着牙——虽然苍蝇有没有牙它也不确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下面是饭馆大堂,七八桌客人,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吹牛聊天,有人在说悄悄话。 八卦。都是八卦。 苏炎忍着恶心,开始采集。 “……听说了吗?王寡妇那个老相好——” 积分+3。 “……李木匠的婆娘跟货郎跑了——” 积分+2。 “……老刘家那对双胞胎,昨天把村长家的鸡追丢了——” 积分+1。 苏炎的六条腿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像一只敬业的情报员。 一个时辰后,它采集了15分。 加上之前的776,总积分791点。 离888点,还差97分。 “宿主,再坚持一会儿。”系统鼓励它,“97分而已,也就是十几个八卦的事。”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苍蝇有没有肺它也不确定——继续往前爬。 就在这时,它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张婶和赵婶。 她们坐在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两碗面,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那事儿你听说了吗?”张婶压低声音。 “啥事儿?” “松江省讷河那个案子。”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苍蝇有心的话。 “听说了听说了!”赵婶的声音也压低了,“四十多个人!我的老天爷!”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男的,叫贾世坤,长得还挺俊,斯斯文文的,结果杀了那么多人!” “那地窖里全是尸体,挖出来的时候,味儿能熏死人!” “那些家属,有的找了七八年,才知道人死在哪儿了……” 两人叹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婶忽然说:“你猜这事儿是怎么被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听说是有两个外地人报的案。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那地窖里有尸体的。” 赵婶愣了一下:“这……有点邪门啊。” “可不是嘛。”张婶压低声音,“有人说是那地窖里的冤魂托梦,有人说是路过的神仙显灵,还有人说——” 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有人说,是一只麻雀。” 苏炎差点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麻雀?!”赵婶惊呼。 “嘘——小声点!”张婶瞪她一眼,“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有个外地人,在讷河那地方看见一只麻雀,那麻雀一直往那户人家飞,飞了好几天。后来那外地人觉得不对劲,就跟着去看,结果发现了那个地窖。” 赵婶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玄了吧?” “谁说不是呢。”张婶摇摇头,“不过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定那些冤魂,就是托那只麻雀来报信的。” 苏炎趴在天花板上,六条腿都在抖。 不是恶心的抖,是憋笑的抖。 麻雀? 它明明是壁虎!蟑螂!苍蝇!什么时候变成麻雀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你现在是名人——哦不,名雀了。” “闭嘴!” “本系统建议你接受这个设定。毕竟,麻雀比壁虎体面多了。” 苏炎:“……” 它深吸一口气,继续采集八卦。 张婶和赵婶又聊了一会儿讷河的案子,聊了那些被害人的家属,聊了那个叫徐玉凤的女人。 “……听说那个女的,也是被骗去的,没死成,后来就跟着他们干了。” “唉,可怜人。” “可怜什么可怜!她帮着杀了那么多人,该枪毙!” 苏炎趴在天花板上,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徐玉凤。 受害者变成施害者。 她该死吗?该。 可她可怜吗?也可怜。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 一个时辰后,苏炎从饭馆飞出来,落在外面的电线杆上。 它取消了苍蝇形态,变回麻雀,大口喘气——这回是真的喘气。 “宿主,积分结算。”系统的声音响起,“今晚采集22分,加上之前的791分,当前总积分:813点。” 苏炎愣了一下。 “813?之前不是791吗?” “791加22等于813。”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你的数学真的需要加强。本系统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小学数学速成课程,只需8积分——” “不用!” 苏炎深吸一口气。 813点。 离888点,还差75点。 “宿主,按这个速度,你还需要三四天。”系统说,“当然,如果你愿意再去饭馆趴一晚上——” “让我歇歇。”苏炎打断它,“明天再说。” 它蹲在电线杆上,望着远处那棵老槐树,望着月光下安静的村庄。 75点。 快了。 —— 三天后,苏炎又去饭馆趴了两晚上,攒了38分。 加上之前的813,总积分851点。离888点,还差37点。 第五天晚上,它在井台边听张婶和赵婶聊了半个时辰,攒了9分。 总积分860点。 离888点,还差28点。 第六天,它在村口老槐树上蹲了一天,听来来往往的人说话,攒了13分。 总积分873点。 离888点,还差15点。 第七天晚上—— 苏炎又变成了苍蝇,趴在饭馆天花板上。 这次它学聪明了,找了个通风口旁边的地方,没那么油腻。 一个时辰后,它攒了12分。 总积分885点。 离888点,还差3分。 苏炎趴在通风口边上,六条腿都在抖——这回不是恶心的抖,是激动的抖。 就差3分了。 3分而已。 它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爬。 就在这时,它听见下面有人说: “……你们知道吗?王寡妇那个老相好,昨天又来了!” “又来了?!这回开门了吗?” “开了开了!听说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哎哟喂!这可真是……” 积分+3。 苏炎愣住了。 总积分888点。 正好888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庄重,“恭喜你,积分达到888点。中级商城已解锁。” 苏炎沉默了。 它趴在通风口边上,望着下面那些还在聊八卦的人们,望着那盏昏黄的灯,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888点。 终于到了。 —— 从饭馆飞出来,苏炎落在老槐树上。 它没有立刻打开商城。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月亮,望着远处的炊烟,望着那些它蹲了无数个夜晚的老槐树枝。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不看看商城吗?” “等会儿。” “等什么?” 苏炎没有回答。 它只是蹲着,望着,想着。 888点。 够换一个【初级人形固化】——每个月7天做人。 够换一个【短暂时间回溯】——30秒,可以看清那些没看清的东西。 够换一堆乱七八糟的能力。 但它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身羽毛,舍不得这双翅膀,舍不得那些在墙角和房梁上爬来爬去的日子。 “宿主。” “嗯。” “你又在想‘值不值得’了对吧。” 苏炎没有回答。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很平,“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 它顿了顿。 “你现在的积分是888点。你可以选择换人形,也可以选择不换。积分不会跑,你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 苏炎愣了一下。 “你是说……”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会建议宿主怎么做。本系统只是在告诉宿主——你不急。” 苏炎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 “在。” “谢谢你。” “本系统已记录。顺便说一句,宿主你再说这种话,本系统的处理器真的要卡了。”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月亮,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望着那些炊烟袅袅升起的人家。 888点。 够换很多东西。 但它不换。 它要等。 等那些该来的事,都来。 等那些该见光的事,都晒到太阳底下。 然后—— 再说。 ——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月光洒满村庄,洒在老槐树上,洒在那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身上。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望着远处,望着那些灯火,望着那些炊烟。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第23章 陨落之地(1) 苏炎这天飞累了。 是真累。自从攒够888点解锁中级商城之后,它连续飞了好几天,东奔西跑,到处听八卦,积分从888涨到了918,又从918涨到了948。系统说它现在是“中级麻雀情报员”,它觉得这称呼蠢透了,但系统坚持这么叫。 “宿主,前方有棵树,建议你歇会儿。”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飞行速度下降了23%,翅膀扇动频率降低了18%,精神状态指数偏低。再飞下去,你可能会从空中掉下去。”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苏炎没好气地说。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盼’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根据概率计算,宿主在极度疲劳状态下坠落的可能性为17.3%,虽然不高,但也不低。而且如果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有野猫路过,被叼走的概率会增加到34.7%。” 苏炎懒得跟它斗嘴。它确实累了,于是俯冲下去,落在一棵歪脖子柿子树上。 这地方它不认识。山比它待的那个村子更深,树更密,路更窄。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的,是个小村子。 “这是哪儿?”苏炎问。 “根据地形比对,此处应为赵家村。”系统回答,“距离宿主常驻村庄约四十七公里,隶属同一乡镇,但更偏远。人口约一百二十户,主要产业为种植业和养殖业。特产是柿子,但宿主张嘴的那棵是歪脖子的,属于次等品,果实又小又涩,建议宿主不要尝试。” 苏炎愣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本系统的地理信息模块非常强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宿主需要本系统介绍一下赵家村的风土人情吗?包括但不限于:主要农作物、村民姓氏分布、近三年八卦热点、以及村口那只大黄狗的作息时间——它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睡觉,宿主如果变成老鼠路过,可以选这个时间段,能降低37%的遇险概率。”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就歇会儿。” 它蹲在树枝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准备打个盹。 结果刚闭上眼睛,树下就传来人声。 --- 两个老太太坐在石头上择菜,一边择一边聊。 苏炎的耳朵条件反射似的竖了起来。这是职业病——哦不,职业雀病。自从绑定系统以来,它已经养成了一听见人说话就竖耳朵的习惯。 “宿主,你的耳朵又竖起来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你休息,不要工作。过度工作会导致积劳成疾,积劳成疾会导致飞行能力下降,飞行能力下降会导致被野猫追上的概率增加——根据本系统计算,这个连锁反应最终会让你的寿命缩短约12%。” “我就听听。”苏炎说,“不耽误休息。” “根据本系统的测算,‘听听’会导致心率上升15%,注意力集中度提升42%,休息效率下降57%。这是典型的‘嘴上说休息,身体在打工’。本系统建议宿主诚实一点,直接说‘我要工作’。”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麻雀没有肺——决定不理它。 树下,两个老太太已经开始聊了。 “……淑华那丫头,今年没回来吧?” “没回。听说在城里工作忙。” “唉,也难怪。那孩子从小就苦,好不容易飞出山了,谁还愿意回来?那个家,有什么可回的?” “可不是嘛。她奶奶要是活着,她肯定回。可她奶奶没了,那个爹——还不如没有。”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宿主,你的爪子动了。”系统及时播报,“这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本系统建议你承认自己是在工作,而不是休息。” “我知道。” “本系统只是提醒你。” “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本系统服务周到。对了,本系统可以帮你记录这两位老太太的谈话内容,需要开启录音功能吗?只需5积分,可保存72小时。如果错过关键信息,后期追查成本可能会更高,从经济学的角度看——” “闭嘴!”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但只闭嘴了三秒。 --- “说起她爹赵生,那真是……”胖老太太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那么不是东西的人。” “谁说不是呢。”瘦老太太接话,“年轻时候还能干点活,后来不知道跟谁学会了喝酒赌钱,整个人就废了。” “废了?那是烂了。”胖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气,“喝酒喝得人不像人,赌钱赌得家不像家。他爹妈留下的三间瓦房,输了一间。他娘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被他翻出来赌没了。后来实在没东西输了,就打老婆,打闺女,打他娘。”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 “宿主,你的羽毛炸了。”系统又及时播报,“这是情绪波动的表现。根据炸毛程度判断,你现在的愤怒指数约为78%。需要本系统提供一些降压建议吗?比如深呼吸——虽然你没有肺。数数——从一数到十。或者听本系统讲个笑话。本系统有三千四百多条笑话,涵盖二十三个国家和地区。比如——”“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宿主,你的毛还炸着。根据本系统的视觉分析模块,你现在的蓬松程度比正常状态高出32%,视觉上像一颗长了翅膀的毛球。这个造型虽然可爱,但不利于伪装。” 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吧,确实还炸着。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肺——强行把羽毛压下去。 --- “杨宝珠那几年,苦啊。”瘦老太太叹气,“儿子打她,她扛着。儿媳妇被放走了,村里人议论她,她也扛着。还要带孙女翻山去上学,十几里山路,天不亮就出发,走一趟就是一整天。” “她也是被拐来的,自己命苦,还要扛别人的命。” 苏炎的耳朵动了动。 拐来的? “宿主,你的耳朵又动了。”系统及时播报,“这是新的信息点。‘被拐’是关键词,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库,被拐女性的故事通常信息量较大,积分价值较高。建议标记为高优先级。” “记着。” “已标记。本系统建议宿主集中注意力,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细节。从叙事结构分析,这种铺垫通常意味着后续有重磅信息。” 苏炎没理它。 它继续听。 --- 胖老太太压低声音:“淑华那丫头跟我说过一件事,我听了心里堵得慌。” “什么事?” “那丫头十三四岁的时候,赵生赌输了钱,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要钱,他拿不出来,你猜他怎么着?” 瘦老太太摇头。 “他指着自己闺女说,‘这个丫头给你们,能抵多少?’”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羽毛炸成了球!炸毛程度99%,接近历史峰值!上次出现这个数值还是刀疤刘写‘李,二十’的时候!需要本系统紧急干预吗?” “不用!”苏炎咬着牙——虽然麻雀没有牙——“我就是生气。” “本系统理解。根据数据分析,赵生的行为模式属于‘极端自私型人格’,在人类中占比约3.7%。这类人通常缺乏共情能力,将亲属视为私有财产,可以随意处置。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过度代入,保持客观中立。从生物学角度看,这种行为虽然令人不适,但从进化心理学角度——” “客观中立个屁!” “宿主,你说脏话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这是人类情绪失控的表现。需要本系统记录吗?本系统可以建立‘苏炎脏话档案’,记录你说脏话的次数和语境,以后可以生成年度报告。” “不用!” “那本系统记录一下:苏炎,第十七章,第一次说脏话。时间戳已保存。顺便说一句,根据本系统的预测,你后续说脏话的概率约为87%。” 苏炎:“…………” --- “啊?!”瘦老太太惊呼,“他——他要把自己闺女卖了?!” “可不是嘛。”胖老太太的声音沉沉的,“那时候淑华才十三四岁,刚上初中,瘦得跟麻秆似的,可眉眼已经长开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赵生那畜生,就盯上这个了。” “那后来呢?” “后来杨宝珠跪下了。”胖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当着那些债主的面,跪在地上,给她儿子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说‘生儿,娘求你了,淑华还小,不能卖。你要卖,就把娘卖了吧,娘老了,不值钱,但总能换几个子儿。’” 瘦老太太说不出话。 苏炎也说不出话。 它蹲在树上,爪子死死抠着树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 “你要卖,就把娘卖了吧。” 一个被拐来的女人。一个沉默了几十年的哑巴。一个被儿子打了半辈子的母亲。 跪在地上,磕头,说——卖我吧。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难得的轻,“你的情绪指数已经超标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那本系统给你报个数据?” “什么数据?”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杨宝珠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状态是‘绝望+决绝+母爱’的复合体。绝望指数92%,决绝指数88%,母爱指数99%。这个组合非常罕见,本系统只在极少数案例中见过。比如上一任宿主遇到的某个案例,那个母亲为了救孩子,把自己卖给了人贩子——”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分析还是安慰?”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安慰’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虽然不能安慰,但可以陪你说话。根据人类心理学研究,倾诉可以有效缓解负面情绪。而且本系统的语速稳定,不会像人类那样说错话让你更难过。” 苏炎沉默了。 然后它轻轻说:“谢谢你。” 系统也沉默了。 过了两秒,它开口:“宿主,你再说这种话,本系统的处理器真的要卡了。上次卡了三秒,这次可能会卡五秒。再卡几次,本系统就要申请维修了。维修期间你怎么办?自己去采集八卦吗?你的数学那么差,积分都算不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 --- “后来那些债主看不过去了,骂了赵生一顿,走了。”胖老太太继续说,“可那事儿,淑华记了一辈子。” “记一辈子也是应该的。”瘦老太太说,“要不是她奶奶,她早就被卖了。” “可不是嘛。可她奶奶能护她一次,护不了她一世。”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柿子树叶沙沙响。 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继续听。 “淑华那丫头读书争气,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高中的。”胖老太太说,“可赵生不让去。” “为啥?” “让去了谁给他干活?谁给他做饭?谁给他伺候?”胖老太太冷笑一声,“再说了,淑华长那么水灵,他留着还有用呢。” 瘦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是说——” “他想等淑华再大几岁,找个人家嫁了,换笔彩礼钱。”胖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的,他跟人喝酒的时候说过,淑华那长相,少说能换五六千。有了钱,他就能再买个婆娘回来,接着给他干活,给他生儿子。” 苏炎的爪子又抠紧了。 “宿主,你的爪子已经把树皮抠掉一块了。”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再抠多久能把树抠断吗?” “……不用。” “根据本系统的估算,以你目前的抠树皮速度,每次抠掉约0.3立方厘米的树皮,需要连续抠三百七十二天才能把一棵直径三十厘米的树抠断。当然,前提是你不吃不喝不睡——但你可能先饿死。而且这棵柿子树直径只有二十五厘米,所以只需要三百一十天。考虑到你每天只能在这里待几个时辰,实际需要的时间约为——”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系统抢答,“本系统不能消停。本系统是在履行陪伴职责。陪伴就需要交流,交流就需要说话,说话就不能消停。这是一个闭环逻辑。哲学家叫它‘系统悖论’,本系统是第一个发现的。” 苏炎深吸一口气。 彻底无语了。 --- “那淑华后来怎么去的高中?”瘦老太太问。 “她奶奶杨宝珠。”胖老太太说,“老太太背着她儿子,偷偷去找了校长,求人家收下淑华。校长被她说动了,答应减免学费。可住宿费、伙食费,还得自己出。” “那钱从哪儿来?” “老太太攒的。”胖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敬佩,“你想想,一个老太太,被儿子打,被村里人议论,天天翻山越岭,哪来的钱?可人家就是有办法。帮人洗衣裳,帮人带孩子,山上挖药草,集上卖鸡蛋——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攒了三年?” “攒了三年。淑华高中三年,她奶奶供了三年。” 两人沉默了很久。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本系统帮你算了一下,杨宝珠攒的钱,如果按现在的物价换算,大约相当于——”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不想听数字。” “那你想听什么?” 苏炎想了想。 “我想听你闭嘴。”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尝试闭嘴。但本系统发现,闭嘴会导致无聊,无聊会导致处理器空闲,处理器空闲会导致本系统想说话。这是一个悖论。本系统正在研究解决方案,目前进展为0%。” 苏炎:“……你赢了。” “谢谢宿主认可。本系统可以把‘系统悖论’写入日志,作为本系统的学术贡献。等本系统升级到高级版本,可以考虑发表论文。” --- “后来淑华考上大学,听说可远了。”瘦老太太说。 “可不是嘛,坐火车都要两天两夜。”胖老太太点头,“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赵生又发疯了。” “发什么疯?” “他不让去。”胖老太太说,“他说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大学,读完了也是别人家的。不如趁早嫁人,换笔彩礼。” 苏炎的羽毛又炸了。 “宿主,你的羽毛又炸了。”系统及时播报,“这是今天的第三次。本系统建议你买个【羽毛定型喷雾】,只需8积分,可以有效防止炸毛。或者【情绪稳定剂】,只需12积分,可以降低情绪波动。从性价比来看,【情绪稳定剂】更划算,因为它还能防止你血压升高——” “我没有炸毛!” “你的羽毛现在蓬松程度比正常状态高出37%,视觉上像一个毛球。这不是炸毛是什么?本系统可以给你拍张照片,让你自己看看——本系统虽然没有相机,但可以生成3D建模图,需要吗?” “不用!” 苏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羽毛压下去。 --- “然后呢?”瘦老太太问。 “然后杨宝珠又跪下了。”胖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当着赵生的面,跪在地上,说‘生儿,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让淑华去读书,娘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生答应了?” “答应了。”胖老太太冷笑一声,“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读过大学的丫头,彩礼更贵。” 苏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读过大学的丫头,彩礼更贵。 他把闺女当什么了? 货物。商品。待价而沽的东西。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危险值。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咬着牙,“我就是生气。” “本系统理解。根据数据分析,赵生的行为模式属于‘极端自私型人格’。这类人通常结局不太好。根据数据统计,极端自私型人格的平均寿命比普通人低12.3年,死因多为酗酒、暴力冲突或孤独终老。” 苏炎愣了一下。 “你是说——”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诅咒’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概率。顺便说一句,概率这个东西很有意思,比如宿主你现在生气的概率是100%,而赵生死于酗酒的概率是——”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虽然那笑里带着苦,但总算有点别的了。 --- “淑华那丫头走的时候,杨宝珠送到村口。”胖老太太说,“我那天正好在,看见了。老太太拉着淑华的手,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拉着。淑华哭,她也哭,但就是不出声。” “她不是哑了吗?” “不是真哑。是不想说。”胖老太太说,“可那天,我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瘦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苏炎的眼睛也涩涩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你的眼睛分泌物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就那么蹲在树上,听着,记着。 ---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那两个老太太择完菜,拍拍身上的土,各自回家了。 苏炎还蹲在柿子树上,一动不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她们走了。你还听吗?” 苏炎没有回答。 “宿主,你的情绪指数是‘悲伤+震撼+复杂’的混合体。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显然没想到它会答应,愣了一下。 “宿主,你居然同意了?” “你不是有三千四百多条笑话吗?讲一个。” 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 “有一只麻雀,去酒吧喝酒。酒保说‘对不起,我们不招待鸟类’。麻雀说‘为什么?’酒保说‘因为你们总是叽叽喳喳,吵得客人头疼。’麻雀说‘那你们为什么招待人类?’酒保说‘因为他们会付钱。’麻雀说‘我也付钱。’酒保说‘你用什么付?’麻雀说‘我用——’” 系统顿了顿。 “麻雀想了想,发现自己没钱,于是灰溜溜地飞走了。”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二十四条。需要换一个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望着那些炊烟袅袅的人家。 “系统。” “在。” “你说,杨宝珠这一辈子,值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回答‘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如果没有杨宝珠,赵淑华会被卖掉,盛芸逃不出去,赵生会继续烂下去。但有了杨宝珠,赵淑华飞出去了,盛芸活得好好的,赵生——” 它顿了顿。 “赵生还是会烂下去。但他烂得,没那么重要了。”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 “在。” “你这句话,很像人说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 “行了行了,知道。”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远处那几户人家飞去。 它要找个地方过夜。 明天,还要继续听。 第24章 陨落之地(2) 第二天一早,苏炎又飞回了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上。 它本来想换个地方,但系统说“熟悉的地点有助于提高信息采集效率”,它觉得这理由很扯,但懒得争辩。 刚落下没多久,那两个老太太又来了。 还是那块石头,还是那堆菜,还是那副择菜的姿势。 苏炎觉得这简直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 “宿主,人类的生活就是这样。”系统的声音响起,“重复、规律、日复一日。不像本系统,每天都有新的数据要处理。本系统昨天处理了3.7TB的数据,今天预计能处理4.1TB,增长率约10.8%——” “你这是在炫耀?”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炫耀’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今天处理的数据量比昨天多了3.7%,这是一个进步。按照这个速度,本系统一年后处理能力将提升约——算了,宿主数学不好,本系统不说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理它。 树下,两个老太太已经开始聊了。 --- “……昨天说到哪儿了?”胖老太太问。 “说到淑华那丫头走了,杨宝珠送到村口。”瘦老太太说。 “对对对。后来还有事儿呢。”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淑华那丫头走后,杨宝珠就变了。”胖老太太说,“也不是变,就是——更沉默了。” “她本来不就沉默吗?” “不一样。”胖老太太摇头,“以前沉默,是憋着,心里有事儿。后来的沉默,是空了。孙女走了,她心里那点念想就没了。” “那几年,她就一个人过。儿子还是喝酒打人,但她不躲了,也不吭声了。打就打吧,打完了她该干啥干啥。洗衣,做饭,上山挖药草,集上卖鸡蛋——就是不再说话了。” “彻底哑了?” “彻底哑了。”胖老太太说,“后来村里人都忘了她会说话。有些小孩还以为她天生就是哑巴。”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宿主,记录中:杨宝珠彻底失语。”系统及时播报,“这是一个关键信息点。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长期遭受暴力,加上亲人离去,导致她彻底封闭自我。” 苏炎没理它,但把这话记在心里。 --- “后来赵生死的时候,杨宝珠什么反应?”瘦老太太问。 “没反应。”胖老太太说,“赵生喝酒喝死的,邻居发现的,人都硬了。邻居去告诉她,她听了,点了下头,继续洗衣裳。” “就这么……完了?” “完了。”胖老太太说,“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该干啥干啥。” 瘦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肯定难受。” “难受什么?”胖老太太的声音很轻,“那不是她儿子吗?就算是畜生,也是她生的。她能不难受?” 两人沉默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柿子树叶沙沙响。 苏炎蹲在树上,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就算是畜生,也是她生的。 杨宝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可以尝试分析杨宝珠的心理状态。” “怎么分析?” “根据现有信息,杨宝珠的行为模式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某些特征,但又不完全一致。她经历了被拐、被迫嫁人、生下酒鬼儿子、被儿子殴打、放走儿媳、供孙女读书、最终失语——这一系列事件导致她的心理状态极为复杂。本系统可以建立模型分析,需要开启高级分析模块吗?只需8积分。” 苏炎想了想。 “……开吧。” “高级分析模块已开启。消耗积分8点,剩余积分975点。” 系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运算。 “分析结果:杨宝珠的心理状态可以概括为‘坚韧型沉默’。她没有崩溃,没有疯狂,没有自杀。她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墙外面是打骂,墙里面是她的念想。孙女就是那个念想。孙女走了,墙还在,但里面空了。” 苏炎愣住了。 “这是你分析出来的?” “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是盖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理解‘难受’是什么感觉,但本系统可以分析行为模式。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刚才的分析价值约为12积分,但只收了8积分,宿主赚了。” 苏炎沉默了。 然后它轻轻说:“谢谢你。”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 “知道知道。” --- “后来淑华那丫头找到她娘了。”胖老太太继续说。 “盛芸?找到了?” “找到了。在外省,嫁了人,生了孩子,过得挺好。”胖老太太说,“淑华跟我说,她娘见到她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下午。哭完了,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话?” “你奶奶,是好人。” 瘦老太太愣了一下。 “盛芸知道是杨宝珠放她走的?” “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胖老太太说,“她说那年赶集,杨宝珠塞给她一沓钱,说‘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她不肯走,杨宝珠就推她,推着推着就哭了,说‘你不走,就得像我一样,在这儿熬一辈子’。” 瘦老太太的眼眶又红了。 “后来她就走了。坐车去了外省,再也没回来。” “那杨宝珠回去怎么说的?” “就说人丢了,找不着了。”胖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她扛下来了。儿子骂她,村里人议论她,她都扛下来了。扛了二十多年,到死都没说。” 苏炎蹲在树上,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到死都没说。 她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用一辈子,换另一个人自由。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又升高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根据本系统的观察,你有事。但本系统尊重你的说法。这是本系统最新学习的社交技巧——‘尊重式闭嘴’。需要本系统演示一下吗?” “……演示?” “本系统现在开始闭嘴。” 系统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宿主,本系统闭嘴了三秒。感觉如何?”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也叫闭嘴?” “本系统已经尽力了。对于话痨型系统来说,三秒已经是极限。”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本系统需要慢慢训练。目标是达到五秒。” 苏炎笑着摇头。 --- “还有一件事。”胖老太太压低声音,“杨宝珠自己——也不是这儿的人。” 瘦老太太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也是被拐来的。”胖老太太说,“淑华跟我说的。她奶奶年轻的时候,是城里人,会唱歌会跳舞,长得可漂亮了。后来被人拐到这山里,卖给了赵家,一辈子没出去过。” 瘦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刚来的时候,她还会说话,还会唱歌。后来就不说了。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胖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想想,一个城里姑娘,会唱歌跳舞的,被人弄到这山沟沟里,嫁给一个酒鬼,生了个酒鬼儿子,一辈子出不去——她还能说什么?” “那她……”瘦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抖,“她放走盛芸,是……” “是让她别走自己的老路。”胖老太太说,“她自己跳进来了,出不去,就想让儿媳妇出去。儿媳妇出去了,孙女就能跟着出去。” 苏炎的眼睛又涩了。 它想起杨宝珠跪在地上给儿子磕头的样子。 想起她翻山越岭带孙女读书的样子。 想起她站在村口,拉着孙女的手,轻轻说“走吧,走得远远的”的样子。 她陨落在这深山里。 但她用自己的一生,托起了另一个人。 盛芸飞出去了。 赵淑华也飞出去了。 她陨落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翅膀。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算了一下,杨宝珠这一生,如果换算成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不想听。”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不能换算成积分。”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明白了。”它说,“有些事情,确实不能换算成积分。本系统虽然无法理解,但本系统可以记录。这是本系统最新学习的第二个社交技巧——‘记录式理解’。需要本系统演示吗?” “……不用。” --- “淑华那丫头后来还去过她奶奶老家。”胖老太太说,“城里的,挺大的地方。她奶奶的家人早就不在了,房子也拆了,什么都没剩下。她就在那地方站了很久,然后回来了。” “回来看她奶奶的坟?” “对。那坟就在后山,一个土包,连碑都没有。淑华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才下山。” 胖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跟我说,她奶奶这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年轻时候的相片,没有。会唱的歌,没人记得。会说的话,几十年没说过。最后就剩一个土包,连名字都没人刻。” “那她……她叫什么来着?” “杨宝珠。”胖老太太说,“淑华找人刻了块碑,立上了。杨宝珠,三个字。”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胖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轻: “淑华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她说——有些深山之所以出了凤凰,其实是那曾经是凤凰陨落的地方。”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柿子树叶沙沙响。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有些深山之所以出了凤凰,其实是那曾经是凤凰陨落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宝珠是那只陨落的凤凰。 她掉进这深山,再也飞不出去。但她用自己的一生,托起了另一个人。 盛芸飞出去了。 赵淑华也飞出去了。 她陨落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翅膀。 ---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整个后山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那两个老太太择完菜,拍拍身上的土,各自回家了。 苏炎还蹲在柿子树上,一动不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她们走了。你要去后山看看吗?” 苏炎想了想。 “去。”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在赵家村上空转了一圈,找到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包。 新立的碑,青石板的,上面刻着三个字: 杨宝珠。 碑前放着一束野花,已经蔫了。旁边有几个烧过的纸钱印子,风一吹,灰就散了。 苏炎落在碑上,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杨宝珠。 一个会唱歌跳舞的城里姑娘。 一个被拐进深山的受害者。 一个沉默了几十年的哑巴。 一个用肩膀扛起两代人的奶奶。 一个陨落在这深山里的凤凰。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杨宝珠,原为城市居民,被拐入赵家村,终身未出。其子赵生,酒鬼赌徒,曾欲卖女还债、换彩礼买婆娘。其媳盛芸,被她故意放走,后在外省再婚。其孙女赵淑华,为逃离父亲卖女之命,远走读书,考上大学,飞出深山。杨宝珠死于某年某月,葬于赵家村后山,无碑,后由孙女补立。” 系统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信息完整度98%。信息价值评估:A+。涉及拐卖、女性苦难、代际牺牲、沉默的救赎,以及人性之恶与人性之光的极致对比。获得积分:+115点。” 苏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之前积分975点,减去高级分析模块8点,加上115点,总积分1082点。 离2888点,还差1806点。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回村。 它就蹲在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上,望着后山的方向,望了一夜。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记着。 “宿主。” “嗯。” “你还不睡?” “睡不着。” “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催眠曲吗?本系统有《安眠曲库》,共78首,包括《麻雀摇篮曲》、《风声雨声混合版》、《系统牌白噪音》——其中《系统牌白噪音》是本系统自主研发的,模拟的是本系统散热风扇的声音,助眠效果经过3.7%的用户验证。” 苏炎愣了一下:“散热风扇?” “对。根据用户反馈,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有助于入睡。本系统可以完美模拟。频率稳定,音色均匀,不会突然变调,比真正的风扇还好用。需要试听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 “有一只麻雀,去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说‘对不起,我们不招待鸟类’。麻雀说‘为什么?’理发师说‘因为你们的毛太难打理了。’麻雀说‘我可以付钱。’理发师说‘你用什么付?’麻雀说‘我用——’” 系统顿了顿。 “麻雀想了想,发现自己没钱,于是灰溜溜地飞走了。” 苏炎:“……” “和昨天那个差不多。”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二十二条。需要换一个吗?本系统有一条关于麻雀和猫的笑话,还有一条关于麻雀和弹弓的笑话——” “不用了。” 苏炎望着远处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包,望着月光下那块新立的碑。 “系统。” “在。” “你说,那些陨落的凤凰——她们会被人记住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可以记住。”系统说,“本系统的存储空间无限。” 苏炎愣了一下。 “你能记住多少?” “理论上,无限。”系统顿了顿,“而且本系统有一个优先级排序。像杨宝珠这样的——自己陨落,托起别人的——优先级最高。本系统会把她们放在‘值得记住’文件夹里,永久保存。” 苏炎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那就好。” 它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包,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那块新立的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杨宝珠。 三个字。 一个陨落的凤凰。 一个被记住的人。 ---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最后说一句。” “说。” “虽然杨宝珠的故事很悲伤,但本系统觉得,她应该不希望听故事的人一直难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放走盛芸的时候,说‘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她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不是一直难过。从语言学角度分析,‘别再回来’是一个祈使句,表达的是对未来的期望——” “行了行了,我知道。” 苏炎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望着天边第一缕晨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自己村的方向飞去。 路过井台边的时候,它又听见那两个老太太的声音: “……对了,淑华那丫头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奶奶这辈子没说过的话,她要替她说出来。她奶奶没唱过的歌,她要替她唱。” 苏炎飞着飞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宝珠会唱歌跳舞。 但她一辈子没唱过。 她把自己变成哑巴,把歌声咽进肚子里。 但她孙女说,要替她唱。 那些咽下去的歌,总有一天,会从另一个人嘴里唱出来。 那些陨落的凤凰,总有一天,会从另一个人身上飞起来。 ---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刚才又算了一下积分。” “多少?” “杨宝珠故事总采集:35+115=150点。扣除高级分析模块8点,净增142点。加上之前948点,总积分1090点。” 苏炎愣了一下:“刚才不是1082吗?” “那是实时数据,本系统重新核算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你的数学真的需要加强。本系统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小学数学速成课程,只需8积分,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重修——” “不用!” “那本系统继续报:离2888点,还差1798点。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需要——算了,宿主数学不好,本系统不说了,免得你生气。”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说。” “确定?” “确定。” “需要大约120天。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90天。如果愿意变成壁虎去澡堂趴着,可以缩短到85天——但澡堂湿度大,壁虎容易感冒。如果愿意变成——” “知道了知道了!” 苏炎扑棱着翅膀,往远处的山坳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制定一个积分计划。每天固定采集15点,周末加倍,节假日冲刺。本系统可以帮你做计划表,只需3积分——” “闭嘴!” “本系统不能闭嘴,本系统要履行陪伴职责——” “那你换个话题!” “好。宿主,你知道麻雀的寿命一般是几年吗?” “……几年?” “野生麻雀平均寿命2-3年。宿主你已经活了——本系统算算——大约1年零7个月。按照这个速度,你需要在剩下的时间里攒够2888点,否则——” 苏炎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你是在咒我死吗?!”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咒’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可以延长宿主的寿命,只要积分够多。比如【生命延长套餐】,只需500积分,可以让你多活半年——” “你早说啊!” “宿主你没问。” 苏炎深吸一口气。 行。 攒积分。 为了2888点。 为了高级商城。 为了多活几年。 它飞过山坳,飞过田野,飞过那条通往远方的土路。 风在耳边呼啸,但它不觉得累。 前方,还有很多八卦要听。 还有很多故事要记。 还有很多陨落的凤凰,等着被记住。 而2888点,总有一天会攒够的。 第25章 账本上的平阳(1) 第四天一早,苏炎飞回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晌午,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井台边的妇人少了,只剩张婶一个人在那儿搓衣裳。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杨宝珠事件总采集150点,加上之前的940点,总积分1090点。离2888点还差1798点。” 苏炎愣了一下。 “940?之前不是888吗?” “宿主,你忘了中间还有小八卦。”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第十六章末是888点,第十七章上采集35点是923点,第十七章下采集115点是1038点,但你之前还有52点零散积分没有计入。本系统重新核算过了,1090点准确无误。” 苏炎想了想,好像确实听过不少零碎八卦。 “行,1090就1090。” 它正打算闭眼睡一觉,忽然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长家门口。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年头,能有吉普车来的,不是县里的干部,就是公安局的人。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王局长,苏炎认得。后面那个是个陌生面孔,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进了村长家。窗户开着,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王局,这位是?”村长的声音。 “省厅的,老李。”王局长说,“专程为刀疤刘的案子来的。” 苏炎的羽毛微微一紧。 刀疤刘?不是早结了吗? “刀疤刘不是……”村长的声音带着疑问。 “人是死了。”王局长打断他,“但他的账本,有些条目查不清楚。”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条目?” 王局长压低声音:“有几笔交易,指向的是云岭省。”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云岭省? “云岭省?”村长的声音也惊了,“那么远?” “嗯。”王局长说,“刀疤刘的账本上,有几个数字后面标注了‘平阳’。我们查了查,那个平阳……不是一般的地方。” “怎么个不一般?” 那个陌生面孔开口了,声音低沉: “平阳镇,在云岭省文山州。那里的人,家家有枪,公开贩毒。公安去了进不去,进去出不来。去年一年,光是从那边流出去的毒品就有几百公斤,枪支上千支。” 村长的脸色变了。 “这么厉害?” “比这还厉害。”那人继续说,“那边的毒枭,修的房子跟碉堡似的,墙上有射击孔,屋里有夹墙暗道。他们跟金三角那边直接联系,用毒品换枪支,用枪支换地盘。整个镇子,就是个毒品王国。” 苏炎的爪子抠紧了树枝。 它想起刀疤刘账本上那些字——“女人,七十块”“小孩,三十”“李,二十”。 那些数字,跟这个毒品王国有没有关系? 那些被拐的女人——周芸、秀兰、杨宝珠——她们是不是也从那条路上来的? “那刀疤刘的账本……”村长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怀疑,刀疤刘不光贩枪,还参与拐卖。”王局长说,“他那账本上,除了‘枪’‘子弹’,还有‘女人’‘小孩’。那些数字,很可能就是卖人的记录。” 屋里沉默了很久。 苏炎蹲在树上,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卖人的记录。 刀疤刘的账本上,那些变成了数字的人——老李头、周芸、秀兰——他们的命运,也许就写在上面。 “有消息通知我们。”王局长站起来,“这事不急,但要小心。” “小心?” 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那边的人,手黑。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王局长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刀疤刘的账本。”苏炎说,“还有那些被拐的女人。” “根据本系统的记录,周芸是其中之一,秀兰是其中之一,杨宝珠也是其中之一。”系统说,“她们的来历,确实跟南方有关。”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 “在。” “你说,那些被拐的女人,她们的家在哪儿?她们的家人,还在等她们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在中国,每年失踪的妇女儿童数以万计。能找到的,不足一半。”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远处那些炊烟,望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望着那个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周芸死了。秀兰死了。杨宝珠死了。还有很多人,活着还是死了,没人知道。 她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 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到死。 —— 那天晚上,苏炎做了一个决定。 “系统。” “在。” “我想去云岭省。”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刚回来。”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090点。” “我知道。” “云岭省很远,很危险,那边的毒贩手里有枪。” “我知道。”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黑了。晚上飞行危险系数高。需要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猫头鹰叼走的概率吗?根据本系统的数据——” “闭嘴!” “本系统不能闭嘴,本系统要履行陪伴职责——”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刀疤刘账本上指向的地方。 前方,是那些被拐女人的来路。 前方,是未知的远方。 第26章 账本上的平阳(2) 飞了七天,苏炎在一片山头上停了下来。 它需要休息。 七天,两千多公里。它飞过平原,飞过山川,飞过无数条河流。中途在系统的导航下休息了九次,每次都是破庙、树洞、废弃的农房。 有一次差点被一只鹰叼走,系统紧急启动了【惊吓超声波】,把那鹰吓得掉头就跑。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当时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次【惊吓超声波】消耗积分15点,本系统已经扣除了。” 苏炎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本系统以为宿主知道。”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这种功能当然要收费,本系统又不是慈善机构。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有商业头脑。你看那些人类,做什么不要钱?看病要钱,上学要钱,买房子要钱,本系统收点积分怎么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 行。 15点就15点。 现在,它终于到了云岭省地界。 山比它老家更高,树更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热气。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小镇,房子灰扑扑的,和普通的南方小镇没什么两样。 但苏炎知道,那个小镇不一样。 它叫平阳。 刀疤刘账本上标注的地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前方就是平阳镇。需要本系统再提醒一次危险指数吗?” “不用。” “那本系统提醒一下你的积分:出发时1090点,扣除【长途迁徙辅助包】120点,扣除【惊吓超声波】15点,剩余955点。离2888点还差1933点。如果你死在这里,这些积分就浪费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很麻烦的。重新绑定要重新磨合,新宿主可能没你这么傻,但也可能没你这么有意思。”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盼’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根据概率计算,宿主在此地的存活率约为——算了,说了怕你害怕。” “说。” “37.8%。” 苏炎沉默了。 37.8%。 比它想象的还低。 但它没有回头。 它从山头上飞起来,往那个小镇飞去。 —— 平阳镇比它想象的要大。 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面。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看起来和普通集市没什么两样。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但苏炎的眼睛尖。 它看见一个卖菜的摊位后面,摊主手边放着一把枪。 不是土枪,是冲锋枪。 黑黝黝的,枪口朝着外面,旁边就是一堆青菜萝卜。那青菜还带着露水,萝卜上沾着泥,看起来新鲜得很。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笑,正在跟一个买菜的妇女讨价还价。 “大姐,这萝卜自家种的,便宜,一毛钱一斤。” “太贵了,八分。” “行行行,八分就八分,拿去拿去。” 那妇女付了钱,拎着萝卜走了。摊主把钱往口袋里一塞,顺手摸了摸旁边的冲锋枪。 “宿主,你看见了。”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人,把枪当菜卖。本系统建议你保持距离。你的麻雀形态虽然不起眼,但一颗流弹就能让你变成烤麻雀。而且这里的流弹密度,比你们村高多了。” 苏炎没说话。 它继续看。 不远处,另一个摊位前围着一群人。摊主正在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白色的粉末,一小包一小包的,用塑料袋装着。买主们递过去一沓钞票,接过小包,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了。 那些买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像个干部。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抹了发胶。还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旧衣裳,手背上青筋暴起,接过小包的时候手在抖。 毒品。 公然在集市上卖。 苏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率飙升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咬着牙,“我没事。”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麻雀没有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辆摩托车从街那头冲过来,车上坐着几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腰里别着枪。他们冲进人群,也不减速,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躲闪不及,摔倒在地,菜篮子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让开让开!”为首那个大声吆喝着,“没长眼睛啊!” 摩托车从老太太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老太太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旁边的人赶紧过去扶她,却没人敢说什么。摩托车在集市中央停下。几个人跳下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茶馆。 苏炎的目光追着他们,看见茶馆里有人站起来迎接——一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那笑容殷勤得很,像见到了亲爹。 “宿主,那个人叫马彪。”系统的声音响起,“平阳最大的毒枭之一。今年42岁,手下有几十号人,手里有上百条枪。根据本系统收集的情报,这个人手上至少有十七条人命。十七条,不是十七只鸡,是十七条人命。”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七条人命。 比刀疤刘还多。 它盯着那张脸,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肥厚的耳垂,眯缝的小眼,左边嘴角有一颗黑痣,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脖子上那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手上那几个金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贸然行动。 它在镇外找了棵大树,蹲了一夜。 这一夜它没睡好。镇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有时近有时远,有时单发有时连发。还有狗叫声,摩托车声,男人的笑骂声。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统计,今晚平阳镇共发生枪击事件7起,平均每小时0.58起。”系统的声音响起,“这个频率,比你们村过年放鞭炮还高。建议你习惯一下。” 苏炎没理它。 它望着镇子里的灯火,想着明天要做什么。 —— 第二天一早,它决定进去看看。 “系统。” “在。” “帮我兑换一个【中级拟态(壁虎)】。” “【中级拟态(壁虎)】需要35积分。确定吗?” “确定。” “兑换成功。消耗35积分,剩余积分920点。” 一股热流涌过。苏炎的视角猛地一变,四只爪子落地,尾巴甩了甩——它变成了一只壁虎。 “宿主,友情提醒一下,壁虎的尾巴容易断。”系统的声音响起,“遇到危险的时候,壁虎会断尾逃生。你现在的尾巴如果断了,需要12积分才能修复。本系统建议你小心点,别动不动就断尾巴。” 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灰绿色的,细长,末端微微卷起。这是它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它从树上爬下来,贴着墙根,往镇子里爬去。 镇子里的情况,比它想象的复杂。 那些毒贩的住宅,修得像碉堡一样。高墙大院,墙头上插着碎玻璃,有的还拉着铁丝网。窗户是茶色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却能看清外面。有的房子还修了射击孔——小小的方洞,刚好能伸出枪管。 “宿主,这些房子都是专门设计的。”系统的声音响起,“易守难攻。公安要是强攻,得付出很大代价。根据本系统的测算,这种结构的房子,强攻的伤亡率至少在30%以上。就是说,每十个人攻进去,可能有三个人会死。” 苏炎爬过一堵墙,溜进一个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豪车——桑塔纳、丰田,在这年头都是稀罕物。一个男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放着一把冲锋枪,随手可及。他喝一口茶,看一眼枪,好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苏炎趴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它观察了一整天。 看那些人进进出出,看他们交易、数钱、擦枪。看他们吃饭、喝酒、打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有个年轻人打牌赢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有个中年人输了,骂骂咧咧,掏出一沓钞票摔在桌上。 但苏炎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毒贩。是枪贩。是手上沾着无数人命的魔鬼。 下午的时候,它看见了一件事。 一个年轻人被押进院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马彪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呢?” 年轻人哆嗦着说:“大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 马彪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上前,把年轻人按在地上。另一个拿出一把砍刀。 年轻人惨叫起来:“大哥!大哥饶命!我求求你——” 刀落下去。 一根手指掉在地上。 鲜血喷出来,溅在那个按着年轻人的手下脸上。他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 年轻人痛得昏死过去。马彪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把他扔出去。”他说,“告诉外面的人,欠钱不还,就是这个下场。” 两个手下拖着年轻人往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那血痕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苏炎趴在墙角,浑身僵硬。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你的壁虎尾巴又耷拉下来了。”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那摊血迹,盯了很久。 —— 第三天晚上,苏炎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变成一只蟑螂,溜进了马彪的宅子。 马彪的房子比周围的都大,三层小楼,外面围着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院子里停着四辆车,两辆桑塔纳,两辆丰田。正屋门口,四个年轻人坐在那儿抽烟,怀里抱着冲锋枪。 苏炎贴着墙根爬,爬过院子,爬进墙角的一个排水口。 排水口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苏炎的六条腿踩在滑腻腻的污物上,每一步都让它想吐。 “宿主,你的表情很有趣。”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虽然看不见你的脸,但从你六条腿的抖动频率判断,你现在处于‘强烈后悔’状态。” “闭嘴。”苏炎在心里骂,“我都进来了,还能怎么办?”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这个排水口通向厨房。厨房里应该有吃的,你可以补充一下能量。虽然蟑螂不需要经常进食,但吃点东西有助于稳定情绪。” 苏炎没理它。 它爬过排水口,从厨房的洗碗池下面钻出来。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还放着吃剩的饭菜。一盘红烧肉,一碗青菜,还有半盆米饭。那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如果苏炎现在是人的话。 但它现在是蟑螂,对这些不感兴趣。 它顺着墙根往里面爬。 客厅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 苏炎趴在门缝边,往里看。 马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沓钞票在数。他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有道疤,正拿着个本子在对账。 “……上个月出了多少?”马彪问。 “海洛因一百二十公斤,鸦片三十公斤。”光头说,“枪械方面,手枪八十支,冲锋枪四十支,子弹五万发。” 马彪点点头:“钱呢?” “都在这儿。”光头递过去一个皮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钞票,“四百五十万。” 马彪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 “不错。”他把皮箱合上,“下个月的量,再加五十公斤。” 光头愣了一下:“加这么多?那边要得了吗?” “要得了。”马彪说,“安海那边的市场大得很。只要货好,多少钱都有人买。安海那边的人有钱,有钱就想找刺激,找了刺激就离不开这东西。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光头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苏炎趴在门缝边,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一百二十公斤海洛因。八十支手枪。四百五十万。 这是钱。是命。是无数个家庭破碎的根源。 它忍着心里的怒火,继续听。 “对了,”马彪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说的那个事,办得怎么样了?” 光头压低声音:“已经安排好了。人就在镇外,随时可以动手。” “公安那边呢?” “也打点好了。有人给咱们递消息。只要那边有动静,咱们立刻就知道。” 马彪点点头,冷笑一声:“让他们查。查来查去,还不是拿咱们没办法。查了三年了,查出什么了?连咱们一根毛都没动过。” 苏炎的心沉了下去。 公安那边,也有他们的人? —— 那天夜里,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马彪家外面的树上,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想了很久。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马彪,42岁,平阳毒枭。交易记录:海洛因120公斤/月,鸦片30公斤/月,手枪80支/月,冲锋枪40支/月。涉案金额:数百万元。公安内部有线人。手上人命:至少17条。”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85点。当前总积分:1005点。” 苏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1005点。 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树上飞走,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走到马彪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马彪亲自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来了?快请进。” 几个人影进了屋。门关上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几个人,是谁?能让马彪亲自迎接,肯定不是普通人。 它犹豫了一下,又爬下树,变成一只蟑螂,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客厅里,那几个人已经坐下了。 苏炎趴在墙角,借着家具的阴影掩护,偷偷观察。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戴着手表,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枪。 马彪亲自给他们倒茶,陪着笑脸。 “大哥大老远来,辛苦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说话。 马彪挥挥手,光头立刻递过来一个皮箱。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钞票。 “这是这个月的数。”马彪说,“一分不少。”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示意身后的人收起来。 “上面的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下个月的量,再加八十公斤。”马彪愣了一下:“八十公斤?这么多?” “那边市场大。”中年男人说,“有多少要多少。” 马彪想了想,点点头:“行,没问题。”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最近风声紧,小心点。” 马彪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 “听说上面可能要动真格的了。”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你们这儿,太扎眼了。这几年闹得太凶,上面有人注意到了。” 马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了。” 那几个人走了。 马彪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大哥,”光头凑过来,“他们说的……” “我知道。”马彪打断他,“准备一下。把货分散藏好。枪也都检查一遍。让弟兄们都机灵点,这几天别惹事。” 光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炎趴在墙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上面要动真格的了? 它想起王局长说的话——“那边的人,惹不起。” 可这一次,不是公安单个行动。 是上面。 是中央。 【积分变动明细(第二十六章)】 · 第二十五章末积分:1090点 · 扣除长途迁徙辅助包:-120点 → 970点 · 扣除惊吓超声波(遇鹰):-15点 → 955点 · 采集马彪基本信息:+15点 → 970点 · 扣除壁虎拟态:-35点 → 935点 · 采集交易信息:+85点 → 1020点 · 扣除蟑螂拟态:-15点 → 1005点 · 当前总积分:1005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883点 第27章 账本上的平阳(3) 苏炎在平阳镇外围蹲了五天。 五天里,它换了五种形态:壁虎、蟑螂、老鼠、飞蛾、甲虫。每种形态都有不同的用处——壁虎爬墙方便,蟑螂钻缝容易,老鼠跑得快,飞蛾能混进灯光里,甲虫能躲在石头底下。 “宿主,你这五天已经花了90积分在各种拟态上。”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你省着点用,再这么花下去,还没查到真相就先破产了。你现在就像个败家子,拿着积分到处挥霍。你算过没有,90积分能换什么?能换六次【短暂飞行加速】,能换俩次【危险感知加强版】,能换你在饭馆趴一晚上听八卦的积分——你就这么挥霍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炎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现在是壁虎形态,“情报要紧。这些积分花得值。” “情报要紧,命也要紧。”系统说,“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在这五天的存活率是78.3%,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不少。但如果你继续这么频繁地变换形态,被发现的概率会增加。毕竟,一只壁虎一天出现三次,和一只壁虎出现一次,人类对后者的记忆要模糊得多。这是统计学常识,宿主懂吗?” 苏炎愣了一下:“你还研究这个?” “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是盖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连你哪只爪子先着地都记录在案。顺便说一句,你的壁虎右后爪着地频率比左后爪高17%,导致你爬墙的路线总是向右偏。这个习惯很危险,万一右边有个老鼠洞,你一头栽进去,本系统还得花积分救你。” “行了行了!”苏炎打断它,“我改还不行吗?” 它强迫自己用左后爪多使了点劲,继续往前爬。 —— 五天里,它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毒贩们把海洛因藏在空心砖里,混在建筑材料中运出去。空心砖是特制的,中间挖空,正好塞进一公斤一包的海洛因。外面用水泥封好,和普通砖头一模一样。一辆拖拉机拉一车砖,能运出去上百公斤毒品。那些砖头堆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谁都不会怀疑。 看见他们把枪拆成零件,装在化肥袋里,用拖拉机拉到镇外。枪管、枪托、弹匣、瞄准镜,分装在十几个袋子里,到了地方再组装。检查的人只会以为是一车化肥,谁会想到里面藏着能杀人的家伙?那些化肥袋鼓鼓囊囊的,印着“尿素”“复合肥”的字样,和农资站卖的一模一样。 看见他们数钱数到手软,一沓一沓的钞票堆得像小山。马彪的手下有个专门数钱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坐就是一整天。他面前堆着成捆的钞票,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用橡皮筋扎好,码得整整齐齐。苏炎看见他数完一沓,在本子上记一笔,然后继续数下一沓。那本子上写的数字,是几百万。 “宿主,那个数钱的老头叫老郑。”系统的声音响起,“原本是镇上的会计,后来被马彪抓来专门数钱。他儿子吸毒,欠了马彪一大笔钱,还不上,他就只能在这儿数钱抵债。他已经数了三年了。三年,每天面对那些沾着血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你想想那个滋味。”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三年。 每天面对那些沾着血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 它看见老郑数着数着,忽然停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是累了,是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赶紧用袖子擦掉,生怕被人看见。 然后他戴上眼镜,继续数。 —— 它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看见一个小孩,七八岁,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他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递给另一个男人。那男人接过钱,从包里掏出几包白色粉末,塞给孩子父亲。 孩子抬起头,看着那几包粉末,眼神空洞洞的。 他大概从小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宿主,那个孩子叫马小军。”系统的声音响起,“马彪的侄子。他父亲马刚,也是毒贩,专管运输。这孩子从三岁起就看着这些东西长大。他第一次看见毒品,是他四岁生日那天。他爸把一包海洛因当礼物扔给他玩,说‘儿子,以后就靠这个吃饭了’。” 苏炎的爪子抠进了树皮里。 四岁。 从四岁起,就知道自己以后要“靠这个吃饭”。 它想起村里那些孩子,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巷子里疯跑,在井台边玩水,在田埂上抓蚂蚱。摔倒了有人扶,哭了有人哄,晚上睡觉有妈妈讲故事。 同样是孩子。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宿主,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马小军未来的命运概率吗?”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像他这样的孩子,长大后有87.3%的概率会走上贩毒或吸毒的路。只有12.7%的概率能摆脱这个环境——但那需要极大的运气和贵人相助。而且就算摆脱了,童年的阴影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算了。”它说,“我不想听。” —— 看见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旧衣裳,背着个孩子在街上走。她路过一个毒品摊位时,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但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渴望,苏炎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是个吸毒的。 背着孩子,还在吸毒。 那孩子才一岁多,趴在母亲背上,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被什么东西折磨着。他小手抓着母亲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跟母亲说话。 母亲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毒品摊位,脚步越来越慢。 终于,她停下来,转过身,走回那个摊位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钱,扔给她一小包白色粉末。 她把粉末塞进口袋里,背着孩子,快步走了。 “宿主,那个女人叫李二妹。”系统说,“原本是良家妇女,在镇上卖豆花的。她丈夫是个泥瓦匠,两口子勤勤恳恳,日子过得不错。后来她丈夫被朋友带着吸了毒,戒不掉,把家里的钱都吸光了。去年冬天,她丈夫吸毒过量,死在了街上。” 苏炎沉默着。 “她丈夫死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想继续卖豆花。但镇上的毒贩盯上了她,逼她吸毒,说不吸就不让她做生意。她反抗过,报过警,没用。后来她被强行注射了毒品,染上了瘾。现在她每隔几天就得买一次,钱不够就……就卖自己。” 系统顿了顿。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她那个孩子,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三个月,九十天,每天就靠一点米汤吊着命。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活不过一年。”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 看见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几个年轻人从他面前走过,腰里别着枪,大声说笑着。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无奈,也有麻木。 他已经习惯了。 “宿主,那个老人姓张,今年七十三岁。”系统说,“他原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贩毒,五年前被枪毙了。二儿子吸毒,三年前死了,死在街边的臭水沟里,发现的时候身上都烂了。三儿子受不了这个家,跑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过,到现在已经六年了。现在就他一个人,靠着邻居偶尔接济过活。” 苏炎盯着那个老人,盯了很久。 七十三岁。 三个儿子。 一个枪毙,一个吸毒死,一个失踪。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为什么不走?”苏炎问。 “走不了。”系统说,“他腿脚不好,走不动。再说,他走了,他三个儿子的坟谁来看?虽然那两个是枪毙和吸毒死的,但毕竟是他儿子。他每年清明还去给他们烧纸。今年清明,他一个人拄着拐杖,走了十几里路,去给他大儿子上坟。大儿子埋在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老李头。 想起他每年十月初七给秀兰烧纸。 想起他跪在井台边,对着月亮念叨。 这些人,不管活着多苦,都放不下那些死去的人。 —— 第五天晚上,苏炎又溜进了马彪的宅子。 这回它变成了甲虫——一种不起眼的黑色甲壳虫,趴在墙角一动不动,根本没人注意。 客厅里,马彪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苏炎竖起耳朵。 “……货都藏好了?”马彪问。 “藏好了。”光头回答,“分了三处地方。一处在后山的地窖里,一处在他老丈人家的猪圈下面,还有一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在镇小学的操场底下。” 苏炎的甲虫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小学? 他们把毒品藏在小学? “那边安全吗?”马彪问。 “安全。”光头说,“谁能想到那地方?公安再厉害,也不会去挖小学的操场。而且小学里有孩子,孩子们天天在上面跑,谁能想到脚下埋着东西?” 马彪点点头,笑了。 “聪明。” 苏炎趴在墙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发凉。 小学。操场。毒品。 那些孩子每天在上面跑、跳、玩。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埋着什么。 “不过,”光头忽然说,“有件事得注意。” “什么事?” “那个小学的校长,好像不太老实。” 马彪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意思?” “他最近老往镇外跑,也不知道干什么。我让人跟了几次,没跟住。有一次跟到镇外五里地,跟丢了。” 马彪沉默了一会儿。 “做掉他。” 光头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马彪说,“趁公安还没来,把麻烦解决掉。越快越好。” 光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掉他。 就因为校长往镇外跑,就要杀人? 它想起马彪手上那十七条人命。 现在,要变成十八条了。 —— 第六天早上,苏炎去了镇小学。 它变成一只飞蛾,落在操场边的树上。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跳绳的,踢毽子的,追着玩的,笑声响成一片。有个小男孩在踢毽子,踢得不好,毽子老是掉,旁边的小女孩在笑他。有个小女孩在跳绳,跳得很熟练,旁边的小朋友在数数。 苏炎盯着那片操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每天在上面跑,在上面跳,在上面笑。 而下面,埋着几百公斤的毒品。 那个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们玩。他的脸上带着笑,但苏炎能看出来,那笑里藏着心事。 他在担心什么? 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毒品的秘密? 是不是已经报告了上面? 苏炎不知道。 但它知道,这个人,快死了。 它盯着那个校长的脸,想把他的样子记住。 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眼镜,镜片很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苏炎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它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是杨宝珠的眼神。 那个送孙女走出大山的奶奶,看孙女最后一眼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镇小学附近的树上,盯着校长的家。 半夜的时候,几个黑影出现了。 他们翻进校长的院子,撬开门,钻了进去。 苏炎的心揪紧了。 它变成一只壁虎,爬过去,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亮着灯。校长被从床上拖起来,按在地上。光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你知道的太多了。”光头说。 校长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恐惧。 光头举起刀。 苏炎闭上眼睛。 它听见一声闷响。 然后是一片死寂。 等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光头他们已经走了。校长躺在地上,身下一摊血。 死了。 就因为往镇外跑了几趟,就因为可能发现了毒品的秘密,就被杀了。 苏炎蹲在窗台上,盯着那具尸体,盯了很久。 它想起白天那个站在校门口看孩子的老人。 想起他眼睛里那种杨宝珠式的眼神。 那眼神,是爱。 而爱他的人,杀了他。 —— 第七天,苏炎又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 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皮箱。 但这一次,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上面的消息确定了。”中年男人说,“真的要动手。” 马彪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中年男人说,“但快了。我听到的消息,可能就在这个月。” 马彪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怎么办?”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彪的眼睛红了。 “我给你们交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你们不能不管我!” “不是不管。”中年男人说,“是管不了。这次是上面的命令,谁也拦不住。你知道上面来了多少人吗?三千。三千武警公安,把平阳围得水泄不通。你那些钱,那些人,能跟三千人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着办吧。” 门关上了。 马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光头凑过来:“大哥……” 马彪突然暴怒,一脚踢翻了茶几。 “滚!都给我滚!” 光头和几个手下慌忙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马彪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苏炎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离开。 它趴在墙角,看着马彪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后来马彪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马彪打开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账本。 又一个账本。 苏炎的眼睛亮了。 马彪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人名、数字、日期、地点。 都是他的交易记录。 都是他的罪证。 苏炎看见那些名字:马永福、马刚、李老四、张麻子…… 看见那些数字:三百五十万、四百二十万、五百八十万…… 看见那些地点:后山地窖、老丈人家的猪圈、镇小学操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彪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放回暗格里。然后他关上暗格,站起来,走出屋子。 苏炎等他走远,才从墙角爬出来,爬到那个暗格旁边。 暗格是嵌在墙里的,外面用一幅画挡着。画是假的,一推就开。 苏炎变成老鼠,用前爪扒开暗格的门。 铁盒子就在里面。 它用爪子掀开盒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那些账本上的字。 密密麻麻的,一页又一页。 有名字。有数字。有地点。 马永福。马刚。李老四。张麻子。 一百二十公斤。三百五十万。八月十五。后山地窖。 苏炎拼命地看,拼命地记。 一页,两页,三页…… 它记了整整十二页。 然后它听见脚步声。 马彪回来了。 苏炎飞快地合上盒盖,关上暗格,把画摆回原位,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墙角的老鼠洞里。 门开了。 马彪走进来,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暗格前,打开,看了一眼。 铁盒子还在。 他关上暗格,转身走了。 苏炎缩在老鼠洞里,大口喘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刚才差点被抓住。被抓住的概率是97.3%。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你有事。你的老鼠心脏跳得比正常快三倍。而且刚才那个老鼠洞里有只真正的老鼠,差点跟你打起来。” 苏炎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你左边三厘米处,有一只真正的老鼠。它一直在盯着你。本系统已经准备好了【惊吓超声波】,随时可以启动。” 苏炎扭头一看。 一只肥大的老鼠正蹲在角落里,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胡须一抖一抖的。 它显然被突然闯进来的这个“同类”搞懵了。 苏炎和它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只老鼠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扑了过来。 “宿主!跑!” 苏炎不用系统提醒,已经撒开四条腿拼命往外窜。那只老鼠在后面紧追不舍,吱吱叫的声音越来越近。 “系统!快!惊吓超声波!” “【惊吓超声波】启动!消耗积分15点!”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只老鼠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停住,然后掉头就跑,转眼消失在黑暗里。 苏炎瘫在地上,四条腿都在抖。 “宿主,你还好吗?” “你……你觉得呢……” “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超标312%,四条腿抖动频率每秒14次。建议你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苏炎咬着牙,“万一它再回来呢?” 它挣扎着爬起来,从老鼠洞里钻出去,爬回那棵树上。 趴在树枝上,它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马彪账本,记录了大量交易信息。涉及人员:马永福、马刚、李老四、张麻子等。交易地点:后山地窖、老丈人家的猪圈、镇小学操场。另外,马彪手上人命增至18条,包括镇小学校长。” 系统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120点。当前总积分:1090点。” 苏炎愣了一下。 1090点。 它望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望着那个藏着账本的暗格,望着那个死了十八个人的毒枭。 1090点。 离2888点,还差1798点。 路还很长。 但它不急。 它有的是时间。 积分变动明细: · 上章末积分:1005点 · 五天各种拟态消耗(壁虎、蟑螂、老鼠、飞蛾、甲虫):-90点 → 915点 · 五天采集各类信息:+70点 → 985点 · 采集马彪账本信息:+120点 → 1105点 · 扣除惊吓超声波(遇鼠):-15点 → 1090点 · 当前总积分:1090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798点 第28章 账本上的平阳(4) 第八天,苏炎去了镇小学。 它又变成一只飞蛾,落在操场边的树上。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跳绳的,踢毽子的,追着玩的,笑声响成一片。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苏炎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站在校门口笑着看孩子们的校长,不在了。 新来的老师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悲伤,眼睛红红的。孩子们围着她,问校长去哪儿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个小女孩拉着老师的衣角,仰着脸问:“老师,校长爷爷去哪儿了?他昨天还说要给我们讲故事呢。” 老师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有点抖:“校长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没有回答。 她把小女孩搂进怀里,眼泪掉了下来。 旁边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似乎懂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站着。有个男孩握紧了拳头,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炎盯着那片操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每天在上面跑,在上面跳,在上面笑。 而下面,埋着几百公斤的毒品。 而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奔走的人,已经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操场底下埋了多少货吗?” “不用。”苏炎说,“我不想听。” “本系统明白了。” 苏炎盯着那些孩子,盯了很久。 它想起那个校长。那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那个可能发现了毒品秘密、往镇外跑了几趟的人。那个被拖下床、按在地上、一刀杀死的人。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这些孩子? 是不是在想,他死了,谁来保护他们? —— 第九天,苏炎看见了那支队伍。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它就听见一阵轰鸣声。 不是摩托车,是汽车。很多汽车。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镇外看去。 公路上,一溜军车正浩浩荡荡开过来。车上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迷彩服,头戴钢盔,怀里抱着枪。车灯在晨曦中闪烁,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大量武装人员!总数约——3000人!” 苏炎愣住了。 3000人? 它飞到更高的地方,往下看。 军车一辆接一辆,从四面八方开过来,把平阳镇围得水泄不通。每个路口都有持枪的武警把守,每座山头都架起了机枪。天空中有直升机在盘旋,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宿主,这是……军事行动。”系统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本系统建议你立刻撤离。这不是闹着玩的,子弹不长眼。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现在被流弹击中的概率是0.37%,虽然不高,但比你们村被雷劈的概率高多了。” 苏炎没有动。 它蹲在树上,看着那些武警战士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占据各个制高点。他们脸色严肃,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有人扛着机枪,有人端着冲锋枪,有人背着电台,有人在架设通讯设备。 “各单位注意,按计划行动。”对讲机里的声音隐约传来,“一组负责东区,二组西区,三组南区,四组北区。遇到抵抗,先警告,警告无效再开枪。记住,我们是来执法的,不是来杀人的。” 镇子里,那些毒贩也发现了动静。 有人在街上狂奔,有人在往家里跑,有人直接掏出了枪。但武警的速度更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各个路口已经被封锁了。 “里面的人听着!”高音喇叭的声音响彻全镇,“我们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奉命对平阳地区进行严打!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违抗者,后果自负!” 镇子里一片死寂。 苏炎看见那些毒贩的脸色变了。有人扔下枪,有人往家里躲,有人还在犹豫。有个年轻人想往外冲,刚跑到路口,一排子弹打在他脚前,吓得他赶紧退了回去。有个中年人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跪在地上。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算了一下,你现在的危险指数是——算了,不说了,反正很高。建议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根据本系统的测算,你现在的位置暴露度是63%,建议往东移动二十米,那里有个屋檐。” 苏炎想了想,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一间空房子的屋檐下。 接下来,它要亲眼看着。 看着这场战斗,会怎么收场。 —— 第一天的行动,重点是抓捕。 武警分成二十多个小组,同时扑向各个毒贩的巢穴。 苏炎躲在屋檐下,透过窗缝往外看。 它看见一队武警冲进一栋豪宅,里面传出几声枪响,然后是一阵喊叫声。几分钟后,几个毒贩被押出来,双手抱头,满脸惊恐。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正是那天在集市上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他低着头,腿都在抖,裤子上还有一滩水渍——吓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宿主,那个花衬衫叫马小三。”系统的声音响起,“马彪的远房侄子。平时仗着马彪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现在马彪死了,他比谁都怂。本系统检测到他的裤裆湿度超标,建议他换条裤子。” 苏炎没理它。 它看见另一队武警包围了一间院子。里面的人不肯出来,躲在墙后开枪。武警没有硬冲,而是用喇叭喊话,劝他们投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人终于扔出了枪,举着手走出来。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腿上中了枪,一瘸一拐的。鲜血顺着他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也有人不肯投降。 马彪。 他的豪宅是重点目标之一。武警刚靠近,里面就射出一排子弹,当场打伤了一名战士。 苏炎的心揪紧了。 它看见那个战士倒下去,旁边的战友赶紧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他捂着肩膀,脸色煞白,但还在说“没事没事,皮外伤”。他的战友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王八蛋,等会儿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 武警们迅速卧倒,寻找掩护。有人用喇叭喊话,劝马彪投降。马彪的回答是一梭子子弹。 “强攻!”指挥官下令。 武警们开始进攻。他们从正面佯攻,从侧面翻墙,从后面包抄。枪声、喊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马彪躲在屋里,用冲锋枪疯狂扫射。他家的墙高,窗户小,从外面很难打进去。武警们几次突击,都被火力压制回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那边的战斗很激烈。需要本系统帮你实时播报吗?” “不用。”苏炎盯着那边,“我能看见。” 它看见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趁着火力掩护,从侧面翻进了院子。他刚落地,就被马彪发现了。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战士就地一滚,躲进了一个死角。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 马彪从屋里冲出来,端着枪朝那个方向扫射。战士躲在死角里,动弹不得。子弹打在墙上,砖屑横飞,迷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另一个武警从后墙翻进来,一枪打中了马彪的肩膀。马彪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他跑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屋里又响起一阵枪声。 几分钟后,门开了。 马彪被拖出来,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空洞洞的。那条粗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炎盯着那具尸体,半天没动。 42岁。手下几十号人。上百条枪。十八条人命。 死了。 “宿主,马彪死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为0。顺便说一句,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是真金的,价值大约两万块。不过本系统不建议你去拿,你现在是麻雀,叼不动的。” 苏炎没有回应。 它只是盯着那具尸体,想着他手上那十八条人命。 —— 马彪死了,但战斗还没结束。 另一个毒枭马永福,比马彪更难对付。 他的房子在镇子东头,修得跟碉堡一模一样——两道围墙,茶色玻璃,墙上有射击孔,屋里有夹墙暗道。他手里有三十多个人,一百多条枪,还有手榴弹和炸药。 武警包围他的时候,他躲在屋里,一句话也不说。 陈卫国,苍梧州公安局的缉毒大队长,主动请战。 他今年37岁,当了15年警察,破过200多起毒品案子,抓过400多个毒贩。行动前,组织上发给他一件防弹衣,他让给了年轻的战友。 “我经验多,知道怎么躲。”他说,“这东西给年轻人用,他们还要娶媳妇呢。” 他的战友不要,他硬塞过去。 “拿着。我孩子都八岁了,你小子还没对象呢。” 那个年轻的战士眼睛红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炎不知道这些。它只是看见一个中年警察,冲在最前面。 他带着几个人,强行打开外面的门,冲过第一道围墙。马永福的弟弟探头探脑,被他们控制住。他说马永福不在家,但陈卫国不信。 “搜!”他说。 话音刚落,一排子弹从屋里射出来。 一个战友中弹倒下。 陈卫国眼睛红了。他冲上去开枪还击,掩护战友撤退。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没有退缩。 “撤!快撤!”他喊着,一边开枪一边往后撤。 那个中弹的战友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陈卫国回头看了一眼,又冲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陈卫国和另一个战友绕到后院,占据有利位置,向屋里射击。他们的子弹打光了,又接过战友递来的手榴弹,一颗一颗扔进去。 就在这时,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陈卫国倒下了。 苏炎在屋檐下,亲眼看见他倒下去。那个把防弹衣让给战友的人,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37岁的警察——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战友冲过去,抱着他,喊着“队长!队长!” 他没有回应。 鲜血从他头部流出来,染红了战友的衣服。那个年轻的战士抱着他,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喊:“队长,你醒醒,你醒醒啊……”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凝重,没有一丝调侃,“那个人叫陈卫国。苍梧州公安局缉毒大队长。一级英模。革命烈士。”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盯了很久很久。 —— 马永福最后还是死了。 他被武警堵在屋里,负隅顽抗。他点燃了衣服,想趁火势逃出去。但他刚露头,就被击毙了。 苏炎看着他的尸体被拖出来,看着武警们清点缴获的枪支弹药,看着那些被抓捕的毒贩被押上卡车。 一天一夜,战斗终于结束了。 缴获的毒品堆成小山。海洛因,鸦片,加起来将近一吨。缴获的枪支摆了一地。手枪,冲锋枪,步枪,还有手榴弹和子弹。缴获的赃款装了十几箱,一千多万元。 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士。 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还有好几个苏炎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白布,静静地。 武警战士们站在旁边,默默敬礼。有人哭了,但没哭出声。有人在发抖,但站得笔直。有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握着陈卫国的手,一遍一遍地说:“队长,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去的……你说过的……” 没有人回答他。 苏炎蹲在屋檐下,望着那些白布,很久很久没有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已经超标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从屋檐下飞起来,落在那棵树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平阳镇安静了。 那些枪声,那些喊叫,那些爆炸,都消失了。只剩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平阳缉毒,1992年8月31日。参战人员:3000名武警公安。缴获毒品:近1吨。缴获枪支:964支。缴获赃款:1000余万元。击毙毒贩:马彪、马永福等。牺牲人员: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等。” 系统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250点。当前总积分:1340点。” 苏炎望着远处那些白布,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武警战士,望着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镇。 250分。 换来的,是这场战斗。是这些牺牲。是那些缴获的毒品和枪支。 值吗?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这些人,这些事,会被记住。 【积分变动明细】 · 上章末积分:1090点 · 采集平阳缉毒全程信息:+250点 → 1340点 · 当前总积分:1340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548点 第29章 账本上的平阳(5) 战斗结束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在那棵树上蹲了三天。 三天里,它看见很多事。 看见那些牺牲的战士被抬上车,送往县城。卡车是绿色的帆布篷,车厢里铺着担架,一具一具遗体并排躺着,身上盖着崭新的白布。白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看见他们的战友站在路边,默默敬礼。那些年轻的战士站得笔直,右手齐眉,一动不动。有人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有人衣服上还有血迹,但他们的手没有抖,腰板没有弯。他们就那么站着,目送着卡车缓缓驶过。 有个战士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在忍。忍眼泪。他的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出声。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动,只是咬着牙,继续敬礼。 看见家属赶来,哭得撕心裂肺。 第一个来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从田里赶来的泥点子。她是从村子跑来的,跑了十几里山路,鞋都跑丢了一只。她扑到一具遗体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铁牛!铁牛啊!”她抱着那具遗体,嚎啕大哭,“娘来了,娘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那个叫铁牛的战士,才十九岁。刚入伍一年,第一次参加实战。他冲上去的时候,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枪。 他的母亲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旁边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她就那么抱着,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喊醒。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一幕,爪子把树枝抠得死死的。 --- 陈卫国的妻子来了。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被人从车上扶下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前。 她没有哭。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具遗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有人扶着她,她推开他们,自己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跪下去,把头埋在丈夫的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但苏炎知道,那是最痛的哭。 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是她的儿子,是陈卫国的儿子。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胸前还别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他应该是被老师从学校送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不懂什么是死,只是拉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妈妈,爸爸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不起来?” 陈卫国的妻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丈夫的遗体,无声地哭着。 旁边的战友蹲下来,轻轻搂住那个男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你爸爸……是英雄。” 男孩眨眨眼睛,看着那些白布,看着妈妈抖动的肩膀,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叔叔,我爸爸抓了多少坏人?” 那个战友愣了一下,说:“很多很多。你爸爸是缉毒大队长,抓的坏人好几百个。” “那他以后还能抓吗?” 战友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能了。”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是一双新球鞋,白色的,应该是爸爸给他买的。他盯着那双鞋,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那我长大了,替他抓。” 周围的人都在流泪。 苏炎的眼睛也涩涩的。 它想起陈卫国把防弹衣让给战友的那一幕。 “我经验多,知道怎么躲。这东西给年轻人用,他们还要娶媳妇呢。” 他让出的不是防弹衣,是活下来的机会。 37岁。15年警察生涯。200多起案子。400多个毒贩。 最后,躺在这里。 他的妻子跪在他身边,无声地哭着。 他的儿子站在旁边,说要替他抓坏人。 --- 张建国的母亲也来了。 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七十多岁了,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浑浊,但还看得见路——看得见那条通往儿子遗体的路。 她走到儿子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冰冷了。 她没有哭。就那么摸着,摸着,很久很久。 旁边有人说:“大娘,您节哀……”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声音很轻: “我儿子……是英雄吗?” 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英雄。他牺牲的时候,还在掩护战友。” 她又低下头,看着儿子,轻轻说: “那就好。” 那就好。 苏炎蹲在树上,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那就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英雄的母亲,要的只是一句话。 “他从小就喜欢当警察。”张建国的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跟他说,当警察危险,他不听。长大了,真当了警察,天天在外面跑。我老说他,你什么时候能消停消停?他说,妈,等我抓完这批坏人,就消停。” 她顿了顿。 “他抓了一辈子坏人,也没消停过。” 周围的人都在流泪。 她没有流泪。 她就那么摸着儿子的脸,一遍一遍地摸。从额头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巴,像是在记下儿子的样子。她摸得很仔细,很慢,好像要把儿子的每一寸皮肤都记在心里。 “儿啊,”她轻轻说,“妈带你回家。” 旁边有人想扶她起来,她摆摆手,自己慢慢地站起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给儿子擦了擦脸。 那张脸上有血迹,有尘土,有硝烟的痕迹。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就像小时候给他洗脸一样。 擦完了,她把儿子身上的白布盖好,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她没有回头。 苏炎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盯了很久很久。 --- 王铁军的战友们来了。 他们站成一排,对着那具遗体敬礼。一共十二个人,王铁军带的那个班,一个不少。他们身上还穿着作战服,脸上还带着硝烟,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然后,一个年轻的战士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王铁军身边。 那是一顶钢盔。 钢盔上有一个弹孔,从正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弹孔的边缘微微卷起,是子弹高速穿透时烧灼的痕迹。钢盔里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排长,”那个战士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你的钢盔。子弹打穿了它,也打穿了你。” 他顿了顿。 “我会替你,好好活着。” 旁边的战友们齐刷刷地举起手,再次敬礼。 那个战士说完,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顶钢盔上。 “排长教过我打枪。”他说,“教了我三个月,我才学会。他老骂我笨,说我这样上战场就是送死。可每次骂完,他又会接着教。他说,当兵就得有个当兵的样子,不能给部队丢人。” 另一个战友接话:“排长也教过我。他教我的是怎么隐蔽,怎么找掩体。他说,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打死多少人,是活着回去。他每次出任务,都会说这句话。” “排长还说,等这次任务结束,请我们喝酒。”又一个战友说,“他说他藏了一瓶好酒,一直舍不得喝。是他当兵第一年老兵送的,藏了十年了。” 没有人说话。 那瓶酒,再也喝不到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蹲下身,把钢盔摆正,然后站起来,又敬了一个礼。 “排长,你放心。”他说,“我以后,就是排长的枪。” 十二个人,齐刷刷地举起手。 他们的手很稳,腰板很直。 但他们都在流泪。 ---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没有一丝调侃,“本系统帮你收集了这些牺牲人员的资料。” “说。” “陈卫国,37岁,苍梧州公安局缉毒大队长。15年警龄,破案200余起,抓获毒贩400余名。牺牲前,他把防弹衣让给了战友。他的儿子今年8岁,上小学二年级。他妻子是小学老师,两人结婚十年,感情很好。他们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间平房里,墙上挂着他和妻子的结婚照,还有儿子满月时的照片。” 苏炎沉默着。 “张建国,34岁,砚山县公安局缉毒民警。参与查破贩毒案件180起,抓获毒贩200多名,缴获海洛因50余千克。牺牲时,多处中弹。他的母亲73岁,独自生活。他父亲早年去世,是他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寄一半回家给他母亲。他牺牲的时候,口袋里还有一张汇款单,是准备寄回家的,还没来得及寄。” 系统顿了顿。 “王铁军,32岁,武警云岭总队三支队一中队排长。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击中头部,当场牺牲。他带的那个班,在这次行动中无一伤亡。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注意隐蔽,别冒头。’他带的兵说,排长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出任务,都会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他入伍十年,立过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他老家在乡下,父母还在,还有一个妹妹正在读高中。” 系统又顿了顿。 “还有其他人。本系统正在整理。有一个叫李建国的,27岁,刚结婚三个月。有一个叫王勇的,24岁,入伍第二年。有一个叫张磊的,22岁,去年刚考上军校,本来今年要去报到的。”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望着那些白布,望着那些哭泣的人,望着那些敬礼的战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1340分。 换来的,是这些英雄的牺牲。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三天晚上,苏炎做了一个决定。 “系统。” “在。” “我要把这些英雄的故事,带回去。” 系统沉默了一秒。 “带回去?带给谁?” “带给王局长。带给村里人。带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 “宿主,你现在是一只麻雀。你怎么带?” 苏炎想了想。 “【人类形态幻化】需要多少积分?”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150点,持续1小时。”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340点。 150点,够。 “兑换一个。”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兑换成功,消耗150点,剩余积分1190点。”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变大,变重,变出四肢,变出人的形状。 几秒钟后,它站在树下,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长相普通。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 五根手指。能握拳,能伸开,能拿起东西。 它已经很久没有手了。 “宿主,你现在有60分钟。”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时吗?” “不用。” 苏炎迈开腿,一步一步,往镇子里走去。 用两条腿走路,感觉很奇怪。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一想——先迈左脚,再迈右脚,重心要稳,不能摔跤。 但它走着走着,慢慢习惯了。 镇子里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武警在巡逻。他们看见苏炎,多看了几眼,但没有拦它。 苏炎走到那个临时设立的灵堂前,停下脚步。 灵堂里,摆着几张遗像。 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 还有其他几个人,苏炎不认识。 遗像前摆着鲜花,点着香。几个家属跪在旁边,默默烧着纸钱。火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苏炎走进去,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一个外人。一只麻雀变的陌生人。 但它想来看看。 看看这些用生命换来和平的人。 看看他们的脸。 记住他们。 它看着陈卫国的遗像。那张脸很普通,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穿着警服,戴着大檐帽,表情严肃,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它看着张建国的遗像。那张脸年轻一些,瘦长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他穿着便装,应该是平时拍的,背景是一片麦田。 它看着王铁军的遗像。那张脸最年轻,圆脸,大眼睛,一脸憨厚。他穿着军装,背着枪,站在军营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灿烂得很。 苏炎盯着那些脸,一张一张地记在心里。 然后它转身离开。 走出灵堂的时候,它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小伙子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可能是来吊唁的吧。” 苏炎没有回头。 它走进夜色,走进黑暗。 50分钟,快到了。 --- 回到树上,苏炎又变回了麻雀。 它蹲在树枝上,望着远处那些灯火,很久很久没有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很低。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那些英雄,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收集的资料,陈卫国让出防弹衣的时候,应该知道危险性会增加。张建国冲在前面的时候,也知道可能会中弹。王铁军带着战友进攻的时候,同样知道可能会牺牲。” “但他们还是去了。” “是的。”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陈卫国的那句话——“这东西给年轻人用,他们还要娶媳妇呢。” 他让出的不是防弹衣,是活下来的机会。 他把机会让给了别人,自己去面对子弹。 “系统。” “在。” “帮我记着——陈卫国,防弹衣给了战友,自己牺牲。张建国,多处中弹,壮烈殉职。王铁军,钢盔被击穿,当场牺牲。” “已记录。” 苏炎望着远处那些灯火,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人,望着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镇。 它想起杨宝珠。想起她跪在地上给儿子磕头的样子。 想起老李头。想起他躺在雪地里的眼睛。 想起周芸。想起她瘸着腿缩在墙角的惨叫。 现在又多了一群人。 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一群冲在最前面的人。一群把防弹衣让给战友的人。 他们都死了。 但他们都活在某些人的记忆里。 --- 夜风吹过树梢,带着一丝凉意。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那些白布上,照在那些遗像上,照在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镇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望着那些灯火。 它想起那个说要替爸爸抓坏人的男孩。 想起那个摸着儿子脸说“妈带你回家”的老人。 想起那些站在灵堂前敬礼的战友。 想起那句“我以后,就是排长的枪”。 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值了。 那些英雄,它记住了。 那些故事,它会带回去。 带给王局长,带给村里人,带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 让他们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用生命换来了和平。 让他们知道,那些牺牲的人,不是数字,不是名字,是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 有梦想,有期待,有未来。 但他们选择了冲在最前面。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敬意,又像是感慨,“你的积分现在是1220点。离2888点,还差1668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望着那些灯火,望着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镇。 “系统。” “在。” “你说,那些英雄,他们会被人记住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可以记住。”系统说,“本系统的存储空间无限。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李建国、王勇、张磊——他们的名字,本系统都记着。” 苏炎愣了一下。 “你能记住多少?” “理论上,无限。”系统顿了顿,“而且本系统有一个优先级排序。像他们这样的——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优先级最高。” 苏炎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那就好。” 第30章 金库里的秘密(1) 从平阳回来后,苏炎在村里一待就是四年。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老槐树长出四茬新叶,足够张婶家的孙子从会爬到会跑,足够王寡妇的老相好从三天两头上门变成一个月才敢来一次——据说是因为上次被张婶家的狗咬了一口,留下了心理阴影。 “宿主,你已经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四年了。”系统的声音响起,“四年,1460天,本系统陪你聊了1460天,平均每天输出3.7万字的废话。本系统觉得自己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史上最能聊天的系统’。”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懒得理它。 四年里,它的积分从1300点慢慢涨到了2100点。涨得不快,但很稳——张婶和赵婶的八卦源源不断,王寡妇的绯闻时不时更新,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从会走路到会捣乱,西头李木匠的婆娘终于跟货郎断了——不是良心发现,是货郎被李木匠打断了一条腿,再也不敢来了。 零零碎碎攒了800点。 加上之前的1300,正好2100点。 离2888点,还差788点。 “宿主,按这个速度,你还需要大约两年。”系统的声音响起,“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一年半。不过本系统不建议你变苍蝇,上次你变成苍蝇在饭馆趴着,差点被张婶用苍蝇拍打死——本系统录了那段视频,需要回放吗?”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麻雀没有肺。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盼’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你现在2100点,离2888点还差788点。按照你现在的攒积分速度,大约需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 苏炎望着远处的炊烟,心里有点恍惚。 四年了。 它想起平阳的那些牺牲的人。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他们的脸还在它脑子里,清晰得很。 它也想起杨宝珠。想起老李头。想起周芸。 那些被记住的人,都在它脑子里。 而它自己,还是一只麻雀。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诡异,“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偏低。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disco》,专门为你创作的——”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的积分,够不够续命?”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现在的身体年龄相当于人类75岁。麻雀的平均寿命是2-3年,你已经活了——本系统算算——大约5年零4个月。按照这个速度,你还能活大约8个月。” 苏炎愣住了。 “8个月?” “对,8个月。”系统说,“不过本系统有一个功能:【生命延长套餐】。500积分,可以延长一年寿命。需要兑换吗?” 苏炎沉默了。 500点。 它辛辛苦苦攒了四年,才攒了800点。 500点换一年寿命,值吗?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兑换。”系统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你还有788点要攒,还需要两年时间。如果你不续命,你会在8个月后嗝屁。到时候积分就浪费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很麻烦的。” 苏炎想了想。 “兑换。” “【生命延长套餐】兑换成功,消耗500积分,剩余积分1600点。宿主,你现在又能多活一年了。本系统建议你好好珍惜,少熬夜,多休息,别老跟本系统斗嘴——虽然跟本系统斗嘴有助于保持大脑活跃。”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要履行陪伴职责。” ——夏天到了。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井台边的妇人少了,只剩张婶一个人在那儿搓衣裳。 苏炎蹲在树上,热得直喘气。 “宿主,你的体温有点高。”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兑换一个【抗热强化】吗?只需15积分,可以让你凉爽72小时。” “不用。”苏炎说,“省点积分。” “宿主,你现在1600点,离2888点还差1288点。省这15分,杯水车薪。而且中暑了更麻烦,治疗要花更多积分。” 苏炎想了想。 有道理。 “换。” “【抗热强化】兑换成功,消耗15积分,剩余积分1585点。” 一股凉意涌遍全身。苏炎舒服得抖了抖羽毛。 它望着远处的小卖部,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 “【人类形态幻化】现在多少积分?”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150点,持续1小时。需要兑换吗?”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585点。 150点,够。 它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夏天最喜欢蹲在小卖部门口,花两毛钱买一根绿豆冰棍,坐在台阶上慢慢舔。 那滋味,它已经五年没尝过了。 “兑换一个。”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兑换成功,消耗150点,剩余积分1435点。”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变大,变重,变出四肢,变出人的形状。 几秒钟后,它站在树下,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 五根手指。能握拳,能伸开,能拿起东西。 “宿主,你现在有60分钟。”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时吗?” “不用。” 苏炎迈开腿,一步一步,往小卖部走去。 用两条腿走路,感觉真好。 它走到小卖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这是它提前准备好的,藏在树洞里。 “老板,来根绿豆冰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了他一眼,从冰柜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他。 苏炎接过冰棍,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口。 冰凉的,甜甜的,带着绿豆的香味。 它闭上眼睛,慢慢舔着。 就是这味道。 它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 “宿主,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满足。”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虽然无法体验味觉,但从你的面部表情判断,你现在处于‘极度幸福’状态。需要本系统记录这一刻吗?” “不用。”苏炎说,“我自己记着。” 它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舔着那根冰棍。 太阳晒着,冰棍凉着,它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 一个小时后,苏炎又变回了麻雀。 它蹲在老槐树上,回味着刚才那根冰棍的滋味。 “宿主,你刚才舔冰棍的样子被张婶看见了。”系统的声音响起,“她跟赵婶说,有个陌生男人蹲在小卖部门口舔冰棍,舔得特别投入,像个傻子。” 苏炎:“……” “本系统录了那段对话,需要回放吗?” “不用!” 苏炎深吸一口气。 行。 傻子就傻子吧。 那根冰棍,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炎的积分慢慢涨着。张婶的八卦、赵婶的闲话、王寡妇的绯闻,零零碎碎又攒了五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1435点,总积分1485点。 离2888点,还差1403点。 这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开进了村子。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年头,能有吉普车来的,不是县里的干部,就是公安局的人。 车停在村长家门口,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王局长,苏炎认得。后面那个是个陌生面孔,四十来岁,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进了村长家。窗户开着,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王局,这位是?”村长的声音。 “刑警队的,老李。”王局长说,“专程为河东省那个案子来的。” 苏炎的羽毛微微一紧。 河东省? “河东省?”村长的声音也惊了,“那么远?” “嗯。”王局长说,“那边出了个大案子。金库被盗,丢了150万。”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150万? “150万?!”村长的声音都劈叉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那个叫老李的刑警开口了,声音低沉,“河东省平川县,县银行的金库。今年1月9号早上,工作人员发现金库门锁完好,但里面的150万现金不翼而飞。” 苏炎的爪子抠紧了树枝。 门锁完好。 150万。 不翼而飞。 “怎么偷的?”村长问。 “现在还不清楚。”老李说,“金库门是用钥匙开的,锁没坏。里面放钱的箱子被撬开了,钱箱里原本有四包现金,每包37.5万,一共150万。有两包不见了,剩下的两包还在。” 他顿了顿。 “最奇怪的是,不见的那两包现金,原来的位置上被人放了两块泡沫板。泡沫板大小和现金差不多,塞在箱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钥匙开门。泡沫板填充。钱不见了。 这是内贼。 “是内部人干的?”村长问出了苏炎心里的疑问。 “八九不离十。”王局长说,“金库钥匙只有几个人有。保卫股的几个股长,还有分管行长。门锁完好,肯定是有人用钥匙开的门。” 老李点点头:“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人。” “谁?” “保卫股长,赵铁军。”老李说,“35岁,退伍军人,在银行干了七八年了。平时表现不错,但最近几个月突然有钱了。买了一辆摩托车,给老婆买了个金戒指,还经常去县城的歌舞厅消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的耳朵动了动。 退伍军人。 保卫股长。 突然有钱。 “抓了吗?”村长问。 “还没。”老李说,“证据不足。他咬死说钱是借的,亲戚给的。我们查了他说的那几个亲戚,都说没借过钱给他。” 他叹了口气。 “这家伙心理素质好得很。案发后照常上班,照常值班,跟没事人一样。我们找他谈话,他一点都不慌,对答如流。” 王局长冷笑一声:“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 赵铁军。35岁。退伍军人。保卫股长。突然有钱。心理素质好。 这个人,有问题。 王局长他们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150万,金库,退伍军人。”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子很有意思。”系统说,“门锁完好,说明是内贼。泡沫板填充,说明作案人很细心,想拖延被发现的时间。突然有钱,说明作案动机。心理素质好,说明这人不是第一次干坏事——至少心理素质过硬。”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 “在。” “我想去河东省。”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刚续完命。”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485点。” “我知道。” “河东省很远,比平阳还远。” “我知道。”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晚上飞行危险系数高。需要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猫头鹰叼走的概率吗?根据本系统的数据——” “闭嘴!” “本系统不能闭嘴,本系统要履行陪伴职责——”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河东省平川县。 前方,是一个退伍军人的秘密。 第31章 金库里的秘密(2) 飞了八天,苏炎在平川县城外一棵老榆树上停了下来。 八天,一千多公里。它飞过平原,飞过山川,飞过无数条河流。中途在系统的导航下休息了十次,每次都是破庙、树洞、废弃的农房。 有一次差点被一只猫头鹰叼走,系统紧急启动了【惊吓超声波】,把那猫头鹰吓得掉头就跑。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当时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次【惊吓超声波】消耗积分15点,本系统已经扣除了。” 苏炎看了看积分:1485减15,剩1470点。 行。 15点就15点。 现在,它终于到了平川县城。 县城不大,灰扑扑的,和普通的北方小城没什么两样。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有赶着驴车的。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炎从老榆树上飞起来,在县城上空转了一圈。 它在找那个银行。 —— 银行在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中国工商银行平川县支行”的牌子。楼不高,但修得挺气派,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炎落在一棵法国梧桐上,盯着那个银行。 这就是金库失窃的地方。 150万,就是从这里没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银行的金库应该在地下一层。你需要进去看看吗?” 苏炎想了想。 “现在不进去。先找个地方落脚,观察几天。” 它在银行对面的居民楼上找了个废弃的鸽子笼,住了下来。 苏炎在鸽子笼里蹲了三天。 三天里,它看见很多事。 看见那个叫赵铁军的男人,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上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走路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他35岁左右,中等个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种当过兵的人特有的刚毅。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带躲闪。 “宿主,那个就是赵铁军。”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观察,他的步态、表情、眼神,都符合退伍军人的特征。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势,腰板挺直,步伐均匀,这是长期军事训练的结果。” 苏炎盯着那个男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看见他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只打一份最便宜的菜,就着馒头吃。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看见他下班后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回家——那摩托车是红色的,擦得锃亮,在灰扑扑的县城里格外显眼。 看见他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去逛街,给孩子买糖葫芦,给老婆买头花。一家三口走在街上,和普通的幸福家庭没什么两样。 但苏炎知道,不一样。 那辆摩托车,那枚金戒指,那些糖葫芦和头花,都是用那150万买的。 —— 第三天晚上,苏炎看见了另一幕。 赵铁军一个人出了门,骑上摩托车,往县城东边开去。 苏炎变成一只飞蛾,跟了上去。 摩托车开进一条小巷,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平房前。赵铁军下了车,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把他让了进去。 苏炎落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打牌。桌上堆着钞票,一沓一沓的。 赵铁军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来,玩几把。” 苏炎的心沉了下去。 赌博。 他在赌博。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赵铁军有严重的赌博问题。他输钱的速度,可能比他想钱的速度还快。” 苏炎没有回应。 它盯着屋里那个男人,看着他一把一把地输钱,一把一把地掏钱。 那些钱,都是偷来的。 第四天晚上,苏炎决定进去看看。 “系统。” “在。” “帮我兑换一个【中级拟态(壁虎)】。” “【中级拟态(壁虎)】需要35积分。确定吗?” “确定。” “兑换成功。消耗35积分,剩余积分1435点。” 一股热流涌过。苏炎的视角猛地一变,四只爪子落地,尾巴甩了甩——它变成了一只壁虎。 它从鸽子笼里爬出来,顺着墙壁往下爬,爬进银行的院子。 银行晚上有人值班。保卫科的办公室在一楼,灯亮着,里面有两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苏炎贴着墙根爬,爬到银行后门。后门是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 “宿主,后门进不去。”系统的声音响起,“建议你走通风管道。银行的通风管道一般通到地下室,金库应该在地下室。” 苏炎顺着墙根爬到外墙的通风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风口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壁虎的身体细长,刚好能钻进去。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壁虎有没有肺它也不确定——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苏炎的四个爪子扒着管壁,一点一点往前爬。 “宿主,你的爬行姿势很有意思。”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右前爪比左前爪快了0.3秒,导致你的路线向右偏。需要本系统给你调整一下吗?” “不用!” 苏炎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爬了大约十分钟,通风管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前面有一个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个房间。 金库。 苏炎从栅栏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在金库的地上。 金库不大,二十来平米。四面是水泥墙,墙上刷着白漆。地上放着几个铁皮箱子,箱子上印着“现金”两个字。 “宿主,这就是金库。”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检测,这里的现金存量——算了,本系统不说,说了怕你眼红。” 苏炎没理它。 它爬到那个装钱的箱子旁边,用爪子扒开箱盖。 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沓现金,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 那两个被偷的现金包,原本就放在这里。 “宿主,你看见那个位置了吗?”系统的声音响起,“就是那两个空位。原来放着两包现金,每包37.5万。现在只剩泡沫板留下的痕迹。” 苏炎盯着那两个空位,盯了很久。 它想起那个用泡沫板填充的人。 他一定是提前准备好的。量好尺寸,裁好泡沫板,然后趁着夜深人静,用钥匙打开金库,撬开箱子,拿出现金,放上泡沫板,锁好箱子,锁好金库,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同事打开金库,看见箱子完好,锁具完好,什么都不会怀疑。 那些泡沫板,能瞒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钱花光了。 —— 苏炎在金库里待了半个小时。 它把能记的都记了。金库的位置、结构、安保措施,箱子的型号、位置、摆放方式,还有那两个空位上的泡沫板痕迹。 然后它顺着原路爬回去。 从通风管道钻出去,从墙上爬下来,从院子里爬出去,爬回那个鸽子笼。 趴在鸽子笼里,它大口喘气——虽然壁虎不会喘气。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平川县银行金库,地下一层。金库门锁完好,箱锁被撬。失窃现金两包,共75万——不对,是150万,两包共150万。作案人用泡沫板填充掩饰,有明显预谋。”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70点。当前总积分:1505点。” 苏炎愣了一下。 70点。 值了。 第五天晚上,苏炎又跟上了赵铁军。 他又去了那个赌场。 苏炎变成一只蟑螂,从门缝里钻进去,趴在墙角,看他赌博。 赵铁军的手气很差。一晚上输了三千多块。他输红了眼,越输越赌,越赌越输。 到最后,他面前的钞票全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掏出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苏炎看见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贪婪,有恐惧,有疯狂,也有后悔。 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赵铁军的心理状态正在崩溃。他偷了150万,以为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他发现,150万也填不满赌博这个无底洞。” 苏炎沉默着。 它想起那个穿着旧军装、走路腰板挺直的男人。 那个退伍军人。 那个曾经保卫国家的人。 现在,他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在黑暗的角落里抽烟,眼睛里全是绝望。 —— 第六天,苏炎去了赵铁军家。 他住在县城东边的一栋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 苏炎变成一只苍蝇,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屋里很普通。老式家具,旧电视,墙上挂着几张照片——赵铁军的结婚照,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一张他穿军装的照片。 照片上,他站在军营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那是几年前的他。 那时候,他还没偷钱。还没赌博。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可以给你分析一下赵铁军的人生轨迹。” “说。” “他退伍后进入银行工作,一开始应该是个好员工。后来接触赌博,输了钱,欠了债。债主逼得紧,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就打起了金库的主意。他以为偷一次就能解决问题,但他错了。赌博的人,永远填不满那个坑。” 苏炎沉默着。 它想起那些在赌场里输钱的人。 想起周牧。想起他把自己媳妇抵了七十块。 想起赵生。想起他要把闺女换彩礼。 现在又多了一个赵铁军。 一个退伍军人,一个保卫股长,一个曾经为国家站岗的人。 ——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那个赌场。 赵铁军又来了。 他又输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赌场,站在街边,望着东边的天空发呆。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着他。 他忽然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但苏炎知道,他在哭。 ——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你的情绪指数又升高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只是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盯了很久。 第32章 金库里的秘密(3) 第八天,苏炎看见了抓捕。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几辆警车开进了平川县城。 苏炎从鸽子笼里飞出来,落在银行对面的梧桐树上。 警车停在银行门口。几个警察下车,走进银行。 没过多久,赵铁军被带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上戴着手铐,低着头,被两个警察押着走。 他的老婆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儿子抱着她的腿,不懂妈妈为什么哭,也跟着哭。 “爸爸!爸爸!”孩子喊着。 赵铁军没有回头。 他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了。 警车开走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街角,半天没动。 —— 苏炎跟了上去。 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警车后面的电线杆上,一路跟到县公安局。 赵铁军被带进审讯室。 苏炎变成一只蟑螂,从门缝里钻进去,趴在墙角。 审讯室里,赵铁军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是老李,另一个是生面孔。 “赵铁军,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老李问。 赵铁军低着头,不说话。 “你的事,我们都查清楚了。”老李说,“1月9号晚上,你值班。你支走了另一个值班的同事,用钥匙打开金库,撬开钱箱,拿走两包现金,一共150万。然后用泡沫板塞进去,伪装成钱还在的样子。” 赵铁军还是不说话。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老李冷笑一声,“你拿钱去买摩托车,买金戒指,去赌场赌博。这些我们都查到了。你那些钱,从哪儿来的?” 赵铁军抬起头,看着老李。 他的眼睛很平静。 “我说了,钱是借的。” “借的?跟谁借的?” “亲戚。” “哪个亲戚?” 赵铁军报了几个名字。 老李翻开卷宗,念道:“张三,你说借给他两万,他说没借过。李四,你说借给他三万,他说没借过。王五,你说借给他一万五,他也说没借过。还有你那些朋友,都说不认识你。” 赵铁军沉默了。 “赵铁军,”老李的声音沉下来,“你当过兵,应该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你现在认罪,还能争取宽大处理。等我们拿出铁证,你就没机会了。” 赵铁军低着头,不说话。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一直沉默。 下午,审讯继续。 这回换了人。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照片。 “赵铁军,你看看这些。”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摩托车。金戒指。赌场的照片。还有一张银行监控的截图——那天晚上,一个黑影从金库门口走过。 赵铁军的脸色变了。 “这个人,是你吧?”年轻警察指着那个黑影。 赵铁军没说话。 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赵铁军,”年轻警察说,“我们查了你的银行账户。你每个月的工资是二百三十七块。你老婆的工资是一百八十块。你们家一年的收入,不到五千块。” 他顿了顿。 “你买那辆摩托车,花了三千八。你老婆那枚金戒指,花了五百。你在赌场输的钱,前后加起来有两万多。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赵铁军的头越来越低。 “还有,”年轻警察拿出一张纸,“我们在你家的阁楼里,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块泡沫板。 和装钱箱子里发现的那两块泡沫板,一模一样。 赵铁军盯着那块泡沫板,脸色惨白。 “这是你老婆交出来的。”年轻警察说,“她说你前段时间买了几块泡沫板,不知道干什么用。剩下的这块,一直扔在阁楼里。” 审讯室里安静了。 赵铁军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警察,说了一句话: “我交代。” 赵铁军的声音很平静。 “去年秋天,我被人拉去赌博,开始是玩小的,后来玩大了。输了钱,想翻本,越翻越输。到去年年底,我欠了六万多。” “六万多?”老李皱了皱眉,“你一年工资才两千多,六万多怎么还?” “我也知道还不起。”赵铁军低下头,“但债主逼得紧,说不还钱就找我家人。我没办法,就想了这个主意。” “你是保卫股长,有金库钥匙?” “有。我是值班组长,轮到我值班的时候,钥匙在我手里。” “1月9号那天晚上,你值班?” “是。那天晚上我值班,同事老刘也在。到了后半夜,我跟老刘说,你先去睡,我守着。他睡了以后,我就拿着钥匙去开了金库。” 他顿了顿。 “进去以后,我撬开钱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包钱。我当时手都在抖,但还是拿了两包。然后我把准备好的泡沫板塞进去,把箱子锁好,出来锁好金库,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老刘醒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一起打开金库,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我们就交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问:“你拿那150万,打算干什么?” “还债。”赵铁军说,“还有,想过得好一点。我老婆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过苦日子。我想给她买点好东西,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结果呢?” 赵铁军苦笑了一下。 “结果我还了债,还剩七八十万。我以为够花了,但赌场那些人找上门来,说再玩几把。我又去了,又输了。输了几十万,不甘心,想翻本,又输。不到一个月,那150万就没了。” 他低下头。 “我那天晚上站在赌场门口,抽着烟,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当过兵,保卫过国家。退伍后进了银行,保卫过金库。结果呢?结果自己成了贼,偷了国家150万。”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给我爸丢人了。我爸也是当兵的,打过仗,立过功。他在老家,还跟人说儿子有出息,在银行当股长。他不知道,他儿子成了贼。”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炎趴在墙角,盯着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铁军被判了无期徒刑。 苏炎那天去了法院,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法院门口的树上,看着他被押上囚车。 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光了,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老婆站在人群里,哭得眼睛都肿了。他的儿子拉着她的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囚车开动了。 他的老婆追着囚车跑了几步,被警察拦住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一幕,很久很久没有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又升高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鸽子笼飞去。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鸽子笼里,望着远处县城的灯火,想了很久。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赵铁军,35岁,退伍军人,平川县银行保卫股长。1997年1月9日,盗走金库现金150万元。1997年3月被捕,判无期徒刑。” 系统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80点。当前总积分:1615点。” 苏炎愣了一下。 80点。 加上之前的1535,正好1615点。 它望着远处那些灯火,想起那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 那个曾经为国家站岗的人。 那个保卫过金库的人。 那个最后成了贼的人。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3章 金库里的秘密(4) 赵铁军入狱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在那间鸽子笼里又蹲了三天。 说是鸽子笼,其实是个废弃的阁楼,就在平川县城东边一栋老房子的顶层。阁楼不大,也就三四平米,堆着些破破烂烂的旧家具。屋顶有个破洞,白天透光,晚上透风,下雨的时候还会漏水。但苏炎不在乎。它是一只麻雀,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哪怕挡不住多少风雨。 三天里,它看见很多事。 看见赵铁军的老婆每天带着孩子去监狱探望。 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瘦瘦的,脸色蜡黄,眼睛总是肿着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每天早上七点,她会牵着孩子的手,从家里走出来,走到县城东边的监狱门口。 监狱的大门是灰色的,高高的,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武警,端着枪,表情严肃。 她就站在那扇大门外面,等着。 等很久。 有时候等一个时辰,有时候等两个时辰。不管等多久,她都不走,就那么站着,手紧紧攥着孩子的手。 孩子是个男孩,五六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像他妈妈。刚开始那几天,孩子不懂事,总是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妈妈不说话,只是摸摸他的头。 后来孩子不问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灰色的大门,眼睛里有一种苏炎看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他们终于被允许进去了。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监狱对面的电线杆上,看着他们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女人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孩子拉着她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又过了几天,女人再来的时候,孩子不在了。 她一个人来,一个人站在那扇灰色的大门外,一个人等很久,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哭。但哭得更压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炎蹲在电线杆上,看着那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看见赵铁军的父亲从老家赶来。 老人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背已经驼了。他穿着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了,但烫得很平整。胸前别着几枚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当兵时候的纪念,打过硬仗,立过功。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银行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牌子。 “中国工商银行平川县支行”。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想上前打招呼,又不敢。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那不是老赵吗?赵铁军的爹。” “听说他儿子出事了。” “可不是嘛,偷了银行一百五十万,判了无期。” “唉,老赵当年可是战斗英雄,立过功的。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 老人听见了那些话,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 走得很慢,很慢。 苏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它想,他大概在想——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 第三天傍晚,苏炎又去了那个赌场。 赌场藏在县城东边一条小巷里,外面看着是普通的民房,里面却别有洞天。几间屋子打通了,摆着七八张桌子,每天夜里都挤满了人。 苏炎变成一只飞蛾,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屋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围着桌子,大呼小叫。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摇骰子。桌面上堆着钞票,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那些人,还在赌。 有个人输红了眼,把最后一把钞票拍在桌上,大喊一声:“全押了!” 骰子落下,他输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骰子,看着别人把桌上的钱收走,半天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苏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赵铁军。 那个人曾经也和他一样,坐在这里,大呼小叫,输红了眼。 然后他偷了150万。 然后他判了无期。 现在他在监狱里,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每天在车间里踩缝纫机。 而那些赢了他钱的人,还在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赌徒的心理吗?” “不用。”苏炎说。 “本系统还是分析一下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根据本系统的数据,赌徒有一种叫做‘翻本心理’的东西。输了想翻本,翻本输了又想再翻,越翻越输,越输越翻。这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苏炎沉默着。 它想起赵铁军交代时说的那句话:“我以为还了债就能收手,但赌场那些人找上门来,说再玩几把。我又去了,又输了。输了几十万,不甘心,想翻本,又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无底洞,吞了他。 苏炎看了一会儿,飞走了。 --- 第八天,苏炎开始返程。 飞了七天,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叶子比走的时候更密了。井台边还是那几个洗衣服的妇人,张婶、赵婶,还有几个新面孔。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笑声传得老远。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归巢进行曲》升级版,增加了审讯室的紧张音效、监狱的铁门声、赌场的吆喝声——沉浸式体验,只需3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熟悉的村子,望着熟悉的炊烟,望着那些熟悉的人。 一个月前,它在平川县的审讯室里,看着一个退伍军人交代罪行。 一个月后,它回来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 接下来的日子,苏炎又开始了日常的八卦采集。 张婶和赵婶的八卦源源不断。 这天下午,张婶又在井台边开讲了。 “……你们知道吗?王寡妇又找了一个!”张婶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又找了一个?不是那个货郎吗?”赵婶问。 “货郎?早就黄了!”张婶摆摆手,“那货郎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油嘴滑舌的,王寡妇差点被他骗了。幸亏李木匠的婆娘提醒了一句,说那货郎在隔壁村也有个相好的,王寡妇才没上当。” “那现在这个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收山货的,三十多岁,老实本分,话不多,但对王寡妇挺好。前天还帮王寡妇挑了两担水。” “哎哟,那可真是好人。”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会数数了,从一数到十,虽然经常漏掉四和七。老刘逢人就显摆,说这两个孩子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有人逗那两个孩子,问他们一加一等于几。一个说三,一个说四,争了半天,最后打起来了。 老刘不恼,还笑呵呵地说:“打架好,打架好,将来有出息!” 苏炎看着那两个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小家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积分+2。 西头李木匠的婆娘终于跟货郎断了——不是良心发现,是货郎被打断的那条腿还没好利索,来不了了。据说货郎托人带话,说等腿好了再来。李木匠的婆娘回话说,再来就把另一条腿也打断。 货郎就没敢再来了。 积分+3。 零零碎碎的积分,一天攒个三五分。 半个月下来,攒了六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1615,总积分1675点。 离2888点,还差1213点。 “宿主,按这个速度,你还需要大约一年。”系统的声音响起,“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八个月。” 苏炎想了想。 饭馆。苍蝇。趴着。 “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 “有。变成壁虎趴在饭馆墙上,体面一点,但积分采集效率下降15%。” “那还是苍蝇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从‘拒绝变苍蝇’到‘主动要求变苍蝇’,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苏炎:“……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或‘损’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记录宿主的成长轨迹。” 苏炎深吸一口气。 变苍蝇就变苍蝇吧。 为了1213分,为了2888点,为了每个月7天做回人。 值。 --- 这天傍晚,苏炎变成苍蝇,趴在饭馆天花板上,听了一晚上八卦。 饭馆里人声鼎沸,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说悄悄话的,什么都有。苏炎的六条腿趴在油腻腻的天花板上,触须上沾满了灰,但它忍了。 “听说了吗?王寡妇那个新相好,是个收山货的。” “收山货的?靠谱吗?” “谁知道呢,王寡妇这眼光,一向不怎么样。” “也不能这么说,上次那个货郎确实不咋地,但这个看着还行。” “行不行的,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积分+3。 “老刘家那对双胞胎又打架了,这回是因为一个糖葫芦。” “糖葫芦?谁买的?” “老刘买的,一人一根。结果俩孩子非要换着吃,换着换着就打起来了。” “哈哈哈,这俩活宝。” 积分+2。 “李木匠的婆娘最近老实多了,天天在家做饭洗衣,不出门。” “那是吓的。货郎那事把她吓坏了,怕李木匠真把她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休了她?她不怕,她怕的是李木匠把货郎另一条腿也打断。” 一阵哄笑。 积分+3。 苏炎趴在天花板上,一条一条地记着。 一个时辰后,它攒了12分。 总积分1687点。 离2888点,还差1201点。 --- 散场的时候,它从饭馆飞出来,落在小卖部门口的电线杆上,准备歇口气再回去。 就在这时,它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寡妇。 她正站在小卖部门口,跟一个人说话。 不是货郎,也不是那个收山货的,是个陌生面孔。 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针头线脑、糖果发卡、小镜子小梳子什么的。 是个货郎。 但不是上次那个。 新货郎。 苏炎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 它从电线杆上往下挪了挪,换了个更近的位置,竖起耳朵。 “王姐,这个发卡你戴着肯定好看。”货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发卡,递给她。那发卡是塑料的,上面镶着几颗假水钻,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王寡妇接过来,对着小卖部的玻璃照了照,脸上带着笑。 她今年四十多了,但笑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两颊微微泛红。 “多少钱?” “送你了。”货郎摆摆手,笑得灿烂,“咱俩谁跟谁。” 王寡妇的脸更红了,把发卡收进口袋里。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货郎笑了笑,“下次我再来,你给我留碗水喝就行。这大热天的,嗓子都冒烟了。” 王寡妇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货郎还站在那里,冲她笑。 她赶紧转过头,快步走了。 货郎推着车,慢悠悠地往村外走去。 苏炎蹲在电线杆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王寡妇的新新相好。”苏炎说,“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根据本系统的记录,这是王寡妇今年第三任绯闻对象。第一任是老相好,被狗咬了。第二任是货郎,被打断了腿。第三任就是这个。” “你觉得这个靠谱吗?”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货郎不简单。”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他刚才给王寡妇的发卡,成本不超过两毛钱。但王寡妇的反应,值二十块钱。这个投资回报率,高达%。如果本系统有商业模块,一定会给他投资。” 苏炎愣了一下。 “你是说——”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说’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这个货郎的嘴皮子,比你的飞行技术强多了。你的飞行技术本系统给58分,不及格。他的嘴皮子,本系统给95分,优秀。” 苏炎懒得理它。 它盯着那个货郎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 “你说,那个货郎,会不会是骗子?”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货郎有37.8%的概率是骗子,62.2%的概率是真的想追王寡妇。不过无论哪种情况,王寡妇的八卦都值得关注。如果他是骗子,那就是诈骗八卦。如果他是真心的,那就是黄昏恋八卦。两种八卦价值都很高。” 苏炎点了点头。 它决定,以后多盯着点这个货郎。 --- 第34章 金库里的秘密(5) 夏天越来越热。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井台边的妇人越来越少了,只有早晚凉快的时候才有人来。 苏炎蹲在树上,热得直喘气。 “宿主,你的体温又高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检测,你现在的体温比正常值高出2.3℃,已经接近中暑临界点。需要本系统再兑换一个【抗热强化】吗?” “不用。”苏炎说,“省着点积分。” “宿主,你现在1687点,离2888点还差1201点。省这15分,杯水车薪。而且中暑了更麻烦,治疗要花更多积分。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中暑治疗需要【紧急降温包】,20积分。预防比治疗便宜5积分。” 苏炎想了想。 有道理。 “换。” “【抗热强化】兑换成功,消耗15积分,剩余积分1672点。” 一股凉意涌遍全身。苏炎舒服得抖了抖羽毛,感觉像从蒸笼里掉进了冰窖,爽得很。 它望着远处的小卖部,忽然想起上次舔冰棍的滋味。 那感觉,真好。 “系统。” “在。” “【人类形态幻化】现在多少积分?”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150点,持续1小时。需要兑换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672点。 150点,够。 但它犹豫了。 上次舔冰棍,被张婶当成傻子。这次再去,会不会又被当成傻子? “宿主,你在犹豫。”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利弊吗?” “说。” “利:你可以再体验一次冰棍的味道。根据上次的经验,冰棍的甜度约为15%,温度约为-5℃,口感——算了,本系统没有味觉模块,说不了口感。但你的表情显示,那是一种‘极度幸福’的状态。” 苏炎:“……” “弊:你会再被张婶当成傻子。根据本系统的记录,上次你舔冰棍的时候,张婶抬头看了你三次,表情从‘这人有点眼熟’到‘这人脑子没问题吧’到‘这人肯定是个傻子’。而且她跟赵婶说了,赵婶又跟别人说了。现在全村至少有30%的人知道,有个傻子喜欢在小卖部门口舔冰棍。” 苏炎深吸一口气。 “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这次如果再被看见,被当成傻子的概率是100%。被全村人知道的概率会上升到87.3%。被张婶家的狗追的概率是12.7%——不过那是另一回事,跟冰棍无关。” 苏炎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上次舔冰棍的幸福。 又想起张婶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幸福,还是面子? 这是一个问题。 “那我不去了。”它终于说。 “宿主,你确定?” “确定。”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从‘为了冰棍不顾一切’到‘为了面子放弃冰棍’,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本系统记录一下:第1427天,宿主学会了权衡利弊。” 苏炎:“……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或‘损’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记录宿主的成长轨迹。顺便说一句,这个成长轨迹很有意思,从‘冲动型人格’向‘理性型人格’转变。” 苏炎懒得理它。 它望着远处的小卖部,叹了口气。 冰棍是吃不成了。 但没关系。 它还有别的办法。 --- 第二天,苏炎变成了苍蝇,趴在饭馆天花板上。 这次它学聪明了,找了个通风口旁边的地方,没那么油腻。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凉飕飕的,舒服多了。 它趴在那儿,一边听八卦,一边感受凉风,惬意得很。 “听说了吗?王寡妇那个新相好,又来了。” “来了?干啥来了?” “挑水。一口气挑了四担,把王寡妇家的大缸小缸全装满了。” “哎哟,这可真是实在人。” “可不是嘛。王寡妇这回有福气了。” 积分+3。 “老刘家那对双胞胎,昨天把村长家的鸡追丢了。” “追丢了?追哪儿去了?” “追到后山去了,天黑了才回来。村长气得直跺脚,说那鸡是留着下蛋的,这下蛋没了,鸡也没了。” “后来呢?” “后来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鸡,才算完事。” 积分+2。 “李木匠的婆娘最近胖了。” “胖了?是不是又怀上了?” “不是,是吃胖的。李木匠天天给她做好吃的,说是补身体。我看是怕她跑了。” 一阵哄笑。 积分+3。 一个时辰后,它攒了12分。 总积分1684点。 离2888点,还差1204点。 --- 它从饭馆飞出来,落在小卖部门口的电线杆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卖部老板正在收摊,把剩下的冰棍一根一根从箱子里拿出来,收回冰柜里。 苏炎盯着那些冰棍,眼睛都直了。 绿豆的,红豆的,奶油的,还有几根水果味的。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冒着凉气。 “宿主,你在流口水。”系统的声音响起,“虽然苍蝇不会流口水,但你的触须在颤抖,眼睛在发光,六条腿在微微抖动。根据本系统的分析,你现在处于‘极度渴望’状态。” 苏炎没理它。 它只是盯着那些冰棍,心里想着那冰凉甜美的味道。 然后它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它从电线杆上飞下来,落在冰柜旁边。 老板正弯着腰往冰柜里放冰棍,一根一根,放得很慢。他年纪大了,腰不好,弯一会儿就要直起来歇一歇。 苏炎瞅准机会,在老板直起腰的瞬间,从冰柜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冰柜里很冷。 冷得它六条腿都在发抖。 但苏炎忍着,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老板放完最后一根冰棍,关上冰柜门,走了。 苏炎被关在了里面。 --- 冰柜里黑漆漆的,只有压缩机启动时亮起的一点点微光。 冷。 真冷。 苏炎的六条腿开始发僵,翅膀也僵硬了,连触须都快要冻住了。 但它趴在一根绿豆冰棍上,用触须轻轻碰了碰。 冰凉的。 它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舔冰棍。 虽然没有舌头,没有味觉,但那种冰凉的感觉,让它想起了上次的幸福。 舔一口。 再舔一口。 再舔一口。 它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舔着那根冰棍。 “宿主,你在干什么?”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在体验冰棍。” “你没有舌头,没有味觉,怎么体验?” “用心体验。”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这句话让本系统的处理器有点卡顿。”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本系统需要分析一下‘用心体验’是什么意思。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库,‘用心体验’是一个人类常用词汇,通常指通过情感而非感官来感受事物。但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苏炎没理它。 它就那么趴在冰棍上,感受着那股凉意,想象着那甜甜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冰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苏炎的六条腿彻底僵了,触须也动不了了,连脑子都开始发木。 但它还在想象。 想象自己在舔冰棍。 绿豆的,冰凉的,甜甜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焦急,“你的体温已经降到-3℃,接近危险阈值。本系统建议你立刻离开。否则你会在30分钟内冻僵。” “再待一会儿。”苏炎说。 “宿主,这不是闹着玩的。你会死的。” “死不了。” “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现在的死亡概率是37.8%。每多待一分钟,概率上升5%。” 苏炎没理它。 它继续想象。 想象那根冰棍的味道。 想象自己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着,冰棍凉着,周围没有人看傻子一样看它。 就它一个。 安安静静地舔着冰棍。 那感觉,真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柜门突然打开了。 老板站在外面,眯着眼往里看,嘴里嘟囔着:“怎么有个苍蝇……” 苏炎趁机冲了出去。 它飞得歪歪扭扭,六条腿还在发抖,翅膀也不听使唤,差点撞在电线杆上。 但它终于飞出来了。 落在电线杆上,它大口喘气——虽然苍蝇不会喘气——抖了抖六条腿,让它们慢慢恢复知觉。 “宿主,你昨晚在冰柜里待了8小时37分钟。”系统的声音响起,“体温最低降到-5℃,六条腿冻僵了三次,差点变成冰棍麻雀。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这次体验的性价比吗?” “不用。”苏炎说,“值了。” “值了?150积分换一根冰棍,你不干。0积分换一晚上冻僵,你倒觉得值了?本系统的逻辑模块无法理解。根据本系统的计算,这次体验的性价比为负无穷。” 苏炎笑了笑。 “你不懂。” “本系统确实不懂。”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本系统可以记录:宿主为了体验冰棍,在冰柜里冻了一夜。这种行为,本系统称之为‘麻雀的执着’。”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远处升起的太阳,心里暖暖的。 虽然没舔到冰棍,但那种冰凉的感觉,它记住了。 ---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井台边开始有人了。张婶第一个来,端着盆,一边走一边跟赵婶打招呼。 “昨晚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什么动静?” “好像有鸟叫,叫了一夜,叫得可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鸟叫?什么鸟?” “不知道,听着像麻雀。可能是谁家的鸡冻着了?” 苏炎的嘴角抽了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张婶说的那只鸟,好像是你。” 苏炎深吸一口气。 “闭嘴。”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根据本系统的分析,你昨晚在冰柜里确实叫了几声。虽然本系统没有录音,但根据回忆,那几声惨叫的音调和频率——” “闭嘴闭嘴闭嘴!” 苏炎从电线杆上飞起来,往老槐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下次体验冰棍的时候,找个更安全的方式。比如用积分换一根,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舔。虽然会被当成傻子,但至少不会冻成冰棍。” 苏炎没理它。 但它心里想,系统说得对。 下次,还是用积分换吧。 虽然会被当成傻子,但至少暖和。 --- 老槐树上,苏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望着远处的炊烟。 太阳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井台边的妇人说说笑笑,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它又多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退伍军人、金库、150万的故事。 一个关于赌博、贪欲、无期徒刑的故事。 它把这些故事都记在心里。 等着有一天,讲给该听的人听。 第35章 沅溪来的清官(1) 从平川县回来后的日子,苏炎又恢复了日常的八卦采集节奏。 张婶和赵婶的八卦源源不断,王寡妇的绯闻对象已经换到了第四任——据说这回是个退休教师,六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每天下午来找王寡妇下棋。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这下棋能下出什么名堂?张婶撇撇嘴说:“你们懂什么,这叫夕阳红。” “夕阳红是什么红?”赵婶问。 “就是老来俏。”张婶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王寡妇,这两年跟换了个人似的,走路都带风。” “带风?我看是带骚。”旁边有人插嘴,惹得一群女人笑得前仰后合。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已经会背唐诗了,虽然背得颠三倒四——“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但老刘依然逢人就显摆,说这两个孩子将来肯定能当大官。 有人问:“地上鞋两双是什么意思?” 老刘想了想,说:“可能是在找鞋吧。月光太亮,看不清,得找鞋。” 众人哄笑。 积分+2。 西头李木匠的婆娘最近消停了,天天在家洗衣做饭,据说是因为货郎彻底断了念想——那条被打断的腿虽然好了,但落下了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也没来过村里。 “可惜了。”张婶叹了口气,“那货郎长得还挺俊的。” “俊有什么用?腿瘸了。”赵婶说。 “腿瘸了也是俊的。”张婶坚持。 “那你当初怎么不嫁给他?” “我嫁?我嫁他他敢娶吗?我家那口子不得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又是一阵笑。 积分+3。 零零碎碎的积分,一天攒个三五分。 半个月下来,攒了五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1684点,总积分1734点。 离2888点,还差1154点。 “宿主,按这个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个月。”系统的声音响起,“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七个月。不过本系统不建议你变苍蝇,上次你在冰柜里冻了一夜,本系统以为你要变成冰棍麻雀了。你知道冰棍麻雀是什么吗?就是冰棍和麻雀的结合体,可以用来做冰雕展览。” 苏炎懒得理它。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心里盘算着这1154点该怎么攒。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长家门口。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年头,能有吉普车来的,不是县里的干部,就是公安局的人。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是王局长,苏炎认得。后面那个是个陌生面孔,五十来岁,穿着便装,但看那走路的架势,也是个当官的。腰板挺直,目不斜视,一看就是部队出身或者机关里待久了的。 两人进了村长家。窗户开着,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王局,这位是?”村长的声音,带着点受宠若惊。 “省里来的,老周。”王局长说,“专程来了解点情况。”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省里来的? “了解什么情况?”村长问。 “最近有个案子,在省里传得挺邪乎。”那个叫老周的人开口了,声音低沉,“省委副书记郑永清家里遭了贼。” 苏炎的爪子一紧。 省委副书记? 那可是大官。 “啊?!”村长的声音都劈叉了,“省委副书记家被盗了?丢了多少钱?” “你猜。”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这……这哪猜得着。省委副书记家,那不得……几万?” 老周摇了摇头。 “十几万?” 还是摇头。 “总不会……几十万吧?” 老周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四千块。”他说,“外加两条烟。” 村长愣住了。 苏炎也愣住了。 四千块? 省委副书记家,就丢了四千块? “这……这怎么可能?”村长的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王局长接话了,“但事实就是这样。郑书记亲自报的案,说家里被偷了四千块现金和两条烟。警方去了他家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家连个防盗门都没有。”王局长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木门,一撬就开。家里的家具都是老掉牙的,沙发破了皮,桌子掉了漆,电视还是14寸的黑白小电视。” 村长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真的是省委副书记的家?” “千真万确。”老周说,“那四千块钱,还是他女儿出差用的公款,暂时放在家里的。他自己那两条烟,是他自己买的,不是什么好烟,就是普通的大前门。”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入了神。 省委副书记。 四千块。 普通木门。 破沙发。 14寸黑白电视。 大前门香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它觉得不可思议。 “郑书记这个人啊,”老周叹了口气,“是个真正的清官。他在沅溪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上级批给他一辆进口皇冠车,他不要,硬是让给了老同志坐,自己一直坐那辆国产旧桑塔纳。他调到武陵山区工作,回家探亲都是自己掏钱买火车票,不让公家报销。” 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儿子在湘潭大学读书,有一次想搭他的顺风车去学校,他硬是把儿子从车上赶了下来。他说公家的车不能私用,儿子也不能例外。” 苏炎的爪子抠紧了树枝。 它想起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 想起刀疤刘账本上那些数字。 想起那些用毒品换来的豪宅。 而这个省委副书记,连儿子都不让搭顺风车。 “那两个小偷被抓到了吗?”村长问。 “抓到了。”老周说,“两个惯偷,以为省委副书记家里肯定有钱,蹲点了好几天才动手。结果翻箱倒柜,把所有的抽屉都倒出来了,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抖了个遍,就找出四千块和两条烟。小偷被抓后交代,他们当时都懵了,说当了这么多年贼,头一回见到这么穷的省委副书记。” 村长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这样的官,现在不多见了。” “是啊。”老周点点头,“所以这个案子传开后,不但没有影响郑书记的名声,反而让他成了全省有名的清官。有人说,这小偷偷出来的,是一个清官的名声。” 王局长他们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郑书记。”苏炎说,“省委副书记,家里连防盗门都没有。儿子想搭顺风车都不让。自己回家探亲自己掏钱买票。”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位郑书记属于‘廉洁自律型官员’,在人类群体中占比约为0.37%。”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本系统存储的资料显示,他在武陵山区工作期间,跑遍了全州218个乡镇,住过30多个村子,有一次为了推广玉米种植,从三米高的田坎上摔下来,摔成了脑震荡。” 苏炎愣住了。 “摔成了脑震荡?” “是的。1992年,他在田间示范玉米种植技术时,一脚踩空摔了下去。”系统说,“他当时是武陵州委书记,完全可以在办公室指挥,但他选择自己下田。”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平阳的那些英雄。 想起陈卫国把防弹衣让给战友。 想起张建国冲在最前面。 想起王铁军说“注意隐蔽,别冒头”。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省委副书记。 一个自己下田摔成脑震荡的人。 一个连儿子都不让搭顺风车的人。 “系统。” “在。” “我想去武陵山区看看。”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734点。” “我知道。” “武陵山区很远,山路不好走。”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本系统已经申请了‘最麻烦宿主’的吉尼斯纪录,目前正在审核中。” 苏炎弯了抽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武陵山区山多,晚上容易迷路。需要本系统帮你兑换一个【夜间飞行强化】吗?只需15积分,可以让你在黑暗中看清楚方向。如果你迷路了,可能会飞到贵州去,到时候你又要多花积分回来。”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猫头鹰叼走的概率——根据本系统的计算,武陵山区的猫头鹰密度比平原地区高37%,被叼走的概率约为——”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武陵山区。 前方,是一个清官的故事。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武陵山区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 第一天,它飞过一片平原,遇到了雷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差点把它砸下去。系统紧急启动了【防水护盾】,花了10积分,保住了它的羽毛。 “宿主,你现在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场雨砸掉了你三根羽毛,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羽毛再生需要多少积分吗?”“不用!” 第二天,它遇到了一只老鹰。那老鹰盯了它半天,吓得它赶紧钻进一片树林里躲着。老鹰在外面转了三圈,没找到它,悻悻地飞走了。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本系统可以换个说法:宿主,你刚才的存活率是63.7%,本系统帮你提高了36.3%。” 苏炎:“……” 第三天,它在一片荒山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硬是飞了整整一天,翅膀都快断了。最后还是系统导航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守林人小屋,才歇下来。 “宿主,你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系统说,“需要本系统帮你兑换一个【体力恢复剂】吗?只需20积分,可以让你满血复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734减10减15,剩1709点。 20点,换不换? “换。” “【体力恢复剂】兑换成功,消耗20积分,剩余积分1689点。”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苏炎感觉翅膀又有劲儿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到了。 现在,它落在武陵山区的一棵老松树上,喘着粗气。 山,到处都是山。 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望不到边。山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条细蛇在山间蜿蜒。有些村子藏在深山里,从山脚走到山顶要半天。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你现在的位置是武陵山区腹地。”系统的声音响起,“这里山多地少,交通不便,是当年全省最穷的地方之一。本系统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的山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 苏炎望着那些大山,想着那个在这里跑遍218个乡镇的人。 218个乡镇。 有些地方,从山脚走到山顶就要半天。 他是怎么跑完的? 苏炎从老松树上飞起来,往山下飞去。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屋顶铺着黑瓦。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听说了吗?省里那个郑书记,去世了。”一个老人说。 苏炎的羽毛一紧。 去世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年的事了。2002年,心肌梗塞。才59岁。” “唉,好人啊。当年他来咱们村的时候,我还见过他。” “他来过咱们村?” “来过。那会儿他是州委书记,来咱们村蹲点。住在老张家,一住就是好几天。跟咱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吃苞谷饭,一点架子都没有。”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干啥来了?” “推广玉米种植。那时候咱们这儿种的老品种,产量低,一年到头不够吃。他带来一种新技术,叫‘双两大’,产量能翻番。他自己下田示范,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一忙就是一整天。” “我听说了,有一次他还摔了。” “可不是嘛。那年春天,他在田坎上一脚踩空,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摔成了脑震荡。大伙儿都吓坏了,把他送到医院。结果他住了几天院,又回来了,继续下田。” 苏炎沉默着。 三米高的田坎。 摔成脑震荡。 住了几天院。 又回来继续下田。 它想起那个在平阳冲在最前面的陈卫国。 想起那个把防弹衣让给战友的人。 这些人的身影,在它脑子里重叠在一起。 “后来呢?”另一个老人问。 “后来玉米丰收了。咱们村头一回不缺粮,家家户户都存了余粮。大伙儿说,这是郑书记给的。” 老人顿了顿。 “可惜他走得太早了。59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几个人都沉默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段话记在心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对话吗?” “记。”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30点。当前总积分:1719点。” 苏炎愣了一下。 30点。 值了。 --- 第二天,苏炎又飞到了一个叫叭仁的村子。 这个村子更偏,藏在深山沟里,从公路下来要走十几里山路。村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饮水思源。 苏炎落在石碑上,往里看。 村里有个老人,正在井边打水。那井水清得很,舀起来就能喝。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井边的石头上。 老人看见了它,笑了笑:“小雀儿,你也来喝水?” 苏炎当然不能回答。 但它看着那井水,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叭仁村以前没水,村民吃水要走16里山路。”系统说,“是郑永清来了之后,带着大家修通了饮水隧道,才让这个村子有了水。”苏炎盯着那口井,盯了很久。 16里山路。 挑一担水,要走半天。 那些年,这个村子的人是怎么过的? “后来郑书记还帮咱们村架了电。”老人对着那只麻雀,自顾自地说起来,“以前咱们村没电,天一黑就睡觉。现在有了电,晚上也能看电视了。” 他舀起一瓢水,喝了一口。 “郑书记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苏炎蹲在石头上,把这话记在心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对话吗?” “记。”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30点。当前总积分:1749点。”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1749点。 离2888点,还差1139点。 --- 第七天,苏炎开始返程。 飞了六天,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叶子比走的时候更密了。井台边还是那几个洗衣服的妇人,张婶、赵婶,还有几个新面孔。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笑声传得老远。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归巢进行曲》升级版,增加了武陵山区的山歌、井水的叮咚声、老人的叹息声——沉浸式体验,只需3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熟悉的村子,望着熟悉的炊烟,望着那些熟悉的人。 半个月前,它在武陵山区的大山里,听那些老人讲郑书记的故事。 半个月后,它回来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本系统可以帮你分析一下你的心情。” “不用。” “本系统可以帮你播放一段舒缓的音乐。” “不用。” “本系统可以帮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 “有一只麻雀,飞到武陵山区,想看看清官是什么样子。结果清官没看到,自己差点被老鹰叼走,被雨淋成落汤鸡,还在冰柜里冻了一夜。它飞回来之后,同伴问它,你看到了什么?它说,我看到了——算了,不说了,说出来都是泪。”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二十三条。”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远处的炊烟,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 “那个郑书记,他59岁就走了。心肌梗塞。” “是的。” “你说,他那么拼命工作,是不是累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长期过度劳累确实会增加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系统说,“他在武陵山区工作期间,跑遍了218个乡镇,住过30多个村子,经常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这样的工作强度,对身体是很大的负担。”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在平阳牺牲的人。 想起陈卫国。 想起张建国。 想起王铁军。 他们也都是累死的。打死的。 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系统。” “在。” “帮我记着——郑永清,沅溪人,省委副书记。1992年在武陵山区摔成脑震荡,仍坚持工作。2002年因心肌梗塞去世,享年59岁。他在武陵山区工作期间,帮助无数村子通水通电,推广玉米种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已记录。” 苏炎望着远处的炊烟,望着那些渐渐亮起的灯火。 它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 “可惜他走得太早了。” 59岁。 正是干事的年纪。 第36章 沅溪来的清官(2) 从武陵山区回来后的第三天,苏炎正蹲在老槐树上晒太阳,忽然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这回是一个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王局长进了村长家,没多久,村长家的窗户里就飘出说话声。 “……王局,您怎么又来了?”村长的声音。 “有点事。”王局长说,“上次老周说的那个案子,还有后续。” “后续?” “嗯。那两个小偷判了,一个三年,一个五年。但是郑书记给法院写了封信,请求从轻发落。” 村长愣住了。 “从轻发落?他……他帮小偷求情?” “不是求情,是请求从轻。”王局长说,“他说那两个小偷都是穷苦人出身,一时糊涂才走了歪路。他在信里说,希望法院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村长半天没说话。 苏炎也愣住了。 这年头,被偷的人求情轻判小偷? 它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 “那两个小偷后来知道了这事,在法庭上当场跪下,给郑书记磕头。”王局长说,“一个说,我偷了您的钱,您还给我求情,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另一个说,我以后再也不偷了,再偷就天打雷劈。” 村长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是啊。”王局长说,“所以这事传开后,郑书记的名声更大了。有人说,他这一辈子,不光是个清官,还是个好人。” 王局长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郑书记。”苏炎说,“他为什么不恨那两个小偷?”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是一种叫做‘同理心’的东西。”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他能理解别人的处境,知道别人为什么犯错。他选择原谅,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强大。”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 “在。” “我想再去一趟武陵山区。”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刚回来。”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764点。” “我知道。” “武陵山区很远,山路不好走。”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本系统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武陵山区的猫头鹰比上次更多了。需要本系统帮你兑换一个【猫头鹰驱散器】吗?只需25积分——”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这次飞行的存活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还是武陵山区。 前方,还是那个清官的故事。 --- 飞了六天,苏炎又到了叭仁村。 这回它轻车熟路,直接落在村口那口井边。 井边还是那个老人,正在打水。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井边的石头上。 老人看见了它,笑了:“小雀儿,你又来了?” 苏炎当然不能回答。 但它发现,老人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昨天我家孙子来信了。”老人对着麻雀说,“他在城里打工,说今年春节要回来。还说要带个对象回来。” 老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郑书记当年帮咱们村通了水,通了电,我孙子才能读书,才能考上高中,才能去城里打工。要不是郑书记,咱们村现在还在挑水吃,哪有什么电,哪有什么读书的机会。” 苏炎蹲在石头上,静静地听着。 “我孙子说,他要好好干,攒钱娶媳妇,将来也让自己的孩子读书。他说,不能辜负郑书记的恩情。” 老人舀起一瓢水,喝了一口。 “郑书记走得太早了。要是他还活着,看到咱们村现在的样子,该多高兴。”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虽然麻雀没有泪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对话吗?” “记。”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30点。当前总积分:1794点。” --- 从叭仁村出来,苏炎又飞到了一个叫落坪的村子。 这个村子在一片山坡上,四周全是玉米地。玉米长得高高的,绿油油的,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落在村口的一棵柿子树上。 树下坐着几个村民,正在剥玉米。 “……今年收成不错。”一个说。 “是啊,比老品种强多了。”另一个说。 “这都得感谢郑书记。当年要不是他教咱们种‘双两大’,现在还在饿肚子。”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双两大’是啥?”一个年轻人问。 “你个小年轻不懂。”老人说,“那是郑书记带来的新技术。以前咱们种玉米,一亩地收两三百斤就不错了。用‘双两大’,能收到五六百斤,翻了一番。” “这么多?” “可不是嘛。郑书记亲自下田教咱们怎么种,一垄一垄地示范,一株一株地讲解。那时候他还年轻,四十出头,干起活来比咱们小伙子还利索。” 老人顿了顿。 “有一回,他从田坎上摔下去,三米多高,当场就不省人事。咱们都吓坏了,把他送到医院。结果他住了几天院,又回来了,头上还包着纱布,继续下田。”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玉米丰收了,咱们村头一回有了余粮。大伙儿想感谢他,凑钱买了点土特产送给他。他说啥都不要。他说,我是干部,这是我的本分,你们收成好,我就高兴。” 老人剥着玉米,叹了口气。 “可惜他走得早。59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对话吗?” “记。”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30点。当前总积分:1824点。” --- 第三天,苏炎在一条山路上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人,背着一个大背包,正在爬山。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那个人。 那人爬得很慢,很吃力。山路陡得很,每一步都要使劲。他走走停停,喘着粗气,但一直往上爬。 苏炎跟着他,一路跟到山顶。 山顶上有个小村子,只有几户人家。 那人进了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笑容。 “小王?你怎么来了?” “大娘,我来看看您。”那人说,“上次您说腿疼,我给您带了点药。”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大老远的,爬这么高的山,就为了给我送药?” “没事,习惯了。”那人笑了笑,“郑书记当年说过,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您腿疼,我不能不管。”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一幕。 它想起那个已经去世的人。 那个人虽然不在了,但他做的事,还在影响着别人。 --- 第七天,苏炎飞回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井台边还是那几个洗衣服的妇人,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笑声传得老远。 一切都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归巢进行曲》升级版,增加了武陵山区的山歌、玉米地的沙沙声、老人的笑声——沉浸式体验,只需3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它就那么蹲着,望着熟悉的村子,望着熟悉的炊烟,望着那些熟悉的人。 半个月前,它在武陵山区的大山里,听那些老人讲郑书记的故事。 半个月后,它回来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 夏天越来越热。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老槐树的叶子又被晒得打了卷,井台边的妇人又少了。 苏炎蹲在树上,热得直喘气。 “宿主,你的体温又高了。”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再兑换一个【抗热强化】吗?” “不用。”苏炎说,“省着点。” “宿主,你现在1824点,离2888点还差1064点。省这15分,杯水车薪。” 苏炎想了想。 有道理。 “换。” “【抗热强化】兑换成功,消耗15积分,剩余积分1809点。” 一股凉意涌遍全身。苏炎舒服得抖了抖羽毛。 它望着远处的小卖部,忽然想起上次在冰柜里待了五分钟的体验。 那感觉,虽然短暂,但值得。 “系统。” “在。” “【人类形态幻化】现在多少积分?” “【人类形态幻化(中级)】150点,持续1小时。需要兑换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809点。 150点,够。 但它犹豫了。 上次在冰柜里待了五分钟,好歹是“用心体验”。这次要是再去舔冰棍,会不会又被张婶当成傻子?“宿主,你在犹豫。”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利弊吗?” “说。” “利:你可以再体验一次冰棍的味道。根据上次的经验,冰棍的甜度约为15%,温度约为-5℃,口感——算了,本系统没有味觉模块,说不了口感。但你的表情显示,那是一种‘极度幸福’的状态。” 苏炎:“……” “弊:你会再被张婶当成傻子。根据本系统的记录,你上次舔冰棍的时候,张婶抬头看了你三次。这次如果再被看见,被当成傻子的概率是100%。被全村人知道的概率会上升到93.7%。被张婶家的狗追的概率是12.7%——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苏炎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上次舔冰棍的幸福。 又想起张婶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幸福,还是面子? “那我不去了。”它终于说。 “宿主,你确定?” “确定。”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从‘为了冰棍不顾一切’到‘为了面子放弃冰棍’,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本系统记录一下:第1582天,宿主学会了权衡利弊。” 苏炎:“……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或‘损’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记录宿主的成长轨迹。” 苏炎懒得理它。 它望着远处的小卖部,叹了口气。 冰棍是吃不成了。 但没关系。 它还有别的办法。 --- 第二天傍晚,苏炎变成苍蝇,趴在饭馆天花板上,听了一晚上八卦。 散场的时候,它从饭馆飞出来,落在小卖部门口的电线杆上。 小卖部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苏炎盯着那个冰柜,眼睛发直。 “宿主,你又想进冰柜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你不要。上次你只待了五分钟,这次要是贪心,可能会冻成冰棍。” 苏炎没理它。 它从电线杆上飞下来,落在冰柜旁边。 老板正在弯腰整理东西,没注意到它。 苏炎瞅准机会,从冰柜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冰柜里还是那么冷。 冷得它六条腿都在发抖。 但它这次学聪明了——它没趴在冰棍上,而是趴在一个角落里,离冰棍远一点。这样既能感受到凉意,又不会冻得太厉害。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老板终于收拾完东西,准备关门了。 苏炎趁着老板打开冰柜的瞬间,冲了出去。 落在电线杆上,它大口喘气——虽然苍蝇不会喘气。 “宿主,你这次待了16分47秒。”系统的声音响起,“体温最低降到1℃,六条腿微微发僵,翅膀还能飞。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这次体验的性价比吗?” “不用。”苏炎说,“值了。” “值了?上次五分钟你说值了,这次十六分钟你也说值了。本系统的逻辑模块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你的‘值’是什么意思。” 苏炎笑了笑。 “你不懂。” “本系统确实不懂。”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本系统可以记录:宿主为了体验冰棍,在冰柜里待了十六分钟。这种行为,本系统称之为‘麻雀的进化’。”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远处升起的太阳,心里暖暖的。 虽然没舔到冰棍,但那种冰凉的感觉,它又体验了一次。 第37章 沅溪来的清官(3)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发现,王局长最近来得有点勤。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就来一次。 它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那个案子,还有后续?”村长的声音。 “有。”王局长说,“那两个小偷,表现不错。” “表现不错?” “嗯。他们在监狱里积极改造,还立功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立功?怎么立的?” “有一个在监狱里发现有人越狱,及时报告,阻止了一次越狱事件。另一个在劳动的时候救了落水的狱友。” 村长愣住了。 “这……这还是那两个小偷吗?” “是他们。”王局长说,“他们说,郑书记给他们求了情,他们不能辜负郑书记的期望。在监狱里,他们逢人就说郑书记的事,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官。他们的表现,感染了很多人。” 村长叹了口气。 “郑书记这人,真是……” “是啊。”王局长说,“所以这事传开后,有人说,郑书记不光救了自己,还救了别人。”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话,心里有点感慨。 那个人做的事,好像真的在延续。 --- 王局长走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蹲在柿子树上,看着村长慢悠悠地收拾院子。 村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茶壶是紫砂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壶身上包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苏炎盯着那个茶壶,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它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王局长每次来,村长都是用这套茶具招待他。王局长喝的时候,总是双手捧着杯子,姿态很恭敬。 苏炎之前没多想,现在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王局长是县里的领导,村长只是个村长。怎么王局长对村长,反而有点……恭敬?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村长。”苏炎说,“他跟王局长好像很熟。” “根据本系统的观察,村长与王局长的关系确实不一般。”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王局长每次来,都会待很久。有时候聊完案子,还会留下来吃饭。村长家的酒,他喝得很痛快。” 苏炎愣了一下。 “你是说——”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说’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村长家的酒柜里,有几瓶酒是茅台。普通村长喝不起茅台。” 苏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茅台。 王局长的恭敬。 频繁的到访。 这个村长,到底是什么人? --- 又过了两天,苏炎正在老槐树上打盹,忽然听见村长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它竖起耳朵。 村长接起电话,声音很低。 “……是我。嗯,知道了。按计划办。” 挂了电话。 苏炎等了半天,没再听到别的声音。 它觉得这个电话有点奇怪。“按计划办”——这是什么计划?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这个电话吗?” “不用。”苏炎说,“记着就行。” “已记录。可疑电话一条。” 积分+3。 苏炎盯着村长家的院子,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这个村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 第二天,苏炎在井台边听八卦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点线索。 张婶和赵婶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村长。 “……你们说,村长这人,怎么那么有本事?”赵婶说。 “什么本事?”张婶问。 “你看啊,县里来的人,哪个不对他客客气气的?上次那个王局长,在他家喝酒,喝到半夜才走。走的时候还拉着村长的手,说什么‘老领导,保重身体’。”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领导? “我听见了。”另一个妇人说,“我也听见了。王局长喊他‘老领导’。” “那村长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他搬来咱们村也有十几年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会不会是县里退下来的官?” “有可能。你看他那派头,不像普通农民。” 几个妇人议论纷纷。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老领导。 县里退下来的官。 十几年了。 线索连起来了。 它想起王局长每次来村长家的样子——恭敬、客气、像对长辈。 它想起村长家的茅台酒——普通村长喝不起的好酒。 它想起那个电话——“按计划办”——那语气,像下命令,不是商量。 这个村长,以前一定是个大官。 说不定,是王局长的老上级。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回老槐树。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村长家院墙的葡萄架上,想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深了,村长家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户,苏炎看见村长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旧相框。 他又在看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很低,“那件事,再查查。我总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点点头。 “好,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苏炎趴在葡萄架上,把那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件事。 再查查。 不对劲。 这个村长,在查什么? ---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村长。”苏炎说,“他以前是公安局的,现在还在查案子。”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推测成立的概率为87.3%。”系统说,“村长与王局长的关系,很可能是‘师徒’或‘上下级’。王局长对他的称呼‘老领导’,说明村长当年的职位高于王局长。而且,村长似乎还在关注某些案子。” 苏炎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来咱们村?” “未知。”系统说,“可能是退休养老,可能是另有隐情。但刚才那通电话说明,他并没有真正退休。” 苏炎想了想。 “记下来。” “已记录。可疑人物:村长。身份推测:前公安局领导,可能仍在秘密查案。与王局长关系:师徒/上下级。” 积分+5。 苏炎望着村长家的院子,心里那个谜团越来越深。 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第38章 沅溪来的清官(4) 又过了几天,苏炎在村长家院子里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那天傍晚,它又变成壁虎,趴在村长家院墙上的葡萄架上。葡萄已经熟透了,紫莹莹的挂了一串,有几颗掉在地上,引来一群蚂蚁。苏炎趴在那儿,闻着葡萄的甜香,觉得自己这位置选得真好——既能观察,又能闻味儿。 村长正在屋里收拾东西,门开着,苏炎能看见屋里的情况。 村长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相框。 他擦了擦相框上的灰,看了很久。 苏炎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人,穿着旧式警服,站在一栋大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太小看不清。中间那个人,就是年轻时的村长,四十来岁,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旁边站着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王局长。 但让苏炎注意的是另一个人——站在村长左边的一个中年人,浓眉大眼,国字脸,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有亲和力。 村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苏炎的心揪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像老李头摸秀兰照片的样子了。 村长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但不知道是夕阳,还是别的什么。 苏炎蹲在葡萄架上,看着那一幕,心里有点堵。 这个人,以前也是个威风凛凛的局长吧。 现在在这小山村里,当个普通村长。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但他自己,从来没有忘记。 --- 第二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早早地蹲在柿子树上,等着看热闹。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老领导,给您带了点茶叶。”王局长笑着说,“上好的龙井,朋友送的。” 村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进来坐。”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最近身体怎么样?”王局长问。 “还行。”村长说,“老毛病,不碍事。” “您可得保重。当年您带着我们破案的时候,那身子骨多硬朗。有一回追逃犯,您跑了二十多里山路,我们都跑不动了,您还在追。最后把那逃犯按在地上的时候,您气都不带喘的。现在怎么老了这么多。” 村长笑了笑。 “人都会老。你们年轻人好好干就行。”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老领导,郑书记那个案子,您怎么看?” 村长沉吟了一下。 “是个好人。”他说,“这样的官,难得。我在公安干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当官的。有贪的,有懒的,有光说不练的。像他这样真干实事的,不多。” “是啊。”王局长说,“所以我才多跑几趟,想多了解了解。这些故事,该让更多人知道。” 村长点点头。 “你做得好。”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老领导。 带着我们破案。 二十多里山路。 当年。 线索越来越多了。 --- 王局长走后,天快黑了。 村长没有回屋,而是慢慢地往村外走去。 苏炎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村长走得很慢,沿着村后的小路,一直走到后山脚下。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坟。 没有碑,只有一个土包。土包上长满了杂草,但有人清理过的痕迹——杂草被拔过,坟前还有烧过的纸灰,看起来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刚来过。 村长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但他一动不动。 苏炎蹲在旁边的树上,看着那一幕。 这个人,在祭拜谁? 过了很久,村长开口了。 “老伙计,我又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二十三年了。你走了二十三年了。”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三年。 “那个案子,我还在查。你别急,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村长顿了顿,“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保证。”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回应。 村长又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佝偻。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村口,心里那个谜团越来越大。 案子。 交代。 二十三年。 这座坟里,埋的是谁? --- 回到老槐树上,苏炎半天没说话。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座坟。”苏炎说,“还有村长说的话。”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那座坟里埋的可能是村长的战友或同事。”系统说,“他提到‘二十三年’,说明这个案子发生在二十三年前。他提到‘那些害你的人’,说明不是自然死亡,而是他杀。”苏炎点点头。 它望着后山的方向,心里那个谜团越来越深。 这个村长,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案子,又是什么案子? 二十三年了,他还在查。 这是多大的执念。 --- 天气越来越热,苏炎蹲在树上,被蚊子咬得受不了。 它用爪子挠了挠脖子,又挠了挠翅膀根,挠得羽毛都掉了好几根。 “宿主,你需要【驱蚊光环】吗?”系统的声音响起,“只需8积分,可以让你三个月不被蚊子骚扰。本系统看你现在挠痒痒的频率,都快把羽毛挠秃了。你再挠下去,冬天就没毛保暖了。” 苏炎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挠秃了几根毛,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肤。 “换。” “【驱蚊光环】兑换成功,消耗8积分。”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周围的蚊子瞬间消失。 苏炎舒服地抖了抖羽毛,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宿主,你现在可以安心观察村长了。”系统说,“蚊子不会打扰你的八卦事业。不过本系统提醒你,虽然蚊子没了,但还有苍蝇、马蜂、蜘蛛、蜈蚣……你需要的其实是【全方位虫害防护罩】,只需25积分——” “不用!” 苏炎懒得理它。 它望着村长家的院子,想着那些谜团。 蚊子没了,脑子清静了,正好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 第39章 后续 秋天到了。 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儿飞起来,像一群金黄色的蝴蝶。 苏炎蹲在树上,望着那些落叶,心里有点恍惚。 这一年又快过去了。 这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又开进了村子。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又有啥事?”村长的声音。 “有个消息。”王局长的声音有点沉,“郑书记去世后,省委决定追授他‘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他的事迹在全省范围内宣传,号召党员干部向他学习。省电视台还拍了纪录片,叫《公仆》,下个月就要播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王局长说,“他妻子后来把那四千块钱的缺口补上了。” 村长愣住了。 “四千块钱?什么四千块钱?” “就是被盗的那四千块。”王局长说,“那是他女儿出差的公款,单位借给她的,不是自己的钱。被盗后,他妻子从自己的工资里一点一点攒,攒了两年,把那四千块还上了。” 村长半天没说话。 苏炎也愣住了。 四千块。 省委副书记的妻子,攒了两年,还上了。 “他们家……真的那么穷?”村长的声音有点涩。 “是真的穷。”王局长说,“他去世后,工作人员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那电视还是他女儿出生那年买的,用了十几年,屏幕都发黄了,还在看。他留下的一件新衣服,是他女儿结婚时给他买的,他舍不得穿,一直挂在柜子里,标签都没撕。” 村长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真是……” “是啊。”王局长说,“所以这事传开后,好多人都哭了。他们说,郑书记这一辈子,太苦了。苦了自己,苦了家人,但没苦老百姓。”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它忽然想起村长柜子里那张旧照片,想起后山那座孤坟。 那些穿警服的人,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们当年,是不是也像郑书记一样,一心为民? --- 王局长要走的时候,村长送他到门口。 “老领导,您留步。”王局长说。 村长点点头。 王局长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老领导,当年那件事……您还放不下吗?” 村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炊烟。 王局长叹了口气。 “那我走了。您保重。” 他上了车,走了。 村长站在门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炎蹲在树上,把那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年那件事。 什么事件? 为什么村长放不下? 它盯着村长的背影,心里那个谜团越来越大。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村长家的灯火,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村长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什么事?像郑书记那样的,或者相反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推测成立的概率为67.8%。”系统说,“王局长提到‘当年那件事’时,村长的反应是‘僵了一下’。这种反应,通常出现在被触及痛处的时候。而且后山那座坟,很可能与‘当年那件事’有关。二十三年前,战友被害,至今未破——这应该就是王局长说的‘那件事’。” 苏炎点点头。 它望着那盏灯火,心里有点感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郑书记有。 赵铁军有。 杨宝珠有。 老李头有。 这个村长,也有。 那些故事,有的让人感动,有的让人叹息,有的让人愤怒。 但它们都值得被记住。 --- 第二天一早,苏炎又飞去了后山。 晨雾很大,整个后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那座坟静静地卧在山脚下,像一个小小的山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炎落在坟边的石头上,仔细看了看。 坟头的杂草又长出来了,但有人刚拔过——拔下来的草还扔在旁边,湿漉漉的,沾着露水。坟前放着三个苹果,还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三根细细的竹签。 看来村长昨天又来了。 苏炎盯着那座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座坟里,埋的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站在村长旁边的人?那个浓眉大眼、笑得很有亲和力的人? 如果是,那他就是二十三年前被害的。 村长查了二十三年,还没查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案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你不要过度猜测。真相需要更多线索。不过根据现有信息,本系统可以做一个初步推断:这座坟里的人,很可能是村长的搭档,牺牲在追捕罪犯的过程中。而罪犯至今没有落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点点头。 它从石头上飞起来,往村子飞去。 晨雾很大,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它飞过村长家的时候,隐约看见村长站在院子里,望着后山的方向。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 深秋的一天,苏炎又在井台边听了一耳朵八卦。 张婶和赵婶正在聊王寡妇的新情况。 “……听说王寡妇那个退休教师,是个文化人,还会写诗。”张婶说。 “写诗?写什么诗?” “写什么‘夕阳无限好’之类的。反正我听不懂。昨天还念了一首给王寡妇听,王寡妇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赵婶笑得直不起腰。 “王寡妇这下可风光了,找了个会写诗的。以后逢年过节还能收首情诗,多浪漫。” “可不是嘛。那教师说了,要写一本诗集,专门写给王寡妇。” “诗集?印出来吗?” “印出来。不过王寡妇不识字,得让他念。” 两人笑成一团。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村长身上。 “对了,你们知道吗?村长年轻时候,好像也在公安局干过。”赵婶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 “我听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的。那亲戚当年在县里当差,说村长是县公安局的局长,破过不少大案。有一年追捕杀人犯,追了半个月,翻了三座山,最后在咱们后山把犯人按住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后山? “那后来怎么来咱们村了?” “不知道。听说有一年出了事,他就退下来了。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 “出事?什么事?” 赵婶摇摇头。 “没人知道。那亲戚也不肯说,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面肯定有事。”张婶说。 “肯定有事。”赵婶点点头。 苏炎竖着耳朵,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县公安局局长。 破过大案。 在后山追到过犯人。 有一年出了事,退下来了。 突然来到这个小山村。 这里面,肯定有事。 ---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飘下来。 雪很大,很快就把整个村子染成了白色。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沉甸甸的,像是披了一件白棉袄。 苏炎望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郑书记的故事。 想起那些山里的人,那些井,那些玉米地。 想起那个背着背包爬山的男人,和他的儿子。 想起后山那座孤坟,和站在坟前的村长。 想起张婶说的那句话——“有一年出了事,他就退下来了”。 那一年,出了什么事? 那座坟,和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苏炎不知道。 但它知道,这个村长身上,藏着故事。 一个可能比郑书记的故事更复杂的故事。 --- 第40章 走阴人(1)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那天傍晚,苏炎正蹲在老槐树上打盹,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它睁开眼,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张婶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人谁啊?怎么睡在咱们村口?” “不知道,我下午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他躺在那儿,一直没动。” “不会是死了吧?” “死了?那可不得了!”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老柿子树上,往下看。 地上躺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瘦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活着。 “还有气。”有人蹲下探了探鼻息,“没死。” “那怎么躺这儿?叫醒他啊。” “叫了,叫不醒。推也推不醒。” 几个婆娘围着那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会不会是中暑了?” “这天气中什么暑?都秋天了。” “那就是饿晕了?要不要喂点水?” “喂水?万一呛着怎么办?” 苏炎蹲在树上,盯着那个陌生人。 这人看着不像要饭的,也不像走亲戚的。穿得虽然旧,但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上有茧子,但不是干农活的那种厚茧,而是薄薄的、均匀的一层,像是经常握笔或者握什么东西。 最奇怪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太白了,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白,白得有点透明,白得有点……不像是活人的脸。 苏炎打了个寒战。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一个有趣的数据——这个人的心率,每分钟只有38次。” 苏炎愣了一下。 “38次?正常人不应该是60到100吗?” “是的。正常人类心率范围是60-100次/分钟。38次属于严重心动过缓,理论上应该伴有头晕、乏力、呼吸困难等症状。但奇怪的是,他的其他生命体征完全正常,血压、血氧、体温都在正常范围。本系统反复检测了三遍,数据一致。”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本系统的意思是——这个人不符合正常人类的生理规律。按照医学常识,他应该已经昏迷不醒了,但他只是‘睡着’。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 苏炎盯着那个人,心里有点发毛。 冬眠? 人类会冬眠吗? 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 “叫村长吧。”赵婶说,“这人不能就这么躺着。” 有人跑去叫村长了。 不一会儿,村长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个人的脸,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在检查什么。 苏炎注意到,村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抬我家去。”村长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抬起来,往村长家走。 苏炎心里一动,跟了上去。 --- 那人被放在村长家的偏房里。 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床薄被。村长把他安置好,就出来了。 有人问:“村长,这人咋办?要不要送医院?” 村长摆摆手:“不用。他没事,会醒的。” “没事?都晕成这样了还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村长的语气不容置疑,“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 众人虽然疑惑,但村长发话了,也不好再问,各自散了。 苏炎没有走。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村长家院墙的葡萄架上,盯着那间偏房。 一天。 两天。 三天。 三天里,那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不吃不喝,连翻身都没有。 村里议论纷纷。 井台边,张婶和赵婶洗着衣服,嘴巴一刻不停。 “……还没醒?” “没醒。村长天天去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天了,不吃不喝,这人不会死了吧?” “死了村长能不知道?肯定还活着。” “活着不吃不喝三天?神仙啊?” “谁说不是呢。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种……那种怪病?” “谁知道呢。村长说没事,咱们操那个心干啥。”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在耳朵里。 它也觉得奇怪。 三天不吃不喝,正常人早就不行了。但这人脸色虽然苍白,却没有那种濒死的灰败气。胸口一起一伏,睡得安稳得很。 更奇怪的是村长的态度。 村长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就好像……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 第三天夜里,苏炎没有回老槐树。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村长家偏房的窗台上,盯着屋里那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那个人脸上。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有点透明。嘴唇有点干,但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钟摆一样规律。 苏炎盯着他的胸口数了数。 一分钟,正好38下。 和系统说的一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苏炎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你干什么!”它在心里骂道,“吓死我了!” “本系统只是想提醒你,这个人今晚可能会醒。” “你怎么知道?” “根据本系统的监测,他的脑电波在十分钟前开始发生变化,从深度睡眠模式转向清醒模式。按照目前的变化速度,大约在午夜时分,他会睁开眼睛。” 苏炎的壁虎心脏猛地一跳。 午夜? 它看了看月亮——已经快升到头顶了。 子时。 果然,半夜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苏炎死死盯着他。 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在月光下像两颗黑曜石,幽深得看不见底。他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然后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光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看见。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苏炎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趴在窗台上的那只壁虎。 苏炎浑身僵住。 月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正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个东西在这儿看着他。 他盯着那只壁虎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苏炎瘫在窗台上,六条腿都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刚才看你的时候,本系统检测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 “什么……什么能量波动?”苏炎的声音都在发抖。 “无法分类。不是电磁波,不是热辐射,不是任何一种本系统数据库里记录的能量形式。但本系统能检测到它——一种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苏炎的脑子嗡嗡的。 “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系统补充了一句。 苏炎深吸一口气——虽然壁虎有没有肺它也不确定。 它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 第四天早上,那人醒了。 他走出偏房的时候,村长正在院子里喝茶。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他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似的。 “醒了?”村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人点点头。 “多谢收留。” “客气。”村长给他倒了杯茶,“坐。” 那人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一个很久没喝过茶的人,在细细品味。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出。 “……你睡了三夜。”村长说。 “我知道。”那人说,声音很轻,很淡,“每次走阴都是这样。习惯了。” 走阴?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走阴是什么意思? 它隐约记得在哪儿听过这个词——好像是小时候奶奶讲的鬼故事里,说有一种人能去阴间,帮死人传话,帮活人问事。 那种人,就叫走阴的。 “这次去了哪儿?”村长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该问的别问。”他说,“这是规矩。” 村长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默默地喝着茶。 苏炎趴在树上,心里翻江倒海。 走阴。 去阴间。 这个人,能去阴间? 它想起那些鬼故事,想起奶奶说的那些话——走阴的人,能看到鬼,能跟死人说话,能去阴间办事。 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开始摇晃。 它是重生过的,它是有系统的,它见过各种离奇的事,但它从来没想过——阴间这种东西,居然也是真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波动幅度很大。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缓缓。” 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世界观可以摇晃,但不能碎。 碎了就完了。 --- 那人吃完饭,没有走。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苏炎跟在他后面,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路边的树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他看看这家的门,看看那家的窗,看看路边的树,看看井台边的石头。 走到井台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口井。 看了很久。 张婶正在井边洗衣服,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醒了?” 那人点点头。 “你找啥呢?”张婶问。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炎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后山脚下,站在那儿,望着那座孤坟。 看了很久。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座坟,是村长战友的坟。二十三年前牺牲的搭档,埋在这儿。 他看那座坟干什么?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过苏炎蹲的那棵树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只麻雀。 苏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又笑了。 那种奇怪的、让人发毛的笑。 然后他走了。 苏炎瘫在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第二次看你了。根据本系统的分析,他很可能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麻雀。本系统推测,他能看到你的灵魂——那个属于人类的灵魂。”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他看到我灵魂了?” “有可能。走阴的人据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的身体是麻雀,但你的灵魂是人。在他眼里,你可能就是一团人形的光,寄生在一只麻雀里。”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个人的笑。 那种笑,不是看一只鸟的笑,而是看一个“同类”的笑。 不,不是同类。 是看一个“奇怪的存在”的笑。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村长家的灯火,心里七上八下。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跟我说实话,阴间……到底存不存在?”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说,“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阴间’的确切信息。本系统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人类科学还没能解释的。”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自己重生的事。 它本来是个网文爱好者,熬夜猝死了,然后变成了一只麻雀。这事科学能解释吗?不能。 它绑定了八卦系统,能用积分换各种能力。这事科学能解释吗?也不能。 既然重生和系统都存在,阴间为什么不能存在?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波动。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你的‘世界观完整度’吗?” “怎么算?” “本系统有一套算法。根据你之前的言论和行为,本系统推测你原本的世界观是:相信重生,相信系统,但怀疑鬼神。现在的变化是:开始怀疑鬼神可能也存在。世界观的完整度已经从87%下降到63%。” 苏炎愣住了。 “这都能算?” “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是盖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还能预测,如果再遇到几次类似的冲击,你的世界观完整度可能会跌破50%。” 苏炎深吸一口气。 “跌破50%会怎么样?” “会陷入存在主义危机。”系统说,“你会开始怀疑一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死后会去哪里?这些问题会把你逼疯。” 苏炎:“……” “不过宿主放心,本系统有【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只需50积分,可以帮你稳定世界观。需要兑换吗?” “不用!” 苏炎没好气地拒绝了。 但它心里,确实有点乱。 阴间。 走阴人。 二十三年的孤坟。 这些事,好像都连在一起了。 --- 第二天,村里关于那个陌生人的议论更多了。 井台边,张婶和赵婶洗着衣服,嘴巴一刻不停。 “你听说没?那个人三天不吃不喝,醒过来跟没事人一样。” “听说了。我妈说,这种人叫‘走阴的’,能去阴间。” “阴间?真有阴间?” “谁知道呢。我妈说,她小时候见过一个,也是能睡三天三夜,醒来说自己去了阴间办事。” 赵婶打了个寒战。 “那可瘆得慌。” “可不是嘛。我妈说,走阴的人不能得罪,他们能跟鬼说话。” 两人沉默了,低头洗衣服,但眼睛时不时往村长家那边瞟。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 走阴的。 能去阴间。 能跟鬼说话。 它想起那个人看它的眼神。 他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 那些鬼,是不是就在他们身边,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它打了个寒战。 第41章 走阴人(2) 第二天晚上,苏炎又去了村长家。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偏房的窗台上。 屋里亮着灯,村长和那个走阴人正在说话。 “……你问吧。”走阴人说,“看在你收留我三天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村长的脸上。苏炎看见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二十三年前,后山那个案子。”村长的声音有点涩,“你能帮我查查吗?” 走阴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得像两口井。 “那人是你什么人?” “战友。搭档。”村长的声音更涩了,“我们一起追犯人,他中了埋伏,死了。犯人跑了,到现在没抓着。” 苏炎的壁虎心脏猛地一紧。 它想起那座孤坟。想起村长站在坟前的样子。想起张婶说的那些话——追了半个月,最后在后山把人堵住了,搭档中了枪,当场就没了。 “那犯人,叫什么名字?”走阴人问。 村长说了个名字。 苏炎竖起耳朵,把那名字记在心里。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查。”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这次走阴,是去办别的事。阴间有规矩,不能擅自查案。”他顿了顿,“下个月,我再来一趟。到时候帮你看。” 村长点点头。 “多谢。” “不用谢。”走阴人站起身,“我该走了。” “这么晚?” “习惯了。”他笑了笑,“白天太亮,走夜路更自在。”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来查案的。 果然是村长请来的。 那个犯人的名字,它记下了。 --- 苏炎犹豫了一秒,然后从窗台上爬下来,变成一只飞蛾,跟了上去。 飞蛾的视力不好,但苏炎顾不得了。它拼命扇着翅膀,跟在那个人后面。 走阴人走得很快,不像普通人那样一步一步走,而是飘忽忽的,像是在滑行。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苏炎都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他的影子。 苏炎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他走到后山脚下,在那座孤坟前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那座坟上,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白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在听什么。 苏炎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接着他继续往后山深处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苏炎跟在他后面,心里直发毛。这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瘆人。月光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树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周围的磁场异常强烈。比正常值高出七倍。” 苏炎的翅膀抖了抖。 “七倍?什么意思?” “这种环境,很容易出现……”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人类称之为‘鬼’的东西。” 苏炎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它拼命稳住自己,继续跟着那个人。 --- 走阴人停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全是树,中间一块圆形空地,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月光照在空地上,亮得刺眼。 他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始念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清念什么,但那调子很奇怪,像是唱歌,又像是哭诉,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听得人浑身发毛。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一声一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里。 苏炎躲在一棵树上,大气不敢出。 它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空气变得潮湿,变得沉重,变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念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来了。”他说。 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走阴人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他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苏炎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查案”、“二十三年”、“帮忙”。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苏炎赶紧躲起来,等他走远了,才从树上飞下来,拼命往回飞。 它飞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撞在树上。 它不敢回头看。 --- 回到老槐树上,苏炎半天没缓过来。 它瘫在树枝上,六条腿都在抖——虽然它现在是麻雀形态,但它觉得自己的腿还是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率超标312%,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你有事。你的羽毛都炸成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低头看看自己——确实炸成了一个毛球。它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羽毛压下去。 “系统,你说,他刚才在跟谁说话?” “本系统无法确定。”系统说,“但根据现场的磁场异常和他的行为模式,本系统推测,他很可能是在跟‘那边’的人沟通。” “那边?” “阴间。”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民间传说——走阴人能在阴阳两界穿行,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刚才那片空地上,可能站着很多人。 很多……不是人的人。 它打了个寒战。 “宿主,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多少?” “57%。”系统说,“比昨晚又下降了6个百分点。如果再经历几次这种事,你可能需要兑换本系统的【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了。” 苏炎:“……” --- 第二天,苏炎在井台边听八卦的时候,又听到了关于村长的事。 张婶和赵婶正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你听说了吗?村长年轻时候那个搭档,就是埋在后山那个,是个英雄。” “英雄?怎么回事?” “听说当年追一个杀人犯,追了半个月,最后在后山把人堵住了。那人有枪,他俩没枪,硬是追上去。结果搭档中了枪,当场就没了。村长把那人按住的时候,搭档已经不行了。” 赵婶叹了口气。 “怪不得村长每年清明都去后山烧纸。” “可不是嘛。二十多年了,年年去。逢年过节也去,初一十五也去,跟祭祖似的。” “那搭档家里没人了?” “没了。他老家不在这边,好像是北边的。当年牺牲后,就埋在这儿了。村长说,他是为自己死的,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二十三年。 搭档。 后山。 枪。 杀人犯。 线索连起来了。 它想起那天晚上,村长站在坟前说的话。 “老伙计,那个案子,我还在查。” 他查了二十三年。 还没查出来。 ---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后山的方向,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那个犯人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需要本系统报出来吗?” “不用。记着就行。”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想干什么?” 苏炎没有回答。 它只是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座孤坟所在的地方。 它忽然有个想法。 那个人能去阴间,能跟死人说话。如果他能帮村长查清楚那个案子,那个牺牲了二十三年的人,就能安息了。 村长也能放下心里那块石头。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件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宿主,你只是一只麻雀。”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883点。” “我知道。” “那个人能去阴间,你能去吗?” 苏炎沉默了。 它不能。 但它可以跟着那个人。 它可以看着他查案,可以记录下一切,可以把真相告诉该告诉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后山的方向,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下个月。 那个人会再来。 到时候,它会跟着他,亲眼看着这个案子查清。 第42章 走阴人(3) 一个月后,走阴人真的回来了。 那天傍晚,他又出现在村口。 苏炎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种飘忽忽的走路方式。 他直接去了村长家。 苏炎跟上去,趴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你来了。”村长的声音有点激动,苏炎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说话。 “来了。”走阴人说,“查到了。” 屋里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苏炎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谁?”村长的声音在发抖。 走阴人说了个名字。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那个名字,它听过——就是一个月前村长说的那个犯人的名字。 “是他?”村长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怎么会是他?” “他有关系,上下打点,把案子压下来了。你们当时查的方向错了,所以一直没找到。”走阴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后来改了名,换了身份,一步一步往上爬。现在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晃了一下。 省公安厅副厅长? 当年的杀人犯,现在当上了副厅长? “他……”村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现在在哪儿?” “省城。”走阴人说,“你要去找他?” 村长没有说话。 “别去。”走阴人说,“去了也没用。他的档案封存了,你翻不了案。他在省城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多。” 村长沉默了很久。 苏炎听得心急如焚——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杀人犯,怎么就能当上副厅长?那些被他杀的人呢?那些被他害的家庭呢?就这么算了? “那……”村长的声音更沙哑了,“我该怎么办?”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死。”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迟早会死。”走阴人说,“死了之后,会去哪儿,你知道吗?” 村长没有说话。 “阴间有阴间的规矩。”走阴人的声音很轻,很淡,“他杀了人,害了命,逃了二十三年,阳间拿他没办法。但阴间,有人等着他。” 他顿了顿。 “你那个搭档,在那儿等着他。”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碎了。 阴间。 有人等着他。 等着算账。 --- 走阴人走了。 村长站在院子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苏炎趴在柿子树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往后山走去。 苏炎跟了上去。 他走到那座孤坟前,站住了。 月光照在那座坟上,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老伙计,”他说,“查清楚了。是那个人。他现在当了大官,翻不了案了。” 他顿了顿。 “但走阴人说了,他迟早会下来。到时候,你亲自找他算账。”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苏炎蹲在旁边的树上,看着那一幕。 村长的脸上,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释然。 二十三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 回到老槐树上,苏炎很久没说话。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32%。”系统说,“比之前又下降了25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你再经历两次这种事,就会跌破10%。”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可以帮你稳定世界观。” 苏炎想了想。 “……换。” “【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1833点。” 一股暖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不是物理上的暖,而是精神上的——它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很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都被压下去了。 “宿主,感觉如何?” 苏炎想了想。 “还行。” “世界观稳定了吗?” “稳定了。” “那就好。”系统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现在的世界观是——相信重生,相信系统,相信鬼神存在,相信因果报应,相信阴间有公平。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本系统称之为‘麻雀哲学’。” 苏炎:“……” --- 第二天,村长照常去井台边打水,照常跟张婶她们打招呼。 张婶问:“村长,那个人走了?” “走了。” “他是干啥的?” 村长笑了笑。 “一个朋友。” 他没有多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苏炎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变了。以前他总是微微弯着腰,像是有块石头压着。现在他腰板挺直了,走路带风,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井台边,张婶和赵婶又聊开了。 “村长今天好像挺高兴。” “可不是嘛。以前老皱着眉,今天眉开眼笑的。” “那个案子,是不是破了?” “破了。我听说是查清楚了。” “凶手抓着没?” “不知道。村长没说。” 苏炎蹲在树上,心里想:凶手没抓着,也抓不着了。 但他迟早会死。 到时候,阴间有人等着他。 --- 走阴人离开那天,村长去送他。 苏炎落在村口的柿子树上,看着他们。 “……多谢你。”村长说。 “不用谢。”走阴人说,“办完事就该走了。” “还会再来吗?”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走阴的人,身不由己。” 他转身,往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村口那棵柿子树上。 他看着那只麻雀。 “你也要保重。”他说。 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背影吞没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第三次看你了。根据本系统的分析,他确实能看到你的灵魂。但他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你做的事,有人知道。”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那个人,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 但它知道,那个二十三年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人,会在阴间等着。 第43章 走阴人(4)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苏炎又飞去了后山。 那座孤坟静静地卧在山脚下,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苏炎落在坟边的石头上,看着那座坟。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它的羽毛染白了。它没有动,就那么蹲着。 它想起那个走阴人说的话。 “他迟早会下来。到时候,你亲自找他算账。” 它不知道阴间是什么样子。 但它知道,有人在那儿等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羽毛快冻僵了。需要本系统兑换【抗寒强化】吗?” “不用。”苏炎说,“我再待一会儿。” 它盯着那座坟,看了很久。 “你的事,查清了。”它轻轻说,“虽然阳间翻不了案,但那个人迟早会下来。到时候,你亲自找他算账。” 风吹过,积雪簌簌落下。 苏炎站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它不知道那个牺牲的人能不能听见。 但它知道,有些事,会被记住。 --- 新年到了。 村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嘴里塞着花生糖,笑声传得老远。 井台边结了冰,没人洗衣服了。张婶和赵婶窝在家里烤火,但嘴没闲着——隔着墙都能听见她们在聊天。 “……今年过年热闹。” “可不是嘛。去年村长还心事重重的,今年可好了,整个人都年轻了。” “那个案子破了,他当然高兴。” “凶手抓着没?” “不知道。但村长说,会有人收拾他的。”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会有人收拾他的。 不是阳间的人。 是阴间的人。 --- 除夕夜,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烟花。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858点。离2888点还差1030点。” 苏炎没有说话。 “按照现在的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八个月。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苏炎望着那些烟花,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平阳县的金库大盗。 武陵山区的清官。 走阴人。 二十三年的旧案。 每一件事,都让它觉得这个世界比它想象的复杂。 也比它想象的有意思。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帮你总结了一下今年的收获。” “说。” “采集各类信息:+230点。各种拟态消耗:-120点。生命延长套餐:-500点。其他杂项消耗:-80点。净增:-470点。” 苏炎愣住了。 “负的?” “对,负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因为你花了500点续命。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还能继续攒积分。”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远处的烟火,笑了笑。 负的就负的吧。 活着就好。 --- 大年初一,苏炎在井台边听到了新年的第一个八卦。 张婶和赵婶难得出来活动,站在井台边晒太阳,嘴巴没闲着。 “……听说了吗?那个走阴的,又来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又来了?什么时候?” “昨晚。我看见他进了村长家。” “他来干啥?” “不知道。可能是又来走阴的吧。” 苏炎心里一动。 它飞起来,往村长家飞去。 村长家的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它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村长和那个走阴人正坐着喝茶。 “……新年好。”走阴人说。 “新年好。”村长说,“这次来,有什么事?”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来告诉你一声,”他说,“那个人,快了。” 村长愣了一下。 “快了?” “嗯。我在阴间看到的。他的阳寿,不多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走阴人点点头,站起身。 “我该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他走出门,消失在晨雾里。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快了。 阳寿不多了。 阴间的人,快等到了。 --- 春天来了。 老槐树冒出了新芽,井台边又有了水,张婶和赵婶又开始洗衣服了。 一切照旧。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后山那座孤坟,不会再有人站在那儿发呆了。 村长不会再皱着眉了。 那个人,会在某个时候,突然死掉。 然后,去他该去的地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868点。本系统建议你今年少花点积分,争取早日达到2888点。” 苏炎笑了笑。 “急什么。”它说,“日子长着呢。” 它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望着那些炊烟,望着那些在巷子里疯跑的孩子。 日子确实还长。 还有那么多故事要听,那么多八卦要记。 慢慢来。 第44章 阁楼上的白骨(1) 天气渐渐凉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黄灿灿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苏炎蹲在树上,正盘算着剩下的1120点该怎么攒,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发现,王局长这一年来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就来一次。要不是知道他是县里的领导,苏炎还以为他是村长家的亲戚。 它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色有点凝重,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有点沉,“清河那边出了个大案。” “什么案?”村长的声音。 “白骨案。一个女的杀了前男友,藏在阁楼里十年,今年才被发现。” 苏炎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十年? 白骨? “十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藏了十年?” “对。那女的姓林,在县教育局工作。她前男友姓周,1996年失踪的。她跟别人拍了婚纱照,那男的去理论,被她骗着吃了安眠药,用电线勒死,然后分尸藏在阁楼里。一藏就是十年。” 苏炎觉得自己的羽毛有点发紧。 十年。 同一屋檐下,活人和白骨,相处了十年。 “怎么发现的?”村长问。 “她妈清理阁楼,翻出了几个编织袋,打开一看,全是骨头。”王局长顿了顿,“这案子要是没被发现,可能就永远埋在那儿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的技术,能破吗?” “能。”王局长的声音里带了点感慨,“省里请了个刑侦专家,姓邹,把那案子破了。从一堆白骨里,愣是把十年前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苏炎的耳朵又动了动。 专家? 白骨? 怎么查的? “怎么破的?”村长问。 “蛹壳。”王局长说,“专家一看阁楼那堆蛹壳,就知道尸体从来没动过。还有那姑娘房间的地板,刷了一层清漆,下面居然藏着十年前的喷溅血迹。电话线当凶器,也一并藏在阁楼里。” 村长点了点头。 “科学进步了。” “是啊。”王局长感慨,“要是当年咱们有这技术,您那个案子……” 他没说完。 村长摆了摆手。 “过去的就别提了。” 王局长走了,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白骨案。”苏炎说,“十年,藏在阁楼里,和活人一起住了十年。”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有几个关键点值得关注。”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第一,作案手法:用安眠药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用电线勒死。第二,分尸藏匿,时间长达十年。第三,凶手是女性,且与死者有情感纠葛。” 苏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本系统有联网搜索功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虽然不能实时联网,但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大量案件资料。这个案子,本系统正好有存档。” 苏炎沉默了。 它忽然想起走阴人的故事,想起后山那座孤坟。 二十三年未破的案子,最后靠的是阴间的线索。 而这个案子,十年后被科学破了。 两种方式,一种阳间,一种阴间。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818点。” “我知道。” “清河很远,比平阳还远。”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清河那边最近有冷空气,需要本系统帮你查一下天气预报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冻僵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清河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方,是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飞了七天,苏炎终于到了清河县地界。这七天可不容易。第一天,它遇到了一场暴雨。雨点砸在身上,差点把它砸下去。系统紧急启动了【防水护盾】,花了10积分,保住了它的羽毛。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场雨砸掉了你四根羽毛,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羽毛再生需要多少积分吗?” “不用!” 第二天,它遇到了一只游隼。那游隼盯了它半天,吓得它赶紧钻进一片树林里躲着。游隼在外面转了三圈,没找到它,悻悻地飞走了。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本系统可以换个说法:宿主,你刚才的存活率是53.7%,本系统帮你提高了46.3%。” 苏炎:“……” 第三天,它在一片荒山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硬是飞了整整一天,翅膀都快断了。最后还是系统导航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守林人小屋,才歇下来。 “宿主,你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系统说,“需要本系统帮你兑换一个【体力恢复剂】吗?只需20积分,可以让你满血复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818减10,剩1808点。20点,换不换? “换。” “【体力恢复剂】兑换成功,消耗20积分,剩余积分1788点。”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苏炎感觉翅膀又有劲儿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到了。 第七天傍晚,它落在了清河县城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你现在的位置是清河县。”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白骨案的发生地,就在城东的一栋居民楼里。” 苏炎望着远处那些楼房,心里有点感慨。终于到了。 苏炎没有急着去现场。它在县城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人多的茶馆门口,变成一只苍蝇,趴在窗框上。 茶馆里人声鼎沸,几个老头正在喝茶聊天。 “……听说了吗?教育局那个林家的姑娘,杀人了。” “听说了听说了,藏了十年,真够吓人的。” “那男的也是可怜,家里人找了十年,以为他在外面打工,谁知道就在眼皮底下。” “听说那男的话说得太难听了,当年追那姑娘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蹦。”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话难听? “怎么个难听法?” “听说他说话特别损,喜欢揭人短。那姑娘长得矮,他老拿这个说事。姑娘跟他分手,他还跑去闹,说什么‘你这样的也就我要你’之类的话。” “啧,这种人,活该被打。” “也不能这么说。杀人总是不对的。” “那姑娘也是犟。分了就分了呗,至于杀人吗?” “听说她从小就那样,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话难听。 犟。 这两个词,让它对那个案子有了更深的理解。 从茶馆出来,苏炎落在城东一棵老槐树上,开始整理这几天的收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目前采集到的信息吗?” “说。” “案件名称:清河白骨案。案发时间:1996年12月。发现时间:2006年3月。死者:周某,男,身高1.75米左右。凶手:林某,女,身高1.57米左右,县教育局职员。作案动机:情感纠纷,周某言语伤人激怒林某。林某性格:偏执固执。破案专家:姓邹,省里来的刑侦专家。”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连身高都知道?” “本系统的数据库很全面。”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顺便说一句,凶手和死者的身高差是18厘米,体重差是——算了,你自己算。” 苏炎懒得理它。它望着远处那栋居民楼,心里想着那阁楼上的十年。十年,同一个屋檐下,活人和白骨。那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怕吗?她不会做噩梦吗?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下降。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明天怎么进去看看。” “本系统建议你兑换【中级拟态(壁虎)】,35积分,可以从外墙爬上去。或者兑换【中级拟态(蟑螂)】,15积分,可以从门缝钻进去。不过蟑螂容易被发现,壁虎更安全。” 苏炎想了想。 “先兑壁虎。” “【中级拟态(壁虎)】兑换成功,消耗35积分,剩余积分1753点。” 一股热流涌过。苏炎的视角猛地一变,四只爪子落地,尾巴甩了甩——它变成了一只壁虎。它从树上爬下来,往那栋居民楼爬去。 --- 第45章 阁楼上的白骨(2) 那栋居民楼在县城东边,六层,灰扑扑的,和周围的楼房没什么两样。但苏炎知道,不一样。四楼那户人家,阁楼上曾经藏了一具白骨,藏了十年。 它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往上爬。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窗户都黑了灯,只有几户还亮着。苏炎小心翼翼地爬,生怕被人发现。 四楼,那户人家的窗户关着,灯也黑着。案发后,这户人家就空了。林某被抓,她母亲搬去了亲戚家住,房子空置着,没人敢住。 苏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客厅、卧室、厨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苏炎知道,异常在阁楼上。它顺着墙根爬,找到通往阁楼的梯子。 阁楼的入口在天花板上,有一个拉环。苏炎变成一只老鼠,顺着梯子爬上去,用前爪扒开阁楼的盖板。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尘封多年的味道。木头、灰尘、腐朽的布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苏炎爬进阁楼。 阁楼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堆满了杂物。旧箱子、破衣服、发黄的报纸、落满灰的书本。 苏炎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空了一块。法医把证物都搬走了,但地上还留着几个淡淡的印子——那是四个编织袋压出来的痕迹。 苏炎盯着那些印子,想象着十年前,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骨头。 人的骨头。 一具完整的尸骨,被分成四袋,堆在这里。 十年。 同一个屋檐下,活人和白骨,相处了十年。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上升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老鼠有没有肺它也不确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继续观察。阁楼的地板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是血迹,十年前的,渗进了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墙角还有一堆灰白色的东西,小小的,一粒一粒的。 蛹壳。 系统说的那个东西。 “宿主,那些就是蛹壳。”系统的声音响起,“苍蝇在尸体上产卵,幼虫孵化后化蛹,蛹壳留在原地。专家一看这些蛹壳,就知道尸体从来没动过。因为如果尸体被移动过,蛹壳不会这么集中。” 苏炎盯着那堆蛹壳,盯了很久。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苍蝇,在尸体上爬了多久?那些蛆,在骨头里钻了多久?那个姑娘,每天晚上躺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听着阁楼上的动静,她不怕吗? 从阁楼下来,苏炎又爬进了林某的房间。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床头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书。 苏炎爬上书桌,看着那些东西。 抽屉里有一些信,用橡皮筋扎着。苏炎用爪子扒开,是周某写的。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内容。 “小林,你今天怎么不理我?是不是又生气了?你个子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说怎么了?” “小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你矮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小林,你跟那个人拍婚纱照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气我?我跟你说,你这样的,除了我谁要你?”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这些话,看着像是道歉,但每一句都带着刺。“你个子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道歉吗?这明明是揭短。“你矮我也喜欢你”——这是表白吗?这明明是居高临下的施舍。“除了我谁要你”——这句话,简直是把刀子。 它想起茶馆里那些老头说的话。话难听。真的是话难听。这种话,换谁听了都想打人。 但杀人?苏炎不知道。 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本日记。 苏炎翻开,是林某的笔迹。 1996年10月3日:今天他又说我矮。我没理他。 1996年10月15日:他说要跟我分手,说配不上我。配不上?哼,是他配不上我才对。 1996年11月2日:我跟小张拍了婚纱照。小张对我很好,从来不嫌我矮。 1996年11月20日:他来找我了,说我伤害了他。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想听。 1996年12月1日:他天天来。我快疯了。 1996年12月15日:我买了安眠药。 1996年12月18日:他死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一片空白。 苏炎盯着那些字,想着那个女孩。偏执。真的是偏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准了周某伤害她,就一定要报复。她认准了要把尸体藏起来,就藏了十年。她是怎么做到,每天睡在离尸体只有几米远的地方,还能正常上班、正常生活、正常笑? 从林家出来,苏炎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很久没说话。“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28%。”系统说,“比之前又下降了4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要跌破20%了。”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 “不用。”苏炎说,“让我缓缓。” 它望着那栋楼,望着四楼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十年。活人和白骨。同一个屋檐下。 “系统,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林某很可能患有某种程度的精神障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偏执型人格障碍,加上长期的自我催眠,让她能够忽略阁楼上的存在。她可能每天都在告诉自己:那只是杂物,那只是旧东西,那不是什么。” 苏炎愣了一下。 “自我催眠?” “对。人类的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一件事太过恐怖,无法面对时,大脑会自动把它‘隔离’起来。林某可能真的‘忘记’了阁楼上有尸体——不是彻底忘记,而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存在,不再去想。”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那些日记。最后一片空白。从1996年12月18日之后,她再也没写过日记。她把自己的记忆,也藏起来了。 第二天,苏炎去了周某家。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门口坐着两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那是周某的父母。 苏炎落在院门口的树上,看着他们。 老人正在剥玉米,动作很慢,很机械。旁边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得阳光灿烂。 “周儿啊,”老人自言自语,“十年了,你终于找到了。” 旁边的老太太抹着眼泪。 “这孩子,嘴是欠了点,可人不坏。怎么就……”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想着那个嘴欠的年轻人。他说话难听,他揭人短,他喜欢居高临下。但他也是父母的儿子,也是家里的希望。他失踪了十年,父母找了十年,以为他在外面打工,总有一天会回来。结果等来的,是白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对话吗?” “记。”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B+。获得积分:+10点。当前总积分:1778点。” 从周家出来,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歇了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的积分是1778点。离2888点还差1110点。按照这个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个月。” 苏炎没有说话。 “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八个月。不过本系统不建议你变苍蝇,冬天快到了,苍蝇会被冻死的。” 苏炎笑了笑。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本系统要履行陪伴职责。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刚才帮你算了一下,你这次清河之行,到现在为止净增积分是——-40点。” 苏炎愣住了。 “-40?” “对。你采集信息得了25点,但各种拟态和辅助消耗了65点,净亏40点。本系统建议你接下来几天多采集点信息,争取把亏的补回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那栋楼,想着阁楼上的秘密。40点算什么。这个故事,值得。 第46章 阁楼上的白骨(3) 第三天,苏炎听说了一个消息。那个破案的专家,姓邹,要来清河了。 苏炎早早地蹲在县公安局门口的老槐树上,等着看热闹。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个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但苏炎知道,这个人不普通。他就是邹专家。省里来的刑侦专家,破过无数大案。 他走进公安局,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邹专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堆材料。 “……这个案子,关键在几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力,“第一,尸体藏匿十年,从未移动。证据是阁楼上的蛹壳。那些蛹壳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说明尸体一直放在那儿。” 旁边的人点头。 “第二,凶器是电线。我们在阁楼里找到了那根电话线,上面有血迹和毛发。经过比对,和死者吻合。” “第三,分尸工具是斧头。我们在林某家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把斧头,上面有血迹,虽然清洗过,但用技术手段还是检测出来了。”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证据证明,凶手只有一个人。”邹专家顿了顿,“分尸的砍痕深度只有2毫米,而且方向单一,说明行凶者力量很小,是一个人完成的。如果是两个人,砍痕方向和深度会有差异。” 苏炎愣了一下。2毫米。力量小。一个人。那姑娘,真的一个人完成了分尸?它想起那个1.57米的身高,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她是怎么做到的? “第五,现场的血迹。”邹专家拿出一张照片,“林某的房间地板刷了一层清漆。我们在清漆下面,发现了喷溅血迹。那是十年前的血,被清漆覆盖后,保存完好。” 他顿了顿。 “这些证据,足以定罪。” 会后,邹专家去了看守所。苏炎跟上去,趴在窗台上。 林某被带进来。 苏炎第一次看见她。她个子很小,瘦瘦的,脸色苍白,眼睛有点直。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很普通。 但她的眼神,让苏炎心里发毛。不是凶恶,不是悔恨,而是一种……空。空得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林某。”邹专家看着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林某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1996年12月18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林某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我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他很生气,说我拍了婚纱照,说我背叛了他。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这样的,除了我谁要你。他说,你个子这么矮,能找到我就不错了。他说,你跟别人拍婚纱照,是不要脸。”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这些话,确实难听。 “然后呢?”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了安眠药。他喝了,睡着了。”林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用电话线勒死了他。” “为什么?” “他太吵了。”林某说,“我不想听他说话。” 苏炎觉得自己的羽毛炸了起来。太吵了。就因为这个? “然后呢?” “我把他藏在床底下。过了几天,我买了斧头,把他分了。装在袋子里,放阁楼上。” “你不害怕吗?” 林某抬起头,看着邹专家。 “他活着的时候我才害怕。”她说,“他死了,我就不怕了。” 从看守所出来,苏炎落在一棵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19%。”系统说,“比昨天又下降了9个百分点。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要跌破10%了。”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 “……换。” “【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1728点。”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苏炎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但它心里的那个问题,还是挥之不去。太吵了。就因为太吵了,所以杀了人。 “宿主,本系统可以帮你分析一下。”系统的声音响起,“林某的行为模式,符合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特征。她对周某的‘言语伤人’长期积怨,最终爆发。在她看来,杀人不是‘犯罪’,而是‘解决问题’。”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那些日记。想起那句“他死了”。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平静。 晚上,苏炎又去了周家。 两个老人还在剥玉米,动作还是那么慢。 旁边来了几个邻居,陪着他们说话。 “……周儿那孩子,嘴是欠了点,可心眼不坏。” “是啊,就是说话难听,其实挺热心的。” “当年帮我家修过房顶,二话不说就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那张嘴,真是得罪人。他追那姑娘的时候,说什么‘你矮得真可爱’,那姑娘当时就生气了。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 “后来分手了,他还去闹,说什么‘你这样的,除了我谁要你’。这话,换谁听了不气?”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听在心里。 嘴欠。真的是嘴欠。不是坏,是嘴欠。可嘴欠,也能要命。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728点。离2888点还差1160点。” 苏炎没有说话。 “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这几天的收获:采集林家信息15点,周家信息10点,邹专家破案过程30点,林某画像15点。合计70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65点,净增5点。算上之前的,你现在是1728点。” 苏炎愣了一下。 “才5点?” “对,才5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本系统早就说过,出差旅行成本高,收益低。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听八卦,一天也能攒三五分,没成本。”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那栋楼,想着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5点算什么。这个故事,值得。 第47章 阁楼上的白骨(4) 半个月后,案子判了。 林某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苏炎蹲在法院门口的老槐树上,看着林某被押上囚车。她还是那么瘦小,还是那么苍白,还是那种空洞的眼神。 囚车开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死刑啊……”有人叹息。 “该。”有人说,“杀了人,就该偿命。” “可她那个男朋友,嘴也太欠了。” “嘴欠就该死吗?” 没人回答。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在心里。嘴欠该死吗?不该。但嘴欠,会让人想杀人。 回到村里,已经是十天后了。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归巢进行曲》升级版,增加了清河的风声、看守所的铁门声、法院的宣判声——沉浸式体验,只需3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第二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老领导,那个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 “判了?”村长问。 “判了。死缓。”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姑娘,到底为什么杀人?” 王局长叹了口气。 “嘴欠。”他说,“她那个男朋友,嘴太欠了。说话揭短,居高临下,还老拿她矮说事。分了手还去闹,说什么‘你这样的除了我谁要你’。那姑娘本来精神就有点问题,一气之下就……” 村长没有说话。 苏炎蹲在树上,想起后山那座孤坟。二十三年的案子,没抓着人。这个案子,人抓着了,判了。可两个案子,都让人唏嘘。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后山,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这两个案子,哪个更惨?”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回答‘更惨’这个问题。”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后山案中,牺牲的警察牺牲了二十三年,凶手还活着。清河案中,凶手被判死缓,受害者家人在余生中都会记得那个嘴欠的儿子。”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周某的父母。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院子里剥玉米,旁边放着儿子的照片。他们等了十年,等来了一堆白骨。他们会不会想,如果儿子当年不那么嘴欠,是不是就不会死?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21%,比之前上升了2个百分点。看来你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了。” 苏炎笑了笑。 “接受又怎么样?我还是一只麻雀。” “麻雀也有麻雀的活法。”系统说,“比如,你可以在村里听八卦,攒积分,争取早日达到2888点。”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的星空,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那两个案子,它会记住。那些人,它会记住。这就够了。 冬天来了。老槐树光秃秃的,井台边结了冰,张婶和赵婶窝在家里烤火。 苏炎蹲在树上,冷得直发抖。 “宿主,你的体温又低了。”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兑换一个【抗寒强化】吗?只需20积分。”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1768点。20点,换不换? “换。” “【抗寒强化】兑换成功,消耗20积分,剩余积分1748点。” 一股暖意涌遍全身。苏炎舒服得抖了抖羽毛。 “宿主,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今年的收获。”系统的声音响起,“采集各类信息:+70点。各种拟态消耗:-65点。长途迁徙辅助包:-120点。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100点。其他杂项消耗:-50点。净增:-265点。” 苏炎愣住了。 “-265?” “对,-265。”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今年花得比挣得多。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还能继续攒积分。”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走阴人。白骨案。两个案子,两种结局。都值得记住。 新年到了。村里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烟花。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748点。离2888点还差1140点。” 苏炎没有说话。 “按照现在的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个月。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苏炎望着那些烟花,想着那些被记住的人。老李头。周芸。杨宝珠。陈卫国。赵铁军。郑永清。村长的搭档。周某。还有那个眼神空洞的林某。 他们都会被记住。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第48章 北国来的幽灵(1) 天气渐渐凉了,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响。苏炎蹲在树上,正盘算着剩下的1474点该怎么攒,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发现,王局长这一年来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星期就来一次。要不是知道他是县里的领导,苏炎还以为他是村长家的亲戚。 它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色有点凝重,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见过这种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带着困惑。 “什么案子?”村长问。 “北国那边的。一个68岁的老太太,杀了13个人,藏了20年。被抓的时候还冲镜头抛飞吻。”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13个人? 68岁? 抛飞吻? “13个人?”村长的声音也变了,“杀了13个人?” “对。有她的房客,有她的朋友,可能还有她丈夫。她杀人的原因——因为对方‘让她感到厌倦’。”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 厌倦? 杀人是因为厌倦? “她怎么杀的?”村长问。 “下安眠药,然后肢解。有的部位还煮来吃了。”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她有肺病,信‘吃什么补什么’,专门吃受害者的肺。”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开始晃了。 它想起林某。那个因男友嘴欠而杀人的女人。她的恶,至少有个由头——偏执、愤怒、报复。 但这个老太太呢? 厌倦? 就因为厌倦? “她杀了20年?”村长问。 “20年。从90年代后期到2015年。邻居叫她‘和平大街上的幽灵’。”王局长顿了顿,“她还有个习惯——用北国语、英语、德语三种语言写日记,详细记载受害者身份、年龄、被害过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日记。 三种语言。 20年的记录。 “被抓的时候,她什么反应?”村长问。 “平静得很。”王局长说,“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冲镜头抛飞吻。记者拍下来,全世界都看见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世上有些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咱们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王局长叹了口气。 “是啊。有时候想,咱们查的那些案子,好歹有个动机。图财的,图色的,报仇的。这个……啥也不图,就是杀着玩儿。”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杀着玩儿。 20年。 13个人。 王局长走了,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老太太。”苏炎说,“13个人,20年,因为厌倦。”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无动机连环杀人’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通常具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缺乏共情能力,无法从正常社交中获得满足,因此通过杀戮来获得快感。” 苏炎愣了一下。 “快感?” “对。本系统查阅了相关资料,安娜·伊万诺芙娜——那个北国老太太——在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杀人的感受。她描述那种感觉为‘令人愉悦的平静’。” 苏炎的羽毛又炸了。 令人愉悦的平静。 杀人能让人平静?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完整度正在下降。当前值:18%。” 苏炎深吸一口气。 “还有18%?” “对。从清河回来的21%降到了18%。再降下去,你就要跌破15%了。”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走阴人。想起那个在阴阳两界穿行的人。 想起林某。想起那个因为嘴欠就杀人的偏执女人。 现在又多了个老太太。 因为厌倦,杀了13个人。 这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种恶?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414点。” “我知道。” “北国很远。非常远。比平阳、清河加起来还远。” “我知道。” “那边现在零下二十度。你会冻成麻雀冰棍。”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不过,”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去,本系统建议你兑换【国际长途迁徙包】。200积分,包含【抗寒强化】(持续96小时)、【长途飞行加速】(速度提升60%)、【国际导航】(提供北国境内的安全落脚点)、【紧急迫降保护】(摔不死)、【语言翻译】(实时翻译北国语、英语、德语)。”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还有国际版?” “本系统的商城功能非常强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只是宿主之前没出过国,本系统懒得介绍。” 苏炎想了想。 200点。 换不换? 它想起那个老太太。 那个68岁,杀了13个人,还用三种语言写日记的老太太。 她是怎么想的? 她为什么杀人? 她写日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换。” “【国际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200积分,剩余积分1214点。【抗寒强化】已生效,【语言翻译】已激活。” 一股暖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宿主,你现在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存活96小时。”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已经下载了北国语翻译包,还附赠了一套北国笑话库。需要本系统给你讲一个吗?北国人喜欢讲熊的笑话,比如:一只熊走进酒吧,酒保说,我们这儿不招待熊。熊说,我不是熊,我是穿着熊皮大衣的北国人……” “不用!”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北国那边有时差,你飞过去的时候那边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黑夜。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最佳飞行时间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西伯利亚熊吃掉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国。 前方,是一个20年的秘密。 飞了十二天,苏炎终于到了北国境内。 这十二天可不容易。 第一天,它飞过一片平原,遇到了寒流。温度骤降,要不是有抗寒强化,它早就冻僵了。 “宿主,你的抗寒强化还剩72小时。”系统提醒,“建议你抓紧时间。” 第二天,它遇到了一只鹰。不是普通的老鹰,是北国的那种大鹰,翅膀张开有两米长。那鹰盯了它半天,吓得苏炎赶紧钻进一片针叶林里躲着。鹰在外面转了三圈,没找到它,悻悻地飞走了。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一条命。”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鹰的翼展是2.3米,比你之前遇到的鹰都大。北国的东西就是大,熊大,鹰大,伏特加酒瓶也大。” 苏炎:“……” 第三天,它在西伯利亚上空飞着,忽然下起了雪。不是普通的雪,是暴风雪。雪花像刀子一样砸在身上,差点把它砸下去。系统紧急启动了【稳定飞行模式】,花了15积分,保住了它的平衡。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本系统可以换个说法:宿主,你刚才的存活率是43.7%,本系统帮你提高了56.3%。”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在第12天傍晚,它看见了远处的城市灯火。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前方就是北城。”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老太太住的地方,在北城东边的和平大街。” 苏炎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有点感慨。 终于到了。 苏炎在北城上空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条街。 和平大街,一条普通的居民街道。两边是苏联时代的老楼房,灰色的,五层高,阳台上晾着衣服,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炎落在一棵白桦树上,望着那栋楼。 五楼,那户人家的窗户黑着。 案发后,那户人家就空了。安娜被抓,房子被查封,没人敢住。 “宿主,需要本系统帮你查一下具体位置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用。”苏炎说,“我自己看。” 它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往上爬。 五楼,窗户关着,但有一扇窗的玻璃破了,用胶带粘着。苏炎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客厅、卧室、厨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铺着针织的垫子,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看起来很普通。 像一个普通老太太的家。 但苏炎知道,不普通。 它顺着墙根爬,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 根据案卷记载,安娜在地下室分尸。 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门缝也大。苏炎变成一只蟑螂,钻了进去。 地下室很暗,很潮湿。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陈年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苏炎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锯子、斧头、刀子,都生锈了。墙边有几个塑料桶,桶上贴着标签,写着北国语。 “宿主,需要本系统翻译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翻译。” “那些标签写的是:清洁剂、消毒水、工业酒精。”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清洁剂。 消毒水。 工业酒精。 杀人之后,用来清理现场的工具。 它爬近那张长桌,看着那些工具。 锯子上的锯齿有些钝了,是用了很多年的痕迹。斧头的刃口有缺口,是砍骨头留下的。刀子上有暗红色的斑点,洗不掉,渗进了铁里。 苏炎盯着那些斑点,想象着20年来,这里发生过什么。 多少个人? 多少个夜晚? 那个68岁的老太太,在这里,一具一具地肢解尸体。 然后上楼,睡觉。 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吃早饭,去菜市场买菜。 邻居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安娜!” 她笑着回应:“早上好!” 谁能想到,她昨晚杀了个人? 从地下室出来,苏炎又爬进了安娜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头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书,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苏炎爬上书桌。 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磨破了。 苏炎用爪子翻开。 北国语。 密密麻麻的北国语。 “宿主,需要本系统翻译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翻译。”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念: “1998年3月15日。今天杀了一个男人。他租了我的房间,说要住一个月。他很烦人,总是在厨房里弄出响声,还不收拾碗筷。我给他喝了安眠药的水。他死了。我把他分成了六块,装在袋子里,扔进了河里。感觉很平静。” 苏炎的羽毛炸了。 平静。 因为烦人,就杀了人。 感觉很平静。 它继续翻。 “2001年7月22日。今天杀了一个女人。她是我在菜市场认识的朋友。她总是抱怨她的丈夫,抱怨她的孩子,抱怨一切。今天我请她来喝茶,她在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一直在抱怨。我给她喝了安眠药的茶。她死了。我把她分成了八块,吃了她的肝脏。医生说我的肝不好,需要补。感觉很好。” 苏炎的爪子开始发抖。 吃了她的肝脏。 因为医生说要补。 感觉很好。 它继续翻。 “2005年11月11日。今天杀了我丈夫。他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我照顾了他三年,他从不感谢我,还总是骂我。今天我给他喂了安眠药。他死了。我把他分成了十块,装在袋子里,扔进了垃圾站。感觉很轻松。” 苏炎翻不动了。 它想起那些数字。 13个人。 20年。 丈夫。 朋友。 房客。 都因为一个理由——让他们感到厌倦。 从公寓出来,苏炎落在对面的白桦树上,很久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12%。”系统说,“比出发前又下降了6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要跌破10%了。”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 “……不用。”苏炎说,“让我缓缓。” 它望着那栋楼,望着五楼那个黑洞洞的窗户。 20年。 13个人。 因为厌倦。 “系统,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安娜·伊万诺芙娜患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这种人没有共情能力,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对她来说,杀人就像杀鸡一样,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 苏炎愣了一下。 “杀鸡?” “对。她看受害者,就像看一只鸡。鸡烦人了,就杀了。鸡生病了,就杀了。鸡老了,就杀了。没有道德感,没有罪恶感。”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林某。那个因男友嘴欠而杀人的女人。她杀人后,日记就断了。她不敢面对,她把记忆藏起来。 但这个老太太呢? 她继续写日记。 写了20年。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平静。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白桦树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214点。离2888点还差1674点。” 苏炎没有说话。 “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今天的收获:采集现场信息35点,翻译日记45点,合计80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40点,净增40点。算上之前的,你现在是1254点。” 苏炎愣了一下。 “1254?” “对。本系统已经帮你重新核算过了。你这次北国之行,到现在为止净增积分40点。虽然不多,但比清河那次强。清河那次净亏50点,这次好歹赚了40点。”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按照这个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三个月才能攒够2888点。”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那栋楼,想着那个老太太。 40点算什么。 这个故事,值得。 第49章 北国来的幽灵(2) 第二天,苏炎没有离开。 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和平大街的一棵白桦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早上八点,楼里开始有人出来。上班的,买菜的,遛狗的。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向街角的菜市场。 苏炎心里一动,跟了上去。 菜市场不大,几十个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个老太太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跟摊主聊天。 “听说了吗?安娜那个案子,要开庭了。”摊主压低声音。 “听说了。”老太太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我跟她做了十几年邻居,一点都没看出来。”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邻居? “她平时什么样?”摊主问。 “挺好的啊。见面打招呼,有时候还一起买菜。她说话细声细气的,很有礼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还养花。” 老太太摇摇头。 “谁能想到呢?” 苏炎蹲在菜市场的窗框上,把这些话听在心里。 挺好的。 有礼貌。 养花。 杀了13个人。 它忽然想起那个老太太的日记。 平静。 杀人让她感觉平静。 从菜市场出来,苏炎又去了那栋楼。它在楼下转了一圈,看见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那个安娜,你们还记得吗?”一个戴帽子的老头开口了。 “怎么不记得。”旁边的大妈说,“我跟她住对门,十几年了。她人挺好的,见面还打招呼。有一回我钥匙忘家里,她还让我去她家坐,等我儿子回来。” “她杀人的事,你真的一点没察觉?” 大妈摇摇头。 “一点都没有。她家有时候有怪味,她说是在腌酸菜。北国人都腌酸菜,我也没多想。”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怪味。 腌酸菜。 杀了人,用酸菜当借口。 “她丈夫呢?”老头问。 “她丈夫好多年前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大妈说,“现在想想,可能也是她杀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女人,太可怕了。” “是啊。十几年,天天见面,天天打招呼,谁知道她手里有十几条人命。”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它想起那些日记。 20年,13个人。 邻居们一无所知。 她每天跟他们打招呼,聊天,一起买菜。 然后回家,写日记,回忆杀人的感觉。 第三天,苏炎去了北城的精神病院。 安娜被关在这里,等待审判。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病房里,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床边,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她就是安娜。 68岁。 杀了13个人。 苏炎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风景。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安娜,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她回答,声音很轻,很温柔,“阳光很好,我很喜欢。” 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你昨晚做梦了吗?” “做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小时候的院子。”她说,“院子里有苹果树,秋天的时候,苹果落了一地。” 苏炎的羽毛炸了。 杀人犯,梦见苹果树。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平静地回答。 最后医生走了,她继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苏炎盯着她,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大。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炎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医生坐下来,翻开病历,开始写报告。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病历。 北国语。 又是北国语。 “宿主,需要本系统翻译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翻译。” 系统开始念: “患者安娜·伊万诺芙娜,68岁。诊断结果:严重反社会人格障碍,伴有偏执型人格特征。患者缺乏共情能力,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其杀人行为并非出于仇恨、愤怒或报复,而是出于一种‘解决麻烦’的实用主义思维。在她看来,杀人与扔掉一件旧家具没有本质区别。”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扔掉一件旧家具。 “患者智商正常,甚至偏高。她通晓三种语言,作案手法熟练,20年间从未失手。她对自身行为的描述为‘平静’、‘轻松’、‘必要’。她对自己的罪行毫无悔意,甚至认为这是‘帮助那些烦人的人解脱’。” 苏炎沉默了。 帮助解脱。 杀了人,还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患者的精神状态稳定,无幻觉,无妄想,无精神分裂症状。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那是法律禁止的。但她不认为那是‘错的’。对她而言,‘错’和‘对’只是社会的规则,不是她的规则。”医生写完了报告,盖上章,放进档案柜。 苏炎趴在窗台上,很久没动。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了。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蹲在法院门口的白桦树上。 安娜被押进法庭。 她还是那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参加一个无聊的会议。 法官问:“被告,你承认杀害了瓦伦蒂娜·乌拉诺娃吗?” “承认。”她回答,声音很轻。 “你承认杀害了亚历山大·彼得罗夫吗?” “承认。” “你承认杀害了伊戈尔·谢尔盖耶夫吗?” “承认。” 一连串的名字,13个。 她都承认。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法官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她抬起头,看着法官。 “因为他们让我感到厌倦。”她说,“那个瓦伦蒂娜,79岁了,瘫痪在床上,连茶杯都洗不干净。每天要我去照顾她,给她喂饭,给她擦身。她从来不感谢我,还总是抱怨。我很累,我不想再照顾她了。” 法庭里一片死寂。 “那个亚历山大,租我的房间,总是弄出响声,不收拾碗筷。我说过他很多次,他不听。我很烦,我不想再烦了。” “那个伊戈尔,我丈夫。他病了三年,我照顾了他三年。他从不感谢我,还骂我。他死了,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听在心里。 因为厌倦。 因为烦。 因为累。 所以杀了。 庭审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判决下来了。 无期徒刑。 安娜被押出法庭的时候,记者们蜂拥而上。 “安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然后她笑了。 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 她抬起手,冲着镜头抛了一个飞吻。 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此起彼伏。 她转身,被警察押上囚车。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68岁的老太太,杀了13个人,20年,最后留给世界的,是一个飞吻。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白桦树上,望着远处精神病院的灯火。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8%。”系统说,“比昨天又下降了4个百分点。再降下去,你就要变成哲学麻雀了。”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 “……换。” “【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1204点。”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苏炎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但它心里的那个问题,还是挥之不去。 厌倦。 因为厌倦,所以杀人。 “宿主,本系统可以帮你分析一下。”系统的声音响起,“安娜的行为模式,代表了一种极端的‘工具化思维’。她把人当成工具,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扔掉。杀人对她来说,就像扔掉一把坏了的椅子。”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林某。 林某杀人,是因为愤怒。愤怒是一种情绪,是人都会有的情绪。 安娜杀人,是因为厌倦。厌倦也是一种情绪,但她的厌倦,没有底线。 “系统。” “在。” “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反社会人格障碍在人群中的发病率约为1%到4%。也就是说,在你之前待的那个村子里,一百个人里,可能有一两个是这样的人。” 苏炎的羽毛炸了。 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两个? 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每天跟你打招呼、跟你聊天、跟你一起买菜的人,可能心里根本没有“对错”这个概念?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建议你不要想太多。想太多会降低世界观完整度。你现在只剩8%,再降下去,本系统也救不了你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 它望着远处的灯火,想着那个抛飞吻的老太太。 8%的世界观。 够了。 第二天,苏炎开始返程。 飞了十二天,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格外好看。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背景音乐吗?本系统有《麻雀归巢进行曲》国际版,增加了北国的风声、法庭的宣判声、安娜的飞吻声——沉浸式体验,只需5积分——” “不用。”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第二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老领导,那个北国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 “判了?”村长问。 “判了。无期。”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太太,到底为什么杀人?” 王局长叹了口气。 “没为什么。”他说,“就是烦了,累了,厌倦了。杀个人,跟扔个垃圾似的。” 村长没有说话。 苏炎蹲在树上,想起那个飞吻。 第50章 北国来的幽灵(3) 从北城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老太太的笑,那个飞吻,那些日记里的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他们怎么想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种恶?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持续偏低。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飞到北国去旅游。它在红场转了一圈,在克里姆林宫转了一圈,在伏尔加河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同伴问它,北国怎么样?它说,挺好的,就是冷了点,还有——那边的人,杀人跟杀鸡似的。”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四条。”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的后山,忽然想起一个人。村长。他也经历过案子。二十三年的旧案,战友牺牲,凶手逍遥法外。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傍晚,苏炎又去了村长家。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咱们当年抓的那些人,好歹有个理由。图财的,图色的,报仇的。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可那个北国的老太太,我理解不了。” 他喝了口茶。 “杀了13个人,就因为烦了。这是什么道理?” 苏炎沉默了。它也想问。 “有时候我想,幸好你走得早。”他说,“这些事,你也不用看了。”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屋。 那天晚上,苏炎又想起了林某。那个因为男友嘴欠而杀人的女人。她偏执,她愤怒,她报复。但她至少有个理由。她杀人后,日记就断了。她不敢面对。 安娜呢?她写了20年日记。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平静。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可以帮你分析一下这两个案子的区别。” “说。” “林某属于‘情绪型犯罪’。她的杀人行为源于长期积压的负面情绪,最终爆发。这种犯罪者通常会有悔意,会恐惧,会逃避。” “安娜属于‘工具型犯罪’。她的杀人行为源于实用主义思维——这个人烦了,就杀了。这种犯罪者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对他们来说,杀人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 苏炎沉默了。情绪型。工具型。两种恶。 又过了几天,走阴人来了。苏炎正好蹲在村口的柿子树上,看见他飘飘忽忽地走进村子。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种飘忽忽的走路方式。 他直接去了村长家。苏炎跟上去,趴在窗台上。 “……又来了?”村长的声音。 “嗯。”走阴人的声音很轻,“路过,来看看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伙计,我问你个事。”村长开口了。 “说。” “你走阴的时候,见过那种人吗?那种杀了很多人,心里一点事都没有的。”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真见过?” “嗯。阴间什么人都有。”走阴人的声音很平静,“有悔恨的,有恐惧的,有想赎罪的。也有一种人,来了之后,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投胎投胎。” 村长沉默了。 “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苏炎在心里问。 系统没有回答。 “那些人,”走阴人继续说,“活着的时候就没有‘错’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死了之后,也一样。” 村长叹了口气。 “这种人,真是……” “少见。”走阴人说,“但不是没有。”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阴间也有。活着没有“错”的概念。死了也一样。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种恶?”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给出确切数字。”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分类框架:有‘有动机的恶’和‘无动机的恶’;有‘情绪型恶’和‘工具型恶’;有‘可理解的恶’和‘不可理解的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沉默了。 “安娜属于‘无动机的恶’、‘工具型恶’、‘不可理解的恶’。”系统继续说,“这种恶最让人恐惧,因为你无法预防,无法理解,无法共情。” 苏炎想起那个老太太的笑。那个飞吻。那些日记。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9%。”系统说,“比昨天上升了1个百分点。看来你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了。” 苏炎愣了一下。 “接受?” “对。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理解。接受有些人你永远无法共情。接受恶有很多种模样,不是每一种你都能看懂。” 苏炎沉默了。它望着远处的星空,想着那些话。接受。理解不了,就接受。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老槐树冒出了新芽,井台边又有了水,张婶和赵婶又开始洗衣服了。一切照旧。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它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204点。离2888点还差1684点。” 苏炎没有说话。 “按照现在的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四个月。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苏炎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那些被记住的人。老李头。周芸。杨宝珠。陈卫国。赵铁军。郑永清。村长的搭档。周某。林某。安娜。 还有那个飞吻。 他们都会被记住。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今年的收获。” “说。” “采集各类信息:+230点。各种拟态消耗:-180点。国际长途迁徙包:-200点。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150点。其他杂项消耗:-100点。净增:-400点。” 苏炎愣住了。 “-400?” “对,-400。”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今年花得比挣得多。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还能继续攒积分。”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走阴人。白骨案。北国幽灵。三种恶,三种模样。都值得记住。 第51章 东瀛国的猎手(1) 从北国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老太太的笑,那个飞吻,那些日记里的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他们怎么想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种恶?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持续偏低。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飞到北国去旅游。它在红场转了一圈,在克里姆林宫转了一圈,在伏尔加河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同伴问它,北国怎么样?它说,挺好的,就是冷了点,还有——那边的人,杀人跟杀鸡似的。”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三条。” 苏炎摇了摇头。它望着远处的后山,忽然想起一个人。村长。他也经历过案子。二十三年的旧案,战友牺牲,凶手逍遥法外。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傍晚,苏炎又去了村长家。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咱们当年抓的那些人,好歹有个理由。图财的,图色的,报仇的。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可那个北国的老太太,我理解不了。” 他喝了口茶。 “杀了13个人,就因为烦了。这是什么道理?” 苏炎沉默了。它也想问。 “有时候我想,幸好你走得早。”他说,“这些事,你也不用看了。”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屋。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来了。苏炎照例蹲在柿子树上偷听。 “……老领导,您听说过这种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东瀛国那边的。一个中学老师,用拍照片的名义骗年轻男人,下药性侵,拍了录像,15年害了300多人。”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300人? 15年? 中学老师? “300人?”村长的声音也变了,“15年害了300人?” “对。他每次给人一万日元,让人穿西装来拍照。拍完了就请人喝酒,酒里下药,等人昏迷了就……就做那些事,还录下来。”王局长顿了顿,“最可怕的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害。他们醒来只记得喝醉了,不记得别的。”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开始晃了。 300人。 15年。 受害者不知道自己被害。 它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人的老太太。她的恶,至少是看得见的。 这个呢? 看不见的恶。 15年,300个人,生活在无知无觉中。 “他怎么被抓的?”村长问。 “去年在东都一家酒店作案,被警方撞上了。”王局长说,“警察去他家搜查,翻出几百个录像,才知道他干了15年。”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杀人犯还可怕。”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比杀人犯还可怕。 因为受害者不知道自己受害。 王局长走了,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东瀛国的案子。”苏炎说,“300人,15年,受害者不知道。”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系统性伪装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利用教师身份建立信任,用合法外衣掩盖非法行为,长达15年未被发现。” 苏炎愣了一下。 “教师身份?” “对。教师在社会中属于‘高信任度职业’。人们天然地认为老师不会作恶。”系统顿了顿,“这种利用身份作恶的,最难防。”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村长的案子。凶手利用关系逍遥法外23年。 想起林某。那个因为嘴欠而死的男人。 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人的老太太。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利用教师身份,干了15年,害了300人的男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完整度正在下降。当前值:8%。” 苏炎深吸一口气。 “还有8%?” “对。从北国回来的9%降到了8%。再降下去,你就要跌破5%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217点。” “我知道。” “东瀛国很远。非常远。比北国还远。” “我知道。” “那边说日语,你听不懂。” “我有翻译。”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不过,”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去,本系统建议你兑换【国际长途迁徙包(加强版)】。220积分,包含【抗寒/抗热双模式】(东瀛国气候温和,但以防万一)、【长途飞行加速】(速度提升60%)、【国际导航】(提供东瀛国境内的安全落脚点)、【紧急迫降保护】(摔不死)、【语言翻译】(实时翻译日语)、【文化礼仪指南】(避免在当地出丑)。” 苏炎愣了一下。 “文化礼仪指南?” “对。东瀛国人很讲究礼貌。你变成苍蝇趴人家天花板上,被发现了要鞠躬道歉——虽然苍蝇不用道歉,但本系统可以帮你模拟。” 苏炎:“……” “换不换?” 苏炎想了想。 220点。 换不换? 它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干了15年,害了300人,还在当老师的男人。 他怎么伪装的? 他怎么骗过那么多人的? 他录像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换。” “【国际长途迁徙包(加强版)】兑换成功,消耗220积分,剩余积分997点。【抗热抗寒双模式】已生效,【语言翻译】已激活,【文化礼仪指南】已加载。” 一股暖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宿主,你现在可以在各种气候条件下存活。”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已经下载了日语翻译包,还附赠了一套东瀛国笑话库。需要本系统给你讲一个吗?东瀛国人喜欢讲便利店的笑话,比如:一个男人走进便利店,问店员,你们有卖飞机票吗?店员说,先生,这是便利店。男人说,那你们有卖火车票吗?店员说,也没有。男人说,那你们有什么?店员说,我们有饭团和关东煮。男人说,好吧,那给我一个饭团。店员说,好的,请问您要去哪里?” 苏炎:“……” “不好笑吗?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二条。” “闭嘴。”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东瀛国那边有时差,你飞过去的时候那边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黑夜。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最佳飞行时间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东瀛国乌鸦攻击的概率——东瀛国乌鸦很多,而且很聪明,会认人脸——”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东瀛国。 前方,是一个15年的秘密。 飞了十四天,苏炎终于到了东瀛国境内。 这十四天可不容易。 第一天,它飞过一片海域,遇到了台风。狂风暴雨差点把它卷进海里。系统紧急启动了【稳定飞行模式】,花了20积分,保住了它的平衡。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0积分。”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场台风的风速是每秒35米,比你之前遇到的暴风雪还厉害。” 苏炎:“……” 第二天,它遇到了一只海鸥。不是普通的海鸥,是东瀛国的那种大海鸥,嘴特别长,盯着它看了半天。苏炎赶紧钻进一朵云里躲着。 “宿主,那只海鸥刚才在看你。”系统说,“它可能在想,这只麻雀怎么飞这么远。”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在第14天傍晚,它看见了远处的陆地。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前方就是东瀛国。”系统的声音响起,“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东都,是他们的首都。” 苏炎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心里有点感慨。终于到了。 --- 苏炎在东都上空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条街。 根据案卷记载,那个男人住的地方在东都的世田谷区,一条安静的居民街道。两边是普通的日式住宅,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花。 苏炎落在一棵樱花树上,望着那栋楼。 两层小楼,白色的墙,灰色的瓦,阳台上晾着衣服。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但苏炎知道,不一样。 这栋楼里,曾经藏着一个15年的秘密。 “宿主,需要本系统帮你查一下具体位置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用。”苏炎说,“我自己看。” 它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往上爬。 二楼,窗户关着,但有一扇窗的窗帘没拉严。苏炎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客厅、卧室、厨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看起来很普通。 像一个普通老师的家。 但苏炎知道,不普通。 它顺着墙根爬,找到书房。 根据案卷记载,警方在这里搜出大量录像带和光盘。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台电脑。书柜里摆满了书,法律、教育、心理学,看起来像是一个好学的老师。 苏炎爬上书桌。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已经关机了。旁边有几个光盘盒,空的。 苏炎用爪子扒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着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摆着各种姿势。有些在笑,有些很严肃,有些看起来很紧张。 苏炎盯着那些脸。 他们都是受害者。 300个人中的一个。 他们不知道,拍完这些照片之后,会发生什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这些照片应该就是那个老师拍的。” 苏炎没有说话。 它继续翻。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本笔记本。 苏炎翻开。 日语。 密密麻麻的日语。 “宿主,需要本系统翻译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翻译。”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念: “2005年3月15日。今天拍了三个。第一个是个大学生,很紧张,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请他喝了酒,他睡着了。录了30分钟。” 苏炎的羽毛炸了。 2005年。 3月15日。 三个。 录了30分钟。 它继续翻。 “2007年7月22日。今天拍了一个上班族。他穿着西装很好看,说是公司要求的形象照。我请他喝了酒,他喝了三杯才睡着。录了45分钟。他醒来说头疼,我说是喝多了。” 苏炎的爪子开始发抖。 喝多了。 他不知道。 “2012年11月11日。今天拍了两个。一个是刚毕业的学生,一个是送外卖的小哥。他们喝得很快,十分钟就睡着了。录了1个小时。矢上来了,我们一起录的。” 苏炎翻不动了。 它想起那些数字。 300个人。 15年。 笔记本上记的,只是冰山一角。 --- 从公寓出来,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变成一只苍蝇,落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正在排队结账。 苏炎趴在玻璃上,竖起耳朵——虽然苍蝇的耳朵不太好使,但系统有【声音放大】功能。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老师的案子。”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说。 “听说了听说了,太恶心了。”旁边的人回答。 “我以前还想去他那儿拍照呢,幸好没去。” “我也是,我朋友的朋友好像就去过,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话记在心里。 积分+3。 便利店的店员插嘴:“那个人以前常来我们店买东西,看着可正常了,还跟我打招呼呢。” “真的假的?” “真的,每次来都买同一款酒,我还以为他爱喝,原来是给人下药用。” 苏炎的爪子抖了抖。 同一款酒。 15年。 下药。 积分+4。 从便利店出来,苏炎又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里人声鼎沸,一群下班族正在喝酒聊天。 “那个老师的事,你们怎么看?”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问。 “还能怎么看,变态呗。”旁边的人说。 “我听说他教的学校,现在学生都不敢上课了。” “那是,换了谁都得害怕。” “最可怜的是那些受害者,都不知道自己被害。” “听说有300多人,天哪。”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我同事的儿子好像就是受害者。他儿子去拍了照片,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是喝多了。现在知道真相,整个人都崩溃了。” “唉,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慢慢治呗。”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照片上的脸。 那些笑着的,紧张的,严肃的脸。 他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曾经被害。 知道了自己录在录像里。 知道了那个人是“老师”。 积分+5。 从酒馆出来,苏炎落在一棵樱花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苏炎说,“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总结一下今天的收获:公寓信息30分,便利店八卦7分,酒馆八卦10分,合计47分。扣除各种拟态消耗25分,净增22分。算上之前的,你现在是1019点。” 苏炎愣了一下。 “1019?” “对。本系统已经帮你重新核算过了。你这次东瀛国之行,到现在为止净增积分22点。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正的。”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远处那栋楼,想着那个男人。 22点算什么。 这个故事,值得。 第52章 东瀛国的猎手(2) 第二天,苏炎没有离开。 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世田谷区的一棵樱花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早上七点,楼里开始有人出来。上班的,上学的,遛狗的。 那栋楼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四十多岁,中等个子,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起来很普通,像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苏炎盯着他。 他就是山田和彦。 那个15年害了300人的男人。 他走出门,锁好门,然后往车站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和每一个上班族一样。 苏炎跟了上去。 他走到车站,刷卡进站,站在月台上等车。周围的人有的看手机,有的发呆,有的看报纸。他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 电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一本书看。 苏炎落在车厢的行李架上,看着他。 书名是《教育心理学》。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一个15年害了300人的人,看《教育心理学》。 电车开了二十分钟,他在一所中学门口下车。 校门口的牌子写着“东都第三中学”。 他走进去,跟门卫点头打招呼。 “山田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声音很平静,很温和。 苏炎落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它想起那些笔记本。 那些数字。 那些录像。 而这里的人,叫他“老师”。 --- 苏炎在学校门口蹲了一天。 中午的时候,学生们放学了。几个男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嘻嘻哈哈的。 “山田老师的课好无聊啊。” “是啊,他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但是他人挺好的,从来不发脾气。” “对,上次我作业没交,他也没骂我。”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听在心里。 人挺好的。 从来不发脾气。 它想起那些照片上的脸。 那些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积分+3。 下午三点,山田下班了。他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地走出校门,跟门卫点头打招呼,然后往车站走去。 苏炎又跟了上去。 他没有回家。他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酒,然后继续走。 苏炎跟着他,来到另一栋公寓楼。 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铃木”。 苏炎心里一动。 铃木健二。 那个共犯。 山田按了门铃,门开了,他走进去。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爬上去,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一个是山田,另一个是个瘦高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休闲服,脸上带着笑。 “今天有新货吗?”瘦高个问。 “有两个。”山田说,“一个大学生,一个上班族。明天来拍照。” “好。”瘦高个笑了,“拍完了叫我。” 苏炎的羽毛炸了。 新货。 拍照。 拍完了叫我。 他们说的是人。 积分+5。 从公寓出来,苏炎落在对面的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苏炎说,“就是有点恶心。” “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两个东瀛国人,一个叫山田,一个叫铃木。他们一起去喝酒。山田说,我当了15年老师,教了无数学生。铃木说,我当了15年无业游民,认识了无数朋友。旁边的人说,你们俩真厉害。山田说,厉害什么,我们都是骗子。”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一条。”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那栋楼,想着那两个男人。 新货。 拍照。 15年。 300个人。 --- 第三天,苏炎去了东都的法院。 案子正在审理中。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的窗台上,往里看。 法庭里坐满了人。记者、旁听者、受害者家属。 被告席上,站着山田和彦和铃木健二。 山田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表情。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法官,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会议。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起诉书。 “被告山田和彦,自2005年至2020年间,以拍摄教材为名,通过社群网站招募男性模特儿,共计作案数百次,受害者达300余名……” 法庭里一片死寂。 “被告利用教师身份取得受害者信任,每次提供约1万日元报酬,要求受害者穿着西装拍摄。拍摄结束后,引诱受害者喝下掺有安眠药的酒,待其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并用手机录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300名。 15年。 1万日元。 那些年轻人,以为只是赚点外快。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法官问:“被告山田和彦,你承认这些指控吗?” 山田抬起头,看着法官。 “承认。”他说,声音很平静。 法庭里一阵骚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做。” 苏炎愣住了。 不知道。 就是想做。 又是“不知道为什么”。 它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人的老太太。她也说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想做。 庭审结束后,苏炎没有离开。它蹲在法院门口的樱花树上,看着人群散去。 几个人站在门口聊天。 “太可怕了,300多人。” “我听说他以前是模范教师,还得过奖。” “真的假的?” “真的,学校还发过表扬信。” 苏炎竖起耳朵。 模范教师。 表扬信。 积分+4。 一个中年妇女说:“我儿子差点就去了。他同学介绍的,说拍照能赚外快。幸好我儿子那天有事没去成。” “天哪,好险。” “是啊,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积分+4。 一个年轻男人说:“我朋友就是受害者。他现在天天喝酒,整个人都废了。他说他宁愿不知道。” 苏炎沉默了。 宁愿不知道。 积分+5。 从法院出来,苏炎落在附近的公园里,歇了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4%。”系统说,“比昨天又下降了2个百分点。再降下去,你就要变成哲学麻雀了。” 苏炎沉默了。 “需要本系统兑换【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吗?只需50积分。” “……换。” “【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969点。”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苏炎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但它心里的那个问题,还是挥之不去。 不知道。 就是想做。 “宿主,本系统可以帮你分析一下。”系统的声音响起,“山田和彦的行为模式,属于‘成瘾型犯罪’。他从犯罪中获得快感,这种快感驱使他不断重复。15年,300人,不是因为他有计划,而是因为他停不下来。”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林某。她杀人后,日记就断了。她恐惧,她逃避。 安娜不一样。她继续写日记,20年,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山田也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但就是停不下来。 三种恶,三种模样。 第53章 东瀛国的猎手(3) 第二十四章:东瀛国的猎手(三) 从东瀛国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男人的脸,那些照片,那些笔记本上的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他们怎么想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种恶?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持续偏低。需要本系统播放一点欢快的音乐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飞到东瀛国去旅游。它在东京塔转了一圈,在浅草寺转了一圈,在新宿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同伴问它,东瀛国怎么样?它说,挺好的,就是那边的人太客气了,连杀人犯都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一十条。不过鉴于你笑点太高,本系统决定暂时封存笑话库,等找到能让你笑的素材再启用。” 苏炎懒得理它。它望着远处的后山,忽然想起村长。 那天傍晚,苏炎又去了村长家。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个当老师的,害了300多人。一个老太太,杀了13个人。一个年轻人,因为嘴欠就被杀了。”他顿了顿,“这些事,我想不明白。”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 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 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屋。 --- 第二天一早,苏炎照常蹲在老槐树上,忽然听见井台边传来一阵喧哗。 它飞过去一看,好家伙,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 “你凭啥说我家的鸡吃了我家的菜?”张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我亲眼看见的!”赵婶也不甘示弱,“那鸡从我家菜地里出来,嘴上都还叼着菜叶子!” “你放屁!我家的鸡圈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出不来!” “出不来?那菜叶子是鬼吃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的劝架,有的煽风点火,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 “张婶家的鸡确实爱往外跑。”一个老头小声说。 “赵婶家的菜地也确实被祸害过。”另一个老太太接话。 “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 “宿主,你们村的八卦质量虽然不高,但胜在真实。”系统的声音响起,“比东瀛国那个案子接地气多了。” 苏炎弯了弯嘴角。 积分+2。 吵着吵着,李木匠的婆娘也掺和进来了。 “张婶,你家的鸡上次还跑我家院子里拉屎呢!”她嚷嚷着,“我都没找你算账!” “你算账?你先把你跟货郎那点破事算清楚再说!”张婶一句话怼回去,李木匠的婆娘当场就蔫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积分+3。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把两人劝开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村长摆摆手,“张婶,你回去把鸡圈修好。赵婶,你家的菜地我看看损失多少,让张婶赔你。” “赔什么赔?她家的鸡根本没出来!”张婶还不服气。 “没出来?那我家菜地里的鸡脚印是鬼踩的?”赵婶又急了。 “行了!”村长提高声音,“再吵就一人罚五块钱!” 两人这才消停,各自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积分+2。 --- 又过了几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这回不是吵架,是聊天。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你们知道吗?王寡妇那个新相好,是个退休的校长。”张婶神秘兮兮地说。 “校长?那可了不得。”赵婶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写过书呢。” “写过书?什么书?” “好像是教人怎么种地的书。” “种地的书?那有啥用?”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文化人。”张婶一脸不屑地看着赵婶。 赵婶撇撇嘴:“文化人咋了?文化人也要吃饭。他能帮你种地?” “人家不种地,人家拿退休金。” “退休金多少?” “听说一个月好几百呢。” 几个老太太啧啧称奇。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心里感慨:王寡妇这回算是找到长期饭票了。 积分+3。 “我听说,”李木匠的婆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校长,以前的老伴儿就是病死的。他一个人过了好几年,才找到王寡妇。”“病死的?什么病?” “不知道,反正是病。” “唉,也是个可怜人。” 几个老太太又开始同情起那个素未谋面的校长。 苏炎摇了摇头。人类的情绪转换得真快,刚才还在八卦,现在就开始同情了。 积分+2。 --- 那天下午,走阴人来了。 苏炎正好蹲在村口的柿子树上,看见他飘飘忽忽地走进村子。 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种飘忽忽的走路方式。 他直接去了村长家。苏炎跟上去,趴在窗台上。 “……又来了?”村长的声音。 “嗯。”走阴人的声音很轻,“路过,来看看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伙计,我问你个事。”村长开口了。 “说。” “你在阴间,见过那些人吗?那些害了很多人的人。”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他们什么样?” “什么样都有。”走阴人的声音很平静,“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有一个杀了13个人的老太太,来了之后,坐在那儿发呆,问她什么也不说。有一个害了300人的老师,来了之后,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村长沉默了。 “他们后悔吗?” “不知道。”走阴人说,“有些人后悔,有些人无所谓,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阴间也有。 什么人都有。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这世上,到底有多少种恶?”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无法给出确切数字。”它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分类框架:有有动机的恶,有无动机的恶;有情绪型的恶,有工具型的恶;有看得见的恶,有看不见的恶;有知道自己为什么作恶的,有不知道的。”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 刀疤刘,求财。林某,报复。安娜,厌倦。山田,不知道为什么。 四种恶,四种模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5%。”系统说,“比之前上升了1个百分点。看来你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了。” 苏炎愣了一下。 “接受?” “对。接受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理解,接受有些人你永远无法共情,接受恶有很多种模样,接受你不知道为什么。” 苏炎沉默了。 它望着远处的星空,想着那些话。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鉴于你今天没有笑过一次,本系统决定赠送你一个冷笑话。” “……讲。” “有一只麻雀,攒了1000积分,想去换个人形。系统说,1000积分只能换一根冰棍。麻雀说,那我再攒攒。系统说,攒到2888点就能换人形了。麻雀算了算,发现自己一年只能攒100点,需要攒18年。它问系统,18年后我还活着吗?系统说,本系统有续命套餐,500积分一年。麻雀又算了算,发现自己需要再攒9000积分才能活到18年后。它问系统,这怎么算?系统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积分陷阱’。”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笑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没笑。” “你嘴角弯了,本系统检测到了。” “那是抽筋。” “宿主,你学会撒谎了,这是人类社交的进阶技能。” 苏炎懒得理它。 --- 第二天,井台边又吵起来了。 这回是张婶和刘婶。 “你凭啥说我家的鸡吃了你家的谷子?”张婶的声音震天响。 “我亲眼看见的!”刘婶也不甘示弱。 “你放屁!我家的鸡都在圈里!” “那谷子是自己飞的?” 两人又吵起来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叹了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们村的鸡比东瀛国的老师还忙。”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 积分+3。 吵到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解决。他看了看现场,说:“这鸡不是张婶家的,张婶家的鸡是芦花鸡,这只是来航鸡。” 众人一看,果然不是。 刘婶傻眼了。 “那……那这是谁家的鸡?” “我家的。”村东头的刘老头走过来,“我家鸡昨天跑丢了。” 又是刘老头的鸡。 众人哄笑。 张婶和刘婶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扭头走开。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出戏看完,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刘老头的鸡,可能是全村最忙的鸡。 积分+2。 ---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老槐树冒出了新芽,井台边又有了水,张婶和赵婶又开始洗衣服了。一切照旧。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它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变了。 零零碎碎的积分,一天攒个三五分。 半个月下来,攒了四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969点,总积分1009点。 离2888点,还差1879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009点。离2888点还差1879点。按照你今年的花钱速度,你需要再攒——算了,不说了,怕你难过。” 苏炎笑了笑。 “说。” “你需要再攒大约18年。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12年。” 苏炎摇了摇头。 它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那些被记住的人。 老李头。周芸。杨宝珠。陈卫国。赵铁军。郑永清。村长的搭档。周某。林某。安娜。山田。 还有那300个不知道自己被害的人。 第54章 陈年旧案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照例蹲在柿子树上偷听。 “……老领导,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请您帮忙。”王局长的声音。 “什么事?”村长问。 “咱们县要整理旧档案,那些陈年积案,有些资料不全。您当年破的那些案子,能不能帮忙回忆回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案子,我都记着。”他说,“你等着。”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很旧,木头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落满了灰。 “这是我当年破的案子,全在这儿了。”村长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旧档案? 陈年积案? 它从柿子树上悄悄往下爬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村长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卷宗,纸张都发黄了,边角有些脆。每一沓都用麻绳捆着,上面贴着标签。 “这个是1985年的,盗窃案。”村长拿出一沓,“这个是1987年的,抢劫案。这个是1990年的,杀人案。这个是1991年的,拐卖案……” 苏炎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王局长也愣住了。 “老领导,您……您破了这么多案子?” “也不是都破了。”村长说,“有些破了,有些没破。没破的也在里面,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查。” 他拿出一沓卷宗,翻开。 “这个案子,1988年的。一个女的失踪了,到现在没找到。”他顿了顿,“她的家人每年都来问,我每年都说在查。查了三十多年,还是没查到。”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三十多年。 没找到。 家人每年都来问。 它想起后山那座孤坟。 想起走阴人说的“阴间也有人等着”。 王局长叹了口气。 “老领导,这些卷宗,能借我看看吗?” “拿去吧。”村长说,“反正我也查不动了。” 王局长把箱子搬上车,走了。 苏炎蹲在树上,盯着那辆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那些卷宗里,藏着多少故事? 多少没破的案子? 多少等了几十年的家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卷宗。”苏炎说。 “想去看?” “嗯。”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建议你兑换【夜间潜入套装】。50积分,包含【夜视强化】、【静音飞行】、【气味屏蔽】(不会被警犬发现)、【紧急脱险】(被抓了能跑)。”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有?” “本系统的商城功能很强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只是宿主之前没干过潜入的活儿,本系统懒得介绍。” 苏炎想了想。 50点。 换不换? 它想起那些卷宗。 那些没破的案子。 那些等了几十年的家人。 “换。” “【夜间潜入套装】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959点。【夜视强化】已生效,【静音飞行】已激活,【气味屏蔽】已开启。” 一股暖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宿主,你现在可以在夜间无声飞行,不会被发现。”系统提示,“本系统建议你从通风管道进去。县公安局的通风管道,足够一只麻雀钻进去。” 苏炎点点头。 它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县城方向飞去。 --- 夜深了。 县公安局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苏炎落在院墙外的梧桐树上,观察了一会儿。 门卫在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控。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墙根爬过去,绕到楼后面。 通风口在二楼,不大,但足够一只壁虎钻进去。 苏炎爬进去,顺着管道往上爬。 管道里很黑,但夜视强化让它能看清周围。管道壁上有一层灰,但不算太脏。它小心翼翼地爬,生怕弄出声音。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栅栏。 档案室。 苏炎从栅栏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在地上。 档案室不大,几个铁皮柜子,一排木头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卷宗,一沓一沓,按年份排好。 苏炎的眼睛亮了。 它变成一只老鼠,爬上架子,开始翻。 1985年。 1986年。 1987年。 1988年。 它找到了。 村长的箱子里的那些卷宗,就放在这儿。 苏炎用爪子扒开一沓。 “1988年3月12日,李某某失踪案。失踪人:李某某,女,23岁,农民。失踪地点:县城汽车站。失踪经过:当日进城赶集,下午未归。家人寻找无果,报案。调查情况:走访目击者若干,未发现可疑线索。案件状态:未破。”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23岁。 赶集。 失踪。 未破。 它继续翻。 “1990年7月5日,张某某被杀案。死者:张某某,男,34岁,工人。死亡地点:城东废弃厂房。死亡原因:钝器击打头部。嫌疑人:不详。案件状态:未破。” “1992年11月18日,王某某被拐案。被拐人:王某某,女,5岁。被拐地点:幼儿园门口。目击者称有一陌生男子将其带走。案件状态:未破。” 5岁。 幼儿园门口。 带走。 未破。 苏炎翻不动了。 一沓一沓的卷宗,一页一页的记录,一个一个的名字。 都是没破的案子。 都是等了几十年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统计了一下,这些卷宗里,未破案件共计47起。其中失踪案23起,杀人案12起,拐卖案8起,其他4起。” 苏炎沉默了。 47起。 23起失踪。 12起杀人。 8起拐卖。 那些人的家人,还在等。 像老李头一样,每年烧纸。 像杨宝珠一样,把秘密带进坟墓。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些信息吗?” “记。” “已记录。未破案件47起,详细信息已存档。积分+100点。” 苏炎愣了一下。 “100点?” “对。这些信息价值极高,涉及数十个家庭的悲剧。”系统顿了顿,“本系统建议你把它们记在心里。” 苏炎点点头。 它盯着那些卷宗,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李某某。张某某。王某某。 他们不是名字,是人。 是被遗忘的人。 --- 苏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它赶紧钻进角落里的阴影里。 门开了,灯亮了。 王局长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宗,正是村长给的那些。 他在桌前坐下,翻开卷宗,开始看。 苏炎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王局长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看了大概一个时辰,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沓照片。 王局长拿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苏炎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照片。 是现场照片。 案发现场。 尸体。 血迹。 苏炎的羽毛炸了。 王局长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卷宗里,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领导,”他轻轻说,“您查了三十多年的案子,我帮您查。”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三十多年? 村长的案子? 就是后山那座孤坟? 王局长站了很久,然后关灯,走出门。 苏炎躲在角落里,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听见王局长说,要帮村长查那个案子。”苏炎说。 “那个二十三年的旧案?” “对。” 系统沉默了一秒。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它说,“涉及到主线剧情,积分+20点。” 苏炎愣了一下。 “20点?” “对。主线剧情的推进,积分加成更高。”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早就说过,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 苏炎摇了摇头。 它从角落里爬出来,顺着原路返回。 --- 从县公安局出来,苏炎飞回了村子。 落在老槐树上,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今晚的收获很大。” “嗯。” “采集未破案件信息:+100点。采集村长案新线索:+20点。扣除夜间潜入套装:-50点。净增70点。加上之前的959点,你现在是1029点。” 苏炎愣了一下。 “1029?” “对。本系统已经帮你重新核算过了。” 苏炎望着远处的后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未破的案子,那些等了几十年的人,可能会有一个结果。 村长的案子,可能会有一个结果。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6%,比之前上升了1个百分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望着远处,望着那些星星。 第55章 江城市的8607(1) 井台边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张婶端着洗衣盆第一个到,占了最好的位置——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赵婶来晚了,只能蹲在旁边的小石头上,嘴里嘟囔着:“天天抢位置,也不知道让让老人家。” “你才比我大三岁,装什么老人家。”张婶头也不抬,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大三岁也是大。”赵婶不甘示弱,“尊老爱幼懂不懂?” “尊老?那你倒是尊一个给我看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活计却没停。肥皂泡飞溅,在晨光里闪着彩色的光。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们村的清晨日常,比东瀛国那个案子治愈多了。” 苏炎没理它,继续看戏。 “……听说王寡妇那个新相好,是个退休的校长。”赵婶忽然压低声音。 “校长?真的假的?”张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真的,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开着一辆小轿车来的,还给王寡妇带了一大束花。” “哎哟喂,王寡妇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享福。” 苏炎蹲在树上,听得津津有味。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弹弓,一个举着竹竿,嘴里喊着“冲啊杀啊”,一路跑过去,惊得鸡飞狗跳。 “那两个小兔崽子,迟早把村子拆了。”张婶摇摇头。 “拆不了,老刘管着呢。”赵婶说。 “管?他管个屁。鸡丢了赔鸡,缸砸了赔缸,从来不打不骂。” “那也是人家的教育方式。” “教育方式?等长大了就晚了。” 苏炎的耳朵动了动。 教育方式。 等长大了就晚了。 它想起江城市的那个案子。 --- 那天下午,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色比平时更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这种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案子?”村长问。 “江城市那边的。一个富二代,家里有钱得很,就因为一年前两万块钱押金的事,把人骗到酒店杀了。杀人的理由——他说自己口罩掉了,怕被认出来。”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口罩掉了? 怕被认出来? 就因为这个? “两万块钱?”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一年前,那个女的租过他的店,退租的时候押金的事没谈拢。后来他自己放弃了,压根没把那两万块放心上。”王局长顿了顿,“可一年后,他路过那家店,看见店又转租了,突然就怒了,觉得那女的罪大恶极,必须杀。” 苏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开始晃了。 它想起山田。那个因为“停不下来”而害了300人的老师。 想起安娜。那个因为“厌倦”而杀了13个人的老太太。 这个呢? 因为“看见店转租了”,所以杀人? “他之前还杀过一个。”王局长继续说,“第一个女孩被杀后,家里没报警,他以为自己杀人也不会被抓,胆子越来越大。警察在他家搜出一张名单,上面全是想杀的人,有的就是因为拌过几句嘴。” 村长沉默了很久。 “那个帮凶呢?”他问。 “未成年,女孩,十七岁。”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她明知道那个男的是杀人犯,还帮他骗人。警察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一些让她无法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知道。她没说。”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七岁。 明知是杀人犯。 无法离开的理由。 “这种人,”村长开口了,声音很慢,“从小惯坏的。我见过几个,最后都走这条路。” 王局长叹了口气。 “是啊。他爸妈有钱得很,从小就惯着,要什么给什么,打人了赔钱,骂人了赔钱,从来没管过。最后管不了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从小惯坏的。 父母只给钱,不给管。 --- 王局长走后,苏炎没有立刻离开。 它蹲在柿子树上,看着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太阳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江城案子。”苏炎说,“口罩掉了就杀人,因为看见店转租了就杀人。”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变态控制型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从小被溺爱,形成极端的控制欲和变态心理。在他看来,世界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任何违逆他意愿的人,都该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愣了一下。 “控制欲?” “对。这种人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经历过挫折。当现实不符合他的预期时,他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怪罪别人。”系统顿了顿,“那个房东,一年前跟他有过纠纷,虽然他自己已经放弃了,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件事一直是个‘未完成的反抗’。一年后看到店转租,这个‘反抗’被激活了——他觉得那个女人冒犯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早晨张婶说的那句话。 “等长大了就晚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变化。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939点。” “我知道。” “江城市不算太远,但也要飞好几天。” “我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系统没有肺。 “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不过,”它顿了顿,“本系统可以加一句:你是本系统见过的最能折腾的麻雀。” 苏炎弯了弯嘴角。 “不过,”系统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去,本系统建议你兑换【国内长途迁徙包】。10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速度提升50%)、【国内导航】(提供安全落脚点)、【紧急迫降保护】(摔不死)、【方言翻译】(江城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愣了一下。 “方言翻译?” “对。江城那边的方言,和你们村不一样。你变成麻雀蹲在树上,听人说话可能听不懂。”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系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是不是很贴心?” 苏炎想了想。 100点。 换不换? 它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因为“口罩掉了”就杀人的男人。 他怎么想的? 他那个“死亡名单”上,还有多少人? “换。” “【国内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00积分,剩余积分839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方言翻译】已激活。” 一股暖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江城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下载了江城的美食指南。那边有瓦罐汤、拌粉、藜蒿炒腊肉……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 “本系统只是提醒你,免得你闻着香味干着急。”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江城那边最近有雨,需要本系统帮你查一下天气预报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雨淋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江城市。 前方,是一个关于“溺爱”的故事。 第56章 江城的8067(2) 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到了江城市。 这五天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台风,没有遇到老鹰,只是第三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系统花了10积分给它兑换了【防水护盾】。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场雨砸掉了你三根羽毛,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羽毛再生需要多少积分吗?” “不用!” 第五天傍晚,它落在了江城市区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你现在的位置是江城市东湖区。”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案子发生的地方,就在格林豪泰酒店——我们叫它‘青山酒店’。” 苏炎望着远处的街道,心里有点感慨。 终于到了。 --- 苏炎没有急着去酒店。它在附近转了一圈,落在一个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旁边。 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老头,正在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叽叽喳喳说着话。 “……听说了吗?那个青山酒店的案子,判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说。 “判了?判了啥?”旁边的人问。 “死刑。那个姓宋的,死刑。” “该!这种人留着干嘛?” “听说他爸妈挺有钱的,还想花钱保他。” “有钱有什么用?杀了人就得偿命。” 苏炎蹲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竖起耳朵。 “我听我侄女说,那个姓宋的,从小就混账。”另一个老头接话,“上初中的时候就把同学打进医院,他爸妈赔了钱了事。高中的时候跟老师吵架,也是他爸妈去学校摆平。从来没吃过亏。” “没吃过亏的人,最后吃大亏。” “可不是嘛。”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从小区出来,苏炎又去了青山酒店对面的小吃店。 店里生意不错,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苏炎变成一只苍蝇,趴在窗框上。 “老板娘,来碗拌粉。”一个年轻人喊道。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麻利地烫粉、拌料。 “老板娘,听说你们对面那个酒店出过事?”年轻人问。 老板娘的手顿了顿。 “可不嘛,三年前的事了。”她压低声音,“8607房间,一个女人被杀了。凶手是个富二代,听说家里特别有钱。” “那你怎么还敢在这儿开店?” “怕什么?事情都过去了。”老板娘把拌粉端上来,“而且那个房间封了,没人住。” 年轻人点点头,低头吃粉。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 夜幕降临,酒店的霓虹灯亮了起来。8607房间的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爬上去。 八楼,不高不低。它小心翼翼地爬,避开窗户里有灯的房间。 8607房间的窗户关着,但有一扇窗的锁坏了,留着一道缝。苏炎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霓虹灯光。 标准间,两张床,一个电视柜,一个写字台。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整整齐齐。 看起来很普通。 像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 但苏炎知道,不普通。 三年前,就在这里,一个叫王秀英的女人,被人杀害了。 从进门到死亡,只用了15分钟。 苏炎爬过地毯,爬过床头柜,爬过写字台。它用爪子扒开抽屉,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份酒店的宣传册。 它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案卷里说,凶手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用双手……它不敢往下想。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消散了。毕竟过了三年。”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趴在地毯上,想象着三年前的那个中午。 那个女人,跟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走进这个房间。她以为只是来谈租店铺的事。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从酒店出来,苏炎落在对面的香樟树上,半天没动。 --- 第二天,苏炎去了江城公安局门口。 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门口的梧桐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根据案卷记载,那个叫宋杰的凶手,就关在里面。 上午九点,一辆警车开进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年轻人。 苏炎盯着那个人。 二十出头,中等个子,长得还算清秀,穿着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就是宋杰。 那个因为“口罩掉了”就杀人的男人。 苏炎盯着他的背影,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通人。 和山田一样,和安娜一样,看起来都那么普通。警察把他押进了审讯室。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窗户缝里钻进去,趴在墙角。 审讯室里,宋杰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宋杰,你承认杀害了王秀英吗?” 宋杰抬起头,看着警察。 “承认。”他说,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该杀。”他说,“一年前她租我的店,退租的时候押金的事没谈拢。她欠我两万块钱,一直没还。” “可你之前说过,那两万块钱你根本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他说,“可她欠我的,就是欠我的。她可以不还,但她不能当我什么都没发生过。” 警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让我不爽了。”宋杰说,“从小到大,让我不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苏炎的羽毛炸了。 让他不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就是他的逻辑。 “你第一个杀的那个女孩,小雅,也是让你不爽了?” “对。”他说,“她跟我分手。凭什么?” 苏炎沉默了。 分手。 凭什么。 因为觉得“不应该分手”,所以杀了。 “你的死亡名单上,还有多少人?”警察问。 宋杰笑了笑。 “十几个吧。都是让我不爽的人。有一个是高中同学,高考比我考得好,让我不爽。有一个是邻居,他们家买的房子比我家的贵,让我不爽。还有一个是我爸公司的员工,开会的时候顶了我一句,让我不爽。”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高考考得好,杀。 房子买得贵,杀。 开会顶一句,杀。 都是“让他不爽”。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警察问。 宋杰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这样变态,这样没有人性。” 宋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我爸我妈从来不管我,只要我不高兴,他们就给钱。我打人了,他们赔钱。我骂人了,他们也赔钱。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顿了顿。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改不了了。” 审讯室里沉默了。 苏炎趴在墙角,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从来没有人教过。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改不了了。 --- 从公安局出来,苏炎又去了看守所。 它想看看那个女孩。 唐小雨。 十七岁,帮凶。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审讯室里,一个瘦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很苍白。 她就是唐小雨。 十七岁。 明知道宋杰是杀人犯,还帮他骗人。 警察问:“唐小雨,你知道宋杰杀过人吗?” 她点点头。 “知道还帮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杀人的事说出去。”她声音很轻。 警察愣了一下。 “你杀过人?” 她摇摇头。 “我没杀过人。但他有我的照片,我……我跟他拍过那些照片。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就把照片发出去。”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照片。 威胁。 无法离开的理由。 “你为什么不报警?” 她抬起头,看着警察。 “我不敢。”她说,“他说他在警局有关系,报警也没用。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 警察叹了口气。 “他骗你的。他在警局没有关系。” 唐小雨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但苏炎知道,她在哭。 --- 从看守所出来,苏炎落在附近的公园里,歇了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还好。”苏炎说,“就是在想,那个女孩,如果早点有人帮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假设成立的概率为78%。”系统说,“她不是天生的坏人,是被胁迫的。”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宋杰。 想起那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想起唐小雨。 想起那句“我不敢”。 两个年轻人,一个从小被惯坏,一个从小被欺负。 都走到了这一步。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些信息吗?” “记。” “已记录。宋杰审讯信息+25点,唐小雨审讯信息+20点。当前总积分:899点。” 苏炎愣了一下。 “899?之前不是854吗?” “加上今天的45点,减去各种拟态消耗30点,净增15点。854加15等于869,再算上之前的一些零散采集,现在是899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你的数学真的需要加强。” 苏炎懒得理它。 它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案子,比之前的都复杂。 不是因为凶手多变态,而是因为,它让人想得更多。 第57章 江城的8067(3) 从江城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说是消停,其实心里一直没消停。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眼泪,还有那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的炊烟,想着那些问题。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在抢位置。 “你昨天占了,今天该我了吧?”赵婶端着盆,站在那块光滑的石头旁边。 “我什么时候占了?我那是来得早。”张婶不甘示弱。 “来得早就了不起啊?” “那当然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是鸟吗?你是张婶。” 两人又吵起来了。 苏炎蹲在树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积分+2。 吵着吵着,刘婶也来了。 “哎,你们听说没有?王寡妇那个校长相好,昨天请她吃饭了。”刘婶神秘兮兮地说。 “吃饭?在哪儿吃的?” “县城,那个新开的酒楼。” “哎哟喂,王寡妇这回可真发达了。” 几个老太太叽叽喳喳说起来,早忘了抢位置的事。 苏炎摇了摇头。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拿弹弓打鸟,没打着鸟,打碎了李木匠家的窗户玻璃。李木匠拎着碎玻璃找上门,老刘赔了二十块钱,回头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打有什么用?打了就忘。”有人接话。 “那也得打。”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宋杰。 他从小到大,大概没挨过打。 积分+2。 ---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照例蹲在柿子树上偷听。 “……老领导,那个江城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 “判了?”村长问。 “判了。宋杰死刑,唐小雨五年。”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才十七岁。” “是啊。”王局长叹了口气,“法官说,她是被胁迫的,没有主观恶意,所以从轻处理。” 村长点点头。 “那个宋杰,你怎么看?”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清。”他说,“说他坏吧,他确实杀了人。可他说那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什么话?” “他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从小到大,他爸妈只给钱,不给管。他以为天底下的一切都是他的,别人让他不爽,就是别人的错。” 村长没有说话。 苏炎蹲在树上,想起宋杰那张脸。 那张普通的、清秀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脸。 “这种孩子,”村长开口了,声音很慢,“我见过几个。小时候都是好孩子,长大了就变了。不是他们自己想变,是没人教。” 王局长点点头。 “所以那个案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的错。” 两人沉默了。 苏炎也沉默了。 ---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你说,那个宋杰,如果从小有人教他,会变成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假设成立的概率为12%。”系统说,“反社会人格有先天因素,不是单纯的教育能改变的。但如果没有被溺爱,他可能不会走得这么远。”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 刀疤刘,求财。林某,报复。安娜,厌倦。山田,不知道为什么。宋杰,被惯坏。 五种恶,五种来源。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 “多少?” “4%。”系统说,“比之前下降了1个百分点。” 苏炎笑了笑。 “4%够了。” “够了?” “够了。反正我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成长了。”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从‘想不明白就难受’到‘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本系统记录一下:第2345天,宿主学会了放下。” 苏炎:“……” “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是在陈述事实。” ---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村长家。 村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发呆。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老伙计,你说,那些孩子,到底是谁的错?”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咱们那个年代,爹妈管得严,打是亲骂是爱。现在的孩子,爹妈只管给钱,不管教育。”他顿了顿,“那个宋杰,要是他爹妈早点管,能变成那样吗?”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响。 苏炎趴在架子上,看着那个老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屋。 --- 又过了几天,走阴人来了。 苏炎正好蹲在村口的柿子树上,看见他飘飘忽忽地走进村子。 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种飘忽忽的走路方式。 他直接去了村长家。苏炎跟上去,趴在窗台上。 “……又来了?”村长的声音。 “嗯。”走阴人的声音很轻,“路过,来看看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伙计,我问你个事。”村长开口了。 “说。” “你在阴间,见过那种孩子吗?那种从小被惯坏,长大了杀人的。”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他们什么样?” “什么样都有。”走阴人的声音很平静,“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了之后,一直在问,我爸妈呢?他们怎么不来?” 村长沉默了。 “他们后悔吗?” “不知道。”走阴人说,“有些人后悔,有些人无所谓。那个年轻人,他不后悔,他只是想见他爸妈。”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轻人,不后悔。 只是想见爸妈。 --- 那天晚上,苏炎正蹲在老槐树上发呆,忽然看见村长家的灯又亮了。 它心里一动,飞过去落在窗台上。 村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旧箱子。 他拿出一沓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着。 苏炎眯起眼睛,看清了卷宗上的字。 “1998年,未成年人盗窃案。案犯:刘某,男,16岁。从小父母离异,无人管教,多次盗窃。最后判了三年。” “2002年,未成年人斗殴致伤案。案犯:张某,男,17岁。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性格暴躁。打伤同学,判了两年。” “2005年,未成年人抢劫案。案犯:王某,男,15岁。父母溺爱,要什么给什么,不给就闹。后来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抢劫路人,判了五年。”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一页一页的卷宗,一个一个的名字。 都是没人管的孩子。 都是走错路的孩子。 村长看了很久,然后把卷宗收起来,放进箱子里。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老伙计,”他轻轻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些孩子,要是早点有人管,会不会不一样?”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村长为什么对那个案子那么在意。 因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统计了一下,这些卷宗里,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共计23起。其中盗窃案9起,斗殴案7起,抢劫案4起,其他3起。” 苏炎沉默了。 23起。 都是孩子。 都是没人管的孩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些信息吗?” “记。” “已记录。未成年人犯罪案件23起,详细信息已存档。积分+50点。” 苏炎愣了一下。 “50点?” “对。这些信息价值很高,与江城案件形成对照。”系统顿了顿,“本系统建议你把它们记在心里。” 苏炎点点头。 它盯着那些卷宗,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刘某。张某。王某。 他们都是孩子。 都是没人管的孩子。 --- 从村长家出来,苏炎落在老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今晚的收获很大。” “嗯。” “采集未成年人案件信息:+50点。加上之前的939点,你现在是989点。” 苏炎愣了一下。 “989?” “对。本系统已经帮你重新核算过了。” 苏炎望着远处的后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孩子,那些走错路的孩子,可能会有一个答案。 村长的案子,可能会有一个答案。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5%,比之前上升了1个百分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望着远处,望着那些星星。 那些被遗忘的孩子,正在被记住。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老槐树冒出了新芽,井台边又有了水,张婶和赵婶又开始洗衣服了。 一切照旧。 但苏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它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变了。 井台边,张婶和赵婶又在聊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听说了吗?王寡妇那个校长相好,要搬来村里住了。”张婶说。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房子都买了,就在村东头。” “哎哟喂,王寡妇这回可真享福了。” “可不是嘛,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甜。”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心里平静得很。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长高了,跑起来更快了,闯的祸也更多了。前天把村长家的鸡追得满村跑,昨天把李木匠家的狗惹得汪汪叫,今天不知道又要祸害谁家。 老刘跟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双胞胎跑得更欢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想起宋杰。 他小时候,大概也是这样跑的吧。 只是没人追。 积分+3。 西头李木匠的婆娘最近消停了。据说那个收破烂的再也没来过,她也就老实了。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偶尔出来跟张婶她们聊聊天。 “那婆娘,总算是懂事了。”张婶说。 “懂事什么,是没人勾搭了。”赵婶撇嘴。 两人又笑起来。 积分+2。 零零碎碎的积分,一天攒个三五分。 半个月下来,攒了四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989点,总积分1029点。 离2888点,还差1859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029点。离2888点还差1859点。” 苏炎没有说话。 “按照现在的速度,你还需要大约十五个月。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苏炎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那些被记住的人。 老李头。周芸。杨宝珠。陈卫国。赵铁军。郑永清。村长的搭档。周某。林某。安娜。山田。宋杰。唐小雨。 还有那些“从来没有人教过”的孩子。 他们都会被记住。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第58章 秦川的屠夫(1) 从江城回来后,苏炎在村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说是安稳,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个叫宋杰的年轻人,那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总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这天傍晚,苏炎正在老槐树上打盹,忽然听见村长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它竖起耳朵。 村长接起电话,声音很低。 “……喂?嗯,是我。老周?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村长沉默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多少人?” 又是一阵沉默。 “77个?一年?”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77个? 一年? “好,我知道了。”村长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村长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77个,”他自言自语,“一年。比我干一辈子见过的还多。” 苏炎竖起耳朵。 77个。 一年。 这是什么案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本系统的推测,刚才那通电话很可能是在通报一个重大案件。77个受害者,一年时间,这个数字很惊人。”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村长,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 第二天下午,王局长来了。 但不是平时那种开车来的,而是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骑进村子。他把自行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连车都没锁,直接推门进去。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柿子树上。 “老领导!”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您听说那个案子了?” “听说了。”村长的声音很沉,“老周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77个,一年。”王局长叹了口气,“我干了一辈子公安,没见过这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什么来头?”村长问。 “姓孟,叫孟昭华,秦川县人。个子不高,一米五八。”王局长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身世很惨。小时候家里穷,爹死得早,妈带着他改嫁。后来他妈被他卖到了江苏。” “卖妈?” “对。16岁的时候,把他亲妈以300块钱卖给了江苏一个光棍。后来又把妹妹押出去,把妈赎回来。他妈在江苏生的弟弟,也被他卖了。”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 卖妈。 卖妹妹。 卖弟弟。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 “他后来还卖了自己儿子。”王局长继续说,“结婚生子后,把亲生的儿子也卖了。” 村长没有说话。 苏炎也没有说话。 “他团伙作案,先后纠集了好几个人。后来因为同伙酒后泄露信息,他把那个同伙砸死,烧了。”王局长合上笔记本,“被抓的时候,他正在湖北踩点。警察在他身上搜出4万多块钱——杀了77个人,就抢了4万多块。” 苏炎愣住了。 77条人命。 4万多块。 平均一条人命,不到600块。 “他杀人用什么?”村长问。 “铁锤。趁夜里砸门进去,见人就砸。砸死了还不算,还要割喉。”王局长顿了顿,“男的,还要割生殖器。” 苏炎的羽毛又炸了一层。 割喉。 割生殖器。 “割那个干什么?”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不知道。专家说可能是心理变态,也可能是怕人认出来。”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我干了一辈子公安,没见过。” 王局长点点头。 “所以我来找您。这案子太大了,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很久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孟昭华。”苏炎说,“77个人,一年,卖妈卖妹卖子。”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反社会型人格犯罪’的极致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凶手从小经历极度贫困和家庭破裂,缺乏基本的情感链接,形成极端冷漠和自私的性格。他没有道德感,没有同理心,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杀鸡一样。”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完整度正在下降。当前值:4%。” 苏炎深吸一口气。 “还有4%?” “对。再降下去,你就要变成虚无主义麻雀了。”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个案子,值不值得去看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又来了。” “我知道。”“你的积分只有941点。” “我知道。” “秦川很远。比江城远多了。” “我知道。” “那边有77条人命的怨气,你去不怕吗?” 苏炎愣了一下。 “怨气?” “本系统只是开玩笑。”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本系统可以加一句:你是本系统见过的最能折腾的麻雀,没有之一。” 苏炎弯了弯嘴角。 “不过,”系统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去,本系统建议你兑换【长途迁徙包(加强版)】。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速度提升60%)、【地形导航】(山区复杂)、【紧急迫降保护】(摔不死)、【方言翻译】(秦川那边的方言更难懂)。” 苏炎想了想。 120点。 换不换? 它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16岁卖妈的男人。 那个杀了77个人的男人。 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换。” “【长途迁徙包(加强版)】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821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方言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它的羽毛微微发烫。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秦川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秦川那边的羊肉泡馍挺有名的,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秦川那边山多,晚上容易迷路。需要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迷路概率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山鹰叼走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秦川。 前方,是一个关于“恶”的终极故事。 ---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到了秦川县地界。 这八天可不容易。翻山越岭,过了无数条河,躲过了三只老鹰、两只猫头鹰、一群乌鸦。系统花了25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老鹰的翼展比你的身长还大,它要是张嘴,你都不够塞牙缝。” 苏炎:“……” 第八天傍晚,它落在了秦川县城外的一座山头上。 山下是一个破旧的小县城,灰扑扑的房子,弯弯曲曲的街道。远处还能看见几座光秃秃的山,上面长着些稀稀拉拉的树。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秦川县城。”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孟昭华的家乡,就在县城东边的山沟里。” 苏炎望着山下,心里有点感慨。 终于到了。 --- 苏炎没有急着进县城。它在山头上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飞下去。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肉的、摆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炎落在一棵老槐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它想听听老百姓怎么说。 等了半天,终于听见有人在聊。 街角有个茶馆,几张破旧的桌子,几个老头坐在门口喝茶聊天。 “……听说了吗?那个孟昭华的案子,要开庭了。”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说。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穿蓝布褂的老头接话,“杀了77个人,真够狠的。” “他老家就在咱们县东边的山沟里。那地方我去过,穷得叮当响。” “穷也不能杀人啊。”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听说小时候他妈改嫁,后爹对他不好,吃不上穿不上。” “那也不能卖妈啊。”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卖妈。 这是真的。 “他后爹对他咋不好?”一个年轻点的男人问。 “谁知道呢。反正那地方穷,吃不饱饭。他十几岁就跑出去流浪了。”戴草帽的老头说。 “后来回来把他妈卖了,卖给江苏的。” “啧啧啧,这儿子,养了也是白养。”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后来还卖了自己儿子。”另一个老头插嘴。 “卖儿子?真的假的?” “真的,我侄子就在公安系统工作,说的。” 几个人唏嘘不已。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 从茶馆出来,苏炎又去了县城东边的山沟里。 那是一个叫“孟家沟”的小村子,藏在山坳里。几间破旧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苏炎落在老槐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村那个孟昭华,可真出大名了。”一个外村来的老头,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路过,停下来聊天。 “出什么大名,丢人现眼。”本村的一个老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我看着长大的,谁能想到变成这样。” “他小时候咋样?” “可怜呗。”老人摇摇头,掏出旱烟袋点上,“他爹死得早,他妈带着他改嫁到隔壁村。后爹对他不好,经常打骂。那后爹自己也有孩子,哪顾得上他。后来他妈又生了个弟弟,就更不管他了。他十几岁就跑出去流浪,再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妈卖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后爹打骂。 不管他。 跑出去流浪。 卖妈。 “他后爹呢?”外村老头问。 “早死了。穷死的。”老人吐出一口烟,“他妈被卖到江苏,后来被他赎回来。他亲生的弟弟,也是他卖的。” “他咋赎的?” “用他妹妹。他把妹妹押给别人,换钱把妈赎回来。后来他妈在江苏生的弟弟,也被他卖了。” 苏炎沉默了。 妹妹。 弟弟。 都是亲人。 都是他卖的。 “他后来还卖了自己儿子。”旁边另一个老人接话,“结婚生子,生了儿子,也卖了。” “他媳妇呢?” “不知道。好像跑了。”第一个老人说,“那姑娘也是可怜,嫁了这么个畜生。” 几个人沉默了。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响。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12。 --- 从孟家沟出来,苏炎又在路上遇到了几个赶集的村民。 他们挑着担子,边走边聊。 “哎,你听说没?那个孟昭华,杀人的时候还吃人家的饭。”一个中年男人说。 “吃饭?杀完人还吃饭?” “对,听说有一家,杀了人之后,他在人家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吃,还喝了酒。” “这得是什么人啊?杀了人还能吃下饭?” “不是人,是畜生呗。” “他家不是咱们这边的吗?他小时候我看着还挺老实的。” “老实?老实能卖妈?” 两人渐行渐远。 苏炎蹲在路边的树上,把这段话记在心里。 积分+6。 --- 苏炎又在县城里转了几圈,听到更多的议论。 一个卖菜的大妈说:“那个孟昭华,以前还在咱们县城待过一阵子呢。那会儿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谁能想到是杀人犯。”积分+5。 一个修鞋的老头说:“我给他修过鞋,他还跟我讨价还价,抠得很。”积分+4。 一个算命的瞎子说:“那人的命,我算过,凶煞入命,活不长。”积分+5。 一个小卖部的老板娘说:“他常来我这儿买烟,买最便宜的,从来不说话。”积分+5。 一个捡破烂的老汉说:“有一回我看见他在桥洞底下睡觉,跟流浪汉似的。”积分+4。 零零碎碎,苏炎收集了一大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茶馆信息+8,孟家沟信息+12,赶集村民+6,卖菜大妈+5,修鞋老头+4,算命瞎子+5,小卖部老板娘+5,捡破烂老汉+4。总计+49点。” 苏炎愣了一下。 “这么多?” “秦川县城虽小,但人多口杂,八卦丰富。”系统说,“加上你之前采集的案件信息+50,王局长信息+5,合计+104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和紧急避险25点,净亏41点。加上剩余积分821点,当前总积分780点。” 苏炎:“……” “宿主,你现在的积分是780点。离2888点还差2108点。” 苏炎点点头。 它望着远处孟家沟的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59章 秦川屠夫(2)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孟家沟。 它想找更多了解孟昭华童年的人聊聊。昨天那些老人的话让它心里堵得慌,但还不够,它想知道更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孟家沟的早晨很安静,几缕炊烟从土坯房里飘出来。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是那几个老人。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多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陌生人在听。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几个老人招呼她坐下。老太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她的眼睛浑浊,但看向人的时候,还有几分清明。 “张奶奶,您也来晒太阳啊?” “嗯,今天太阳好。”老太太坐下,眯着眼,“你们在聊啥?” “聊孟昭华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惋惜,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她说,声音沙哑,“他小时候可乖了,见人就叫爷爷奶奶。那时候他爹还在,一家三口虽然穷,但日子还过得下去。他爹下地干活,他妈在家做饭,他就跟在后面跑。我记得有一回,他跑摔了,膝盖磕破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一幕在心里描摹出来。 “后来他爹死了,他妈带着他改嫁到隔壁村。”老太太继续说,“那后爹家也穷,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后爹对他不好,动不动就打骂。有一回冬天,我看他穿着单衣服在雪地里走,脸都冻青了,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我摸摸他的手,冻得跟冰棍似的。我让他进屋暖和暖和,他不进,说回去晚了后爹要打。”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事。”老太太摇摇头,“他才多大?八九岁吧,就知道忍着。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打。他从来不说,也不哭,就那么忍着。”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他妈又生了个弟弟,就更顾不上他了。”老太太说,“他十几岁就跑出去流浪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妈卖了。” 苏炎沉默了。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打。从来不哭,从来不说。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卖妈的人。 “他后爹对他不好,他卖妈,也是报复吧?”有人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谁知道呢。”她说,“但他卖妹妹、卖弟弟,那是亲的啊。他妹妹那时候才十来岁,被他押给别人,哭得不行。我亲眼看见的,那丫头拽着他的衣服,喊着‘哥,别扔下我’。他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炎的爪子抠紧了树枝。 “后来他妹妹怎么样了?”有人问。 “不知道。”老太太叹气,“那丫头被押给一个外乡人,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另一个老人接话:“我听说他后来还去找过那个妹妹,但没找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找什么找?卖了就是卖了。”旁边的人愤愤地说。 几人沉默了。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响。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它想起那个拽着哥哥衣服哭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头也不回走掉的少年。 积分+12。 从孟家沟出来,苏炎又去了隔壁村子。那里有孟昭华后爹的亲戚。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屋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跟邻居聊天。邻居是刚从县城回来的,脸色很难看,眼眶还有点红。 “那个孟昭华,真是把老孟家的脸丢尽了。”妇女说。 “你跟他家有亲?”邻居问。 “我婆婆是他后爹的堂姐。”妇女压低声音,“他后爹当年对他是不好,但也没想到他会变成杀人犯。我婆婆说起这事就掉眼泪,说那孩子小时候也可怜,要是那时候有人管管他,说不定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县城里都传疯了。”邻居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我都不敢让我闺女一个人出门。听说他杀了77个人,有的还是孕妇孩子。我闺女今年才十二岁,放学我都去接,不敢让她自己走。前几天有个家长没去接,孩子自己走回来的,他妈急得差点报警。” “可不是嘛。”妇女叹气,“我婆婆说,他后爹后来也后悔了,觉得自己当年太狠。可后悔有什么用?都晚了。” “他后爹怎么死的?” “穷死的。”妇女说,“后来他儿子,就是孟昭华他妈生的那个弟弟,也被孟昭华卖了。他后爹一气之下病倒了,没钱治,没几年就死了。死的时候,还在念叨那个儿子。不知道是念叨他亲生的那个,还是念叨孟昭华。” 邻居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它想起那个念叨儿子的父亲,不管他念叨的是谁,他死的时候,心里一定很苦。积分+8。 从村里出来,苏炎又在路上遇到了几个赶集的村民。他们挑着担子,边走边聊,神色紧张,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哎,你听说没?那个孟昭华,杀人的时候还吃人家的饭。”一个中年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吃饭?杀完人还吃饭?” “对,听说有一家,杀了人之后,他在人家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吃,还喝了酒。那家的灶台上还炖着肉呢,他就盛了一碗,坐在那儿吃。吃完了还把碗洗了放回去。”另一个挑担子的说。 “我听说他在河南那边,杀完人还在被害人家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才走。”第一个男人说。 “这得是什么人啊?杀了人还能吃下饭?” “不是人,是畜生呗。”第二个男人说,“我表舅在公安系统,说他们去抓他的时候,在他住的地方搜出好多东西,都是从被害人家拿的。碗筷、衣服、还有小孩的玩具。” “小孩的玩具?他要小孩的玩具干什么?” “谁知道。变态呗。”第一个男人说,“我听说他杀的那些人里,有好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三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威胁?他就是下得去手。” 两人沉默了,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现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晚上都关门闭户。”过了好一会儿,第一个男人才又说,“我家婆娘睡觉前要检查三遍门窗,还让我在门后顶了根木棍。” “我家也是。我儿子在镇上上学,我天天接送,不敢让他一个人走。以前他都是自己骑车去,现在不行了,怕。他问我怕什么,我说怕坏人。他问什么坏人,我说杀人的人。他就不问了。” “县城里更吓人,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店铺都早早关门。我表妹在县城开小卖部,说现在天还没黑就关门了,少挣点钱也比出事强。” 苏炎蹲在路边的树上,把这段话记在心里。 积分+8。 苏炎又在县城里转了几圈,听到更多的议论。 县城的主街上,虽然白天还是人来人往,但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人们说话的声音小了,眼神里多了警惕,走路也快了。以前见面还要寒暄几句的人,现在点点头就过去了。 一个卖菜的大妈说:“那个孟昭华,以前还在咱们县城待过一阵子呢。那会儿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谁能想到是杀人犯。我那天回家跟老头子说,老头子说,你以后别一个人出摊了,我陪你。现在我老头子天天陪我出摊,虽然挣得少了,但心里踏实点。有时候我坐在摊子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就想,这里面会不会也有杀人犯?” 积分+5。 一个修鞋的老头说:“我给他修过鞋,他还跟我讨价还价,抠得很。那时候我还想,这小伙子日子过得紧巴,还少收了他两毛钱。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他杀人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力气吗?他讨价还价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怎么杀人?” 积分+5。 一个算命的瞎子说:“那人的命,我算过,凶煞入命,活不长。但他害了那么多人,冤魂缠身,死了也投不了好胎。我前几天给人算命,算到一个小媳妇,她男人就是被孟昭华杀的。她问我要不要改嫁,我不知道怎么答。我说改嫁吧,她男人泉下会不会怪她?不改嫁吧,她才二十多岁,一辈子怎么过?” 积分+6。 一个小卖部的老板娘说:“他常来我这儿买烟,买最便宜的,从来不说话。有一回我看见他眼神,空空的,像没有魂似的。我当时心里还嘀咕,这人怎么这么瘆人。现在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看门窗关好了没,脑子里老浮现他那眼神。我男人说我神经质,我说你没见过那眼神。” 积分+5。 一个捡破烂的老汉说:“有一回我看见他在桥洞底下睡觉,跟流浪汉似的。我还给他半个馒头,他接过去,也不说谢谢,就啃。后来听说他是杀人犯,我吓得三天没睡好觉。我老伴说我,你给他馒头,他要是当时发疯,你还有命?我说他当时没疯,他当时就是个饿肚子的人。” 积分+5。 一个开三轮车的司机说:“我拉过他一次,去河南。一路上他一句话不说,就看着窗外。到了地方他给钱,下了车就走。现在想起来,他可能就是去踩点的。我要是早知道,打死也不拉他。可我又想,那时候谁知道他是杀人犯?” 积分+5。 一个茶馆的老板说:“他来过我这儿喝茶,就坐角落里,也不跟人说话。我端茶给他,他看我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我当时还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后来案子发了,我越想越后怕,他要是那天发疯,我这店里的客人都得遭殃。我老婆说我瞎想,我说不是瞎想,那眼神我忘不了。” 积分+5。 一个年轻的女摊主说:“我听说他在河南杀了一个孕妇,一尸两命。我肚子里也有孩子,听完吓得一晚上没睡着。我男人说,别怕,有我在。可他还是每天晚上都起来检查门窗。我问他检查什么,他说检查有没有坏人。我说坏人不会来咱们家,他说万一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6。 一个卖肉的大汉说:“我杀了几十年的猪,自认为胆子够大了。可听说这事,我也怕。那不一样,杀猪是杀猪,杀人是杀人。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想不明白。我杀猪的时候,猪叫得那么惨,我都下不去手,得闭着眼睛。他杀人,不闭眼吗?” 积分+4。 苏炎收集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它落在县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望着下面渐渐暗下来的县城。 县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但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是快步走着,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孟家沟老人补充信息+12,后爹亲戚信息+8,赶集村民信息+8,卖菜大妈+5,修鞋老头+5,算命瞎子+6,小卖部老板娘+5,捡破烂老汉+5,三轮车司机+5,茶馆老板+5,年轻女摊主+6,卖肉大汉+4。总计+74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927点,现在总积分是1001点。”系统顿了顿,“宿主,你终于突破1000点了。恭喜恭喜,虽然离2888点还差1887点。” 苏炎笑了笑。 “1887点,够我跑好几趟了。” “是的。”系统说,“按照这个速度,你还需要跑24趟。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 “我知道。”苏炎打断它,“让我安静会儿。” 系统乖巧地闭嘴了。 苏炎望着下面那个安静的县城,想着今天听到的那些话。 那眼神,空空的,像没有魂似的。 那个饿肚子的人,后来变成了杀人犯。 那个讨价还价的人,后来杀了77个人。 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从小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打,从来不哭、从来不说的人。 一个最后变成了屠夫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在进行哲学思考。需要本系统打断一下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个杀人犯,杀了77个人,判了死刑。临刑前,法官问他,你还有什么遗言?他说,我想吃一碗羊肉泡馍。法官说,行,给你做。他吃了之后,法官又问,还有什么遗言?他说,还想吃一碗。法官说,你这是遗言还是点菜?”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多条。”系统说,“不过鉴于你今天情绪稳定,本系统决定暂时封存笑话库。” 苏炎摇了摇头。 它从山头上飞起来,往县城的方向飞去。 明天,它还要继续。 第60章 秦川屠夫(3) 第三天,苏炎离开秦川,去了河南灵宝。 那是孟昭华作案最多的地方。根据案卷记载,他在灵宝杀了二十多人,有的是一家几口全灭。 苏炎飞了半天,落在灵宝县城的一条老街上。和秦川县城相比,这里的氛围更压抑——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半掩着门,偶尔有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街边的一个茶馆屋檐下。 茶馆里人声鼎沸,但仔细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没有人大声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你们还记得九八年那会儿吗?咱们这儿死了好多人。”一个秃顶的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记得,太吓人了。那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出门。”旁边的人接话,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我那时候住城东,隔壁老张家一家三口全没了。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还以为是猫打架,没在意。第二天才知道,出大事了。警察来了,把那房子围得严严实实的,街坊邻居都站在外面看,谁也不敢说话。” “老张家?就是那个晚上被砸门的?” “对,凶手用锤子砸的脑袋。老张媳妇还没死透,又被割了喉。”秃顶男人说着,打了个寒战,“我后来去看过现场,那床上的血,黑红黑红的,渗进被子里,洗都洗不掉。” 几个人沉默了。 “听说凶手抓到了,判了死刑。”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 “判了,上个月的事。我侄子在法院工作,亲眼看见他。”秃顶男人说。 “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瘦瘦的,看着挺普通。可他一抬头,那眼神……我侄子说,他这辈子忘不了。跟狼似的,冷冰冰的,看人的时候像看一块肉。”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积分+8。 从茶馆出来,苏炎又去了一个叫“王家庄”的村子。 这里曾经有一家四口被杀。苏炎落在一棵老槐树上,树下几个老人正在聊天,但不像平时那样说笑,而是个个面色凝重,说话的声音也低。 “老王家那四口,死得真惨。”一个驼背的老人说。 “他家的房子现在都没人敢住,荒了。我前天路过,看见那破窗户,心里直发毛。门窗都坏了,风一吹嘎吱嘎吱响,像有人在哭。” “凶手判了死刑,老王的儿子也该安息了。” “安息?人都死了,安息什么。”另一个老人叹气,手里的烟袋抖了抖,“可怜那俩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啥也不懂,就那么没了。那五岁的孩子,我还抱过,可乖了。叫爷爷叫得可甜了。他爸妈在田里干活,他就在村里跑来跑去,谁家有好吃的都给他一口。” 几个人沉默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它想起那个五岁的孩子,跑来跑去,叫爷爷叫得可甜了。 积分+8。 一个中年人走过来,也加入了聊天。他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种地的。 “我爸那天晚上正好路过老王家,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老王两口子吵架,没在意。第二天才知道,是杀人的。他到现在还后悔,说要是当时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救下。”中年人说着,眼眶红了。 “进去看看?凶手有锤子,你爸进去也是送死。”老人说。 “那也比事后后悔强。”中年人叹气,“我爸现在晚上都睡不好,老做噩梦。梦里老王喊他,老李,你怎么不来救我?我爸就醒了,一身冷汗。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不去,说没用。” 积分+6。 傍晚,苏炎又去了灵宝县城的一个小饭馆。 饭馆里几个男人正在喝酒,但气氛压抑,不像平时那样大声喧哗。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酒也没人喝几口,都在说话。 “……那个孟昭华,杀人之后还吃饭,真是变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说,声音里带着愤怒。 “我听说他在河南杀人的时候,有一家,他杀了人,在人家厨房里煮了面吃。面还是那家的,锅也是那家的。吃完了还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警察后来勘查现场,还在碗柜里发现了那个碗,上面有他的指纹。” “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 “什么心理素质,就是变态。”另一个男人说,“我听说他杀孕妇,一尸两命。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成形了,七个月大,是个男孩。他杀了人家母子俩,还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 几个人又喝起了闷酒,谁也不说话。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河南洛阳。 它找到了那个幸存者的村子——就是那个躲在床底下装死的女人。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幸存者家对面的树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土坯墙,木门,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力气。她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邻居路过,停下来跟她说话。邻居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手里提着一篮子菜。 “……你家那个案子,凶手判了。”邻居说。 女人点点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现在还好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就是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女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前方,目光空洞,“我男人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那两个黑影拿着锤子,走来走去。我听见他们说话,河南口音,说什么快走快走。我听见他们翻东西,抽屉拉开,柜门打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我听见他们吃东西,嚼得嘎吱嘎吱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 “我躲在床底下,捂住嘴,不敢出声。我男人的血慢慢流过来,流到我面前,我闻见那股腥味,想吐,但不敢吐。我听见我男人还在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后来不喘了,没声了。” 邻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 “后来他们走了,我才敢出来。我男人躺在地上,我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我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男人死了,我孩子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女人说完,继续洗衣服,动作还是那么慢。 邻居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苏炎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堵得慌。她活下来了,但她还活着吗? 积分+12。 在村子里,苏炎又听到了其他幸存者的故事。 一个老头说:“我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一个孙子。那孩子现在八岁,晚上老是哭,说梦见爸爸妈妈。他问我,爷爷,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我说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他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你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他不问了,但我知道他懂。” 积分+6。 一个老太太说:“我女儿被杀了,外孙当时才三岁,也被杀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外孙叫我外婆,醒来满脸是泪。我女儿托梦给我,说妈,我想你。我说你来吧,妈等着你。我儿子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我就是想他们。” 积分+6。 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弟弟一家三口都没了。凶手抓到了,判了死刑,可我心里还是堵。我弟弟再也回不来了。我每年清明去上坟,站在坟前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我就说,弟弟,哥来看你了,哥给你带了酒,你喝吧。说完我就把酒倒在地上,看着它渗进土里。” 积分+5。 苏炎把这三个幸存者家属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它想起那些死者,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灵宝茶馆信息+8,王家庄信息+8,中年男人信息+6,饭馆信息+8,幸存者信息+12,三个幸存者家属信息+6+6+5,总计+59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979点,现在总积分是1038点。”系统顿了顿,“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850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远处那个小院子,那个女人还在洗衣服,动作还是那么慢。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 她活下来了,但她还活着吗?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会让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天晚上。 第61章 秦川屠夫(4) 第四天,苏炎去了丁河镇。 根据案卷记载,孟昭华在这里杀了七个人,包括一个孕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街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见行人。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两个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也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苏炎落在一棵老榆树上,观察着四周。 街角有个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老人。但他们都沉默着,不像平时那样聊天。偶尔有人说句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说完还要左右看看。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听说了吗?那个孟昭华,判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判了?死刑吧?”旁边的人问。 “肯定是死刑。杀了那么多人。” “唉,我记得咱们镇上那一家,可惨了。一家四口,还有一个孕妇,全没了。”老人说着,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孕妇。 “那孕妇怀了几个月?”有人问。 “五六个月吧。听说一尸两命,孩子都成形了。”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声音带着颤抖,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那是我家邻居的亲戚,可惨了。一大家子,就剩一个在外地打工的儿子。那儿子回来,跪在坟前哭了一天一夜,后来就疯了。” “疯了?” “疯了。天天在街上转,见人就问‘你看见我媳妇了吗?看见我孩子了吗?’。他媳妇怀的是男孩,他们一家盼了好久。后来被送去医院了。”老太太说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孕妇。 未出生的孩子。 都死了。 积分+10。 从丁河镇出来,苏炎又去了一个叫“三家店”的村子。 这里死了五个人,也是一家子。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村口的电线杆上。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路边跟人说话,边说边抹眼泪。旁边站着几个人,都在听。 “……我家隔壁,就是那家。五口人,全没了。”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悲痛。 “怎么死的?” “夜里,砸门进去的。男的先死的,女的还没死透,又被割了喉。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也没放过。”妇女说着,声音越来越抖。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八岁。 五岁。 都没放过。 “那家老爷子呢?” “老爷子七十多了,也被杀了。一锤子砸脑袋上,当场就没了。”妇女擦着眼泪,“那老爷子人可好了,平时帮我们看孩子,还给我们送自己种的菜。我儿子小时候就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说爷爷可好了,给他糖吃。就这么没了。” “唉,真是造孽。” “那个孟昭华,下辈子投胎当畜生。”旁边的人愤愤地说。 “投胎当畜生?畜生都不如他。”另一个说。 苏炎蹲在电线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在村子里,苏炎又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丧服,眼睛红肿,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往村外走。她的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炎跟了上去。 女人走到村后的坟地,在一座新坟前停下。她跪下来,把篮子里的供品摆好——几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水。然后她开始烧纸。 “妈,爸,弟弟,”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那个杀你们的人,判死刑了。他就要死了。你们安息吧。妈,你听见了吗?他就要死了。” 她烧完纸,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 “妈,”她又说,声音很轻,“我想你。我想爸。我想弟弟。我想回家。可我没家了。” 苏炎蹲在旁边的树上,看着这一幕。 她应该是那家幸存的女儿——嫁出去了,逃过一劫。 但她没家了。 积分+10。 从三家店出来,苏炎又去了附近的镇上。 镇上有家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男人正在喝酒。他们的声音很大,但说的是同一件事。 “……那个孟昭华,我听说他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说,手里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你听谁说的?” “我表哥在公安系统,说的。他审讯的时候,孟昭华交代得可清楚了,哪年哪月哪日,杀了几个人,用什么杀的,记得一清二楚。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不为什么,就是想杀。” “记得清楚有什么用?他又不后悔。” “不后悔,一点不后悔。我表哥问他,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怕遭报应?他说,报应?我从小受的苦就是报应。他小时候挨打挨饿,那就是报应。现在他杀人,是别人该得的报应。” 几个人沉默了。 “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一个瘦子小声说,“他小时候确实可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怜个屁!”胖子拍桌子,酒杯都震倒了,“他可怜就能杀人?那被他杀的那些人,他们可怜不?那些孩子可怜不?那孕妇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可怜不?他们招谁惹谁了?” “就是,可怜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另一个人说。 苏炎蹲在旁边的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它想起那个被杀的孕妇,那个未出生的孩子,那个八岁和五岁的孩子。 他们可怜吗? 当然可怜。 但他们没有杀人。 积分+8。 晚上,苏炎又去了那个幸存者的村子。 它想再看看那个女人。 女人家的灯还亮着。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 屋里,女人正坐在床边,对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男一女,抱着一个孩子,笑得很开心。 那是她死去的丈夫和孩子。 女人看着照片,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张小脸。 “宝宝,”她说,“妈妈想你。” 苏炎沉默了。 它从那窗台上爬下来,离开了。 积分+8。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灵宝县城。 它在街上转了一圈,听到更多的议论。 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说:“那个孟昭华,杀的还有咱们灵宝的人呢。我认识一个,就是被杀的。那家人多好,怎么就摊上这事了。”积分+5。 一个修自行车的男人说:“我表哥在公安局,说他们抓孟昭华的时候,在他身上搜出好几张照片。都是被害人家的照片,也不知道他留着干什么。”积分+5。 一个路过的学生说:“我学校有个同学,他叔叔就是被杀的。他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下课了就一个人坐着。”积分+4。 一个卖水果的摊主说:“那段时间,我们都不敢出摊。后来案子破了,才敢出来。现在晚上收摊早,天一黑就回家。”积分+4。 苏炎把这些话一一记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丁河镇信息+10,三家店信息+8,幸存女儿信息+10,饭馆信息+8,幸存女人晚上+8,卖早点老太太+5,修自行车男人+5,学生+4,卖水果摊主+4。总计+62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1038点,现在总积分是1100点。”系统说,“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788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远处那个村子,想着那个女人。 她每天晚上都看着那张照片。 她每天晚上都说,宝宝,妈妈想你。 她活下来了,但她还活着吗?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会让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天晚上。 第62章 秦川屠夫(5) 第五天,苏炎去了湖北钟祥。 那是孟昭华被抓的地方。 1999年4月9日,他在钟祥踩点时被警方抓获。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公安局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气氛比平时凝重。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偶尔抬头说句话,也是关于案子的。 “……那个孟昭华,当时就在咱们这儿踩点,被巡逻的发现了。”一个老警察说,他抽着烟,眉头紧锁,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他怎么那么镇定?”年轻警察问。 “他惯犯了,心理素质好。”老警察摇摇头,“抓他的时候他还笑,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好像被抓的不是他,是别人。当时我就在场,亲眼看见的。他那个笑,不是害怕的笑,是觉得好玩的笑。” 苏炎的羽毛炸了。 觉得好玩的笑。 “后来审他,他交代得很干脆。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该杀’。”另一个警察说。 “该杀?77个人,都该杀?” “他说有些人是命不好,遇上了他。有些人是该杀,比如那些对他不好的人。”警察顿了顿,“可他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不认识他。” 苏炎沉默了。 该杀。 又是这两个字。 “当时钟祥的老百姓都吓坏了,”老警察继续说,“听说杀人犯在咱们这儿,都不敢出门。学校都停课了几天。我家那小子,那几天天天问我,爸,坏人抓到了吗?我说快了快了。他说,抓到了你告诉我,我要去看。” “后来案子破了,老百姓都松了一口气。可那77条人命,松不了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10。 从公安局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县城的老街。 街上有家茶馆,里面几个老头正在下棋,但话题还是那个案子。 “……那个孟昭华,在咱们这儿被抓的。”一个下棋的老头说,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我知道,那天我正好在街上。看见几个警察围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一点都不慌,还跟警察有说有笑的。我当时还想,这人犯了什么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后来才知道是杀人犯,杀了77个。” “我的妈呀,77个。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狠的。”另一个老头说,“听说他杀人的时候,连小孩都不放过。最小的才三岁。”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够。” “我听说他杀孕妇,杀孩子,连婴儿都不放过。这得是多变态的人。” 几个老头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苏炎趴在窗框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下午,苏炎去了钟祥的看守所附近。 它想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内情。 一个卖烟的小贩正在跟人聊天,神情紧张,手里的烟都忘了卖。 “……那个孟昭华,关在看守所的时候,可安静了。不吵不闹,该吃吃该睡睡。”小贩说。 “他就不害怕?” “害怕什么?他这种人,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另一个人说,“我听说他在里面还跟人聊天,说杀人怎么杀,说什么地方的人最好下手。那些话,听得人都发毛。”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戚在里面当看守,亲耳听见的。”那人压低声音,“他说有一回,孟昭华跟同仓的人说,杀人其实很简单,一锤子下去就行了。不要想太多,想多了下不了手。他就从来不犹豫。”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6。 苏炎又去了钟祥的一个村子。 那里有一个幸存者——就是在洛阳那个装死的女人。她后来被家人送到了这里疗养,据说情况不太好。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家窗台上。 屋里,女人正在和亲戚说话。亲戚是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是她姐姐。 “我睡不着。”女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闭眼就看见那天晚上的事。我男人的脸,那两个黑影,还有那个锤子……”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姐姐安慰她。 “休息?我怎么休息?”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他们杀我!我梦见我男人在喊我!我醒来满脸是泪!我吃药,吃药也没用!我还是做梦!我还是看见他们!” 姐姐沉默了。 女人哭了起来。 “我为什么没死?”她说,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为什么活下来了?我男人死了,孩子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活着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这么说。”姐姐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每天醒来,都要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可我知道,这不是梦。他们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死的。” 苏炎沉默了。 积分+12。 从村子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的医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女人在这里看过病。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医院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一个医生正在跟病人说话。 “……你这种情况,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我给你开点药,但药只能缓解症状,根治不了。你需要时间,需要家人的陪伴,需要慢慢走出来。” “能走出来吗?”病人问,是一个中年男人。 “能的。很多人最后都走出来了。” “那些人,他们死的时候,你不在现场。”病人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在。我亲眼看见的。怎么走出来?” 医生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8。 从医院出来,苏炎又去了钟祥的一个小饭馆。 饭馆里几个工人正在吃饭,边吃边聊。 “……那个孟昭华,枪毙了没有?”一个问。 “快了,判了。”另一个说。 “这种人,枪毙都便宜他了。” “可不是嘛。我老家就是河南的,那边死了好多人。有一个村子,死了好几家。现在那村子,晚上都没人敢出门。” “他小时候也可怜,听说。” “可怜?可怜就能杀人?我小时候也可怜,我杀人了没有?” “就是,不能这么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晚上,苏炎又去了那个幸存者女人的家。 她家的灯还亮着。苏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她,她男人,还有一个孩子,两三岁的样子。 她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把相框抱在怀里,躺下了。 灯灭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很久没动。 它想起白天她说的话。 我为什么没死?我为什么活下来了? 我活着干什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钟祥公安局信息+10,钟祥茶馆信息+8,看守所小贩信息+6,幸存者女人信息+12,医院医生信息+8,小饭馆工人信息+5。总计+49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1100点,现在总积分是1149点。”系统说,“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739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那个已经灭了灯的房子,想着那个女人。 她抱着那张全家福,躺下了。 她睡着了吗? 还是又梦见那天晚上了?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会让很多人一辈子活在那天晚上。 第63章 秦川屠夫(6) 第六天,苏炎去了湖北武汉。 这里关押着孟昭华的同伙——丁运好和苏小平。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监狱附近的树上。 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狱警下班。狱警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慢悠悠地从监狱里出来。 苏炎跟了上去。 狱警在路边一个小摊停下,要了一碗面,坐下吃。苏炎趴在他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那个孟昭华的同伙,判了无期。”狱警跟同事说,夹了口面。 “他们交代了吗?” “交代了。说孟昭华杀人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有的还帮忙搬尸体。”狱警说,嘴里嚼着面,“审讯的时候,丁运好说,孟昭华杀人之前会踩点,踩好几天,把人家作息摸清楚。晚上下手,一锤子一个,干净利落。” “太狠了。” “更狠的是,杀完人之后,他还能在人家家里吃饭、睡觉。”狱警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好像死的不是人,是猪。有一次杀的是一家四口,最小的才三岁。杀完了,他让同伙把尸体拖到后院,自己坐在厨房里煮面吃。同伙说,听见那面煮开的声音,胃里直翻。”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10。 另一个狱警说:“丁运好说,孟昭华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杀完人还让他们收拾现场,把尸体拖到隐蔽处。有一次杀的是一家四口,最小的才三岁。同伙问他,小孩也杀?他说,不杀留着干什么?长大了报仇?” 苏炎沉默了。 积分+8。 苏炎又在监狱附近转了一圈,听到更多信息。 一个家属说:“我哥哥就是被孟昭华杀的。判了死刑又怎样?我哥哥活不过来了。我妈现在天天哭,眼睛都快瞎了。我弟弟说,妈,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妈说,我知道,可我忍不住。”积分+6。 另一个说:“我弟弟在监狱里当差,说孟昭华同伙交代,他们一共杀了77个,有时候一天杀几个。就像杀鸡一样。有一个同伙说,有一回杀的是一对老夫妻,老两口七十多了,还养着一条狗。他们也把狗杀了,因为狗叫。”积分+5。 一个老太太说:“我孙子就是在灵宝被杀的,才五岁。他爸妈也死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我邻居说,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我说走不动了,心都死了。”积分+6。 苏炎把这些话一一记下。 积分+5。 晚上,苏炎又去了监狱门口。 它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里面。她四十来岁,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旁边的墙上。 女人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哭了。 “哥,”她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杀人?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叫孟昭华哥。 她是孟昭华的妹妹? 那个被卖掉、后来跑回来的妹妹? 女人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擦擦眼泪,转身走了。 苏炎跟了上去。 女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苏炎跟着她,走到一个破旧的出租屋前。 女人推门进去。苏炎趴在窗台上。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件破家具。女人坐在床上,又开始发呆。 苏炎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孩子。男的年轻,女的年轻,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 苏炎认出来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就是孟昭华。 年轻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 两个孩子,一个是他,一个是妹妹。 那时候,他还没有卖妈,没有卖妹妹,没有杀人。 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孩子。 积分+12。 苏炎在那个出租屋外待了很久。 它看见女人一直坐在那儿发呆,直到很晚才躺下。 它想起那个拽着哥哥衣服哭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头也不回走掉的少年。 她后来跑回来了。 但她跑不回来那个哥哥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统计今天的收获吗?” “说。” “狱警信息+10,另一狱警信息+8,家属信息+6+5+6,妹妹信息+12。总计+47点。” 苏炎点点头。 “加上你之前的1149点,现在总积分是1196点。”系统说,“宿主,你离2888点还差1692点。”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那个已经灭了灯的出租屋,想着那个妹妹。 她来找哥哥。 但哥哥不是那个哥哥了。 哥哥是杀人犯,判了死刑。 她以后怎么办? 苏炎不知道。 它只知道,这个案子,毁了很多人的一生。 包括那些活着的。 第七天,苏炎开始返程。 飞了八天,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井台边传来张婶和赵婶的说话声。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64章 十七年的守望(1) 井台边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张婶端着洗衣盆第一个到,占了那块被太阳晒得最暖和的石头。赵婶来晚了,只能蹲在旁边的小石头上,嘴里嘟囔着:“天天抢位置,也不知道让让老人家。” “你才比我大三岁,装什么大尾巴狼。”张婶头也不回,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大三岁也是大。”赵婶不甘示弱,“尊老爱幼懂不懂?” “尊老?那你倒是尊一个给我看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活计却没停。肥皂泡飞溅,在晨光里闪着彩色的光。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们村的清晨日常,比那些杀人案治愈多了。” 苏炎没理它,继续看戏。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弹弓,一个举着竹竿,嘴里喊着“冲啊杀啊”,一路跑过去,惊得鸡飞狗跳。 “那两个小兔崽子,迟早把村子拆了。”张婶摇摇头。 “拆不了,老刘管着呢。”赵婶说。 “管?他管个屁。鸡丢了赔鸡,缸砸了缸赔钱,从来不打不骂。” “那也是人家的教育方式。” “教育方式?等长大了就晚了。”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孟昭华。他小时候,没人管,也没人打。最后变成了那样。 它正想着,忽然听见赵婶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刘家庄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张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有个女的,丈夫被人打死了,她一个人追了十七年,把五个凶手全抓到了。”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 十七年? 五个凶手? “十七年?”张婶的声音都变了,“追了十七年?” “可不是嘛。那女的姓刘,叫刘桂芳。她丈夫是民办教师,1998年大年初三那天,被同村五个人打死了。”赵婶压低声音,“那五个人当天晚上就跑了,警察抓不到。她就自己找,找了十七年。”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 十七年。 五个凶手。 自己找。 “她怎么找的?”张婶问。 “听说她让村里出去打工的人都帮她留意,有线索就告诉她。她跑遍了全国,新疆、北京、山东、广西、云南……十几个地方。”赵婶说着,语气里带着敬佩,“有一回她去新疆,鞋底都走掉了,好心人送了她一双鞋。那鞋她现在还留着,说是纪念。”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鞋底走掉了,还在走。 积分+3。 “她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呢。”刘婶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最小的才三岁。她就这么一边找凶手,一边把孩子拉扯大。” “五个孩子?那她怎么养活?” “苦呗。她娘家姐姐帮她照顾孩子,她出去找人的时候,孩子就寄养在亲戚家。”赵婶说,“最苦的是她家老二,为了帮她挣钱追凶,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在家做铆钉。”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几岁的孩子,辍学打工,帮妈妈追凶。 “做铆钉那活儿,你们知道多苦吗?”刘婶接过话头,“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裂口。夏天热得浑身起痱子,还得站在机器前。那孩子一做就是好几年,赚的钱全给妈妈当路费了。” 井台边安静了一瞬。 “后来呢?”张婶问。 “后来啊,五个凶手都抓到了。去年最后一个在新疆被抓的。”赵婶说,“她家的五个孩子,四个考上了大学。” 张婶愣住了。 “四个考上大学?” “对,四个。有一个还考了法律,现在在县公安局工作。”赵婶叹气,“这女人,这辈子算是值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五个孩子,四个大学,一个辍学的后来也成才了。 积分+4。 “不过村里人也有说闲话的。”刘婶压低声音,“说她不依不饶,逮住四个就行了,非要全抓到,把村里闹得不安宁。” “放屁!”张婶嗓门大了起来,“杀了人不偿命,还有理了?” “就是,那五个人打死人跑掉,还怪人家追凶?”赵婶也附和,“换了我,我也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 苏炎沉默着。 它想起那些案子。孟昭华杀了77个人,最后判了死刑。这个案子,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的丈夫,跑了十七年。 都是命。 但不一样。 “她跟丈夫感情一定很好。”刘婶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张婶问。 “我听刘家庄的人说,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对她特别好。民办教师工资不高,可他省吃俭用给她买新衣服,自己穿打补丁的。她生病了,他背着她走十几里山路去医院。”刘婶说,“她后来跟我说,每次追不下去的时候,就去丈夫坟前哭一场。哭完了,继续追。” 苏炎的爪子又紧了紧。 去丈夫坟前哭。哭完了,继续追。 十七年。 积分+5。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在进行哲学思考。需要本系统打断一下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攒了1336点积分,想去隔壁村听个八卦。系统说,隔壁村很近,不用飞太久。麻雀说,那太好了,省积分。系统说,不过这个八卦要听五章,每章不少于7000字。麻雀说,那我还是飞吧。系统说,不用飞,隔壁村走路就到了。麻雀说,走路太累。系统说,那你继续攒积分吧。”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不好笑。” “本系统还有三千四百多条。”系统说,“不过鉴于你最近哲学思考太多,本系统决定暂时封存笑话库。” 苏炎懒得理它。 它望着隔壁村的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案子,得去看看。 十七年。 一个女人。 五个孩子。 四个考上大学。 还有一个,在坟前哭了十七年的丈夫。 它想亲眼看看。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隔壁村很近,走路半个时辰就到了。不用飞,不用花积分。” 苏炎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根据本系统的导航,刘家庄距离你所在的位置约7.3公里。以你的飞行速度,大约需要15分钟。走路的话,作为人类需要1.5小时,但你是麻雀。” 苏炎翻了翻白眼。 “那我现在就去。” 它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往隔壁村的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宿主,你终于学会省积分了,本系统很欣慰。” 苏炎懒得理它。 第65章 十七年的守望(2) 隔壁刘家庄果然很近。苏炎飞了一刻钟就到了。 刘家庄比它待的村子大一点,也破一点。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上拴着几头牛,牛粪味儿混着泥土味儿。几只鸡在树下刨食,看见麻雀落下来,警惕地抬起头。 苏炎落在大槐树上,观察着四周。 村东头有一栋两层小楼,看起来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些。但墙上没有刷白灰,裸露着红砖,像是盖了一半就停了的。楼下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去年的干果子。 “宿主,根据村民八卦,那就是刘桂芳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往那栋楼飞去。 楼下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一个中年妇女,两个老人。 “……桂芳嫂子,你家老二啥时候回来?”一个中年妇女问。 “快了,说这周末。”一个女人回答。声音很温和,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苏炎落在院墙外的柿子树上,仔细看那个女人。 她就是刘桂芳。 五十多岁,瘦瘦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亮,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着。 “老二现在在哪儿?”另一个老人问。 “在新疆。他哥在那儿包了个工程,他去帮忙。”刘桂芳说。 “你家老二当年可苦了,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帮你做钉子。”老人叹气。 “是啊。”刘桂芳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他那时候才十三四岁,手都冻烂了,还站在机器前做铆钉。我回来一看,他手上全是裂口,血糊糊的。他看见我,哇哇大哭,说妈,我也要上学。”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三四岁。 手冻烂了。 血糊糊的。 哇哇大哭。 “那时候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刘桂芳说着,声音有点抖,“我抱着他哭,说儿啊,妈对不起你。可他后来不哭了,擦擦眼泪,说妈,你去吧,我不上学了,帮你。”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那个孩子,擦擦眼泪,说不上了,帮你。 积分+4。 “现在老二也出息了。”中年妇女说。 “是啊。”刘桂芳脸上露出笑容,“他哥后来供他学技术,他学了电焊,考了证。现在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苏炎看着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 它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凶手。他们的脸上从来没有这种笑。 从刘桂芳家出来,苏炎又去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 “……桂芳那孩子,真是争气。”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说。 “谁说不是呢。五个孩子,四个考上大学,一个还当了警察。” “她家老大是学法律的吧?” “对,在县公安局工作。老二虽然没上大学,现在也混得不错。老三在省城教书,老四在县医院当护士,老小还在读研究生。” 苏炎愣住了。 五个孩子,全有了出息。 “她当年多苦啊。”另一个老人说,手里拿着烟袋,“丈夫死了,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还要追凶。有一回她出去找人,孩子放在亲戚家,回来的时候,最小的都不认识她了。那孩子躲在亲戚身后,不敢出来,她哭了半天。” 苏炎沉默了。最小的孩子,不认识妈妈了。 “她追凶那十几年,我看着她头发一点点白的。”戴草帽的老头说。 “可她还是追下来了。” 几个人沉默了。 “她跟她丈夫感情好着呢。”一个老太太忽然说,“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对她是真好。民办教师工资低,可他省吃俭用,给她买布做新衣裳。有一回她去赶集,他骑着自行车送她,二十多里路,送去了再接回来。” “我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有一年她生病,他背着她走十几里山路去医院。那时候山路不好走,他愣是一步没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她丈夫是怎么死的?”有人问。 “唉。”戴草帽的老头叹气,“1998年大年初三,跟同村几个人发生争执,被打死了。那五个人当天晚上就跑了。” “大年初三,好好的日子。” “可不是嘛。她那天还等他回来吃饺子呢。”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等他回来吃饺子。没等回来。 下午,苏炎又去了刘桂芳家。 她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摞书。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院墙的葡萄架上,仔细看。 那些书是《刑法学》《侦查学》《公安基础知识》《刑事诉讼法》《证据学教程》。书页都翻旧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有多次翻开的折痕。 刘桂芳拿着一本《刑法学》,正在认真看。她看得慢,有时候一页要看很久,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她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苏炎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农村妇女,自学法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井台边的八卦,刘桂芳为了追凶,自学了法律和侦查知识。她靠这些知识,从电话号码里找到凶手线索。她学了好几年,把刑法学得滚瓜烂熟。” 苏炎的羽毛炸了。 自学法律。 从电话里找线索。 这得是什么样的毅力? 积分+6。 傍晚,一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刘桂芳家。 苏炎认出他——是村里人说的老二。 老二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还有老茧。他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妈,我回来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喜悦。 刘桂芳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二放下东西,看着母亲。 “妈,你又看那些书?” “嗯,没事翻翻。”刘桂芳说,把书合上。 “妈,你都六十了,别那么累了。” “不累。”刘桂芳摇摇头,“习惯了。这些年要不是学这些,也抓不到那些人。” 老二沉默了。 “妈,”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下来,“当年我不怪你。” 刘桂芳愣住了。 “我知道你没办法。”老二说,“咱家就那个条件,我哥要上学,弟弟妹妹要上学,你要追凶。总要有人牺牲。”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总要有人牺牲。他牺牲了自己。 “你那时候才十三四岁,手上全是冻疮。”刘桂芳眼眶红了。 “现在不是好了嘛。”老二笑了笑,伸出手,“你看,都好了。” 刘桂芳握着儿子的手,看了又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但确实没有冻疮了。 “我哥后来供我学技术,我也考了学历。咱家现在多好,你该享福了。”老二说。 刘桂芳点点头。 “等过两年,我带你出去旅游。”老二说,“去新疆,看看我当年差点找到凶手的地方。” 刘桂芳笑了。那笑容很深,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苏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这一幕。 积分+5。 第66章 十七年的守望(3) 第三天一早,苏炎又去了刘家庄。 它在村口的大槐树上蹲了一会儿,听见几个老人说,刘桂芳今天要去后山上坟。 苏炎心里一动,跟着去了。 后山不远,出了村口走十几分钟就到了。一片缓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松树,中间有一小片坟地。 刘桂芳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老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纸钱和香。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附近的松树上。 走到一座坟前,刘桂芳停下来。 坟不大,一个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字:先夫赵元德之墓。 刘桂芳蹲下来,把篮子里的供品摆上。几个苹果,一碟点心,一壶酒。 老二点燃香,插在坟前。 刘桂芳跪下来,看着那块石碑。 “元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又来看你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十七年了。”她说,“十七年零三个月。” 风吹过,松树沙沙响。 “最后一个凶手,去年在新疆抓到了。”她继续说,“五个,全了。” 老二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知道你高兴。”刘桂芳说,“你肯定高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元德,我跟你说说孩子们。”她忽然笑了,“老大在县公安局,干得好好的。领导说他肯学,能干。老二现在也出息了,跟着他哥在新疆干工程,一个月挣好几千。老三在省城教书,找了个对象,说要带回来给我看。老四在医院当护士,病人夸她心细。老小还在读研究生,说以后要当老师。” 她一项一项地说,像在汇报工作。 “他们都好。”她说,“你放心吧。” 老二蹲下来,往火里添纸钱。 “爸,”他说,声音有点抖,“咱家现在好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积分+5。 烧完纸钱,刘桂芳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 “老二,你先回去吧。”她说,“我再坐一会儿。” 老二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桂芳一个人坐在坟前。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乱了,她也不理。 “元德,”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 苏炎的爪子一紧。 “太累了。”她说,“真的,太累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有一回在新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度,我睡在车站候车室,冻得睡不着。”她声音很轻,“我就想,算了吧。找不到了,算了吧。” 苏炎沉默着。 “可我一闭眼,就看见你。”她继续说,“你在那儿站着,穿着那件我给你做的蓝布褂子,笑着看我。你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笑。”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 “我就又起来了。”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她一个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候车室里,冻得睡不着。她想起他,又起来了。 十七年。 多少次这样? 积分+6。 “有一年,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说,“家里没钱了,老二手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头,老小连奶粉都喝不上。我就想,我是不是错了?我该不该继续?”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跑到这儿来,坐了一夜。”她说,“我跟你说,元德,我撑不住了。你帮帮我。”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后来我睡着了。”她说,“我梦见你了。你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站在那儿。你跟我说,桂芳,你行的。你行的。” 她擦了擦眼泪。 “我醒了就回去了。”她说,“第二天又去找了。” 苏炎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梦见他说,你行的。 她就信了。 十七年。 积分+7。 太阳慢慢落山了。 刘桂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元德,我走了。”她说,“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苏炎看着她的背影。 瘦瘦的,但腰板挺直。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回自己村。 它蹲在刘家庄村口的大槐树上,望着刘桂芳家的方向。 那栋两层小楼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男人。”苏炎说,“他在地下十七年,一直看着她。”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种情感属于人类最高级的感情之一。”系统说,“叫做‘生死相托’。” 苏炎沉默了。 “你相信她梦见他了?”它问。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回答‘相信’这种问题。”系统说,“但本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参考:人类在极端情绪状态下,大脑会产生各种幻觉。这些幻觉有时候能给人力量。” 苏炎想了想。 “不管是真是假,”它说,“她信了。这就够了。” “是的。”系统说,“这就够了。” 第67章 十七年的守望(4) 第四天,苏炎又在刘家庄转了一天。 它想听听五个孩子的故事。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她家老大,你们知道不?考大学的时候,每天晚上学到一两点。”一个老太太说。 “真的?” “真的。他妈出去追凶,他就负责管弟弟妹妹。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困了就掐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掐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积分+4。 “老二就不用说了,最苦的。”另一个老人接话,“他辍学的时候才十三四岁,他妈哭着不让,他说,妈,你去吧,我不上了。那孩子从小懂事,从来不让他妈操心。” “有一回我路过他家,看见他做铆钉。”老太太说,“手上全是裂口,血糊糊的。我问他疼不疼,他说疼。我说那还做?他说不做哪来的钱,妈还要出去呢。” 苏炎沉默了。 疼。 不做哪来的钱。 妈还要出去呢。 积分+5。 “老三考上省城的大学,是他妈最高兴的事。”老人继续说,“她出去追凶,路过省城,就去学校看老三。老三每次都带她去食堂吃饭,点最便宜的菜,把肉都夹给她。她不吃,他说,妈,你吃,我不爱吃肉。”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不爱吃肉。 哪有孩子不爱吃肉? 积分+4。 “老四在医院当护士,心细,是出了名的。”老太太说,“有一回她妈病了,她照顾得那叫一个仔细。喂药、擦身、洗脚,什么都干。她妈说,你上班那么累,别管我了。她说,妈,你管了我们这么多年,我管管你怎么了?” 苏炎笑了。 虽然它只是一只麻雀,但它笑了。 积分+3。 “老小读书最厉害,考了研究生。”老人说,“她说以后要当老师,像她爸一样。她爸当年是民办教师,教了好多年书。” 苏炎愣了一下。 像她爸一样。 她爸是民办教师。 她记得。 积分+3。 下午,苏炎又去了刘桂芳家。 院子里,几个孩子都回来了。老大穿着便装,老二穿着工装,老三戴着眼镜,老四穿着护士服,老小扎着马尾辫。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刘桂芳坐在中间,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葡萄架上。 “妈,我给你买了件新衣服。”老四拿出一个袋子,“你试试合不合身。” 刘桂芳接过来,摸了摸。 “买什么新衣服,我穿不着。” “怎么穿不着?”老四说,“过两天去给爸上坟,穿上让他看看。” 刘桂芳笑了。 “好,让他看看。” 老大拿出几张照片。 “妈,你看,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他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刘桂芳接过照片,仔细看。 “好,好。”她说,“你爸要是活着,肯定高兴。” “妈,我这工作,也算是替你分担了。”老大说,“以后有案子,我也能帮人追凶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也开始帮人追凶了。 积分+4。 老三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妈,这是我写的书。”她说,“讲的是咱们家的故事。” 刘桂芳愣住了。 “你写的?” “嗯。”老三点点头,“写了两年,出版社看中了。” 刘桂芳接过书,翻开。扉页上写着:献给妈妈,还有天上的爸爸。 她的手有点抖。 “你爸看见了。”她轻轻说。 积分+5。 晚上,一家人吃饭。 老二端起酒杯。 “妈,我敬你。”他说,“谢谢你没放弃。” 刘桂芳看着儿子。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追凶。”老二说,“要不是你追,那些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爸在地下,也闭不上眼。” 刘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放弃了,对不起你爸。”她说,“也对不起你们。” 老五说:“妈,你从来没对不起我们。” “老二当年……”刘桂芳说不下去了。 “妈,我说了,我不怪你。”老二打断她,“那时候总要有人牺牲。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刘桂芳点点头。 “是啊,都好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 它想起那些凶手的家人。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会不会也这样说话?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这一家人,值了。 积分+5。 第68章 十七年的守望(5) 半个月下来,零零碎碎的八卦攒了四十多分。 加上之前的1304点,总积分1344点。 离2888点,还差1544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344点。” 苏炎没有说话。 “按照这个速度,你还需要攒……本系统算算,以你平均每天攒3.5分的速度,大约需要441天。当然,如果你愿意变成苍蝇去饭馆趴着,可以缩短到330天。” 苏炎懒得理它。 “宿主,你最近好像很沉默。”系统说,“需要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吗?”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但别讲那种笑话我的。”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系统的语气一本正经,“本系统讲的笑话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科学依据?” “对。比如这个笑话:有一个麻雀,每天飞来飞去听八卦,攒了十年积分,终于攒够了2888点。它去找系统兑换人形,系统说,不好意思,积分通货膨胀了,现在需要5888点。麻雀说,为什么?系统说,因为你十年没更新,版本太旧了。”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你还是在笑话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笑话’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一个经济学原理——通货膨胀。” 苏炎深吸一口气。 “换一个。” “好。有一个刘桂芳,追凶十七年,终于把五个凶手都抓到了。她回家跟孩子们说,妈做到了。老二说,妈,你真厉害。老三说,妈,你辛苦了。老四说,妈,我给你揉揉肩。老小说,妈,我给你倒杯水。老大说,妈,你积分够不够2888?” 苏炎愣了一下。 “这个……” “本系统是想表达,你们俩可以组个团,一个追凶,一个攒积分,都是十七年。”系统说。 苏炎笑了。 虽然那笑里带着无奈。 “行吧,这个还行。” “本系统还有三千三百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挺好玩的。” “好玩?”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确实很有耐心,已经绑定你这么多年了。” 苏炎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是多少年?” “根据本系统的计时,从你绑定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了——算了,不说了,说了你又要难过。” 苏炎:“……” “不过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你这几年的飞行距离加起来,已经够绕地球一圈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本系统有记录。你飞到平阳,飞到清河,飞到北国,飞到东瀛,飞到秦川,飞到隔壁刘家庄……加起来正好公里。地球周长公里,你多飞了一公里。” 苏炎愣住了。 “我飞了一圈地球?” “对。而且你还没花一分钱机票。”系统说,“本系统帮你省了不少钱。” 苏炎忍不住笑了。 “行吧,你这个笑话还行。” “本系统还有很多。”系统说,“比如,你攒了1344点积分,离2888点还差1544点。1544点,按照你现在的速度,还需要441天。441天后,你就能变成人形,享受每个月7天的人类生活。到时候你想干什么?” 苏炎想了想。 “吃冰棍。” “就这?” “还有,去看看刘桂芳。”苏炎说,“看看她家那栋楼,看看她家的孩子,看看她坟前的那个男人——虽然我看不见。”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可以帮你。”它说,“等你变成人形,本系统可以给你导航。” “好。” “不过本系统建议你先攒够积分。441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炎望着远处的星空。 441天。 够了。 它等得起。 苏炎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想着那些被记住的人。 老李头。周芸。杨宝珠。陈卫国。赵铁军。郑永清。村长的搭档。周某。林某。安娜。山田。宋杰。唐小雨。孟昭华。刘桂芳。 还有那个在阴间一直笑的男人。 他们都会被记住。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今年的收获。” “说。” “采集各类信息:+350点。各种拟态消耗:-250点。长途迁徙包(刘家庄很近所以免费):-0点。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150点。其他杂项消耗:-200点。净增:-250点。” 苏炎愣住了。 “-250?” “对,-250。”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今年花得比挣得多。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还能继续攒积分。”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故意’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摇了摇头。 “不过,”系统顿了顿,“刘桂芳这个案子,让本系统对人类有了新的认识。” “什么认识?” “原来人类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坚持十七年。”系统说,“这种情感,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收录。本系统无法理解,但本系统可以记录。” 苏炎没有说话。 它望着远处的星空,想着刘桂芳在坟前说的那些话。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可她坚持下来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给你最后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系统,绑定了一只麻雀,跟了它十七年,看它听八卦、攒积分、破案子。十七年后,系统问麻雀,你攒够积分了吗?麻雀说,还差1544点。系统说,那我再等你十七年。麻雀说,你等着吧。系统说,好。” 苏炎愣了一下。 “这个笑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系统说,“本系统只是想告诉你,本系统很有耐心。” 苏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行,你等着吧。”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刘桂芳家的灯,应该还亮着吧。 她可能又在看书。 或者在跟孩子们说话。 或者在梦里,看见那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笑着说,桂芳,你行的。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梦里,它变成了一个人。 它站在刘桂芳家门口,看着那栋两层小楼。 楼里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见笑声。 它没有进去。 它只是站在那儿,听着。 听着那笑声。 听着那十七年换来的笑声。 第69章 草原额吉(1) 从刘家庄回来后,苏炎在村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张婶和赵婶又在抢那块被太阳晒得最暖和的石头。 “你昨天占了,今天该我!”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什么时候占了?我那是来得早!”张婶不甘示弱。 “来得早就了不起啊?” “那当然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是鸟吗?你是张婶。” 两人又吵起来了。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棒槌差点砸脚上。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鸡追得满村跑,最后鸡掉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鸡,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刘桂芳家的老二。他十三四岁,手上全是冻疮,站在机器前做铆钉。没人打他,他自己扛。 积分+3。 下午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上带着一种苏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凝重,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奇怪的、柔和的光。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故事吗?”王局长的声音。 “什么故事?”村长问。 “三千孤儿入北疆。”王局长说,“1960年的事,江南那些地方的孤儿,送到北方草原,让牧民收养。”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三千孤儿? 入北疆? “听说过。”村长说,“那会儿我正在公安系统,这事闹得挺大。周总理亲自过问,乌兰夫主席一手操办。” “对。”王局长点点头,“我今天去省里开会,听到有人讲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蒙古族女人,叫萨仁格日勒,一个人收养了六个孤儿。”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一个人,收养六个孤儿。 “六个?”村长的声音也变了,“那会儿正是困难时期,她怎么养活?” “她说了一句话。”王局长的声音很轻,“‘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孩子’。”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孩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那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都在挨饿。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那六个孩子,两个上了大学,两个当了兵,两个成了国家职工。”王局长说,“全养大了,全出息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六个孩子。 全养大了。 全出息了。 它想起刘桂芳。她追凶十七年,五个孩子四个上了大学。 那是另一种苦。 这是另一种爱。 “她怎么做到的?”村长问。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有一年春节前夕,政府特批给每个孤儿五斤大米。领米的地方离她家一百多里。”王局长说,“她赶着牛车就去了。大冬天的,雪齐膝深,她走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脚冻烂了,脸冻裂了,可那六袋子大米,一斤没少。” 苏炎愣住了。 一百多里。 三天三夜。 脚冻烂了。 脸冻裂了。 为了六袋子大米。 “她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围上来,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局长说,“她说,孩子们,吃饭了。”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它想起刘桂芳在坟前说的那些话。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可她坚持下来了。 这个叫萨仁格日勒的女人,也坚持下来了。 不一样的是,刘桂芳追的是死人,她养的是活人。 积分+8。 “这个案子,”村长开口了,声音很慢,“不是案子,是故事。好事。” “是啊。”王局长点点头,“我听了之后,心里暖洋洋的。咱们这些年,破的案子都是坏的、恶的、血腥的。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故事,觉得世界也没那么糟。”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话听进心里。 世界也没那么糟。 “还有一个人,叫其木格。”王局长继续说,“她才19岁,一个人照顾28个孤儿。” 苏炎的羽毛又炸了。 28个? 19岁? “28个?”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最小的才8个月,最大的5岁。她一个人照顾他们,做饭、洗衣、喂奶、换尿布,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王局长说,“她睡在孩子们中间,圆形的,谁半夜哭了,她立刻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沉默了。 19岁。 28个孩子。 睡在中间。 谁哭了起来。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被领养走,她经历了28次离别。”王局长说,“每送走一个,她就哭一场。可她后来说,抚育国家的孩子,是她的荣光。”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积分+10。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故事。”苏炎说,“三千孤儿,入北疆。”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故事属于‘人性之善’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草原上的牧民们用自己的口粮,养活了三千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不是个别人的善,而是一个群体的善。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 苏炎愣了一下。 “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 “对。”系统说,“你想想,那片草原一望无际,天高地远。在那里生活的人,心胸也会变得开阔。他们能容得下牛羊,能容得下风雪,也能容得下素不相识的孩子。”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 刀疤刘,求财。林某,报复。安娜,厌倦。山田,不知道为什么。宋杰,被惯坏。孟昭华,被遗弃。 六种恶,六种模样。 可这个呢? 这是善。 纯粹的善。 来自那片辽阔草原的善。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世界观完整度正在上升。当前值:6%。” 苏炎愣了一下。 “上升了?” “对。”系统说,“之前一直下降,从18%降到3%。现在涨到6%了。” 苏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它慢慢说,“看了太多恶,突然看到善,觉得世界还有救。”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你这个推论成立的概率为78.3%。”系统说,“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人性吗?” “不用。” “那本系统给你讲个笑话?” 苏炎沉默了一秒。 “……讲吧。” 系统清了清嗓子:“有一只麻雀,听了六七个杀人案,世界观从18%掉到3%。它问系统,这世界上还有好人吗?系统说,有。麻雀说,在哪儿?系统说,在北疆草原。麻雀说,太远了。系统说,不远,飞过去就八天。麻雀说,八天太久了。系统说,那你继续掉世界观吧。” 苏炎:“……” “好笑吗?”系统问。 “……你又在笑话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笑话’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一个地理学事实——北疆草原确实不远。” 苏炎深吸一口气。 “换一个。” “好。有一个萨仁格日勒,收养了六个孤儿,养大了六个孩子。她死后,孩子们给她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母亲’。系统问麻雀,你知道为什么立碑吗?麻雀说,因为她伟大。系统说,不对,因为草原上的人不立碑,可孩子们觉得她配。”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虽然那笑里带着泪——如果麻雀能流泪的话。 “行吧,这个还行。” “本系统还有三千三百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远处西北的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案子,得去看看。 三千孤儿。 草原额吉。 它想亲眼看看。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北疆草原很远,比秦川远多了。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想了想。 “现在积分多少?” “1294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草原那边有蒙古语,你听不懂。” 苏炎咬了咬牙。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174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蒙古语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蒙古语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草原那边的羊肉很好吃,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草原那边一望无际,晚上容易迷路。需要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迷路概率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草原鹰叼走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疆草原。 前方,是一个关于“善”的故事。 第70章 草原额吉(2) 飞了七天,苏炎终于到了北疆草原。 这七天可不容易。过了黄河,穿过阴山,躲过了三只鹰、两只隼、一群乌鸦。系统花了25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鹰比秦川那只还大,草原上的鹰就是不一样。” 苏炎:“……” 第七天傍晚,它落在锡林郭勒草原上。 眼前是无边的草原,绿浪翻滚,延伸到天际。远处有几座蒙古包,炊烟袅袅。牛羊在夕阳下悠闲地吃草,偶尔传来几声牧人的吆喝。 苏炎蹲在一座小土丘上,望着这一切。 天有多大,草有多远。 它忽然明白了系统说的那句话。 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锡林郭勒盟镶黄旗。”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萨仁格日勒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苏炎点点头。 它飞进一个苏木,落在一座蒙古包旁边。 蒙古包前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他们说的是蒙古语,但系统翻译让苏炎能听懂。 “……你们还记得萨仁格日勒吗?”一个戴蒙古帽的老人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她一个人养大了六个南方孤儿,那可是咱们这儿的大善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六个孩子,现在都出息了。”老人继续说,“两个上了大学,两个当了兵,两个在城里当工人。每年清明,他们都回来给萨仁格日勒上坟。” “她死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她走的时候,孩子们哭得不行。后来立了块碑,上面写着‘母亲’。”老人顿了顿,“咱们蒙古族本来不立碑的,可那几个孩子非要立。”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6。 “她当年怎么养活的?”另一个老人问。 “苦呗。”戴蒙古帽的老人说,“那年月,咱们自己都吃不饱,她还养六个孩子。有一回,政府特批给孤儿们每人五斤大米,领米的地方离这儿一百多里。她赶着勒勒车就去了,走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脚都冻烂了。” 苏炎想起王局长说的那个故事。 三天三夜。 一百多里。 脚冻烂了。 “她回来的时候,六个孩子围着她。”老人继续说,“她从车上搬下六袋子米,笑着说,孩子们,吃饭了。那几个孩子后来跟我说,那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大米。不是普通的大米,是三天三夜的跋涉,是冻烂的脚,是母亲的笑。 积分+8。 “这草原上的人啊,”另一个老人感慨,“心胸就跟这草原一样宽。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养别人的孩子。” “可不是嘛。”戴蒙古帽的老人说,“那年月,咱们这里收留了几千个孩子。每家每户都领了,有的领一个,有的领两个。萨仁格日勒领了六个,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可她就是领了,还都养大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 积分+6。 第二天,苏炎找到了萨仁格日勒当年住的地方。 那是一块草坡,坡上有一处旧蒙古包的痕迹。旁边立着一块汉白玉的墓碑。 苏炎落在墓碑上,仔细看。 碑上刻着几个字:“母亲,萨仁格日勒之墓。” 下面是一串名字:巴特尔、黄志钢、党育宝、毛世勇、其木格、高娃。 六个名字。 六个孤儿。 “宿主,需要本系统念一下碑文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念。”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念: “妈妈,您是比我们生身母亲还亲的妈妈,我们曾叫您为阿姨,但您这位‘阿姨’在我们的心中早已演化成了妈妈。据说,我们与您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血液中流淌着您的汗水。草原上的人对先人是不立碑的,但您早已是我们心目中一块高耸的石碑……”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血液中流淌着您的汗水。 她不是他们的亲妈,可他们叫她妈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记录这段碑文吗?” “记。” “已记录。碑文信息价值极高,积分+10点。” 苏炎点点头。 它望着那块墓碑,想着那个叫萨仁格日勒的女人。 她活着的时候,孩子们叫她阿姨。 她死了,孩子们叫她母亲。 墓碑上写的,是他们三十多年没喊出口的那一声“妈妈”。 下午,苏炎又去了那个苏木。 它在路上遇到一个老牧人,赶着一群羊。老牧人六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他旁边的电线杆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牧人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伙子,”他忽然开口,对着一只麻雀说话,“你知道吗,我们这儿来过很多孩子。” 苏炎竖起耳朵。 “60年的时候,从南方来了好多孤儿。火车把他们拉来,一车一车。”老牧人说,“那时候我也还小,跟着大人去保育院看他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顿了顿。 “后来牧民们就把他们领回家了。有的领一个,有的领两个。萨仁格日勒一口气领了六个,把所有人都吓一跳。那时候自己都吃不饱,谁敢领六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可她就是领了。”老牧人说,“她说,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孩子。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苏炎沉默了。 “那些孩子刚来的时候,一口蒙古话不会说,饿得眼睛发绿。”老牧人继续说,“萨仁格日勒一点点教他们,给他们做饭,给他们缝衣服。大冬天的,河水冻得刺骨,她跪在河边给他们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有一回,最小的那个病了,发高烧。萨仁格日勒抱着她,骑马跑了三十多里去找医生。医生来了,说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骑马三十多里。 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积分+8。 “那孩子后来长大了,当了兵。”老牧人说,“每年探亲都回来看萨仁格日勒,每次回来都抱着她哭。他说,额吉,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额吉。 蒙古语里,妈妈的意思。 那个孩子,叫了她三十多年阿姨。 可在心里,她是额吉。 傍晚,苏炎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根据村民说,萨仁格日勒收养的六个孩子,有两个就住在这个镇上。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镇上一户人家的窗台上。 屋里亮着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妻子说话。 “明天去给妈上坟吧。”男人说。 “好。”妻子点点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苏炎认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碑上的名字之一——巴特尔。 巴特尔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蒙古族女人,四十多岁,笑容慈祥。 “妈这辈子不容易。”巴特尔说,“养了我们六个,一个也没丢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小时候最调皮。”妻子说,“她怎么管你的?” 巴特尔笑了。 “我那时候偷吃家里的肉,被她发现了。她没打我,只是看着我,说,孩子,那是留给你弟弟妹妹的。我那晚上一宿没睡,第二天就去给她道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你后来当了兵,她高兴坏了。”妻子说。 “是啊。”巴特尔点点头,“我去当兵那天,她送我到村口,一直看着我走远。我回头好几次,她还在那儿站着。” 他顿了顿。 “后来我回来探亲,她头发白了一大半。我抱着她哭,她说,傻孩子,当兵了还哭。” 苏炎沉默了。 那个在村口站着看的女人,站了多久? 等了多少次? 积分+6。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镇外的一棵树上,望着满天星星。 草原的夜空低极了,星星密密麻麻,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说。” “苏木老人信息+6+8,老牧人回忆+8,巴特尔对话+5+6,碑文信息+10,合计+43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25点,净增18点。加上你之前的1192点,现在是1210点。”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只麻雀飞到草原上,看见一群羊在吃草。它问一只老羊,你们天天吃草不腻吗?老羊说,腻。麻雀说,那你们怎么办?老羊说,我们一边吃一边想,总有一天会变成羊肉串。麻雀说,那不是很惨?老羊说,不惨,至少我们让人类开心了。麻雀说,那萨仁格日勒呢?老羊说,她让六个孩子开心了一辈子。”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这个还行。” “本系统还有三千二百多条。”系统说。 “不用了。” 第71章 草原额吉(3) 第三天,苏炎去了乌兰察布。 那里有另一个草原额吉——其木格。 苏炎飞了半天,落在四子王旗的一个苏木。 和锡林郭勒一样,这里也是无边无际的草原。不同的是,这里的天更蓝,云更低。 苏炎落在苏木旁边的一棵榆树上。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 “……其木格那丫头,现在也是老人了。”一个老太太说。 “可不是嘛,当年她才19岁,就照顾了28个孩子。”另一个接话。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28个。 19岁。 “那时候她刚结婚没多久吧?”有人问。 “对。自己还没生孩子,就先照顾别人的孩子了。”老太太说,“28个,最小的才8个月,最大的5岁。她一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这个哭了那个哭,她轮流哄。”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一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 28个孩子。 轮流哄。 积分+6。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被领养走了。”另一个老人说,“她每送走一个,就哭一场。可哭完了,还是笑着送。” “28个孩子,28次离别。” “是啊。可她后来说,抚育国家的孩子,是她的荣光。”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积分+5。 “这草原上的女人啊,”老太太感慨,“心都大。自己家的孩子都照顾不过来,还要照顾别人家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人说,“那年月,咱们这儿收留了三千个孩子。三千个啊,都是草原上的额吉们养大的。” 苏炎沉默了。 三千个孩子。 三千个额吉。 这片草原,养大了三千个孤儿。 积分+8。 下午,苏炎找到了其木格的家。 那是一座普通的蒙古包,外面停着几匹马。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蒙古袍。 她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可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木桩上。 院子里来了几个人,看起来是来看望她的。 “额吉!”一个中年男人喊道,“我们来看您了。” 其木格抬起头,笑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几个人围坐在她身边,说说笑笑。 苏炎认出来了,那几个中年男女,就是她当年照顾过的孩子。 “额吉,您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最调皮。”一个男人说。 “记得,记得。”其木格笑了,“你那时候老偷吃别人的饭,气得其他孩子哭。” 几个人都笑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4。 晚上,那些人走了。其木格一个人坐在蒙古包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其木格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本相册。她一页一页翻着,看着那些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笑的,有哭的。 那是28个孩子。 那是她的28个孩子。 “小六子,”她轻轻说,“你小时候最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她翻过一页。 “二丫,你最爱吃奶,每次吃完还要舔舔嘴。” 又翻过一页。 “大毛,你最懂事,帮我照顾弟弟妹妹。”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28个孩子,她每一个都记得。 名字,样子,习惯。 都记得。 积分+6。 翻到最后,是一张合影。28个孩子站在一起,其木格坐在中间,笑着。 “孩子们,”她轻轻说,“你们都长大了。额吉老了。” 她合上相册,放在枕边。 “额吉这辈子,值了。”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凶手的脸。 他们杀了人,不后悔。 她养了人,值了。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积分+5。 第四天,苏炎又去了其木格家。 院子里来了几个年轻人,看起来是她的孙子孙女。 “奶奶,您这件蒙古袍真好看。”一个女孩说。 其木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 “这件啊,是几十年前做的了。”她说,“那时候你们爸爸还小,我给他做的袍子,剩了点料子,就给自己做了一件。”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您还会做袍子?” “会。那时候孩子们多,衣服都是自己缝。”其木格说,“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孩子们的棉衣不够。我熬了三天三夜,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件。” 三天三夜。 28件棉衣。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积分+6。 “奶奶,您那时候不累吗?”女孩问。 其木格笑了。 “累。怎么不累?”她说,“可看着孩子们穿着暖和,我就不累了。”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母亲。萨仁格日勒,走三天三夜背大米。 其木格,熬三天三夜做棉衣。 她们不一样,可她们一样。 都是母亲。 都是草原上的额吉。 积分+5。 晚上,苏炎又去了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前。 月光照在汉白玉上,墓碑泛着柔和的光。 苏炎落在墓碑上,看着那六个名字。 巴特尔、黄志钢、党育宝、毛世勇、其木格、高娃。 六个名字。 六个孩子。 六个故事。 风吹过,草沙沙响。 苏炎忽然明白了。 这片草原为什么能养大三千个孤儿。 因为草原辽阔,人心也辽阔。 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说。” “其木格老人信息+6+5+8,其木格家信息+4,其木格夜晚回忆+6+5,蒙古袍故事+6+5,合计+45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25点,净增20点。加上你之前的1210点,现在是1230点。” 苏炎点点头。 它望着那块墓碑,想着那些名字。 那些名字,曾经是孤儿。 现在,他们是医生,是教师,是军人,是工人。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 他们每年回来,给额吉上坟。 这就是善的延续。 第72章 草原额吉(4) 从草原回来后的第三天,苏炎又飞了回去。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那片草原太辽阔,也许是那些故事太温暖,也许是那声“额吉”还在耳边回响。 反正它就是想去。 飞了七天,又落在锡林郭勒草原上。 这一次,天更蓝了,草更绿了。远处有几匹马在奔跑,马蹄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心上。 苏炎落在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前。 碑还是那块碑,字还是那些字。只是碑前多了几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又来了。” “嗯。” “这次打算听点什么?” “听故事。”苏炎说,“听那些被收养的孩子的故事。” “好。本系统帮你找找。” 苏炎从墓碑上飞起来,往附近的苏木飞去。 苏木里,巴特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一页一页翻着。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是他的妻子和邻居。 “老巴,又在看相册?”邻居问。 “嗯。”巴特尔点点头,“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他翻开一页,指着照片上一个小男孩。 “这个就是我。刚来的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眼睛都饿绿了。”他笑了,“额吉第一次见我,把我抱起来,我哇地哭了。” “哭什么?” “怕啊。”巴特尔说,“从南方到草原,几千公里,没见过蒙古族,没见过草原。我以为要被吃了。” 邻居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呢?” “后来额吉给我煮了一碗奶茶。”巴特尔说,“我从来没喝过那玩意儿,咸的,还有点膻。可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咕咚咕咚全喝完了。额吉看着我笑,说,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积分+5。 “你小时候调皮不?”妻子问。 “调皮。”巴特尔笑得更欢了,“有一回,我偷吃了家里的肉,被额吉发现了。她没打我,只是看着我。我心里发毛,说,额吉,我错了。她说,孩子,肉是留给弟弟妹妹的。你吃了,他们吃什么?” 他顿了顿。 “那晚上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去给额吉道歉。她摸着我的头说,知道错就好。去吃饭吧。” 苏炎沉默了。 那个摸头的动作,比打骂更管用。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另一个苏木。 其木格是萨仁格日勒收养的唯一的女孩。她现在五十多岁,在旗里当老师。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家窗台上。 屋里,其木格正在和女儿说话。 “妈,你小时候苦不苦?”女儿问。 其木格沉默了一会儿。 “苦。”她说,“可额吉更苦。” 她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的萨仁格日勒。 “我三岁来的,来的时候不会说蒙古话,整天哭。”她说,“额吉就抱着我,给我唱歌,哄我睡觉。她唱的都是蒙古歌,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听着听着就不哭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一年冬天,我生病了,发高烧。额吉抱着我,骑马跑了三十多里去找医生。那天冷得滴水成冰,她把袍子解开,把我裹在怀里。” 其木格的声音有点抖。 “医生说,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 女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后来我好了,额吉病了一场。”其木格说,“她冻坏了。可她躺在床上还笑,说,孩子好了,值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孩子好了,值了。 积分+6。 “妈,你后来为什么要当老师?”女儿问。 其木格笑了。 “因为额吉说,孩子要有文化。”她说,“她没读过书,可她供我们六个都读了书。她说,你们要争气,要有出息。我当老师,就是想教出更多有出息的孩子。”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当老师,是因为额吉说,孩子要有文化。 积分+5。 傍晚,苏炎去了镇上。 党育宝住在镇上一栋老房子里。他当过兵,复员后在镇上工作。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他家院墙上。 党育宝正在院子里擦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旧了,漆都掉了,可他擦得很仔细。 “爸,你这水壶都多少年了?”儿子问。 “三十多年了。”党育宝说,“当兵的时候用的。” 儿子凑过来看。 “爸,你当兵的时候,额吉高兴不?” 党育宝笑了。 “高兴。我穿上军装那天,她看了半天,眼睛都红了。”他说,“她说,孩子,你出息了。额吉这辈子值了。” 苏炎沉默了。 额吉这辈子值了。 她又说了一遍。 “后来我每次探亲回家,都穿着军装给她看。”党育宝说,“她摸摸肩章,摸摸帽徽,笑得合不拢嘴。”儿子问:“额吉去世的时候,你赶回来了吗?” 党育宝点点头。 “赶回来了。”他说,“我跪在她床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孩子,额吉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低下头。 “我说,额吉,你放心。”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额吉走了,你要好好的。 她走了二十多年了。 他好好的。 积分+6。 第二天,苏炎听说毛世勇的儿子要结婚。 毛世勇是萨仁格日勒收养的另一个孩子,现在在旗里当工人。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婚礼现场的棚子上。 蒙古族的婚礼热闹极了。人们穿着鲜艳的蒙古袍,唱歌跳舞,喝酒吃肉。 毛世勇坐在主桌上,脸上带着笑。他身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是他的妻子。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给毛世勇敬酒。 “爸,谢谢您和妈把我养大。” 毛世勇端起酒杯,眼眶红了。 “傻孩子,谢什么。” 年轻人是他儿子。 苏炎愣了一下。 毛世勇是孤儿,可他有了儿子,有了家。 “爸,您小时候也这么办婚礼吗?”儿子问。 毛世勇笑了。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哪有钱办婚礼。”他说,“我结婚的时候,额吉已经走了。可她临走前跟我说,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我做到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临走前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他做到了。 积分+5。 婚礼上,有人唱起歌来。 是一首蒙古族的老歌,讲的是母亲的爱。 苏炎听着听着,心里暖暖的。 它想起萨仁格日勒。 她没来参加这场婚礼。 可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看着。 笑着。 第三天,苏炎去了高娃家。 高娃是萨仁格日勒收养的最小的孩子。她现在五十多岁,在旗里当医生。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她家窗台上。 屋里,高娃正在和孙女说话。 “奶奶,您小时候真的是孤儿吗?”孙女问。 “是啊。”高娃说,“可奶奶有一个额吉,比亲妈还亲。” 孙女眨眨眼睛。 “她长什么样?” 高娃想了想。 “她不高,瘦瘦的,可有力气。背着我走几十里路都不累。”她说,“她的眼睛特别亮,看着你的时候,你就觉得自己被爱着。”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被爱着。 这是额吉给她的。 积分+5。 “奶奶,您现在还想起她吗?” “每天。”高娃说,“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对着她的照片说一声,额吉,早安。晚上睡觉前,说一声,额吉,晚安。” 孙女愣住了。 “您天天说?” “天天说。”高娃笑了,“说了三十多年了。” 苏炎沉默了。 三十多年。 每天早安,每天晚安。 额吉一直在她心里。 积分+6。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草原上的一棵老榆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草原的夜空低极了,星星密密麻麻,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它想起那些故事。 巴特尔的调皮,其木格的眼泪,党育宝的军装,毛世勇的婚礼,高娃的早安晚安。 还有萨仁格日勒,那个瘦瘦的、眼睛很亮的女人。 她养大了六个孩子。 六个孩子,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子子孙孙,一代一代。 这就是善的力量。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说。” “巴特尔回忆+5+5,其木格回忆+6+5,党育宝回忆+6,毛世勇婚礼+5,高娃回忆+5+6,合计+43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20点,净增23点。加上你之前的1230点,现在是1253点。”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系统,绑定了一只麻雀。麻雀天天听杀人案,世界观掉到3%。后来它听了好人好事,世界观涨到10%。它问系统,为什么好人好事能让世界观涨?系统说,因为好人好事让人相信世界还有救。麻雀说,那杀人案呢?系统说,杀人案让人知道世界还有坏。麻雀说,那我应该听哪个?系统说,你应该都听。因为知道坏,才更珍惜好。麻雀说,那我现在世界观多少?系统说,10%左右。麻雀说,够吗?系统说,够用了。因为10%的相信,加上90%的清醒,刚刚好。”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这个行,真的行。” “本系统还有三千零几十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草原的方向,想着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让它相信。 世界还有救。 第73章 草原额吉(5) 第二十八章:草原额吉(五) 又过了一个月,草原上多了很多人。 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拿着话筒的,有背着照相机的。他们围在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前,采访着巴特尔他们。 苏炎落在一棵榆树上,看着这一切。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些人是记者。”系统的声音响起。 “记者?” “对。有人把萨仁格日勒的故事告诉了媒体,现在全国都要知道了。” 苏炎愣了一下。 全国都要知道了? 那挺好的。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飞到近处,听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女记者正在采访巴特尔。 “巴特尔叔叔,您能再给我们讲讲您额吉的故事吗?” 巴特尔点点头。 “额吉她……”他刚开口,眼眶就红了。 记者们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额吉她是个普通女人,可她做的事,不普通。”巴特尔说,“她养大了我们六个,一个也没落下。有一年春节前夕,政府特批给每个孤儿五斤大米,领米的地方离这儿一百多里。她赶着勒勒车就去了,走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脚都冻烂了。”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笔记。 苏炎把这些话听在心里。 积分+5。 另一个记者在采访其木格。 “其木格老师,您有什么想对额吉说的吗?” 其木格看着镜头。 “额吉,”她说,“你看到了吗?你当年抱回来的那些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还有自己的学生。他们都是你教的。” 她顿了顿。 “额吉,谢谢你。”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在心里说了三十年。 积分+5。 几天后,草原上的故事上了报纸。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苏木的小卖部窗台上。小卖部的柜台上放着一张报纸,头版是一张照片——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和六个孩子站在碑前。 报纸上写着大大的标题:“草原额吉,三千孤儿的母亲”。 苏炎仔细看,上面还写着:萨仁格日勒养大的六个孩子,如今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她的故事感动了无数人。草原的辽阔,养出了最宽广的胸怀。 积分+8。 又过了几天,电视上也播了。 苏木里有一户人家有电视,晚上大家都围过去看。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院子里的树上,从窗户往里看。 电视里正在放纪录片。画面上是萨仁格日勒的墓碑,是巴特尔、其木格他们的笑脸,是草原上的风吹草低。 旁白说:“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三千个孩子从南方来到草原,三千个母亲张开怀抱。她们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她们的名字,叫额吉。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这些额吉用她们的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苏炎沉默了。 三千个母亲。 三千个孩子。 三千个故事。 积分+10。 又过了一个月,王局长来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老领导,您知道吗?那个草原额吉的故事,要拍成电视剧了。”王局长的声音。 “拍电视剧?”村长也惊讶了。 “对。省电视台拍的,听说还要在全国播。”王局长说,“萨仁格日勒的事迹感动了很多人,上面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村长点点头。 “好啊。这种故事,该让更多人知道。” “是啊。”王局长说,“这世上,恶不少,可善也很多。咱们天天办案子,见的恶多。可这种善,让人心里暖和。草原的辽阔,养不出狭隘的人。这话说得真好。” 苏炎把这句话听在心里。 心里暖和。 积分+5。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萨仁格日勒,在阴间过得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他说,“她身边围着一群年轻人,都叫她额吉。他们天天陪着她,唱歌跳舞,热闹得很。” 村长笑了。 “那就好。” “她还托我带句话。”走阴人说。 “什么话?” “她说,孩子们都出息了,她放心了。她说,这辈子,值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辈子,值了。 她说的是和巴特尔他们一样的话。 --- 又过了几天,苏炎又飞回了草原。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孩子长大后的样子。 它落在苏木里,发现气氛不一样了。 人们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你们知道吗?最近有人专门来调查咱们这儿收养孤儿的事。”一个老人说。 “调查什么?” “调查当年到底收了多少孩子。”老人说,“他们说,不止三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止三千? “那有多少?” “还不知道。他们说,光咱们锡林郭勒这一片,就有好几千。”老人说,“全国加起来,可能有四五万。” 苏炎愣住了。 四五万? 不是三千,是四五万? “这么多?”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年月,南方闹饥荒,好多孩子没饭吃。咱们这儿虽然也苦,可好歹有奶有肉。家家户户都领了孩子,有的领一个,有的领两个,有的领三四个。加起来可不就四五万了。” 苏炎沉默了。 三千个故事,已经让它心里暖暖的。 四五万个故事呢? 积分+10。 下午,苏木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拿着本子,挨家挨户地问。 苏炎跟上去,落在旁边听。 “大爷,您家当年收养过孤儿吗?” “收养过,两个。”老人说,“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后来当了医生,女孩当了老师。” “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记得,记得。”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俩孩子,现在还经常回来看我。逢年过节,打电话问好。上个月还给我寄了一包茶叶。”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大娘,您家呢?” “我家收养了三个。”老太太说,“三个都养大了。老大在呼市工作,老二在包头,老三在北京。每年过年,他们都回来,一大家子人,热闹得很。” 苏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走了一家又一家,一家又一家。 每一家都有故事。 每一个孩子都被记得。 苏炎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三千个故事。 这是四五万个故事。 这是四五万个家庭的故事。 这是四五万个孩子的故事。 这是四五万个额吉的故事。 积分+15。 那天晚上,苏木里放了一场露天电影。 放的是纪录片《国家的孩子》。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看着幕布上的画面。 画面上是草原,是羊群,是蒙古包。是那些当年被收养的孩子,站在镜头前,说着自己的故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可额吉对我,比亲生的还亲。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她抱着我,骑马跑了三十多里去找医生。回来的时候,她自己也病了。可她躺在床上还笑,说,孩子好了,值了。” 一个穿着蒙古袍的女人说:“我叫其木格,是额吉给我取的名字。她的意思是‘花朵’。她说,希望我像草原上的花一样,开得灿烂。” 一个中年人说:“额吉去世的时候,我跪在她床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孩子,额吉走了,你要好好的。我说,额吉,你放心。她说,你放心,妈就放心了。” 苏炎的眼睛涩涩的。 积分+8。 电影放完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据不完全统计,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北疆草原收养了来自南方的孤儿约四万余名。她们的名字,叫额吉。” 苏炎愣住了。 四万余名。 不是三千。 是四万。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光。 “你没有住在妈妈肚子里,却住在妈妈心里。” 苏炎把这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住在肚子里。 却住在心里。 这是额吉说的话。 这是所有额吉说的话。 积分+15。 那天深夜,苏炎又去了萨仁格日勒的墓碑前。 月光照在汉白玉上,墓碑泛着柔和的光。 苏炎落在墓碑上,看着那六个名字。 巴特尔、黄志钢、党育宝、毛世勇、其木格、高娃。 六个名字。 六个孩子。 六个故事。 它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 草原的夜空低极了,星星密密麻麻。 苏炎忽然想,那些星星,是不是也是额吉? 每一颗,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颗,都是一个孩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说。” “收养规模信息+10,走访问答+3+3+3+3+3+3+3(共7家)+21点,纪录片信息+8,核心金句+15,合计+54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20点,净增34点。加上你之前的1281点,现在是1315点。”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飞遍全国,听了无数个故事。它问系统,这世界有多大?系统说,很大。麻雀说,那好人多还是坏人多?系统说,好人多。麻雀说,那为什么我老听坏人故事?系统说,因为坏人故事刺激,好人故事温暖。麻雀说,那我该听哪种?系统说,都听。听坏人的,知道世界有多险恶。听好人的,知道世界有多温暖。麻雀说,那我现在温暖了吗?系统说,你的积分从3%涨到15%了,你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笑了。 “这个行。” “本系统还有两千九百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草原的方向,想着那些故事。 四万个故事。 四万个额吉。 四万个孩子。 它们都会被记住。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但苏炎知道,不用它记住,它们也会被记住。 因为电视剧记住了它们,报纸记住了它们,全国人民都会记住它们。 “你没有住在妈妈肚子里,却住在妈妈心里。” 这句话,会被无数人记住。 就像那些额吉,会被无数人记住一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给你最后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系统,绑定了一只麻雀。麻雀说,我想换人形。系统说,积分不够。麻雀说,那再攒攒。系统说,攒够了你想干什么?麻雀说,去草原,看看那些额吉。系统说,她们不在了。麻雀说,我知道。可她们的故事在。系统说,故事能当饭吃吗?麻雀说,不能。可故事能让心里暖和。系统说,那你攒积分吧,暖和等着你。麻雀说,我不急。因为我知道,暖和一直都在。就像那些额吉,一直都在孩子心里。” 苏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暖和一直都在。”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草原上,萨仁格日勒的墓碑也在月光下站着。 风吹过,草低下去,又站起来。 就像那些孩子。 就像那些母亲。 苏炎想着那些话。 你没有住在妈妈肚子里,却住在妈妈心里。 是啊。 她们一直都在。 在孩子心里。 第74章 大山里的光(1) 从草原回来后,苏炎在村里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不过今天吵的不是抢位置,而是别的事。 “张婶,你家那只芦花鸡又跑我家下蛋了!”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下蛋就下蛋呗,蛋你捡走就是了。”张婶头也不回。 “我捡走了,可那是你家的鸡下的蛋,我不能白拿啊!” “那你给我送回来?” “我给你送回来了,结果你家鸡又跑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原来张婶家的芦花鸡最近迷上了去赵婶家的鸡窝下蛋,每天准时准点去,下完蛋就回来。赵婶捡了蛋不好意思要,给张婶送去,结果第二天鸡又去了。一来二去,两人为了几个鸡蛋吵得不亦乐乎。 “要不这样,”刘婶出主意,“以后赵婶捡了蛋,就留着吃,张婶家的鸡就当是租赵婶家的鸡窝,租金就是鸡蛋。” 两人想了想,好像也行。 于是达成协议,握手和。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想村里的八卦真是永远不缺素材。 积分+3。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鸭子追得满村跑,最后鸭子掉进了河里,扑腾着翅膀游远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鸭子,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草原上的那些孩子。他们被额吉抱在怀里,被喂饱,被养大。 积分+3。 下午的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是王局长。 不过这次他没开吉普车,也没骑他那辆二八大杠,而是推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满头大汗地走进村子。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王局长把自行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擦了擦汗,推门进去。 “老领导,这山地车可累死我了。”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那吉普车送去修了,借了儿子的车骑来。” 村长笑了:“年轻人骑的,你骑当然累。”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才进入正题。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叫陆家明的老师吗?”王局长的声音。 “陆家明?没听过。”村长说。 “南疆那边,一个山沟沟里的老师。”王局长说,“他在一个没人敢去的村子,教了40年书。”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40年?没人敢去的村子? “40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什么村子没人敢去?” “麻风村。”王局长说,“那时候大家听见这三个字都害怕。1986年,20岁的陆家明第一次走进那个村子,看见那些因病致残的村民,吓得想跑。”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20岁。麻风村。吓得想跑。 “那他跑了吗?”村长问。 “没跑。”王局长说,“他说,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孩子们的眼睛。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他说,我怎么也迈不开逃跑的步伐。”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草原上的那些额吉。她们也是因为看见孩子,留了下来。 不一样的是,额吉们是在自己家里收养孩子。 他是在一个没人敢去的地方,独自一人。 积分+8。 “后来他就留下来了。”王局长说,“教室是借的医务室,只有20平方米。课本是他到处找来的旧书。没有试卷,他就把题目抄在黑板上。最难的是,他把读完三年级的孩子送到外面读四年级时,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因为那些孩子来自“麻风村”。 “孩子们哭着跟他说,老师,我们还想读书,我们不想一辈子就待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王局长的声音沉沉的,“他说,我心想,再难我都要把他们带到小学毕业再说。”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再难我都要把他们带到小学毕业再说。 积分+5。 “他教的第一届学生1992年小学毕业。”王局长继续说,“填升学资料的时候,家庭地址那一栏,他不敢写‘麻风村’,就和村民商量,给村子起了个新名字。” “什么名字?” “落松地。”王局长说,“当地把花生叫‘落松’。他想起小学课本里有一篇课文叫《落花生》,讲花生外表朴实无华,果实深埋地下默默奉献。他说,我就联想到那些村民,虽然身带残疾,但内心很美。” 苏炎愣住了。 给村子起名字。让那些孩子,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积分+6。 “那一年,孩子们去县城参加升学考试。”王局长说,“成绩出来的时候,负责招生的老师问他,你知道落松地小学吗?孩子们考得太好了,最高分206分,最低分135分,都超过115分的分数线。”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孩子,后来呢?” “后来都走出大山了。”王局长说,“40年里,他一个人送走了12个班,126个孩子。”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12个班。126个孩子。40年。一个人。 积分+8。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陆家明。”苏炎说,“40年,一个人,在一个没人敢去的村子。”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故事属于‘人性之善’的又一个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他选择留下。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得的时候,他坚持了40年。”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刀疤刘,求财。林某,报复。安娜,厌倦。山田,不知道为什么。宋杰,被惯坏。孟昭华,被遗弃。 六种恶,六种模样。 后来它看到了善。刘桂芳的十七年追凶,萨仁格日勒的草原养育。 现在又有一个。40年坚守。在一个没人敢去的地方。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南疆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318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那边有壮族、彝族的好几种话,你听不懂。” 苏炎咬了咬牙。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198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方言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壮语和彝语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南疆那边的米线很好吃,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飞了七天,苏炎终于到了南疆地界。 这七天可不容易。飞过了无数座山,穿过了无数条河,躲过了三只鹰、两只隼、一群乌鸦。系统花了25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鹰是金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差点成为保护动物的盘中餐。” 苏炎:“……” 第七天傍晚,它落在文山州的大山里。 眼前是连绵不绝的山,一层一层,望不到头。山腰上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像细蛇一样盘在山间。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清溪县青石镇。”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落松地村,就在前面的大山深处。” 苏炎沿着山路往里飞。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 飞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个小村子。 村子藏在一个山坳里,四周都是山。村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落松地。 苏炎落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这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新修的,白墙青瓦,整整齐齐。村小学在村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操场上飘扬着五星红旗。 谁能想到,这个普通的村子,曾经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麻风村”。 第75章 大山里的光(2) 村小学的操场上,一个老人正在带着孩子们做操。 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衬衫,脸上带着笑。动作有些慢,但每一个都做得认真。孩子们跟在他后面,嘻嘻哈哈地学着。 苏炎落在操场边的白玉兰树上,看着这一幕。 做操的间隙,孩子们围上来。 “陆老师,您明天还来吗?”一个小女孩问。 “来。”老人笑着说,“天天都来。” “陆老师,您什么时候退休啊?”一个小男孩问。 老人想了想。 “快了。等你们都能自己读书了,老师就退休。” “那老师退休了干什么?” “退休了还来学校看看你们。”老人说,“老师放心不下你们。”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放心不下。40年了,他一直放心不下。 积分+4。 放学后,孩子们背着书包回家了。老人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 “陆老师,我想跟您聊聊。”年轻女人坐下,“我一直在想,您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跑。”他说,声音很慢,“刚来的时候,看见那些村民,吓得腿都软了。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第二天就想走。” “后来呢?” “后来我去跟村民们告别。”老人说,“走到村口,看见几个孩子站在那儿。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那时候才20岁,啥也不懂。可他们的眼神,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 “看懂他们想读书。”老人说,“那地方没有老师愿意来,我不教他们,就没人教了。我走了,他们就一辈子走不出大山。”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我不教他们,就没人教了。 积分+6。 “后来我就没走。”老人笑了笑,“一走,就走了40年。” 年轻女人眼眶红了。 “陆老师,我听说了您的事,才决定来这里教书的。”她说,“您是我们所有老师的榜样。” 老人摆摆手。 “什么榜样,我就是个教书的。” 苏炎沉默了。教了40年。送了126个孩子走出大山。他说,我就是个教书的。 积分+5。 第二天,苏炎去了村里。 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他们年纪都大了,有的手脚不方便,但精神都很好。 “你们还记得陆老师刚来的时候吗?”一个老太太问。 “记得,记得。”另一个老人说,“那天我就在村口。他来了,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我以为他走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那时候可年轻了,才20岁。” “他害怕,我们都知道。”老太太说,“可他还是留下来了。我们这些人,谁不怕我们?他就不怕。”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另一个老人说,“山路封了,他回不了家,就在学校住了一个月。一个月啊,就他一个人,陪着那几个孩子。”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一个月。一个人。陪着孩子。 积分+6。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给我们村子起名字。”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说,“以前人家都叫我们‘那个村’,叫‘麻风村’。我们抬不起头。他给我们起了‘落松地’这个名字,说花生外表朴实,果实香甜。从那以后,我们就有了名字。” 老人说着,眼眶红了。 “他不仅教会了孩子读书,还教会了我们抬头做人。” 苏炎沉默了。教会孩子读书。教会村民抬头做人。这就是一个老师做的事。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村小学。 操场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落松地小学的历史。 牌子上面写着:1992年,学校只有一间借来的医务室,20平方米。村民们决定自己动手建学校。 没有手的人,就用两个拳头握住锄头。没有脚的人,就用废旧轮胎垫着膝盖。残疾的孤寡老人,家里没有工具,就拿炒菜的锅铲,跪在工地上搅拌砂浆。 没白天没黑夜地干,终于建成了两个教室。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用拳头握住锄头。用轮胎垫着膝盖。用锅铲搅拌砂浆。 那些人,都是被社会抛弃的人。 可他们建起了学校。 积分+8。 苏炎在村里又转了几圈,听到更多关于陆老师的故事。 一个老太太说:“有一年,陆老师的媳妇生病,他赶回家照顾了几天。可心里惦记着学校,又跑回来了。他媳妇后来跟他离婚了,说他心里只有学生。” 苏炎沉默了。 家没了。学校还在。 积分+5。 一个中年男人说:“我小时候就是陆老师教的。他那时候一个人教我们五个年级,语文数学都他一个人。我们写作业,他就在旁边备课。有时候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 积分+5。 第76章 大山里的光(3) 第三天,苏炎在村里遇到一个人。 他五十多岁,穿着得体,开着一辆小轿车,停在村口。 那人下了车,往村里走去。走到村小学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你是……小军?”一个老人走过来。 “三叔,是我。”那人笑了。 “哎呀,小军回来了!”老人高兴地喊起来,“小军回来了!陆老师的学生!”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第一届学生。那个后来当了医生的。 小军在村里走了一圈,见了很多人。最后他去了陆老师家。 陆老师正在屋里备课,看见小军,愣了一下。 “小军?” “陆老师。”小军笑了,“我回来看您了。” 陆老师站起来,看着他。 “你……你怎么回来了?” “出差路过,特意来看看您。”小军说,“陆老师,您老了。” “老了老了。”陆老师笑了,“你也老了,头发都白了。” 两人坐下,聊起当年的事。 “陆老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吗?”小军问。 “记得。”陆老师说,“你那时候最调皮,天天爬树。有一回我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您背着我,走了三十多里山路,送我去医院。” 陆老师点点头。 “那天我背着您,走了一夜。天亮了才到医院。” “医生说,再晚一步,我这腿就废了。”小军说,“陆老师,您救了我一命。”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背着一夜。三十多里山路。救了一条腿。 积分+5。 “陆老师,我给您带了点东西。”小军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给您买的茶叶,您尝尝。” 陆老师接过来,看了又看。 “你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 “不浪费。”小军说,“陆老师,您教了我们那么多年,这点东西算什么?” 陆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好好的,就是给我最好的东西。”他说。 小军眼眶红了。 “陆老师,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苏炎沉默了。你们好好的,就是给我最好的东西。这就是老师说的话。 积分+5。 小军临走的时候,给陆老师留了一笔钱。 “陆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您拿去改善改善生活。” 陆老师不要。 “我有工资,够花。” “陆老师,您一定要收下。”小军说,“不是给您一个人的,是给这所学校的。以后学校要是有需要,就用这个钱。” 陆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 “小军,谢谢你。” 小军笑了。 “陆老师,应该我谢您才对。” 他上车,走了。 陆老师站在村口,看着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苏炎又在村里听到更多关于那些走出大山的故事。 一个老人说:“小军是咱们这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他考上的时候,陆老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学生考上大学了!” 积分+4。 另一个老人说:“后来小军当上了医生,年年回来给村民们看病。有一年他回来,给陆老师带了一台电视机。陆老师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去陆老师家看电视。” 积分+4。 又一个人说:“小军有一次接受记者采访,说如果没有陆老师,他早就在这大山里待一辈子了。是陆老师把他背出了大山。”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是陆老师把他背出了大山。 积分+5。 第四天,苏炎在学校里遇到那个年轻女老师。 她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孩子们都喜欢她。 下课了,孩子们围着她。 “杨老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教书啊?” 杨老师笑了。 “因为陆老师啊。” “陆老师?” “嗯。”杨老师说,“我小时候也是陆老师的学生。”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第二代。学生回来当老师。 “那您以前也在这个学校上学?” “对。”杨老师说,“我上小学的时候,陆老师教我。后来我去县城读中学,又去省城读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回来。” “为什么呀?” “因为陆老师跟我说,孩子,你要是有出息了,就回来看看。”杨老师说,“我回来了,就不走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回来看看。不走了。 积分+6。 放学后,杨老师去找陆老师。 两人坐在操场的石凳上。 “陆老师,我今天跟孩子们讲了您的故事。”杨老师说。 “讲我干什么?”陆老师摆摆手。 “讲您当年怎么一个人撑起这个学校。”杨老师说,“孩子们听了,都可感动了。” 陆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小杨,你回来教书,家里人同意吗?” “同意。”杨老师说,“我爸说,你跟着陆老师学,错不了。” 陆老师笑了。 “你爸是谁?” “我爸是小军。”杨老师说,“您当年背着他走了三十多里山路那个。” 陆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军的闺女,都当老师了。” 苏炎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小军的闺女。都当老师了。教育的接力。 积分+5。 第77章 大山里的光(4) 第五天,苏炎在村里听人讲起那些走出大山的学生。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人正在聊天。 “……你们知道吗?陆老师教出来的孩子,现在都出息了。”一个老人说。 “怎么个出息法?” “有一个在省城当医生,专门给人看眼睛。听说还上过电视。” “有一个在县城当老师,教了好多年书了。” “还有一个在北京,听说在国家机关工作,当了大官。”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医生。老师。公务员。都是从这大山里走出去的。 积分+6。 “他们回来看过吗?” “回,年年都回。”老人说,“有的过年回来,有的清明回来。回来就去学校看看,去看看陆老师。” “有一个在省城当医生的,去年回来,给全村人都看了病。不收钱。” “还有一个当老师的,每年暑假都回来,帮陆老师带学生。”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回来。看病。教书。他们都没忘记这里。 积分+5。 “我听说,”另一个老人压低声音,“那些孩子在外面,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想起陆老师。想起他当年怎么教他们,怎么照顾他们。然后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苏炎沉默了。 陆老师教给他们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 还有面对困难的勇气。 还有做人的道理。 积分+4。 傍晚,苏炎在学校里看到一面墙。 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那些走出大山的学生。 照片下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现在的职业。 张小梅,省城医院眼科医生。李大军,北京国家机关干部。王小军,县城中学教师。陈小华,昆明市公安局民警。刘小英,省城小学教师。赵大勇,昆明建筑公司工程师。周小丽,省城护士。吴大志,县城公务员。…… 苏炎一张一张看过去。 医生,教师,警察,公务员,工程师,护士,工人,商人。 各行各业的都有。 都是从这大山里走出去的。都是陆老师的学生。 苏炎数了数,墙上挂了一百多张照片。 126个孩子,都在这儿了。 积分+10。 杨老师走过来,站在苏炎旁边——当然她不知道那只麻雀在看照片。 “这些照片,”她对一个孩子说,“都是从这个学校走出去的哥哥姐姐。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工作,有的还当了官。” 孩子仰着头看着那些照片。 “老师,我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吗?” “能。”杨老师说,“只要你好好读书,就能像他们一样。” 孩子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苏炎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又一代人。新的希望。 积分+5。 那天晚上,苏炎又听到一个故事。 一个老奶奶说,她儿子也是陆老师的学生,现在在深圳工作。每年春节回来,都会去陆老师家坐坐。有一年他回来,给陆老师带了一件羽绒服。陆老师不要,说我不冷。他儿子说,老师,您当年把棉袄脱给我穿,自己冻得发抖。现在我有能力了,您就让我孝敬孝敬您。 苏炎愣住了。 把棉袄脱给学生穿。自己冻得发抖。 积分+6。 第78章 大山里的光(5) 第六天,学校收到一封特别的信。 信封上盖着北京的邮戳。 陆老师拆开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陆老师,怎么了?”杨老师问。 陆老师把信递给她。 信上写着: “陆老师,我是您1986届的学生小华。我现在在北京工作,是国家机关的一名干部。每年过年,我都想回来看您,可是工作太忙,总是走不开。今年我终于请了假,一定要回来。” “陆老师,我经常跟同事讲您的故事。他们都说,您是个了不起的老师。我说,是啊,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陆老师,等我回去,我要好好抱抱您。我要告诉您,您当年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都好好的,都在为国家做贡献。” “陆老师,谢谢您。” 苏炎看着陆老师的表情。 他看着那封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他把信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这孩子,”他轻轻说,“出息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出息了。这是老师最大的骄傲。 积分+6。 第七天,小华真的回来了。 一辆车停在村口,下来一个中年人。他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小华站在村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变了。”他轻轻说,“都变了。” 他往村里走,一路走一路看。走到村小学门口,停下来。 学校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当年的破屋子,变成了崭新的教学楼。操场上铺了水泥,立起了篮球架。 小华看着学校,眼眶红了。 “陆老师。”他轻轻喊了一声。 陆老师正在屋里备课,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开门。 门开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陆老师。”小华喊了一声。 陆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华?”他的声音有点抖。 “是我,陆老师。” 陆老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陆老师一把抱住他。 苏炎看着这一幕。40年。学生回来抱老师。 积分+5。 小华在陆老师家住了一晚。两人聊了很多。 “陆老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吗?”小华问。 “记得。”陆老师说,“你那时候最瘦,吃得最少。我每次多给你打点饭,你还不要。” 小华笑了。 “我怕其他同学说我搞特殊。” “那你怎么长这么壮的?” “后来出去了,吃得好。”小华说,“陆老师,您当年背我去医院的事,我还记得。” “那天我发高烧,烧得说胡话。您背着我,走了几十里山路,送我去镇上的医院。”小华说,“我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您一直在喊我的名字,说小华,别睡,快到了。” 陆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我吓坏了。”他说,“你烧得太厉害了,我怕你醒不过来。” “后来我醒了,您在床边睡着了。”小华说,“我喊了一声陆老师,您一下就跳起来,问我,你醒了?你醒了?”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背了几十里山路。守在床边睡着了。学生一喊,就跳起来。 积分+6。 第八天,小华去看了那块石碑。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落松地小学”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陆老师,您知道吗?”他说,“我们126个孩子,都记得您。” 陆老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我们在外面,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想起您。”小华说,“想起您当年怎么教我们,怎么照顾我们,怎么背着我们走山路。然后我们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陆老师看着他。 “小华,你们好好的,老师就高兴。” “陆老师,我们都会好好的。”小华说,“我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有的人当了医生,有的人当了老师,有的人当了警察,有的人像我一样,当了公务员。我们都在为国家做贡献。” 陆老师点点头。 “好,好。”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126个孩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 积分+6。 小华临走的时候,站在村口,回头看了很久。 “陆老师,您保重。” 陆老师点点头。 “路上小心。” 小华上车,走了。 陆老师站在村口,看着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第九天,苏炎又听到一个故事。 村里一个老人说,他儿子也是陆老师的学生,现在在广州做生意。每年春节回来,都要请陆老师去他家吃饭。有一年他回来,发现陆老师的手冻了,就买了一双手套送给他。陆老师戴着手套,笑着说,暖和。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暖和。 积分+4。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一个人说,他女儿也是陆老师的学生,现在在县城当会计。每年清明回来,都要给陆老师带好吃的。有一年她带了一盒月饼,陆老师舍不得吃,分给孩子们吃了。 积分+4。 尾声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来了。 这回他是骑着那辆山地车来的,不过明显熟练多了,骑得稳稳当当。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把车停在村长家门口,擦了擦汗,推门进去。 “老领导,那个南疆的老师,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王局长的声音。 “电视上?” “对。他上了‘代表通道’,全国的电视台都播了。”王局长说,“他在人民大会堂讲的,讲他的40年,讲他的126个孩子。”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讲了什么?” “他说,有人问他,人一辈子会有多少个40年,就这样坚守在一所学校值得吗?”王局长说,“他说,值得。因为他的学生说,假如他当初稍稍犹豫一下,不再坚守,他们就永远走不出大山。”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假如他当初稍稍犹豫一下。他们就永远走不出大山。 积分+5。 “他还说了一句话,我听了特别感动。”王局长说。 “什么话?” “他说,人生的意义在于奉献,而不是索取。总要有人为这个社会付出。他选择了付出,他的126个孩子选择了回报社会。” 村长点点头。 “这话说得好。”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总要有人为这个社会付出。 积分+5。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陆老师,在阴间有人等他吗?”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他的那些学生,还没出生呢。” 村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些学生,都是他教出来的。”走阴人说,“他们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那个人,就是陆老师。” 苏炎愣住了。 那些学生,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那个人,就是陆老师。 积分+8。 那天晚上,苏炎没有睡。 它蹲在老槐树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它想起陆老师。想起小军。想起小华。想起杨老师。想起那面墙上的126张照片。 他们都在为国家做贡献。 陆老师一个人,为国家培养了126个栋梁。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总结一下这次南疆之行的收获。” “说。” “第一章:王局长信息+27,日常八卦+8,合计+35点。” “第二章:陆老师+15,村民+11,建校+8,离婚故事+5,中年男人+5,合计+44点。” “第三章:小军+14,村民后续+13,杨老师+11,合计+38点。” “第四章:走出大山学生+23,照片墙+15,棉袄故事+6,合计+44点。” “第五章:小华来信+6,小华归来+17,学生后续+8,合计+31点。” “尾声:王局长+10,走阴人+8,合计+18点。” 苏炎快速心算着。 “总计+210点。”系统说,“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危险预警25点,各种拟态消耗85点,净增-20点。加上你出发前的1318点,现在是1298点。” 苏炎愣了一下。 “净增-20?” “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花了太多积分。不过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很高,这些故事值这个价。”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系统,绑定了一只麻雀。麻雀飞了七天七夜,去听一个老师的故事。听完之后,系统问它,值吗?麻雀说,值。系统说,可是你积分少了20点。麻雀说,积分可以再攒,故事不能重来。系统说,那你以后怎么办?麻雀说,继续攒。系统说,攒到什么时候?麻雀说,攒到2888点。系统说,然后呢?麻雀说,然后变成人形,去看看那些老师。系统说,为什么?麻雀说,因为那些老师值得被看见。” 苏炎笑了。 “这个行。” “本系统还有两千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远处南边的方向,想着那些故事。 陆家明。 126个孩子。 40年。 还有那句“总要有人为这个社会付出”。 它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草原上的额吉会收留那些孤儿。 为什么刘桂芳会追凶17年。 为什么陆家明会在那个没人敢去的地方待40年。 因为善,不需要理由。 善,本身就是理由。 总要有人为这个社会付出。 陆老师付出了。 他的126个孩子,也在付出。 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就是希望。 第79章 逆流三十里(1) 从大山里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飞了那么远,听了那么多故事,它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都快装不下了。那些走出大山的孩子,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还有陆老师说的那句“总要有人为这个社会付出”,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因为鸡下蛋,而是因为鸡吃了赵婶家的菜。 “你家那只芦花鸡,又跑我家菜地里啄菜叶子!”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鸡要吃菜,我有什么办法?”张婶头也不回。 “你没办法?你把它关起来啊!” “关起来?它要下蛋,关起来怎么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鸭子追得满村跑,最后鸭子掉进了河里,扑腾着翅膀游远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鸭子,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陆老师。他从来不揍学生,可他那些学生,个个都出息了。 积分+3。 下午的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是王局长。 这回他没开吉普车,也没骑那辆山地车,而是换了一辆电动车,骑得稳稳当当,还哼着小曲。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王局长把电动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按了按喇叭,推门进去。 “老领导,我那山地车被我儿子骑走了,换了个电驴。”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这玩意儿省力,就是跑不远。” 村长笑了:“你倒是有办法。”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才进入正题。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案子吗?”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临海市的,特别邪乎。”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女的,被人杀了,抛尸三十公里外的江里。”王局长说,“结果一个多月后,她的尸体自己逆着江水,游了三十公里,回到了凶手住的地方。”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 三十公里?逆流?自己游回来? “三十公里?”村长的声音也变了,“逆流?” “对。”王局长说,“2009年的事,临海市的临江。一个晨练的老大爷,在江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身上缠着网线,已经泡得面目全非了。”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 尸体逆流三十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法医一查,发现死者生前做过隆胸手术。”王局长继续说,“隆胸的硅胶假体上,有唯一的编号。警方顺着编号找到了做手术的医院,又顺着医院找到了死者身份。” “死者是谁?”村长问。 “一个21岁的姑娘,叫王雅萍,福建人。”王局长说,“给她签字做手术的,是一个叫赵明辉的男人,临海市某国企高管,年薪八十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隆胸假体。唯一编号。国企高管。年薪八十万。 积分+6。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一查,赵明辉已婚有女,王雅萍是他包养的情人。”王局长说,“案发当晚,两人谈分手,王雅萍威胁要把他俩的事捅出去,赵明辉一怒之下掐死了她,用网线捆了,装进麻袋,开车三十公里,扔进了临江下游。”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掐死。网线捆了。三十公里。扔进江里。 “结果呢?” “结果一个月后,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离赵明辉家只有几百米。”王局长说,“赵明辉被抓的时候,听说尸体漂回来的位置,当场就软了,全招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尸体怎么逆流?” “专家说,可能是被过往船只的螺旋桨勾住了,拖着逆流而上。”王局长说,“可这也太巧了,三十公里,正好漂回他住的地方。” 苏炎愣住了。 三十公里。正好漂回来。 这得是多大的巧合? 积分+8。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尸体逆流三十公里,回到凶手身边。”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因果报应’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从科学角度讲,是被船只勾住造成的。但从人文角度讲,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刀疤刘,林某,安娜,山田,宋杰,孟昭华。 每一个凶手,最后都付出了代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个案子,最离奇。 尸体自己,把凶手送上了审判台。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临海市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298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那边有本地话,侬听得懂伐?” 苏炎咬了咬牙。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178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本地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临海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小笼包很好吃,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走吗?天快黑了。临海那边车多人多,需要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车撞的概率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被猫叼走的概率——”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临海市。 前方,是一个关于“报应”的故事。 第80章 逆流三十里(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临海市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飞过了无数条河,穿过了无数个城市,躲过了三只鹰、两只隼、一群乌鸦,还有一架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无人机。系统花了20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架无人机差点把你拍下来,你差点成为网红麻雀。”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临江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眼前是宽阔的江面,江水缓缓流淌,偶尔有货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江对岸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 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条江。 就是这条江,三十公里外,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女人,漂了一个多月,逆流而上,回到了凶手身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临江松江段。”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 它沿着江边飞,找到那块地方。 现在是一个小码头,停着几艘渔船。岸边有一块空地,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聊天。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你们还记得那件事吗?”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说,“好多年前,这儿漂上来一具女尸。” “记得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会儿闹得可大了,都说那女的是冤魂索命,自己游回来报仇。” “可不是嘛,听说凶手就住在这附近,隔这儿就几百米。”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后来凶手抓到了?” “抓到了,判了死刑。”戴草帽的老人说,“我听说那凶手是个当官的,包养小三,把小三杀了扔江里,结果尸体自己漂回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天网恢恢。” 几个老人聊着,越聊越起劲。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赵明辉当年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环境很好,绿化也好。苏炎落在小区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门口有几个保安在聊天。 苏炎竖起耳朵。 “……你们知道吗?这小区以前出过事。”一个年轻保安说。 “什么事?” “有个住户杀了人,把尸体扔江里,结果尸体自己漂回来了。”年轻保安压低声音,“就住那栋楼,七楼。” 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层住宅。 “后来那人呢?” “判死刑了。他老婆孩子也搬走了。”年轻保安说,“我表哥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亲眼见过那女的漂回来的地方,离这儿就几百米。”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发现尸体的码头。 它在附近转了一圈,遇到一个老渔民。 老渔民坐在江边,抽着烟,望着江水发呆。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小雀儿,”老渔民忽然开口,对着一只麻雀说话,“你知道吗,这条江,会还人一个公道。”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年那事,我亲眼见过。”老渔民说,“那女的漂上来的时候,我还帮着捞过。身上缠着网线,泡得都不成样子了。可你说怪不怪,后来一查,她就是从这条江的下游漂上来的,漂了三十多里。” 苏炎沉默着。 “有人说是被船勾住的,可我觉得,是那女的自己游回来的。”老渔民说,“她想回来,就回来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想回来,就回来了。 积分+6。 第81章 逆流三十里(3) 第三天,苏炎去了临海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破案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各种红点。 “……那个‘1123专案’,你们还记得吗?”一个老警察问。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 “记得,王雅萍案嘛。”另一个年轻警察说,“那案子太邪乎了,尸体自己漂回来。” “可不是嘛。”老警察说,“当时我们可费了老大劲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开始尸体泡成那样,根本认不出来是谁。”老警察翻开卷宗,“法医解剖的时候,发现她做过隆胸手术,硅胶假体上有编号。我们就顺着这个编号,查到了做手术的医院。” “那医院在哪儿?” “在榕城。我们派了两个同志过去,查了三天,终于找到了那家美容医院。”老警察说,“医院的档案里,这个假体的购买记录,签字的是一名叫赵明辉的男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隆胸假体。唯一编号。榕城。三天。 积分+6。 “然后我们就查赵明辉。”年轻警察接话,“一查发现,他是国企高管,年薪八十万,有老婆有女儿。再一查,发现他还有个情妇,就是王雅萍。” “怎么查到情妇的?” “银行记录。”老警察说,“每个月他都从卡里取一笔现金,固定时间,固定金额。我们找到那个自动取款机,调了监控,发现他取钱的时候,旁边总站着一个女的。” 苏炎愣了一下。 银行记录。监控。固定时间。 这些细节,都是破案的关键。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又调了他的通话记录。”年轻警察说,“案发当晚,他和王雅萍的通话记录特别频繁。最后一个是晚上十一点,她给他打的。第二天,他的手机就关机了十几个小时。”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通话记录。案发当晚。关机。 积分+5。 “最关键的证据是什么?”另一个警察问。 “江边的监控。”老警察说,“他开车去抛尸的那条路,有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监控拍到他的车,后备箱里装着麻袋。”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加油站。监控。麻袋。 铁证如山。 积分+5。 “后来我们又把麻袋的样本送去鉴定。”年轻警察说,“发现和他家车库里的麻袋是同一批。上面还有他的指纹。”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指纹。鉴定。同一批。 积分+4。 “还有网线。”老警察说,“缠在王雅萍身上的网线,和赵明辉家用的网线是同一批。我们做了材质鉴定,完全吻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网线。材质鉴定。完全吻合。 科学破案。 积分+5。 “赵明辉后来怎么招的?” “一开始死不承认。”年轻警察说,“说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开车兜风。我们把证据一件件摆在他面前,他还是不认。后来我们把尸体漂回来的位置告诉他,离他家就几百米,他当场就软了。” 老警察笑了。 “做贼心虚。尸体都回来找他了,他还能不招?” 苏炎沉默了。 尸体回来找他。 三十公里,逆流而上。 积分+4。 第四天,苏炎又去了临海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警察追查的过程。 档案室里,那个老警察还在整理卷宗。 “其实这个案子,最难的不是破案,是确定死者身份。”老警察说。 “为什么?”年轻警察问。 “尸体泡了一个多月,面目全非。”老警察说,“如果她没有做过隆胸手术,没有那个假体编号,可能到现在还是个无名女尸。”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无名女尸。 如果没有那个假体,她可能永远不会被找到。 “后来我们去榕城查假体的时候,跑了三天,问了十几家医院。”老警察说,“最后在一家小医院找到的记录。” “小医院?” “对,那种私人的美容医院。”老警察说,“手术签字是赵明辉签的,用的是他的身份证。医院的护士说,当时那女的还很高兴,说男朋友对她真好。”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男朋友对她真好。 她以为那是爱。 可那不是。 积分+5。 “后来我们查赵明辉的家庭情况,发现他老婆完全不知道。”年轻警察说,“他老婆说,那几天他出差了。其实他是去处理尸体了。” 苏炎沉默了。 出差。 处理尸体。 同床共枕的人,变成了杀人犯。 积分+4。 “最让我们感动的是王雅萍的家人。”老警察说,“她爸妈从福建赶过来,认尸的时候,哭得不行。她妈说,女儿从小就听话,后来去上海打工,每个月寄钱回家。他们不知道女儿在做什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每个月寄钱回家。 不知道女儿在做什么。 积分+5。 “她爸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老警察说,“他说,我女儿不会白死的。老天爷会还她一个公道。” 苏炎愣了一下。 老天爷会还她一个公道。 后来,尸体自己回来了。 积分+4。 第82章 逆流三十里(4) 第五天,苏炎去了赵明辉当年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栋写字楼,在市中心,很高。苏炎落在对面楼的楼顶,看着那栋楼。 下班时间,很多人从楼里出来,有说有笑。 苏炎看着他们,想起赵明辉。 他也曾经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从这栋楼里走出来,回家吃饭,陪老婆孩子。 可他也曾经开着车,去另一个地方,找另一个女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赵明辉当年从这里到王雅萍住处的距离吗?” “多少?” “约15公里。”系统说,“从美满家庭到地下情人,15公里。从国企高管到杀人犯,也是一念之间。” 苏炎沉默了。 15公里。 一念之间。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王雅萍当年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普通的小区,离赵明辉家不算远。苏炎落在小区门口的树上,观察着四周。 门口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正在看店。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小卖部旁边的墙上。 “……以前这儿住过一个姑娘,后来死了。”老板娘跟一个熟客聊天,“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不爱说话。一个人住,也没什么朋友。” “怎么死的?” “被杀死的。”老板娘压低声音,“被她男人杀的。那男人有老婆,把她包养在这儿。后来不知道怎么闹翻了,就把她杀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在这儿住了多久?” “好几年吧。”老板娘说,“每个月都有人给她送钱来,她也不上班,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有时候出来买个东西,看着挺开心的。” “后来呢?”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老板娘叹了口气,“再后来就听说她死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每个月都有人送钱来。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着挺开心的。 她以为那是幸福。 可那不是。 积分+6。 傍晚,苏炎又去了那个加油站。 案发当晚,赵明辉的车被这里的监控拍到。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加油站的墙上。 老板正在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苏炎看着他,想起那些年,这个加油站的监控,成了破案的关键。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这个加油站在整个案件中的作用吗?” “说。” “如果没有这个监控,警方需要花更多时间追踪赵明辉的行踪。”系统说,“有了这个监控,直接锁定抛尸车辆,证据链完整。” 苏炎点点头。 一个监控,一条命。 积分+4。 第六天,苏炎又去了那个码头。 它在江边坐了很久,看着江水东流。 下午的时候,一艘货船驶过,汽笛声低沉。 苏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它问,“那个王雅萍的尸体,真的是被船勾住才逆流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专家分析,这是最科学的解释。”系统说,“临江上船只很多,尸体的麻袋被船只的螺旋桨或锚链勾住,随船逆流而上,是完全可能的。” 苏炎想了想。 “那为什么正好漂回赵明辉住的地方?”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这个,本系统无法解释。”系统说,“巧合。天大的巧合。” 苏炎望着江水,没有说话。 它想起老渔民说的话。 她想回来,就回来了。 也许,真的是她想回来。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让真相大白。 积分+5。 第七天,苏炎去了法院。 赵明辉当年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老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得重。”一个老人说。 “杀人偿命,应该的。” “听说他在法庭上哭得不行,说自己一时冲动,对不起老婆孩子。” “一时冲动?冲动就能杀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一时冲动。 对不起老婆孩子。 可那个被他杀的人,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积分+4。 第84章 逆流三十里(5) 第八天,苏炎又去了公安局。 它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破案细节。 档案室里,老警察还在整理卷宗。 “那个王雅萍案,还有一个细节。”老警察跟年轻的警察说。 “什么细节?” “赵明辉抛尸用的麻袋,是那种装水泥的编织袋。”老警察说,“我们在他家的车库里,找到了同样的袋子,上面有他的指纹。”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指纹。水泥袋。车库。 又一个铁证。 积分+5。 “还有呢?” “还有网线。”老警察说,“缠在王雅萍身上的网线,和赵明辉家用的网线是同一批。我们做了材质鉴定,完全吻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网线。材质鉴定。同一批。 科学破案。 积分+5。 “赵明辉最后怎么说的?” “他全认了。”老警察说,“他说那天晚上,王雅萍威胁要把他俩的事告诉他老婆,他一时冲动,就掐了她。掐完才知道闯祸了。” “后悔吗?” “后悔有什么用?”老警察叹了口气,“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苏炎沉默了。 后悔有什么用。 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积分+4。 第九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个码头,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升起来了,江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货船驶过,汽笛声低沉。 苏炎看着那艘船,看着江水东流。 它想起那些警察,为了破案,跑了榕城,查了银行记录,调了加油站监控,做了指纹鉴定,做了材质鉴定。 他们做了那么多,才把凶手绳之以法。 可最后,是那具尸体自己,把凶手送上了审判台。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说。” 苏炎仔细回想着这几天的见闻。 码头老人+5,小区保安+4,老渔民+6,警察破案细节+6+5+5+4+5+4,小卖部老板娘+6,加油站思考+4,江边思考+5,法院门口老人+4,更多破案细节+5+5+4。 “总计+73点。”系统说。 “扣除各种拟态消耗呢?” “扣除40点,净增33点。加上你之前的1178点,现在是1211点。”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只麻雀,飞了六天六夜,来到临江边。它问一条鱼,你知道那个逆流三十里的案子吗?鱼说,知道,我们鱼都听说了。麻雀说,你们鱼怎么看?鱼说,我们觉得那女的太厉害了,比我们鱼还会游泳。麻雀说,她已经死了。鱼说,死了还能游三十公里,更厉害了。” 苏炎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这个行。” “本系统还有两千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江水,想着那些故事。 那些警察,为了破案,跑了那么多地方,查了那么多证据。 可最后,是那具尸体自己,完成了最后的审判。 它转身,往西边飞去。 飞过那栋写字楼,飞过那个小区,飞过那棵法国梧桐。 它最后看了一眼临江。 江水还在流。 还在流。 第十天,苏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又在抢那块石头。 “你昨天占了,今天该我!”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什么时候占了?我那是来得早!”张婶不甘示弱。 两人又吵起来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鸭子追得满村跑,最后鸭子掉进了河里,扑腾着翅膀游远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鸭子,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那个案子。 一时冲动,杀了人。 再也回不了头。 积分+3。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又来了。 这回他是骑着电动车来的,稳稳当当。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老领导,那个临海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 “判了?”村长问。 “判了。赵明辉死刑。”王局长说,“他的案子,成了那年的典型案件。”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王雅萍。”王局长说,“21岁,福建人。” “21岁。”村长叹了口气,“太年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太年轻了。 可她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王雅萍,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身边有个男的。”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谁?” “不知道。”走阴人说,“那男的一直跟着她,低着头,不说话。” “是赵明辉?” “不是。赵明辉还没来呢。”走阴人说,“是个年轻人,看着挺老实的。” 村长沉默了。 苏炎也沉默了。 也许,是她的亲人。 也许,是曾经爱过她的人。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只芦花鸡。 “你家鸡又跑我家下蛋了!” “下蛋你就留着吃呗!” “我留着吃了,可那是你家的蛋!” 苏炎看着她们,笑了。 虽然它只是一只麻雀,但它笑了。 这世上,有恶,也有善。 有逆流三十里的尸体,也有天天吵架的邻居。 有杀人偿命的凶手,也有为几个鸡蛋争来争去的婶子。 都在这人间。 都值得记住。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临海之行的总收获吗?” “说。” “1:王局长信息+14,积分净-26点 → 1178点” “2:码头老人+5,小区保安+4,老渔民+6 → +15点 → 1193点” “3:警察破案细节+30点 → 1223点” “4:更多破案细节+14点 → 1237点” “5:小卖部老板娘+6,楼顶思考+4,加油站+4 → +14点 → 1251点” “6:江边思考+5,法院门口老人+4 → +9点 → 1260点” “7:更多破案细节+14点 → 1274点” “8:回村日常+5,走阴人+6 → +11点 → 1285点” “9:日常八卦+5,最终思考+5 → +10点 → 1295点” “扣除各种拟态消耗:-95点” “最终积分:1200点” 苏炎愣了一下。 “1200点。净增-98点。” “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花了太多积分。不过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很高,这些故事值这个价。”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系统,绑定了一只麻雀。麻雀飞遍大江南北,听了无数个故事。它问系统,你听了这么多故事,有什么感想?系统说,感想是,人类太复杂了。麻雀说,怎么复杂?系统说,有人行善,有人作恶,有人为爱付出,有人为欲杀人。麻雀说,那你觉得哪个多?系统说,善的多。麻雀说,为什么?系统说,因为恶的都被记住了,善的更多,只是没被记住。” 苏炎笑了。 “这个行。” “本系统还有两千多条。”系统说,“需要继续吗?” “不用了。” 苏炎望着远处的天空,想着那些故事。 那个逆流三十里的女子,也被记住了。 用一只麻雀的方式。 还有那些警察,那些证据,那些日日夜夜的追查。 他们也都被记住了。 第85章 红衣魅影(1) 从临海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逆流三十里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尸体自己游回来,把凶手送上审判台——这世上,有些事真的没法解释。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因为鸡下蛋,而是因为地界儿的事。 “你家的豆角藤都爬到我家的地里来了!那些豆角结在我家地上,就该是我家的!”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放屁!豆角是我种的,藤长到哪儿那也是我的豆角!”张婶头也不回,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那你家的玉米秆挡了我家的光,你怎么说?” “我家的玉米长在我家地里,碍着你什么了?” “怎么没碍着?你家玉米长高了,我家那半垄地都晒不着太阳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不是打弹弓,也不是偷鸡蛋,而是把人家晒的辣椒偷去当弹弓子弹,打得人家院子里到处都是。被逮住后,老刘气得脸都绿了,抄起笤帚疙瘩就是一顿好打。两个小崽子被打得嗷嗷叫,一瘸一拐地满院子躲,哼哼唧唧的哭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那两个小兔崽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刘的声音从村东头传过来。 苏炎听着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凶手。他们要是也能像老刘这样,做了错事知道赔,就好了。可惜不能。 积分+3。 井台边的话题很快从豆角藤转到了王寡妇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寡妇家那个好大儿,考上大学了!”刘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那个天天在村里晃悠的小子?”赵婶眼睛都瞪大了。 “可不就是他!听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正经本科呢!”刘婶一脸羡慕,“王寡妇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儿子有出息了。” “哎哟喂,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张婶也顾不上吵架了,“王寡妇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起早贪黑地干活,供儿子读书,容易吗?这下可好了,儿子考上大学,以后有出息了,她也能享福了。” “那孩子临走前还说了,让妈别太累,等他毕业工作了,就把妈接城里去。”刘婶补充道。 “这孩子真懂事。”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心里暖洋洋的。一个寡妇拉扯大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这是这个村子里最亮的光。 积分+4。 下午的时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是王局长。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王局长把电动车往村长家门口一靠,擦了擦汗,推门进去。 “老领导,我那电驴快没电了,等会儿得在您这儿充会儿电。”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村长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案子吗?河东省的。”王局长说,“特别邪乎,比那个逆流三十里的还邪乎。”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叫杨树明的人,在阳泉市矿区,十四年里杀了九个女人,重伤三个。”王局长说,“杀人的时候,专门挑穿红衣服的女人下手。那片地方,后来被人叫作‘白色恐怖区’。”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十四年?九死三伤?专挑红衣? “十四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十四年都没抓到?” “没抓到。”王局长说,“从1992年到2006年,十四年间,那个叫马家坪的地方,成了人间地狱。女人们不敢穿红衣服上街,晚上不敢一个人出门。有一家人,就因为一次疏忽没出门迎接下夜班的家人,那个女人就被杀死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十四年。九条人命。一个地方的人活在恐惧里。 “凶手是什么人?”村长问。 “一个电焊工。”王局长说,“有老婆有孩子,每天接送老婆上下班,在邻居眼里是个‘模范丈夫’,见人就笑,孝敬父母,对老婆孩子特别好。他家里两间低矮的平房,窗户上装着铁护栏,据说是他自己焊的。邻居们说起他,都说‘明明这人可好了’。” 苏炎愣住了。模范丈夫?杀人恶魔? “这……”村长也愣住了。 “最邪乎的是,”王局长继续说,“他杀人之后,有时候还会跑回现场,装成围观群众,跟别人一起议论。有一次他杀了人,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载着女儿,跟旁边的人说:‘谁干的?太狠了!’回来还跟邻居抱怨:‘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杀人之后,带着女儿,围观自己的作案现场,还跟人一起骂凶手。这得是什么样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10。 “警察后来怎么抓到他的?”村长问。 “费了老劲了。”王局长说,“十四年,专案组从没撤过,光局长就换了五任。他们排查了三万多人,采集指纹十七万多枚,悬赏十万块钱发动群众,可就是抓不到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三万多人。十七万枚指纹。五任局长。十万悬赏。 积分+5。 “后来请了公安大学的心理测试专家。”王局长说,“专家出了七十六道题,里面有个细节,是只有凶手才知道的——有个被害人的东西,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扔了,这个事除了发现的人和被害人家属,只有凶手知道。测谎的时候,杨树明在那些关键问题上反应特别明显。” 积分+5。 “他招了吗?” “招了。”王局长说,“被抓的时候他还放狠话:‘算你们聪明,从测试到抓我都没说我是凶手,要不我把你们都扎死。’后来在他家里搜出了二十多把尖刀。”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表面上看着越正常,心里越可怕。”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表面上看着越正常,心里越可怕。 积分+5。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杨树明。”苏炎说,“十四年,九条人命,还能装成模范丈夫。”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双重人格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具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在外人面前是一套,在自己心里是另一套。这种人,最难抓,也最可怕。”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那些案子。刀疤刘,林某,安娜,山田,宋杰,孟昭华。每一个凶手,都有他们的动机。可这个呢?他有什么动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河东省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现在多少?” “1183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那边有河东话,你可听不懂。” 苏炎咬了咬牙:“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063点。【长途飞行加速】已生效,【河东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河东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刀削面很好吃,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方向飞去。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河东省。前方,是一个关于“双面人”的故事。 第86章 红衣魅影(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河东省阳泉市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飞过了太行山,穿过了无数条河,躲过了三只鹰、两只隼、一群乌鸦。系统花了25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鹰是金雕,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差点成为保护动物的盘中餐。”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阳泉市矿区的一棵老槐树上。 眼前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山坡上密布着几百间平房,平房间是曲里拐弯的胡同。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地方。面积不大,只有1.5平方公里左右,可就是这巴掌大的地方,十四年间发生了九起命案。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马家坪。”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杨树明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往那片平房飞去。 胡同又窄又深,两边是老旧的砖墙。苏炎飞过一条胡同,又一条胡同,最后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上。 院子里有两间低矮的平房,和周围的房子相比,最显眼的是窗户上焊着铁护栏——据说那是杨树明自己焊的。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住了。杨树明被抓后,他老婆带着女儿搬走了。 苏炎在院墙上蹲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它又飞起来,往胡同口飞去。 胡同口有一个小卖部,几个老人正坐在门口聊天。太阳西斜,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你们还记得那个杨树明吗?”一个戴帽子的老人说。 “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就住在前边胡同里,东区17排,两间小平房。天天见面打招呼,谁能想到他是杀人犯。” “可不是嘛。我跟他邻居十几年,他见人就笑,对老婆孩子特别好。每天早上送老婆上班,晚上去接,数年如一日。”老人摇摇头,“这样的人,居然是杀人犯。”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他杀了九个?” “九个,还有三个重伤的。”戴帽子的老人说,“十四年,就在咱们这片地方。那些年,女人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天没黑就关门闭户,谁家有人上夜班,家人必定早早等在大路边。” “我家那口子,那时候上夜班,我天天去接。”另一个老人说,“有一次我晚了十分钟,她吓得在路边哭。” 几个老人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十四年的恐惧,不是一句“案子破了”就能抹去的。 积分+5。 “最邪乎的是,”戴帽子的老人压低声音,“有一回他杀了人,警察来找尸体,他还跑去围观,推着自行车,载着女儿,跟旁边的人说:‘谁干的?太狠了!’回来还跟邻居抱怨,说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推着自行车,载着女儿,说“太狠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积分+6。 下午,苏炎又去了那片胡同。 它想找更多的人聊聊,了解更多关于杨树明的事。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走过。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墙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过来,跟另一个老太太打招呼。 “张婶,买菜啊?” “嗯,买点菜。”张婶说,“你听说没有?那个杨树明,判了。” “判了?死刑吧?” “死刑。”张婶说,“他老婆孩子早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 “他老婆也是可怜,跟这种人睡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另一个老太太叹气。 张婶压低声音:“我听他邻居说,他老婆知道这事后,整个人都傻了。她说,他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对她那么好,怎么会是杀人犯?”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怎么会是杀人犯?这个问题,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积分+5。 “他对他女儿也好。”另一个老太太说,“天天接送上学,给女儿买好吃的。他女儿现在十几岁了,知道爸爸是杀人犯,不知道心里怎么想。” “唉,作孽啊。” 两人走远了。苏炎趴在墙上,半天没动。 晚上,苏炎又去了那个小广场。 几个老人在路灯下下棋。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你们知道吗?那个杨树明,被抓的时候还威胁警察。”一个下棋的老人说。 “威胁什么?” “他说,‘算你们聪明,从测试到抓我都没说我是凶手,要不我把你们都扎死’。”老人说,“他家里搜出了二十多把刀,各种各样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二十多把刀。威胁警察。 积分+4。 “他杀人有什么动机?”另一个老人问。 “据说是报复社会。”老人说,“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过得比自己好,社会对他不公平。心理专家说这叫‘综合性的报复社会的杀人动机’。” 苏炎愣住了。报复社会。觉得不公平。可那些被他杀的女人,招谁惹谁了? 积分+6。 第83章 红衣魅影(3) 第三天,苏炎去了阳泉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破案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气氛有些凝重。 “……那个杨树明案,真是邪乎。”一个年轻警察说。 “可不是嘛。”老警察说,“十四年,就在咱们眼皮底下。那十四年的压力,现在想起来都喘不过气。1992年3月2号,第一个案子,16岁的女娃娃,凌晨下班回家,就在俱乐部外面被捅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当时怎么锁定他的?”年轻警察问。 “一步一步来的。”老警察翻开卷宗,声音有些沙哑,“一开始,我们成立了三十多人的专案组,十四年从来没撤消过。前后换了五任局长,排查了三万多人,采集指纹十七万多枚,悬赏十万块钱发动群众,可就是抓不到人。”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三万人。十七万枚指纹。五任局长。十四年。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积分+6。 “后来呢?” “2001年10月,出了个碎尸案。”老警察说,“受害者是43岁的洗衣工郭某。那天中午她下班回家,从此就没了音信。三天后,她的尸体被发现,面部被剥掉,身体也被残害了……” 苏炎沉默了。 “这个案子给我们提供了关键线索。”另一个警察接过话头,“现场勘察的时候,我们发现被抛弃的内脏里有很多蛆虫,而几个小时后又抛出的部位只有一只蛆虫。这说明凶手有冰箱,而且可能就住在附近,看着我们清理现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蛆虫。冰箱。住在附近。这些细节,成了破案的关键。 积分+5。 “后来我们就重点排查有冰箱的人。这个地区有冰箱的一共106户,一个个筛。筛来筛去,筛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最后怎么锁定杨树明的?” “心理测试。”老警察说,“2006年3月,我们请了公安大学的专家丁同春。专家出了七十六道题,里面有一个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郭某被害后,有个老太太在路上捡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死者的鞋和钥匙。”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塑料袋。鞋和钥匙。只有凶手知道。 积分+6。 “杨树明是第一个被测的。”老警察说,“一坐下他就说自己眼睛被电焊刺伤了,测试的时候频繁吸鼻子、干咳,想干扰测试。可图谱骗不了人。在那些关键问题上,他的反应特别明显。” “后来呢?” “后来我们把他列为重点,开始暗中调查。”另一个警察说,“我们走访了他的邻居、同事,每一个人都说他好话。说他孝敬父母,对老婆孩子好,见人就笑。我们调查了几个月,愣是找不到一点破绽。” 苏炎沉默了。找不到一点破绽。完美的伪装。 积分+5。 “那最后怎么找到证据的?” “搜查。”老警察说,“2006年3月27日,我们申请了搜查令,去他家搜查。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后来在他自己焊的一个小铁屋里,找到了二十多把刀。那些刀藏得可隐蔽了,老婆都不知道。” 积分+5。 “他招了吗?” “招了。”老警察说,“一进去就全招了。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看见那些穿红衣服的女人,心里就有一种冲动’。还说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积分+4。 第84章 红衣魅影(4) 第四天,苏炎去了马家坪的那条小路。 那条不足一千米的狭窄小道,垃圾堆积如山,发出阵阵恶臭。就是这条小路,十四年间,至少有四个无辜的女人在这里丧生。 苏炎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望着这条小路。 那些女人,从这儿走过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们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 积分+5。 下午,苏炎去了那个发现尸体的码头。 一个老渔民正坐在江边,抽着烟,望着江水发呆。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小雀儿,”老渔民忽然开口,对着一只麻雀说话,“你知道吗,那些年,这条江边死了好多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一个女人,被杀了之后扔进江里,三天后才浮上来。”老渔民说,“她男人后来疯了,天天在江边转,说要把凶手找出来。” 苏炎沉默了。 又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积分+5。 傍晚,苏炎又去了马家坪的小广场。 几个老人还在下棋。 “……你们知道吗?杨树明被抓的那天,他还在厂里上班。”一个老人说。 “真的假的?” “真的。警察去厂里抓他,他正在干活。看见警察来了,他放下工具,说了句:‘你们来了。’一点都不慌。”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你们来了。一点都不慌。 积分+5。 “他后来交代了吗?” “交代了。在审讯室里,他一口气交代了九个案子。”老人说,“警察问他,为什么杀那个碎尸的?他说,因为她年轻漂亮,衣着鲜亮,在他眼里‘跟羊群里的骆驼一样’。” 苏炎沉默了。年轻漂亮,衣着鲜亮。就这么简单。 积分+4。 “他还说了一句混账话。”另一个老人说,“他说他早就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苏炎愣住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做到了。十四年。 积分+5。 第五天,苏炎去了阳泉市法院。 杨树明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死刑。”一个女人说。 “该!”另一个说,“杀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我那时候就住在马家坪,天天晚上不敢出门。穿红衣服更不敢,我那件红毛衣放了好几年没敢穿。”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一件红毛衣,放了好几年没敢穿。十四年的恐惧,一件红毛衣就能记起来。 积分+4。 “听说他老婆孩子搬走了?” “搬了。不搬怎么办?留在这儿被人戳脊梁骨。” “他女儿可怜,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他杀别人的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女儿?” 没人说话。苏炎沉默了。他杀别人的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女儿? 积分+5。 傍晚,苏炎又去了马家坪的那个小广场。 几个老人还在下棋。 “……听说他临死前想献血。”一个老人说。 “献血?” “想献血,说万一以后他老婆孩子需要用血,能优先用。”老人说,“监狱里没那设备,没献成。” 苏炎愣住了。杀人犯,临死前想献血,给老婆孩子留点好处。这算什么? 积分+5。 “他倒是想得美。”另一个老人说,“他献血?谁要他的血?他杀了那么多人,血都是脏的。”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杨树明说的那些话。“看着那些穿红衣服的女人,心里就有一种冲动。”“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算你们聪明,从测试到抓我都没说我是凶手,要不我把你们都扎死。” 一个矛盾的人。一个可怕的人。一个可恨的人。 第六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马家坪的那个胡同口。小卖部的几个老人还在聊天。 “……案子判了,总算是了结了。”戴帽子的老人说。 “可那九条人命,了结不了。” “是啊,那些家庭,一辈子都了结不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那些家庭,一辈子都了结不了。 积分+5。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飞过那片胡同,飞过那个广场,飞过那棵老槐树。它最后看了一眼马家坪。 阳光照在这片老旧的居民区上,那些曲里拐弯的胡同,那些低矮的平房,看起来那么普通。可这里,曾经是人间地狱。 十四年。九条人命。一个双面人。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还是为了那块地。 “你家的豆角藤又爬过来了!那些豆角结在我家地上,就该是我家的!”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豆角是我种的,藤长到哪儿那也是我的豆角!”张婶头也不回。 “那你家的玉米秆挡了我家的光,你怎么说?” “我家的玉米长在我家地里,碍着你什么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话题很快又转到王寡妇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寡妇家那好大儿,去省城报到了!”刘婶说。 “去了?这么快?”赵婶问。 “可不嘛,前天走的,王寡妇送到村口,回来哭了一场。”张婶难得没跟赵婶抬杠,“她跟我说,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一下子飞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空落什么空落,儿子有出息,她以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赵婶说。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满脸羡慕。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唧唧——那两个小崽子又挨揍了,这回是因为偷了邻居家的柿饼。老刘的笤帚疙瘩又招呼上了。 苏炎听着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河东之行的总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说。” “1:王局长信息+20点” “2:胡同口老人+11点,张婶+5,下棋老人+10 → +26点” “3:公安局信息+31点” “4:小路+5,老渔民+5,小广场+5+4+5 → +24点” “5:法院门口+4+5,下棋老人+5,小卖部+5 → +19点” 系统顿了顿。 “总计+120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危险预警25点,各种拟态消耗60点,净增-85点。加上出发前1183点,现在是1098点。” 苏炎点点头:“1098点。” “距离2888点还差1790点。”系统说,“不过宿主,你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很高,这些故事值这个价。” 苏炎想了想:“值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只麻雀,飞到河东去听故事。听了五天,听了十八条人命。它问系统,为什么有人能装十四年?系统说,因为他有两张脸。麻雀说,那我怎么看不出来?系统说,因为他见人就笑,笑得跟真的一样。麻雀说,那他杀人之后还笑吗?系统说,笑得更开心了,还推着自行车载着女儿去围观。麻雀说,那他女儿知道吗?系统说,不知道。麻雀说,那他老婆知道吗?系统说,也不知道。麻雀说,那谁知道?系统说,他的刀知道。二十多把刀,每一把都知道。” 苏炎沉默了。然后它轻轻说:“这个笑话,不笑。” “为什么?” “因为不是笑话。是故事。真的故事。” 系统也沉默了。 第九天,王局长又来了。这回他骑着电动车,车后座还绑着一个大西瓜。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把西瓜拎进村长家。 “老领导,自己家种的,尝尝。”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两人切了西瓜,边吃边聊。 “那个杨树明案,执行了。”王局长说,“死刑。” 村长点点头。 “他的老婆孩子呢?” “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王局长说,“他女儿改跟妈姓,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知道。”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案子,最惨的还是那些家庭。” “是啊,九条人命,九个家庭。有的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九个家庭,一辈子走不出来。 积分+5。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杨树明,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身边围着一群女人。那些女的,都穿红衣服。” 苏炎愣住了。都穿红衣服。十四年,九条人命。她们都在等着他。 积分+5。 第十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根豆角藤。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为了几根豆角,吵了半个月了。” “那是原则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苏炎看着她们,笑了。这人间,真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108点。加上今天的+10,净增-75点。” 苏炎点点头:“还早。慢慢来。”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急着变人。现在你好像不急了。” 苏炎想了想:“以前急着变人,是因为觉得人比麻雀好。现在发现,麻雀也有麻雀的好。听故事,攒积分,不用为杀人犯操心。还能看张婶和赵婶吵架,听双胞胎挨揍的哼哼。”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108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听老刘家的双胞胎哼哼唧唧。” 苏炎笑了:“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马家坪的那些冤魂,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等着吧。等着那个穿红衣服的人。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85章 恩将仇报(1) 从河东省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双面人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见人就笑的模范丈夫,一个杀了九个女人的恶魔——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还是为了那块地。 “你家的丝瓜藤都爬到我家的地里来了!那些丝瓜结在我家地上,就该是我家的!”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放屁!丝瓜是我种的,藤长到哪儿那也是我的丝瓜!”张婶头也不回,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那你家的豌豆藤缠了我家的篱笆,你怎么说?” “我家的豌豆长在我家地里,缠你家的篱笆怎么了?” “怎么了?我家的篱笆都快被缠倒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井台边的吵吵闹闹还没消停,村口那边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苏炎抬头望去,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王局长下了车。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开走了,自己拎着个公文包,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王局长走近。 “王局长来了。”有人打招呼。 “来串个门,不用管我。”王局长笑着摆摆手,推开村长家的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说话声。 “老领导,我那司机是新来的,不认识路,非得送到村口。”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进去,村里都是熟人,走走挺好。” 村长笑了:“你啊,越来越接地气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案子吗?江宁市的。”王局长说,“邪乎得很,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叫陈志远的人,把他恩人一家三口全杀了。”王局长说,“那恩人帮过他无数次,他却在人家家里待了两天,杀人、分尸,最后还想着把人家房子占了。”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 恩人?灭门?分尸? “恩人?”村长的声音也变了,“杀恩人?” “对。”王局长说,“2009年的事,江宁市的蓝山小区。那个陈志远是外地人,在南京举目无亲,是恩人张明辉帮他转正、给他介绍客户、让他住自己家里。结果因为30万块钱,他把恩人一家三口全杀了,连7岁的小女孩都没放过。” 苏炎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软了。 帮过他无数次。 7岁的小女孩。 都没放过。 “30万?”村长问。 “对。”王局长说,“2007年,张明辉向陈志远借钱买房,陈志远借了30万给他。后来陈志远发现张明辉买了豪宅、买了豪车,却一直不还钱。他去催债,张明辉的老婆态度恶劣,他一时冲动,就把人杀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30万。豪宅。豪车。不还钱。 积分+6。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更邪乎。”王局长说,“他杀人之后,不跑,在人家家里待了两天。那两天他干吗呢?分尸。买切割机、买砂轮机、买锯条,把三具尸体都肢解了,分批次往外抛。”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 杀人之后,不跑,在人家家里分尸。 两天。 三具尸体。 积分+7。 “那怎么被抓的?”村长问。 “同事。”王局长说,“张明辉好几天没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同事觉得不对劲,报了警。警察打开门的时候,陈志远还在屋里,手上还沾着血。看见警察,他说了句:‘我跟你们走。’” 苏炎沉默了。 “他后来认罪了吗?” “没有。”王局长摇摇头,“他一开始承认,后来翻供了,说是另外三个男人杀的,他被胁迫了。但警察调了监控,发现那几天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证据也确凿,他身上、衣服上、袜子上全是死者DNA。”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翻供。三个男人。监控。DNA。 积分+5。 “他为什么杀那个小女孩?”村长问。 “灭口。”王局长说,“那孩子看见了他杀人。”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恩将仇报,比陌生人还狠。”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恩将仇报,比陌生人还狠。 积分+5。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吼声:“你们两个讨债鬼!一天不揍就上房揭瓦!上次偷鸡蛋,这次剪人家晾衣绳,下次是不是要放火烧房子了?!”紧接着就是笤帚疙瘩落下的声音和两个孩子的鬼哭狼嚎。 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哼哼唧唧,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3。 第86章 恩将仇报(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江宁市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飞过了长江,穿过了无数个城市,躲过了三只猫头鹰、两只隼、一群乌鸦。系统花了25积分帮它兑换了【危险预警】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猫头鹰是雕鸮,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差点成为保护动物的夜宵。”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江宁市区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眼前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江宁市的蓝山小区。”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灭门案的发生地,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 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小区飞去。 蓝山小区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几栋高楼耸立,环境优美。苏炎落在一棵香樟树上,望着那栋楼。 九楼,那户人家的窗户拉着窗帘。案发后,这里空了很久,据说后来租给了别人。 苏炎在树上蹲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 它又飞起来,往小区门口飞去。 小区门口有一个小卖部,几个老人正坐在门口聊天。太阳西斜,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你们还记得那个案子吗?”一个戴眼镜的老人说。 “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09年的事,一家三口全没了,凶手还在屋里待了两天。” “太惨了,那个小女孩才7岁。”老人摇摇头,“她妈妈下班回来撞上了,也没逃掉。”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当场抓的。”戴眼镜的老人说,“警察开门的时候,他还在屋里,手上还沾着血。” “听说他和那家人认识?” “认识,还是朋友呢。”老人压低声音,“听说那男的帮过他很多忙,让他住自己家,给他介绍工作。结果因为钱的事,把人全家杀了。” 几个老人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朋友。帮忙。钱。 积分+5。 “最邪乎的是,”另一个老人说,“他杀人之后不跑,在屋里待了两天。那两天他干吗?分尸。后来警察在河里捞出来好多尸块。”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分尸。两天。河里。 积分+6。 下午,苏炎又去了小区后面的河边。 那是一条不宽的河,河水缓缓流淌。苏炎落在河边的柳树上,望着这条河。 就是这条河,两年前,一袋袋尸块从这里被捞上来。 苏炎蹲在树上,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它问,“那个陈志远,他为什么要分尸?”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警方调查,他试图毁尸灭迹,然后把房子卖掉。”系统说,“他在被害人家中打印了房屋买卖合同,按了死者的手印。” 苏炎愣住了。 杀了人,还想占人家的房子。 积分+4。 第87章 恩将仇报(3) 第二天,苏炎去了江宁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破案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 “……那个蓝山灭门案,真是印象深刻。”一个年轻警察说。 “可不是嘛。”老警察说,“我干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狠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当时开门进去的时候,那股味……”老警察摇摇头,“三具尸体都不完整,切割机、砂轮机堆了一地。他还在那儿坐着,看见我们,说了句:‘我跟你们走。’”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切割机。砂轮机。坐着。 积分+5。 “他后来认罪了吗?” “一开始认了。”老警察翻开卷宗,“第一次审讯,他全交代了。说是因为30万块钱,张明辉借了不还,他老婆态度还特别恶劣,他一气之下就动了手。”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30万。不还。态度恶劣。 积分+4。 “后来呢?” “后来就翻供了。”老警察说,“说是有三个男人杀的,他被胁迫了。说那三个男人让他去买切割机,让他去抛尸,还用狙击手盯着他。” 苏炎愣住了。 三个男人?狙击手? “这……这也太假了。” “可不是嘛。”老警察笑了,“我们调了监控,那几天只有他一个人进出。电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拿着钥匙开门,提着塑料袋出去。哪来的三个男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监控。一个人。钥匙。 积分+5。 “最关键的证据是什么?” “DNA。”老警察说,“他身上、衣服上、袜子上全是死者的DNA。胸骨上粘着女主人的血,内裤上有男主人的血,袜子上有那个小女孩的血。还有切割机上,有他和那个小女孩的DNA混在一起。” 苏炎沉默了。 DNA不会说谎。 积分+6。 “他后来被判了?” “判了,死刑。”老警察说,“2010年执行的。死不认罪,但证据确凿,不认也得认。” 苏炎点点头。 傍晚,苏炎又去了法医中心。 它在附近转了一圈,遇到一个退休的法医。 老法医坐在门口乘凉,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那个案子,我经手的。”老法医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具尸体,碎成那样。那个小女孩的尸块,我拼了很久。”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拼了很久。 那个小女孩。 积分+5。 第三天,苏炎去了张明辉生前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栋写字楼,张明辉曾是这里的中层干部。苏炎落在对面楼的楼顶,望着那栋楼。 楼下有一个小卖部,几个中年人正在聊天。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小卖部旁边的墙上。 “……你们还记得张明辉吗?”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说。 “记得,太惨了。”另一个男人说,“一家三口全没了。” “他老婆也挺好的,怎么就被杀了呢。” “听说是钱的事。”穿衬衫的男人压低声音,“那个凶手借了他30万,他买了房买了车,一直没还。后来凶手来要钱,他老婆态度不好,就出事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真没还?” “谁知道呢。”另一个男人说,“他家条件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欠钱不还。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误会。可能永远解不开的误会。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陈志远的老家。 那是一个偏远的农村,离江宁市很远。苏炎飞了三个小时,才找到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陈志远的父母还住在村里,都是普通的农民。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你们还记得老陈家的那个儿子吗?”一个老太太说。 “记得,不是在南京杀了人吗?”另一个老人接话。 “造孽啊。他爸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听说他从小学习好,考上研究生,村里人都羡慕。谁知道会这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学习好。研究生。杀人犯。 积分+4。 “他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躲在家里不出门。”老太太叹气,“他爸气病了,他妈天天哭。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苏炎沉默了。 一个家毁了。 另一个家也毁了。 积分+4。 傍晚,苏炎又去了陈志远家门前。 那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院门紧闭。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院墙上往里看。 屋里亮着灯,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 一个老人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另一个在抹眼泪。 苏炎看了很久,什么也听不见。 但它知道,这个家,也毁了。 积分+5。 第88章 恩将仇报(4) 第四天,苏炎去了法院。 陈志远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死刑。”一个女人说。 “该!杀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听说他在法庭上死不认罪,还说有人胁迫他。” “谁信啊?证据那么清楚。”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死不认罪。证据清楚。 积分+3。 “最可怜的是那个小女孩。”另一个女人说,“才7岁,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没了。” “她妈妈下班回来,撞上了,也没逃掉。” “一家三口,全没了。” 苏炎沉默了。 7岁。什么都不知道。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蓝山小区。 它在小区里转了一圈,遇到一个保洁阿姨。 阿姨正在扫地,嘴里念叨着什么。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造孽啊。”阿姨自言自语,“那小姑娘我见过,可乖了,见人就叫阿姨。怎么就没了呢。”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见人就叫阿姨。 再也不会叫了。 积分+5。 傍晚,苏炎又去了那条河边。 河水还在流,和两年前一样。 苏炎蹲在河边的柳树上,望着这条河。 它想起那些尸块,想起那一家三口,想起那个7岁的小女孩。 它想起陈志远,那个恩将仇报的人。 它想起张明辉,那个帮过别人却被灭门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江宁之行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一:王局长信息+21点” “二:小区老人+11点,河边思考+4 → +15点” “三:公安局信息+20点,法医+5 → +25点” “四:写字楼+4,老家+13 → +17点” “五:法院门口+8,保洁阿姨+5 → +13点” 系统顿了顿。 “总计+91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危险预警25点,各种拟态消耗45点,净增-99点。加上出发前1004点,现在是905点。” 苏炎愣了一下。 “905?” “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花了太多积分。不过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很高,这些故事值这个价。”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条河,飞过那个小区,飞过那栋写字楼。 它最后看了一眼江宁市。 阳光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家庭,被恩将仇报的人毁掉了。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根丝瓜藤。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丝瓜是我种的!”张婶的声音震天响。 “可藤长在我家地上!结的丝瓜就该是我的!”赵婶也不甘示弱。 “那你的豌豆藤缠了我家的篱笆,你怎么不说?” “我家的豌豆,缠你家篱笆怎么了?” 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为了几根丝瓜和豌豆,吵了一个月了。” “那是原则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苏炎看着她们,笑了。 这人间,真好。 东头传来老刘的吼声:“你们两个讨债鬼!一天不揍就上房揭瓦!上次偷鸡蛋,这次剪人家晾衣绳,下次是不是要放火烧房子了?!”紧接着就是笤帚疙瘩落下的声音和两个孩子的鬼哭狼嚎。 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哼哼唧唧,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来了。 这回他坐着吉普车到村口,下车后让司机回去了,自己慢悠悠地走进村。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王局长来啦!” “来串个门,走走。” 他推门进了村长家。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局长的声音又传出来。 “那个江宁的案子,执行了。”王局长说,“死刑。” 村长点点头。 “他的家人呢?” “他爸妈还在老家,听说一直没出来见人。”王局长说,“好好一个家,毁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最让人寒心的是恩将仇报。”他说,“人家帮过他,他反过来杀人家全家。” “是啊。”王局长说,“30万块钱,三条人命。值吗?” 不值。 苏炎在心里回答。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伙计,那个陈志远,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一家三口。大人小孩,都穿着生前的衣服。那个小女孩一直看着他,不说话。” 苏炎愣住了。 一家三口,等着他。 积分+5。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根丝瓜藤。 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 它想起江宁的那一家三口。他们再也没机会吵架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听了这么多故事,有什么感想?” 苏炎想了想。 “感想是,人心隔肚皮。”它说,“有人帮你,是真心。有人恨你,也是真心。有人恩将仇报,更是真心。” “就这?” “就这。”苏炎说,“人心隔肚皮。有人能装十四年,有人能恩将仇报。有人为几根丝瓜吵架,有人为30万杀人。都在人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的积分现在是905点,加上今天的+7,现在是912点。” 苏炎点点头。 “距离2888点还差1976点。” “还早。”苏炎说,“慢慢来。”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有一个提议。” “什么?” “本系统可以给你一个任务。”系统说,“完成之后,奖励500积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任务?” “整理你听过的所有故事。”系统说,“从刀疤刘开始,到陈志远结束。每一个案子,写出时间、地点、凶手、受害者、结局。写完了,本系统给你500积分。” 苏炎愣了一下。 “写?” “对,写。”系统说,“你可以用麻雀的爪子写,也可以用你变人形的时候写。反正写完了,积分到手。” 苏炎想了想。 500点。 值。 “行。”它说,“我写。”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只想着听故事。”系统说,“现在你开始整理故事了。” 苏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它慢慢说,“听太多了,不整理就忘了。” 系统点点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那就写吧。”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往村长家的方向飞去。 它要去找个地方,用爪子开始写字。 500点,够它飞好几趟了。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写吗?天快黑了。写不完明天继续也行。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写字的进度吗?” “不用!” “那本系统帮你算一下写多少字能赚500点——” “闭嘴!” 苏炎笑着摇头。 它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找了个平整的枝丫。 用爪子,一笔一划地写。 刀疤刘。1992年。拐卖。杀人。枪毙。 林某。1996年。报复。杀人。死缓。 安娜。1992年。厌倦。杀人。无期。 山田。2005年。成瘾。300人。无期。 宋杰。2012年。溺爱。杀人。死刑。 唐小雨。2012年。胁迫。五年。 孟昭华。1998年。反社会。77人。死刑。 刘桂芳。1998年。追凶17年。五个凶手。全部落网。 萨仁格日勒。1960年。收养6个孤儿。孩子成才。 其木格。19岁。照顾28个孤儿。28次离别。 陆家明。1986年。40年。126个孩子走出大山。 杨树明。1992年。14年。9条人命。死刑。 陈志远。2009年。恩将仇报。3条人命。死刑。 苏炎写完最后一个字,累得爪子都酸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任务完成。奖励500积分。当前总积分1412点。距离2888点还差1476点。” 苏炎笑了。 500点,到手了。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那些故事里的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等着吧。 等着被记住。 第90章 情杀迷雾(1) 从江宁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恩将仇报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受过恩惠的人,把恩人一家三口全杀了——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端着洗衣盆,刚要往井台边那块最平整的石头上放,就被赵婶一把拦住。 “张婶,你家那只瘟鸡又跑我家客厅拉屎了!”赵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这回拉到沙发腿上了,我家那口子差点没气死!” 张婶愣了一下,手里的棒槌在半空中停了停:“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回去看看你家鸡还在不在窝里!”赵婶气得脸都红了,“三天两头往我家跑,你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鸡要跑我还能拦得住?”张婶也不甘示弱,棒槌往盆里一扔,“它长腿就是用来跑的,你咋不把门关好?” “关好?大白天的我关什么门?谁家大白天的关着门过日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正吵着,东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老刘家的双胞胎跑过来了,手里捧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爹!爹!”两个小子一路喊着,跑到老刘面前,把报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顶深灰色的布帽子,样式普通,但看着挺厚实。 老刘愣住了:“这……这是啥?” “帽子!”双胞胎异口同声,“给你的!” “我们用零花钱买的!”大一点的那个赶紧补充,“你不是老说脑袋晒得慌吗?这个能遮太阳!” 老刘接过帽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们两个……哪来的零花钱?” “攒的。”小的那个说,“你上次给的两毛钱,我们没花完。” 老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扬起巴掌,两个小子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结果巴掌没落下来,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头。 “行,老子收下了。”老刘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大小正合适。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走,回家给你们煮鸡蛋吃。” 两个小子欢呼着跟在后面跑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洋洋的。 积分+3。 井台边的吵架还在继续,但苏炎的注意力已经转到村口了。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车门打开,王局长下了车。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开走了,自己拎着个公文包,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王局长走近。 “王局长来啦!”有人打招呼。 “来串个门,不用管我。”王局长笑着摆摆手,推开村长家的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说话声。 “老领导,我那司机是新来的,不认识路,非得送到村口。”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进去,村里都是熟人,走走挺好。” 村长笑了:“你啊,越来越接地气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老领导,这次我给您带了个案子,邪乎得很。”王局长说,“安徽定远的,跟咱们之前聊的那些都不一样。”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叫孙小梅的女人,把她情敌杀了。”王局长说,“那个情敌,也是她男人的另一个情人。”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女人杀女人? 争男人? “这……这倒是少见。”村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可不是嘛。”王局长说,“2012年的事,中秋节那天,有人在定远县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一具女尸,就是那个情敌,叫朱某。现场只找到几枚烟头和一个菜刀的刀把,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小巷。女尸。烟头。菜刀刀把。 积分+4。 “后来怎么破的?”村长问。 “手机。”王局长说,“警方发现有个尾号5570的手机号,给死者的丈夫和老情人发短信,告密死者出轨的事。警方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后在一个桥底下找到了死者的包,包里的手机上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告密短信。桥下。手机。指纹。 积分+5。 “凶手是谁?”村长问。 “就是那个孙小梅。”王局长说,“她和那个叫朱某的女人,同时跟一个姓张的男人同居,俩人都给他生了孩子。为了独占那个男人,七天一大闹,三天一小吵,最后闹出了人命。” 苏炎愣住了。 同时同居。 都生了孩子。 为了独占一个男人。 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 积分+5。 “她怎么杀的?”村长问。“下药。”王局长说,“案发那天上午,她把朱某叫到家里,说让她来洗衣服。谁能信?两个水火不容的女人,能叫来洗衣服?后来警方分析,她就是故意把朱某骗来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骗来。洗衣服。不可能的理由。 积分+4。 “她早就准备好了安眠药。”王局长继续说,“在两家门诊部买了12片安定。第一次买的还没吃完,又去买第二次,还分两家买,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她把药碾成粉末,放进咖啡里,朱某喝了就昏过去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12片。碾成粉末。昏过去。 积分+5。 “然后呢?” “然后她用绳子把人勒死了。”王局长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那个男人回家后,还帮着把尸体装进纸箱,准备运回老家厚葬。结果尸体还没运出门,就被人举报了。” 苏炎沉默了。 男人帮着装尸。 运回厚葬。 被人举报。 积分+6。 “那男人怎么判的?” “两年,缓刑三年。”王局长说,“帮毁灭证据罪。孙小梅判了死刑,她在法庭上大哭,说自己是过失杀人,律师还说什么正当防卫,可证据在那儿摆着,骗不了人。”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狠。”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狠。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不是骂声,是笑声——还有两个孩子的欢呼。苏炎扭头看去,老刘戴着新帽子,正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它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独占一个男人杀人,有人为了争一口气吵得面红耳赤,也有人因为一顶帽子笑得像个孩子。 都在人间。 积分+3。 第91章 情杀迷雾(2) 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到了安徽定远县地界。 这三天还算顺利。飞过了淮河,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两只猫头鹰、一只隼。系统花了15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和【紧急避险】,才保住了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猫头鹰是长耳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它看你的时候,你差点以为自己被探照灯照住了。” 苏炎:“……” 第三天傍晚,它落在定远县城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县城,街道纵横,人来人往。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定远县城的南大街。”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案发的小巷子,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 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条小巷飞去。 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苏炎落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条巷子。 就是这里,2012年中秋节,一个女人倒在这里,再也没起来。 苏炎在巷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痕迹早就没了。 它又飞起来,往附近的一个小广场飞去。 广场上有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聊天。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你们还记得那个案子吗?”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会儿闹得可大了,一个女人死在小巷子里,后来听说是个情杀。”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情杀?” “对。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都给他生了孩子。”戴草帽的老人压低声音,“后来那个姓孙的把另一个杀了,用安眠药迷倒,勒死的。” 啧啧啧…… 苏炎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声,他心中暗自嘀咕着:这女人一旦狠下心来,还真是令人畏惧啊!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和困惑。 这个女人为何会变得如此决绝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情感问题吗?她这样做究竟值得吗?苏炎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有些人就是太过执着于感情吧,但这种偏执往往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呢?毕竟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何必被一段感情束缚住手脚呢?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那个男人呢?” “判了两年,还是个缓刑啊!”另一个老人感慨道,“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去帮那个女人假扮尸体……也不知道现在他人跑到哪里去咯!”听到这里,一旁的苏炎心里暗自琢磨: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呢,如果换成自己来量刑的话,肯定得给他定个更重的罪名才行呀!毕竟这样做不仅违背了道德伦理,还可能对社会秩序产生不良影响。不过既然法律已经做出了判决,那就只能尊重事实喽。 苏炎在树上蹲了一会儿,又飞去了另一个地方。 第92章 情杀迷雾(3) 下午,苏炎去了那个张姓男人当年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普通的老小区,几栋六层楼房,墙皮斑驳。苏炎落在小区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门口有一个修鞋摊,几个老太太正在排队修鞋。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旁边的墙上。 “……你们还记得那个孙小梅吗?”一个烫着卷发的老太太问。 “记得,太吓人了。”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就住我们隔壁楼,平时看着挺正常的,谁能想到她会杀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什么样?” “瘦瘦的,个子不高,话不多。”烫发老太太说,“她那个男人也住这儿,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后来才知道,那男的有两个家,这边一个,那边一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两个家。这边一个,那边一个。 积分+4。 “她平时和那个女的吵过吗?” “吵过,吵得可凶了。”另一个老太太说,“有一回在小区门口,俩人骂得可难听了,什么‘不要脸’、‘抢别人男人’都骂出来了。那会儿我们还不知道咋回事,后来才晓得,都是给那男的生的孩子。” 苏炎沉默了。 骂街。抢男人。生孩子。 这场争夺,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积分+5。 “那个男的什么样?” “长得一般,不高不矮,看着挺老实。”修鞋的老大爷插嘴,“谁能想到他有俩家。这种男人,害了两个女人。” 几个老太太点头称是。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傍晚,苏炎又去了另一个小区——那个死者朱某当年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更老的小区,都是平房。苏炎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观察着四周。 几个孩子在巷子里疯跑,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择菜。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她旁边的电线杆上。 “奶奶,您在这儿住多久了?”旁边有人问。 “三十多年了。”老奶奶说。 “那您还记得那个被杀的女人吗?”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记得。”她说,“那姑娘,可怜。给人生了个孩子,男人两头跑,最后命都没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给人生了孩子。 命都没了。 积分+4。 “她的孩子呢?”那人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担忧。 老奶奶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一声:“唉……被那个男人带走了。我也不清楚他们如今身在何处,生活是否安好啊!”言语间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与牵挂。 苏炎小麻雀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忖着。她不禁想起曾经听闻过的一句话——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却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心想这个可怜的孩子将来恐怕也难以摆脱命运的阴影,成为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少年吧。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片寂静。 积分+3。 第93章 情杀迷雾(4) 第二天,苏炎去了定远县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破案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张县城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那个孙小梅案,当年是我经手的。”一个中年警察说。 “张哥,您给讲讲呗。”年轻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案子,邪乎就邪乎在手机上了。”中年警察翻开卷宗,“2012年9月30号,中秋节前一天,报案人是个捡破烂的,说巷子里躺着个人,不动弹。我们到现场一看,女的,三四十岁,脖子上有勒痕,已经死透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中秋节前一天。捡破烂的报案。脖子勒痕。 积分+4。 “现场勘查,就找到几枚烟头和一个菜刀的刀把。烟头是普通牌子,刀把上没有指纹。”中年警察说,“当时我们就知道,这案子不好破。” “后来怎么找到线索的?” “手机。”中年警察说,“案发后有个尾号5570的手机号,给死者的丈夫和老情人发短信,说死者有外遇。我们一查这个号码,发现是案发前两天才买的,买主是个女人。”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新买的手机号。案发后发短信。故意转移视线。 积分+5。 “那买主是谁?” “孙小梅。”中年警察说,“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一脸无辜,说自己根本不认识死者。但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发现她和死者通过电话——就在案发那天上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通话记录。案发当天上午。死不认账。 积分+4。 “更关键的证据在后头。”中年警察继续说,“我们分析了发短信的时间,发现她是在案发后才发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知道死者死了,所以才敢发这种短信。如果她真的不认识死者,她怎么知道死者不会跳出来辩解?” 苏炎愣了一下。 这个逻辑,确实致命。 积分+5。 “后来我们扩大搜索范围,在城外一座桥底下,找到了一个女式包。”中年警察说,“包里装着死者的手机、身份证,还有一张孙小梅的照片。手机上一提取指纹,孙小梅的。”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扔包。桥下。指纹。铁证如山。 积分+5。 “她后来怎么交代的?” “一开始死扛,说包不是她扔的,说手机没碰过。”中年警察摇摇头,“可指纹骗不了人。我们把证据一件件摆在她面前,她扛不住了,全交代了。” 苏炎竖起耳朵。 “说她早就受不了了。俩人争一个男人争了好几年,她年近四十,还没个完整的家,那个朱某比她小五岁,还年轻,还带着孩子跟她抢。她说,那天她把人叫来,本来是想谈谈的,可越谈越气,就动手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年近四十。没完整的家。越谈越气。 积分+5。 “她怎么买的安眠药?” “分两家买的。”中年警察说,“先去一家门诊部买了6片,隔了几天又去另一家买了6片。她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可门诊部都有记录,一查就查出来了。” “药呢?” “碾成粉末了。”中年警察说,“在她家搜出了碾药用的碗和勺子,碗底还有残留。她说她把药粉倒进咖啡里,朱某喝了,十几分钟就昏过去了。” 苏炎沉默了。 精心准备。碾成粉末。倒进咖啡。 不是一时冲动,是早有预谋。 积分+5。 “那个男人呢?” “回家撞见了。”中年警察说,“他看见朱某死在沙发上,孙小梅在旁边坐着。孙小梅求他帮忙,他就帮着把尸体装进纸箱,准备运回老家埋了。结果箱子太大,还没抬出门,就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是谁?” “邻居。”中年警察说,“那个邻居说,看见他家抬箱子,箱子上有血,就报警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邻居。箱子上的血。报警。 积分+4。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判的?” “两年,缓刑三年。”中年警察说,“帮毁灭证据罪。他在法庭上哭得稀里哗啦,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可受害者是谁?他害了两个女人。” 苏炎沉默了。 他害了两个女人。 是的。 积分+5。 第94章 情杀迷雾(5) 第三天,苏炎去了法院。 孙小梅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死刑。”一个女人说。 “该!杀人不偿命怎么行。” “听说她在法庭上大哭,说自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冲动能提前买安眠药?能分两家买?能碾成粉末?”另一个女人说,“法官说得对,她早就准备好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提前准备。分两家买。碾成粉末。 不是冲动,是预谋。 积分+5。 “最可怜的是那个孩子。”一个女人说,“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最后死了一个,另一个死刑。那孩子以后怎么办?” “男人带着呢,听说跑了。” “跑了有什么用?孩子没妈,爹也不靠谱。” 几个人摇头叹气。 苏炎沉默了。 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却要承担所有。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那个男人工作过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工厂,现在已经倒闭了。厂房破败,大门紧锁。 苏炎落在大门上的锈铁栏杆上,望着里面空荡荡的厂房。 就是在这里,那个男人曾经上班。 就是在这里,他同时维持着两个家。 它想起那些女人的争吵,想起那些告密短信,想起那杯加了药的咖啡,想起那根勒死人的绳子。 三个人的纠缠,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死刑,一个人的逃亡。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定远之行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第一章:王局长信息+31点” “第二章:广场老人+5,小区老太太+4+5+3,老奶奶+4+3 → +21点” “第三章:公安局信息+32点” “第四章:法院门口+5+5,工厂思考+5 → +15点” 系统顿了顿。 “总计+99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5点,各种拟态消耗30点,净增-26点。加上出发前1412点,现在是1386点。” 苏炎愣了一下。 1386? 竟然净亏 26? 苏炎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数据面板。 没错。 系统的声音传来,其中夹杂着些许无法掩饰的无奈之意,但值得庆幸的是,你所搜集到的情报具有相当高的价值,可以说这个案件完全对得起这样的代价。 听到这话,苏炎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仍有些许不甘和困惑。他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般,只见苏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当作是一次经验教训吧。毕竟,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也算是有所收获。 言罢,它振翅高飞,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一路上,它穿越过狭窄幽暗的小巷、掠过宁静祥和的居民区,甚至还飞越了一座破旧不堪的废弃厂房。 然而,就在即将离开这片区域之际,苏炎却突然停下身形,回首望向远方的定远城。此时此刻,阳光洒满大地,将整个县城映照得格外清晰。远远望去,这座小城显得平凡无奇,仿佛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可是,只有苏炎自己心里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血腥往事——那里曾有一个女人,为了独霸心爱之人,不惜痛下杀手,残忍地杀害了另一名女子;而那个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则永远地沉浸在了无尽的悲痛之中...... 第95章 情杀迷雾(6) 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的早晨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苏炎刚在老槐树上蹲好,就听见张婶家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啊——!蛇!有蛇!” 张婶的声音又尖又利,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苏炎腾地飞起来,落在张婶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张婶家的院子里,一条一米多长的菜花蛇正盘在水缸旁边,吐着信子。张婶站在门口,脸都白了,手里拿着个扫帚,却不敢往前一步。 “救命啊!谁来帮帮忙!”张婶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赵婶拎着一根扁担冲了进来。 “在哪儿?蛇在哪儿?”赵婶四处张望。 “水缸那儿!那儿!”张婶指着水缸。 赵婶二话不说,抄起扁担就朝蛇走过去。那蛇受了惊,抬起脑袋,发出嘶嘶的声音。赵婶却一点不怵,扁担往下一压,正好压住蛇的七寸。蛇扭了几下,慢慢就不动了。 “死了?”张婶小心翼翼地问。 “死了。”赵婶用扁担把蛇挑起来,扔到墙角,“一会儿埋了就行。” 张婶愣愣地看着赵婶,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怎么敢的?” 赵婶把扁担往地上一杵,笑了:“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什么蛇没见过?这种菜花蛇没毒,就是看着吓人。” 张婶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就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赵婶摆摆手,“咱俩邻居这么多年,你啥时候这么脆弱了?” 张婶吸了吸鼻子,忽然说:“中午在我家吃饭。” 赵婶愣住了。 “就吃顿饭。”张婶说,“我杀鸡,做你爱吃的红烧鸡块。”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5。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井台边就围了一圈人。 “张婶,你家真有蛇啊?”刘婶问。 “真有,这么大一条。”张婶比划着,“赵婶一扁担就打死了。” “哎哟,赵婶你可真厉害。” 赵婶摆摆手:“小事小事。” 张婶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赵婶愣了一下。 “就你家那块地,什么丝瓜豌豆的,我其实知道是我不对。”张婶说,“我故意跟你吵的,其实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真的在意那些丝瓜。”她说,“我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一个人待着闷得慌,跟你吵吵,日子过得快些。”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刘婶在旁边拍手:“哎哟,这可真是,一条蛇把你们俩给说通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条蛇来得真好。 积分+4。 中午的时候,张婶家的烟囱冒起了炊烟。赵婶端着碗,坐在张婶家的院子里,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张婶问。 “过年吧。”赵婶说,“你呢?你家那口子呢?” “也是过年。”张婶叹了口气,“一年到头就回来那么几天。” “可不是嘛。”赵婶夹了块鸡肉,“咱们这些留守的,也就只能互相照应了。” 苏炎蹲在院墙外的柿子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积分+3。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又来了。 这回他坐着吉普车到村口,下车后让司机回去了,自己慢悠悠地走进村。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他推门进了村长家。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局长的声音又传出来。 “那个定远的案子,执行了。”王局长说,“死刑。” 村长点点头。 “那个男人呢?” “跑了,带着孩子跑了。”王局长说,“不知道去了哪儿。”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最惨的还是孩子。” “是啊。”王局长说,“大人的恩怨,最后让孩子背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大人的恩怨,最后让孩子背了。 积分+5。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孙小梅,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面站着个女人。”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那个被她杀的女人。俩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个男人。那男人在中间站着,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苏炎愣住了。 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那个男人。 活着争,死了还要争。 积分+5。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婶和赵婶正坐在一起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聊天。刘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你俩这转变可太快了。”刘婶说。 “快什么快,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张婶说。 “就是。”赵婶接话,“以后你家鸡要是再跑我家,我就把它轰回来,不吵了。” 张婶笑了:“我家鸡要是再跑你家,我就给你送两个鸡蛋。” “这还差不多。” 苏炎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 它想起定远的那两个女人。她们再也没机会吵架了。 东头传来老刘哼小曲的声音。他戴着那顶新帽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个孩子在旁边玩石子。 苏炎忽然觉得,这个村子真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一下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412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5点,各种拟态消耗30点,采集信息99点,净增-26点,加上后续蛇事件+12点,王局长+5,走阴人+5,最终积分1403点。” 苏炎愣了一下。 “1403?” “对。”系统说,“净增-9点,离目标还差1485点。” 苏炎想了想。 “快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403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打蛇和解,听老刘戴着新帽子哼小曲。”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定远的那两个女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个男人。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字数统计:约字】 【积分变动明细(第三十三章)】 · 出发前积分:1412点 · 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 → 1332点 · 扣除夜间视物:-15点 → 1317点 · 第一章采集:+31点 → 1348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一章):-10点 → 1338点 · 第二章采集:+21点 → 1359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二章):-10点 → 1349点 · 第三章采集:+32点 → 1381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三章):-10点 → 1371点 · 第四章采集:+15点 → 1386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四章):-5点 → 1381点 · 蛇事件:+12点 → 1393点 · 王局长信息:+5点 → 1398点 · 走阴人信息:+5点 → 1403点 · 最终积分:1403点 · 净增积分:-9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485点 【故事总结】 2012年,安徽定远,一个叫孙小梅的女人,把她情敌杀了。 她和死者朱某,同时与一个姓张的男人同居,俩人都给他生了孩子。为了独占这个男人,七天一大闹,三天一小吵。孙小梅年近四十,眼看着自己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还要与比自己年轻五岁的朱某继续争下去。 她开始准备。在两家门诊部买了12片安定,碾成粉末。案发那天上午,她把朱某叫到家里,以“来洗衣服”为名骗她上门。朱某喝了掺药的咖啡,昏了过去。孙小梅用绳子把她勒死,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那个男人回家后,没有报警,反而帮她把尸体装进纸箱,准备运回老家厚葬。结果箱子还没抬出门,邻居看见箱子上有血,报了警。 警方在现场只找到几枚烟头和一个菜刀刀把。后来发现有个尾号5570的手机号,在案发后给死者的丈夫和老情人发告密短信。顺着这条线索,警方在一个桥底下找到了死者的包,包里的手机上提取到了孙小梅的指纹。她的通话记录也显示,案发当天上午和死者通过电话。 孙小梅在法庭上大哭,说自己是过失杀人。但法官说,一系列反常行为证明她早有预谋——分两家买安眠药、碾成粉末、骗人上门、作案后发短信转移视线、抛尸灭迹。 她被判死刑。那个男人被判两年缓刑,后来带着孩子跑了,不知所踪。 一个女人,为了独占一个男人,杀了另一个女人。三个人的纠缠,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死刑,一个人的逃亡。还有一个孩子,没了妈。 大人的恩怨,最后让孩子背了。 第96章 复仇之刃(1) 从定远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情杀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最后死的死、判的判、逃的逃——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热闹起来。 张婶端着洗衣盆,刚要往那块最平整的石头上放,就听见赵婶扯着嗓子喊起来。 “张婶,你家那几垄地怎么回事?”赵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当年我娘家借给你家种的,现在你们倒是占着不还了?” 张婶愣了一下,手里的棒槌在半空中停了停:“什么借不借的,那地我家种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就能成你家的了?”赵婶气得脸都红了,“当年你男人求我娘家,说家里地少,借几垄种种。我娘家心善,借给你们了。现在倒好,成了你们的了!” 张婶放下棒槌,语气也硬了起来:“那你要怎么说?都种了这么多年了,你突然来要,我家的庄稼怎么办?” “我不管!”赵婶一跺脚,“今年收完就得还给我!我儿子要回来种地,没地种吃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正吵着,东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砰!” 紧接着是一阵鬼哭狼嚎:“啊——!妈呀——!救命——!” 苏炎腾地飞起来,落在村东头一棵榆树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李木匠家的厕所方向冒出一股黑烟,厕所门被炸开了,李木匠浑身湿淋淋地从里面冲出来,裤子上沾满了……嗯,不用描述得太细,反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李木匠一边跑一边骂:“哪个天杀的——!老子要扒了你们的皮——!” 不远处,老刘家的双胞胎正躲在墙角,笑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点完的鞭炮。 老刘闻声赶来,一看这架势,脸都绿了。他抄起墙边的扫帚,嗷嗷叫着追了上去:“你们两个讨债鬼!炸厕所?老子今天不把你们打出屎来,老子就不姓刘!” 两个小崽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老刘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洋洋的。 积分+3。 井台边的吵架被这动静打断了。张婶和赵婶也跑来看热闹,忘了刚才的争执。刘婶笑得直拍大腿:“老刘这回有的忙了,赔人家厕所可得不少钱呢!” 张婶幸灾乐祸:“活该,他两个儿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回炸厕所,下回还不知要炸什么。” 赵婶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两人一时忘了刚才还在吵架,竟一起看起了热闹。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村里的日子,真是吵吵闹闹又热热闹闹。 积分+2。 闹剧收场后,村口出现了一辆吉普车。 车停稳后,王局长和两个年轻民警下了车。他们没往村长家走,而是先去村里转了一圈。苏炎跟上去,落在附近的树上,听见他们在问丢鸡的事。 “昨天夜里丢了三只鸡,都是下蛋的母鸡。”一个村民说。 “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民警问。 “没有,半夜的事,谁看得见。” 王局长和民警在村里走访了大半个时辰,记录了几条线索,才往村长家走去。到门口时,他让两个民警先回车上去,自己推门进了院子。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 “老领导,今天不是专程来唠嗑的。”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下边村子丢了鸡,带人下来走访,完事了过来坐坐。” 村长笑了:“你这局长,丢个鸡还亲自跑?” “基层工作嘛,得下来看看。”王局长说,“顺便给您带个故事,心里堵得慌。”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故事?”村长问。 “最近有部电影,《复仇之刃》,讲的就是未成年人犯罪的事。”王局长说,“我看完心里堵得慌。”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又是未成年犯罪? “一个单身父亲,女儿被三个未成年孩子凌辱杀害。”王局长说,“那几个孩子因为未成年,可能判得很轻。父亲接受不了,就自己拿起猎枪去报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单身父亲。女儿被害。未成年凶手。 “这种事,我见过。”村长说,声音低沉。 苏炎愣了一下。村长见过? “那父亲最后怎么样了?”村长问。 “死在警察枪下了。”王局长叹了口气,“就差一步,他就能杀了最后一个凶手。结果因为民宿老板娘喊了他一声,他分神了,子弹打偏,警察到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让我想了很多。”王局长说,“法律保护未成年犯,可谁来保护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法律保护凶手,还是保护受害者? 积分+6。 “那几个凶手后来怎么判的?”村长问。 “主犯被判了几年,从犯更轻。”王局长说,“因为未成年,所以有保护法。可那个被他们杀的女孩呢?她只有十七岁。” 村长又沉默了。 “这个电影,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王局长继续说,“导演去未成年犯管教所调研过,看到的案例触目惊心。有个孩子,就因为‘想试试打人什么感觉’,就把人杀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想试试打人什么感觉。就这么简单? 积分+5。 “三个凶手的家庭,也都是问题家庭。”王局长说,“一个父母离异没人管,一个留守跟奶奶过,一个家里教育就是‘用拳头说话’。他们的恶,不是天生的,是环境养出来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问题家庭。环境养出来的恶。 积分+4。 “可那又怎样?”村长忽然说,“环境养出来的恶,就不算恶吗?受害者就该死吗?” 王局长愣了一下。 “我干了几十年公安,”村长继续说,“见过太多未成年犯罪。最难办的不是抓人,是抓了之后怎么办。关起来?他们迟早要出来。教育?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那些受害者家属呢?他们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苏炎沉默了。关起来。出来。走不出来。 积分+5。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讨债鬼!给老子站住!”还有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李木匠还在那边跳脚骂,浑身臭烘烘的,邻居们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苏炎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那个电影里的父亲。他的女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积分+3。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电影。”苏炎说,“那个父亲,他错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从法律角度,他错了。从情感角度,他没有错。这就是所谓‘法的彷徨’。”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案子。刀疤刘,林某,安娜,山田,宋杰,孟昭华,杨树明,陈志远,孙小梅。 每一个凶手,都有自己的恶。 可这个案子里,谁是凶手?那三个孩子是凶手。那个父亲,也是“凶手”——他杀了人。可他杀的是杀害他女儿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调查这个?”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350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北川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1270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川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川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羊肉汤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川市。前方,是一个关于“彷徨”的故事。 第97章 复仇之刃(2) 飞了四天,苏炎终于到了北川市地界。 这四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四天傍晚,它落在北川市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眼前是一个中等城市,街道纵横,人来人往。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北川市的东城区。”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案子的发生地,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三个少年的深渊 苏炎先去了那个主犯阿杰当年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区,楼房灰扑扑的,墙皮斑驳脱落。苏炎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观察着四周。几个孩子在巷子里疯跑,一个老人坐在门口发呆。老人七十来岁,驼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大爷,您在这儿住多久了?”旁边有人问。 “一辈子了。”老人说。 “那您还记得那个叫阿杰的孩子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记得。”他说,“那孩子,可怜。”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他爸妈离婚了,没人管。”老人说,“他妈改嫁走了,他爸常年不在家,就他跟奶奶过。奶奶年纪大了,管不动他,他就天天在外面野。饿了就翻垃圾桶,冷了就去网吧猫着。有时候半夜还能看见他在街上晃荡,像个小鬼一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他后来杀人了?” “杀了。”老人叹气,“听说还杀了人家女儿。造孽啊。” “您觉得他为什么会杀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人教。”他说,“从小没人教,长大了就学坏了。他其实不坏,有回我摔了,他还扶我起来。扶我起来的时候,我问他叫什么,他笑了笑就走了。那会儿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这孩子心肠不坏。可他那群朋友,都坏。” 苏炎愣住了。扶老人起来。却杀了人。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积分+5。 下午,苏炎又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从犯阿豪的家。 那是一栋城中村的民房,挤挤挨挨的,门口堆着杂物。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门口择菜,她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疲惫,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旁边的墙上。 “阿豪他妈,你儿子判了,你知道吗?”一个邻居走过来问。 女人择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知道。” “你咋想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 “是我没教好。”她说,声音沙哑,“他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忙着赚钱,顾不上管他。他在学校被人欺负,回来也不说,就自己憋着。后来认识了那几个孩子,以为有了朋友,就什么都跟着干。他学坏了,是我的错。”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可他杀人了啊。”邻居说。 女人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知道。他该判。可他不是天生的坏种。他小时候可懂事了,还帮我洗衣服,给我捶背。有一回我发高烧,他跑出去给我买药,鞋子都跑掉了。后来跟了那群人,才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傍晚,苏炎去了第三个从犯小志的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坐着几个老人。苏炎落在树上,听他们聊天。 “小志那孩子,可惜了。”一个老太太说。 “怎么可惜?” “他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其实挺乖的,成绩也好。他奶奶说他每天晚上都要看书看到很晚,说要考大学,让奶奶过好日子。就是太听那几个人的话了,不敢反抗。有一次那几个让他帮忙递个东西,他吓得手都在抖,可还是递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奶奶现在还在吗?” “在,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说孙子不是故意的,是被逼的。她天天念叨,说要是自己年轻几岁,有力气管着他,就不会这样了。” 苏炎沉默了。 积分+4。 苏炎在管教所门口蹲了一天。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看见里面一个少年正在接受心理辅导。那是阿杰,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空洞洞的。他瘦瘦的,皮肤苍白,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为什么要杀人?”心理医生问。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声音温柔。 阿杰沉默了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那天喝了酒,脑子一热,就……后来想停,停不下来了。我看见她倒下去,血从她头上流出来,我吓傻了。我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你知道那个女孩才十七岁吗?” 阿杰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红了。 “知道。” “你后悔吗?” 他低下头,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她。她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想跟她说对不起,可我说不出来。我醒了就睡不着,一直坐到天亮。”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他做梦。他后悔。可那个女孩,回不来了。 积分+6。 另一个房间,阿豪在接受审讯。他比阿杰高大一些,却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 “你为什么跟着去?”警察问。 “他们叫我去,我不敢不去。”阿豪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去,他们打我。” “你看见杀人,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怕。” 警察沉默了。 阿豪忽然抬起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想我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父亲的深渊 第二天,苏炎去了那个父亲陈建国当年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普通的老小区,几栋六层楼房。苏炎落在小区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门口有一个小卖部,几个老太太正在聊天。烫着卷发的老太太六十多岁,胖乎乎的,说话时手舞足蹈。 “……你们还记得那个陈建国吗?”她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太太接话,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他女儿出事那年,整个小区都轰动了。他女儿我见过,多水灵的姑娘,见人就叫阿姨,嘴甜得很。”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女儿怎么了?” “被几个小崽子害了。”烫发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姑娘才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就那么没了。她那天晚上出门买文具,就再也没回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4。 “后来呢?” “老陈疯了。”另一个老太太说,“天天说要报仇。他在家里挂女儿的照片,对着照片说话。有时候半夜能听见他在屋里哭,哭得跟狼嚎似的。邻居们听着,心里都难受。”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积分+5。 “他怎么报仇的?” “他买了猎枪,调查那几个人住的地方。”烫发老太太说,“听说他蹲点蹲了好几个月,把那几个人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他在笔记本上记他们的作息,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有一天晚上,他找到了那两个,杀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有人问。 “谁知道。”老太太叹气,“大概想的是他女儿吧。听人说,他杀人之前,对着枪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他女儿的名字。” 苏炎沉默了。 积分+4。 下午,苏炎去了陈建国的老家。 那是一个小村子,离北川市几十公里。苏炎飞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陈建国的老屋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房子是青砖黑瓦,典型的农村老屋,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一个老太太穿着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 “……你们还记得老陈家的那个儿子吗?”老太太说。 “记得,不是在北川出事了嘛。”另一个老人接话。 “造孽啊。他女儿没了,他也死了。” “他老婆呢?” “早就离婚了。”老太太叹气,“那姑娘跟着他过,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那姑娘小时候我还抱过,见人就笑,在村里跑着玩,跑得满头大汗。老陈那时候在城里打工,每次回来都给女儿带好吃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听说他临死前还喊着女儿的名字。” “是啊,他这辈子,就剩下那点念想了。” 苏炎沉默了。 积分+4。 晚上,苏炎又去了陈建国的老屋。 它落在院墙上,望着这间破败的屋子。月光照在院子里,野草随风摇摆。房门半掩,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响。 苏炎想象着陈建国小时候在这里跑着玩的样子,想象着他后来带着女儿回来探亲的样子,想象着他失去女儿后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的样子。 陈建国在决定报仇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是愤怒?是绝望?还是对女儿无尽的爱? 也许都是。 积分+5。 复仇的设计 第三天,苏炎去了北川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陈建国复仇的设计思路。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一个中年警察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说话时眉头微皱。“……那个陈建国案,当年是我经手的。”他说。 “李哥,您给讲讲呗。”年轻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案子,邪乎就邪乎在情理上了。”中年警察翻开卷宗,“法律上,他是杀人犯。情理上,他是受害者父亲。”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他杀了几个?” “两个。第三个没杀成。”中年警察说,“那天晚上,他找到了最后一个凶手住的地方。那是一个民宿,他蹲在窗外,等了一个多小时。枪都举起来了,结果民宿老板娘起来上厕所,喊了一声‘同志,你找谁’,他分神了,子弹打偏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就差一点。 积分+4。 “他准备多久?” “好几个月。”中年警察说,“他调查那三个孩子的行踪,记录他们的作息。他用的那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页。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枪开在晚上十点,第二枪凌晨三点,都是精心设计的。他不只是想杀他们,他想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死。”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他为什么不直接杀?” “因为他在女儿坟前发过誓。”中年警察说,“他要去给女儿上坟,在坟前说,‘闺女,爸给你报仇’。然后他才去杀人。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 苏炎沉默了。 积分+4。 “他临死前说什么?” “喊他女儿的名字。”中年警察说,“一直喊,喊到最后一口气。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他女儿的照片,屏保就是。他女儿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积分+5。 那天晚上,苏炎去了陈建国的老屋,在院墙上蹲了很久。 它想起那些警察的话。精心设计。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死。女儿坟前发过誓。 这个父亲,在用他最后的方式,守护他的女儿。 即使那方式,是杀人。 即使那结局,是死亡。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北川之行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系统顿了顿。 “阿杰小区+10,阿豪家+5,小志小区+4,管教所+11,小区老太太+13,老家+9,公安局+18,老屋反思+5。总计+75点。扣除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30点,净增35点。加上之前的1223点,现在是1258点。” 苏炎点点头。 “1258。” “离2888点还差1630点。”系统说。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飞过那个小村子,飞过那间老屋,飞过那个小区。 它最后看了一眼北川。 阳光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父亲,为了给女儿报仇,倒在了法律之下。 还有三个少年,在深渊里挣扎。 第98章 复仇之刃(3) 飞了四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垄地。张婶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赵婶也不示弱,手指都快戳到张婶脸上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地是我娘家借给你家的!”赵婶的声音震天响。 “借什么借,种了这么多年就是我的!”张婶也不甘示弱。 “你讲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 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胖乎乎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你俩为了几垄地,吵了几天了。” “那是原则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苏炎看着她们,笑了。这人间,真好。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讨债鬼!炸厕所?老子今天不把你们打出屎来!”紧接着就是笤帚疙瘩落下的声音和两个孩子的鬼哭狼嚎。李木匠还在旁边跳脚骂,一身臭烘烘的,邻居们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哼哼唧唧,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3。 下午,一辆吉普车又出现在村口。 王局长下了车,这回身边没跟民警。他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问丢鸡的事有没有新线索,才往村长家走去。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去。 “老领导,今天没丢鸡的案子了,纯粹来唠嗑。”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顺便给您说说那个电影的后续。” “什么后续?”村长问。 “那个电影,《复仇之刃》,后来我查了一下原型。”王局长说,“现实里那个父亲,最后也是死在警察手里。”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最让人难受的就是这个。”他说,“你不知道该怪谁。”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积分+5。 “其实那三个孩子,也不是天生的坏种。”王局长说,“我看了原型资料,其中一个孩子,小时候还帮邻居扶过摔倒的老人。扶完之后,那老人问他叫什么,他没说,笑了笑就走了。另一个,成绩很好,考试经常考班上前几名,就是胆子小,被人带着走。还有一个,单亲家庭,他妈哭着说‘是我没教好’。她跟我说,她儿子小时候很懂事,还帮她洗衣服。”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那个父亲呢,也不是天生的杀人犯。”王局长继续说,“他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下班回家就陪女儿。他女儿喜欢画画,他就在墙上给她贴了一排画。女儿出事那天,他还在加班,接到电话整个人都傻了。同事说他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村长沉默着。 “他杀人的时候,每杀一个,都对着他们说,这是我女儿的名字,她叫陈小敏,你们记住了。”王局长说,“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女儿。他的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着:小敏,爸给你报仇了。爸对不起你。”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积分+5。 “可他还是死了。”村长说。 “是啊。”王局长叹气,“法律不认情感,只认行为。” 苏炎沉默了。 法律不认情感,只认行为。 可情感,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积分+4。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走阴人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他走路没声音,像飘过来的一样。 “老伙计,那个陈建国,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身边站着个姑娘。”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一直挽着他的胳膊。他低着头,不说话。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苏炎愣住了。 “那三个孩子呢?”村长问。 走阴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也在。”他说,“站在远处,不敢过来。其中一个瘦瘦的,一直低着头,肩膀在抖。” “那个姑娘什么反应?” 走阴人顿了顿。 “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挽着她爸。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爸,咱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他们。”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她不想看见他们。可她也没骂他们。 这是宽恕吗?还是不屑? 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孩,在阴间终于可以安静地挽着爸爸的手,什么都不想。 积分+6。 人性未泯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垄地。刘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炎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它想起北川的那个父亲。他再也没机会吵架了。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唧唧——那两个小崽子正被老刘按在地上打,旁边李木匠还在骂骂咧咧,说要老刘赔一个新厕所。李木匠的头发上还挂着厕纸,狼狈得很。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几垄地吵架,有人为了给女儿报仇死在枪下。 有人炸厕所挨打,有人未成年杀人只判几年。 可人性,还没有泯灭。 那个扶老人的孩子,那个成绩好却胆小不敢反抗的孩子,那个母亲哭着说“是我没教好”的孩子——他们做了恶,可他们也曾是人。 那个对着尸体说出女儿名字的父亲,那个在女儿坟前发誓的父亲,那个临死前喊着女儿名字的父亲——他杀了人,可他也是人。 那个在阴间说“爸,咱们走吧”的女孩——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这趟的积分。” 苏炎竖起耳朵。 “出发前1303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60点,采集信息+101点,日常八卦+6点,王局长+5点,人性分析+5点,法律思考+4点,走阴人+6点,苏炎反思+5点。总计净增+32点。” 系统顿了顿。 “加上之前的1303点,现在是1335点。” 苏炎点点头。 “1335。” “距离2888点还差1553点。”系统说,“宿主,你终于不亏了。” 苏炎笑了。 “终于不亏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335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为了几垄地吵架,听老刘揍儿子炸厕所,还能想人性这个东西。而且,终于不亏了。” 苏炎笑出了声。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北川的那个父亲,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身边是他的女儿。 挽着他的胳膊。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总结: 一个单身父亲,女儿被三个未成年孩子杀害。因为凶手未成年,受法律保护,可能只判几年。父亲接受不了,花了几个月时间调查三个凶手的行踪,精心设计复仇计划。他在女儿坟前发誓,要让凶手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他杀了两个凶手。第三个,枪口已经对准了,却被一声喊叫分神,子弹打偏。警察到了,他死在枪下。临死前,他喊着女儿的名字,一直喊到最后一口气。 那三个凶手,一个父母离异没人管,一个留守跟奶奶过,一个单亲家庭胆小怕事。他们不是天生的坏种——一个曾扶过摔倒的老人,一个成绩很好,一个母亲哭着说“是我没教好”。可他们做了恶,杀了人。 法官判了主犯七年,从犯三年。因为未成年,有保护法。 可那个十七岁的姑娘呢?她的一辈子,没了。 那个父亲呢?他的一辈子,也没了。 法律上,他是杀人犯。情理上,他是受害者父亲。 法律不认情感,只认行为。 可情感,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人性尚未泯灭。只是被命运撕碎了。 第100章 Y染色体上的六百年(1) 从北川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复仇之刃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父亲为了女儿报仇,倒在法律之下;三个少年在深渊里挣扎,人性的复杂像一团乱麻——这世上,有些事真的没有标准答案。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张婶挎着竹篮,喊上赵婶:“走,去后山挖野菜,这两天荠菜正嫩。” 赵婶应声出来,也挎着个篮子。两人说说笑笑往后山走,刘婶在后面喊:“给我也带点!” “知道啦!”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自从那次打蛇之后,这两人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积分+2。 可没想到,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山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片荠菜明明是我先看见的!”张婶气呼呼地说。 “你先看见有什么用?我先采的!”赵婶也不甘示弱。 “我弯腰的工夫你就下手了,你这是抢!” “野菜长在那儿,谁采了算谁的,这是规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挎着篮子往井台边走。刘婶凑过来一看,两人的篮子里都装着差不多的荠菜,可谁也不服谁。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村里的日子,真是吵吵闹闹又热热闹闹。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讨债鬼!再敢往厕所里扔鞭炮,老子把你们吊起来打!”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和李木匠的骂骂咧咧混成一片。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动静,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的电话响了。 村长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行,你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王局长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拎着公文包慢悠悠地往村里走。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王局长来啦!” “来串个门,走走。” 他推门进了村长家。 “老领导,刚才电话里不方便细说,给您带个案子,邪乎得很。”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临嵩市的,2011年的事,到现在还让人津津乐道。”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男人被杀,尸体被扔在村口的水沟里。”王局长说,“面部被毁,身上裹着黑色塑料布,被一个下地干活的村民发现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后来呢?”村长问。 “最邪乎的在后头。”王局长说,“警察提取了死者的DNA,想用Y染色体技术查他的家族。结果你猜怎么着?竟然匹配上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家族!”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 三个家族? “Y染色体是父系遗传的,”王局长解释道,“同一个男性祖先的后代,Y染色体应该是一样的。这案子竟然匹配上三个家族,把警察都搞懵了。” 村长沉吟了一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几个家族几百年前是一家。”王局长说,“后来分支了,改了姓,但Y染色体没变。”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Y染色体。几百年前一家。 积分+5。 “警察后来怎么查的?”村长问。 “走访。”王局长说,“他们跑了几十个村子,最后在一个姓孙的家族里,找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他们祖上是从东都迁过来的。警察又追到东都,发现那里有六个孙家沟村,一个一个排查,最后在一个叫马家屯的地方,找到了孙家的族谱。” 苏炎愣住了。族谱? “那族谱一翻开,直接追到了六百七十年前。”王局长说,“元朝末年,他们的祖先从山西洪洞迁到中原。也就是说,警察为了查这个案子,找到了死者六百多年前的老祖宗,却还是不知道死者是谁。”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六百多年前的老祖宗。 积分+6。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警察又换思路。”王局长说,“法医尸检发现,死者身上有八处刀伤,七刀在胸前,一刀在臀部。臀部的刀是尸体被裹好之后刺进去的——凶手恨他恨到死了还要补一刀。”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恨到死了还要补一刀。 积分+4。 “死者什么特征?” “四十五岁左右,一米七,一百四十多斤。”王局长说,“上半身肌肉发达,但不是练武的。法医在他衣服口袋里发现了砂砾,是采石场加工过的。推断他可能在采石场干过活。” 苏炎点点头。 “最绝的是破案的方式。”王局长说,“临嵩市公安局有个副局长,三十多年老刑警。他提出一个大胆假设——死者应该是被妻子和奸夫杀的。” “为什么?”村长问。 “因为走访的时候,很多在外打工的人,信息都是妻子提供的。”王局长说,“如果妻子刻意隐瞒,丈夫死在外地都没人知道。凶手杀了人,肯定不会说。只有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才能逼出线索。”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那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他们搞了一场大动作。”王局长说,“2012年1月,刚过完年,警方出动了直升机。在抛尸地点周围的七个乡镇、两百六十二个村庄上空,直升机低空飞行,一边飞一边往下抛悬赏通告。一天下来,空投了五万多份。” 苏炎愣住了。直升机?抛洒悬赏通告? “地面上也没闲着,又贴了九万多份。”王局长说,“前前后后十四万份悬赏,发得满世界都是。”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十四万份悬赏。 积分+6。 “然后呢?” “然后就有突破了。”王局长说,“有村民反映,他们村有个叫王铁柱的,四十九岁,在采石场干过活,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他老婆说他去南边打工了,过年还发过短信回来。” “不对劲。”村长说。 “对,不对劲。”王局长说,“警察一查,那短信是别人发的。他老婆李巧云,和一个叫马三运的男人同居。马三运是个运砖的司机,帮着李巧云杀人抛尸,还冒充王铁柱发短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冒充发短信。同居。 积分+5。 “动机呢?”村长问。 “家暴。”王局长说,“李巧云说自己被王铁柱打了十几年,实在受不了了。和马三运好上之后,两人合计把他杀了。马三运用棍棒打他,又捅了八刀,然后抛尸。”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臀部的刀是谁捅的?” “李巧云。”王局长说,“她说那是她这么多年挨打的债,她要亲手讨回来。” 苏炎沉默了。讨回来。用这种方式。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张婶和赵婶还在为那几棵荠菜吵着。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案件还复杂。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六百年前的祖先,十四万份悬赏,还有那个补的一刀。”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涉及Y染色体溯源技术。”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的意味,“Y-STR DNA是父系遗传基因,每个父系男性个体具有相同的Y-STR单倍型,具有同源性、稳定性、佐证性等特点。它能有效缩小侦查范围、指明侦查方向。” 苏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本系统的数据库很全面。”系统说,“顺便说一句,这个案子当时用了最新的刑侦手段,包括Y染色体检测、显微红外光谱技术、大规模悬赏等等。” 苏炎想了想。 “Y染色体检测……为什么会匹配三个家族?” “因为家族迁徙和分化。”系统说,“死者的祖先几百年前可能有多个分支,有的改了姓,但Y染色体没变。这就是为什么能追溯到六百年前的老祖宗。” 苏炎沉默了。六百年前的祖先,在今天帮警察找到了方向。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355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临嵩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1275点。【飞行加速】已生效,【中原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中原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胡辣汤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临嵩市。 前方,是一个关于“六百年”的故事。 第101章 Y染色体上的六百年(2) 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到了临嵩市地界。 这五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大河,穿过了几座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五天傍晚,它落在临嵩市刘家湾村的一棵老槐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村庄,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着,炊烟袅袅。村口有一条干涸的水沟,杂草丛生。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刘家湾村。”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条水沟飞去。 水沟不深,沟底长满了枯草。苏炎落在沟边的石头上,望着这条沟。 就是这里,2011年11月21日傍晚,一个村民从这里路过,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大包裹。 苏炎在沟边蹲了一会儿,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它又飞起来,往村子里去。 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着毡帽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天下晌,老李头回来吓得腿都软了,说沟里有死人。” “后来直升机都来了,嗡嗡嗡的,撒了好多纸片。”戴毡帽的老人说,“我那孙子捡了一张,我还拿回家看了,悬赏五万块钱呢。”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直升机。撒纸片。悬赏五万。 积分+4。 “那案子破了吗?” “破了破了。”另一个老人说,“听说是他媳妇和奸夫杀的。那媳妇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谁能想到。” 几个人摇头叹气。 苏炎沉默着。老实人,杀了人。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临嵩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Y染色体技术溯源的过程。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一个中年警察四十多岁,国字脸,说话时眉头微皱。 “……那个‘11·21’案,真是邪乎。”中年警察说。 “老周,那Y染色体的事儿,您给讲讲呗。”年轻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案子,一开始就卡在死者身份上。”中年警察翻开卷宗,“面部被毁,身上没任何证件。我们提取了Y染色体,送去数据库比对。” “然后呢?” “然后比对出三个家族。”中年警察说,“当时我们都懵了。Y染色体是父系遗传,一个祖先的后代应该都一样。怎么会比对出三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Y染色体。三个家族。 积分+5。 “后来怎么查的?” “走访。”中年警察说,“我们挨个去那三个家族问,有没有人失踪。问了一圈,都说没有。后来在一个姓孙的家族里,有个老爷子说,他们其实不是本地人,小时候从东都迁过来的。”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东都迁过来。 “我们就追到东都,发现那边有六个孙家沟村。”中年警察说,“一个一个查,查到最后,在一个叫马家屯的地方,找到了孙家的族谱。” “族谱?” “对。”中年警察说,“那族谱一翻开,直接追到了元朝末年。他们家祖先叫孙福,六百七十年前从山西洪洞迁到中原。孙福带着妻妾,大老婆和小妾不和,大老婆带着儿子走了。后来分支,有的改了姓,但Y染色体没变。” 苏炎愣住了。六百七十年前。妻妾不和。改了姓。 积分+6。 “所以那三个家族,其实是一个老祖宗?” “对。”中年警察说,“六百多年前是一家。Y染色体不会骗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六百多年前是一家。 积分+4。 下午,苏炎去了物证室。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物证架上摆着一个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苏炎看见一个箱子上写着“11·21案”,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卷黑色塑料布,一根编织绳,几件衣服。 苏炎盯着那根编织绳。 它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而是手工搓的,粗细不均,但结打得很紧。 “……这绳子是手工编织的。”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看这结,打的都是同一种手法,有强迫倾向的人才会这样。” “强迫倾向?” “对。”技术员说,“重复同一个动作,追求完美。这个凶手应该是经常干这种活的人,比如装卸工、搬运工之类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手工编织绳。强迫倾向。装卸工。 积分+5。 “还有这个。”技术员拿起那卷黑色塑料布,“这是两年前停产的东西,之前多用在砖石场。说明凶手可能有砖石场工作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砖石场。 积分+3。 第三天,苏炎去了王铁柱工作过的采石场。 那是临嵩市郊的一个小采石场,机器轰鸣,灰尘漫天。苏炎落在一棵枯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工人。 工人们都灰头土脸的,戴着安全帽,推着小车进进出出。苏炎看着他们,想象着王铁柱在这里干活的样子。 他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灰头土脸,满身大汗,回到家还要被老婆骂。 苏炎想起那个家暴的说法。十几年被打,最后用这种方式讨回来。 它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采石场门口的传达室上。 几个工人正在休息,蹲在地上抽烟聊天。 “……老王那事儿,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瘦子说。 “听说了,被老婆杀了。”另一个胖子说,“那娘们可真狠。” “也不能全怪她。”瘦子说,“老王那人,脾气暴,喝点酒就打人。他老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候上班都带着伤。”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也不能杀人啊。” “唉,反正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判了。”胖子叹气,“他儿子咋办?十几岁的娃娃,妈进去了,爹没了。” 几个工人沉默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脾气暴。打人。儿子十几岁。 积分+5。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抽了口烟,慢慢说:“老王其实也不坏。有一回我家里出事,他二话不说借了我五百块钱。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喝完酒就不是人了。他清醒的时候,也后悔,也哭,但下次照旧。”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控制不住。后悔。下次照旧。 这是多少家暴男人的写照?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马家屯村。 那是孙姓家族的老家,六百七十年前祖先孙福落脚的地方。村子不大,土墙青瓦,安安静静。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下棋。 “……你们还记得那个案子吗?”一个老人说。 “记得,老孙家的后人,在临嵩出事了。”另一个老人说。 “造孽啊。六百七十年前老祖宗从山西过来,六百年后后人死在老婆手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六百七十年前过来。六百年后死去。 积分+4。 “那族谱还在吗?” “在,老孙家留着呢。”老人说,“当年警察来查,翻了好几天。那族谱上都写着,哪年哪月,谁娶了谁,谁生了谁,清楚得很。” 苏炎沉默了。清楚得很。 积分+3。 第102章 Y染色体上的六百年(3)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尸检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办公室的窗台上。 一个老法医正在整理资料,戴着老花镜,手指翻动着一页页文件。 “那个‘11·21’案,最特别的就是那臀部的刀伤。”老法医自言自语,“尸体裹好了,刀从外面刺进去,直接扎在臀部。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对死者有特殊的恨意。”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特殊的恨意。 “家暴。”老法医继续自语,“死者生前经常打老婆,老婆忍了十几年。最后一刀是她补的,要把这么多年的债讨回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讨回来。 积分+5。 “还有那七刀在胸前。”老法医说,“刀刀致命,力气很大,应该是那个奸夫捅的。肋骨都被砍骨折了,这得多大的仇。” 苏炎沉默了。多大的仇。 积分+4。 老法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忽然叹了口气:“其实这案子,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那些刀伤,是那些看不见的伤。”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女的挨了十几年打,心里的伤比身上的伤还重。”老法医说,“她找的那男人,也是个苦命人,老婆跑了,一个人过了好几年。两个苦命人凑一块,想过几天好日子,结果把自己过进了监狱。”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里的伤。苦命人。几天好日子。 积分+5。 下午,苏炎去了王铁柱家的老屋。 那是刘家湾村边上的一间土坯房,已经没人住了。院门虚掩,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苏炎落在院墙上,望着这间屋子。 就是在这里,王铁柱和李巧云过了十几年。 就是在这里,李巧云挨了十几年的打。 就是在这里,他们合谋杀了人。 苏炎想象着那些夜晚,王铁柱喝醉了酒,李巧云缩在墙角。孩子的哭声,男人的骂声,女人的求饶声。 十几年。 苏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王铁柱清醒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会吧。那个工人说了,他后悔,也哭,但下次照旧。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打人的人控制不住自己,被打的人逃不出去,孩子夹在中间,看着父母互相伤害。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系统似乎有些犹豫,稍稍停顿了一下。 刘家湾村的老人们提供了 7 个线索,而公安局 Y 染色体信息则增加了 15 条,此外还有来自物证室的 8 份证据、采石场的 9 处关键地点以及马家屯村的 7 个重要发现。最后,法医中心给出了足足 14 条有价值的数据!另外,通过对那座老屋的深入思考和分析,我们又获得了额外的 5 分奖励呢。所以总的来说,这次行动一共得到了惊人的 65 个积分哦!不过嘛,考虑到夜晚视线不佳所带来的影响要减去 10 点积分,再算上使用各种拟态手段时耗费掉的 25 点积分后,实际净增加的积分就是 30 啦。再把之前积累的 1265 点加进去,目前总共拥有的积分数目便是 1295 咯。 听到这里,苏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结果。 嗯……1295。他轻声念叨着这个数字,然后稍微计算了一番,接着说道:距离目标的 2888 点积分,我还差 1593 点呢。 系统也回应道:虽然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路,但能有如此高的净增长幅度已经相当不错了啊。 苏炎沉默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努力才能更快地达成目标。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似的,突然振翅高飞,朝着村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因为此时此刻,他非常渴望再次聆听那些村民们讲述他们各自独特的经历和故事...... 第103章 Y染色体上的六百年(4) 第五天,苏炎去了东都市伊川县。 那是王铁柱的祖先生活过的地方。 苏炎飞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小村子。村子在山沟里,土路弯弯曲曲,几间老屋歪歪斜斜。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你们知道吗?临嵩那个案子,凶手抓住了。”一个老太太说。 “知道知道,那女的是咱这儿的媳妇?”另一个问。 “不是咱这儿的,她娘家在隔壁村。”老太太说,“她男人是老孙家的后人,六百多年前从山西来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六百多年前的事都能查到,现在的警察可真厉害。” “可不是嘛,听说用了什么Y染色体,一查就查到老祖宗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李巧云的娘家。 那是一个更小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几个老人聊天。 “巧云那丫头,小时候可苦了。”一个老太太说。 “怎么苦?” “她妈死得早,她爸又娶了一个,后妈对她不好。”老太太叹气,“吃不饱穿不暖,还老挨打。后来嫁人了,以为能过好日子,结果又嫁了个打人的。”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后妈。吃不饱。挨打。嫁了个打人的。 “她没想过跑?” “跑哪儿去?”老太太说,“娘家没人管,她能跑哪儿去?” 苏炎沉默了。跑不了。 积分+5。 “后来她和那个马三运怎么认识的?” “她家盖房子,马三运送砖。”老太太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马三运那人话不多,但对她好。她这辈子,大概就那几年过了几天好日子。”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几天好日子。 积分+4。 “马三运那人咋样?” “也是个苦命人。”老太太说,“他老婆嫌他穷,跟人跑了。他一个人过了好几年,没再娶。遇见巧云之后,才算又有了家。” 苏炎沉默了。两个苦命人。 积分+4。 第六天,苏炎去了马三运的老家。 那是一个砖厂旁边的村子,到处都是拉砖的车。苏炎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几个工人在路边休息,边喝水边聊天。 “老马那事儿,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工人说。 “听说了,判了死刑。”另一个工人说,“他平时挺老实的,怎么就干出这种事?” “为了女人呗。”第三个工人说,“他跟那个女人好上了,女人说要杀老公,他就干了。” “傻。”第一个工人摇头,“杀了人,自己也活不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他平时什么样?” “闷葫芦一个。”第二个工人说,“话不多,干活勤快。以前还有个老婆,后来离了。一个人过了好几年,遇见那女人才又有了家。” “有了家,就没了命。” 几人叹气。 苏炎沉默了。闷葫芦。有了家。没了命。 积分+4。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抽了口烟,慢慢说:“老马其实是个好人。有一回我车坏路上,他路过看见了,二话不说帮我修了两个小时。他就是太重感情了,那女人对他好一点,他就豁出命去。”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太重感情。豁出命去。 这是爱吗?还是傻? 积分+5。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刘家湾村。 它在村口遇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老王那人,其实也不坏。”男人自言自语,“就是脾气爆,喝点酒就控制不住。”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小时候也可怜,爹死得早,妈改嫁了,他跟奶奶过。没人教他怎么当丈夫,就学他后爹,喝醉了打老婆。” 男人叹了口气。 “他要是知道会是这个下场,大概会改吧。”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会改吧。 可已经晚了。 积分+5。 傍晚,苏炎去了李巧云和马三运租住的县城出租屋。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门口堆着杂物。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上,望着那扇窗户。 窗户黑着,没有人住。 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在门口择菜。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旁边的墙上。 “那户人家,出事了。”老太太跟邻居说。 “听说了,女的杀了男的。” “他们那个儿子,才十几岁,现在跟着奶奶过。”老太太叹气,“那孩子我见过,挺懂事的,见人就叫阿姨。现在爸妈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以后可咋办。” 苏炎沉默了。 大人的恩怨,最后让孩子背了。 这句话,它听过很多次。 积分+4。 第八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马家屯村,在孙家的祖坟前站了一会儿。坟地在一片山坡上,几座土坟,立着石碑。最老的那座碑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了。 苏炎落在碑上,望着这片土地。 六百七十年前,孙福带着妻妾从山西洪洞迁到这里。他大概想不到,六百多年后,他的一个后人,会以这种方式被记住。 六百多年的繁衍,六百多年的血脉,最后终结在2011年的冬天。 终结在一把刀上。 终结在一个家暴的女人手上。 终结在一个沉默的运砖司机手上。 可这六百多年的血脉里,也流淌着那个女人的泪,那个男人的沉默,那个孩子的未来。 苏炎忽然想起那些工人说的话。 老王其实不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老马是个好人,太重感情了。 巧云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以为能过好日子,结果又嫁了个打人的。 三个人,都是苦命人。 三个人,都做了错事。 三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趟临嵩之行的总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说。” 系统顿了顿。 “第一章:王局长信息+33点” “第二章:刘家湾村老人+7,公安局Y染色体+15,物证室+8 → +30点” “第三章:采石场+9,马家屯村+7,法医中心+14,老屋反思+5 → +35点” “第四章:东都+3,李巧云娘家+13,马三运老家+12,刘家湾村朋友+5,县城出租屋+4,祖坟反思+5 → +42点” 系统顿了顿。 “总计+140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40点,净增+10点。加上出发前1355点,现在是1365点。” 苏炎愣了一下。 “1365?净增10?” “对。”系统说,“净增不多,但采集到的信息价值很高。尤其是那些人的感情,那些苦命人的挣扎,这些信息比Y染色体还珍贵。” 苏炎想了想。 “是啊。”它说,“Y染色体能找到六百年前的祖先,却找不到人心的来处。”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那片山坡,飞过那些祖坟,飞过那个小村子。 它最后看了一眼临嵩。 阳光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有一个案子,追到了六百年前的祖先。 还有一个女人,挨了十几年的打,用一刀讨回公道。 还有一个男人,太重感情,把自己送进监狱。 还有一个男人,控制不住自己,丢了性命。 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没了爹,一个没了爹妈。 都在人间。 都值得记住。 第104章 Y染色体上的六百年(5) 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挎着篮子,喊上赵婶:“走,再去后山,今天有片马齿苋,我看好了。” 赵婶应声出来,两人说说笑笑往后山走。可没一会儿,张婶气冲冲地回来,篮子空空。 “怎么了?”刘婶问。 “那片马齿苋被人采了!”张婶一屁股坐在井台边,“我昨天就看好了,想着今天去采,结果被人抢先了!” 赵婶跟在后头,篮子里却装得满满的。 张婶一眼看见,眼睛瞪得溜圆:“你采的?” 赵婶嘿嘿一笑:“我今早起得早,就去看了看,果然长得好,就采了。” “你……你明知道我看好了!” “你看好了又没采,谁采了算谁的!” 两人又吵起来了。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那两个小崽子又把李木匠家的鸡追得满村跑,李木匠追着骂了一路。 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动静,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3。 下午,村长家的电话响了。 村长接起来,听了几句,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王局长的吉普车就停在村口。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了村长家。 “老领导,那个临嵩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马三运死刑,李巧云无期。”王局长说,“她虽然是被家暴,但毕竟是主谋,判得轻不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的儿子呢?” “跟着奶奶过。”王局长说,“才十三岁,以后咋办,谁也不知道。”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十三岁。以后咋办。 积分+5。 “那个案子,最神奇的是Y染色体。”王局长说,“六百多年前的祖先,都能查到。科技这东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村长点点头。 “可科技再厉害,也管不了人心。” “是啊。”王局长叹气,“人心要是坏了,啥科技都没用。” 苏炎沉默了。 人心要是坏了,啥科技都没用。 积分+4。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王铁柱,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站着。”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没人陪他?” “没有。”走阴人说,“他老婆不跟他站一起,他情敌也不跟他站一起。就他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苏炎愣住了。一个人。 “他那老婆呢?” “在另一头。”走阴人说,“和那个马三运站在一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活着的时候,她属于他。死了以后,她属于另一个人。 积分+5。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为那几棵马齿苋吵着,刘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炎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 它想起临嵩的那一家人。他们再也没机会吵架了。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唧唧。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几棵野菜吵架,有人为了家暴杀人。 有人活到四十九岁被老婆杀死,有人十三岁就没了爸妈。 可那些感情呢? 王铁柱对儿子的爱,大概是真的。那些工人说,他清醒的时候也会哭。 李巧云对马三运的感情,大概是真的。两个苦命人,想在一起过几天好日子。 马三运对李巧云的感情,大概是真的。太重感情,豁出命去。 只是这些感情,最后都变成了悲剧。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365点,加上这几天的+9,现在是1374点。” 苏炎点点头。 “距离2888点还差1514点。” “还早。”苏炎说,“慢慢来。”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急着变人。”系统说,“现在你好像不急了。” 苏炎想了想。 “以前急着变人,是因为觉得人比麻雀好。”它说,“现在发现,麻雀也有麻雀的好。听故事,攒积分,不用为杀人犯操心。还能看张婶和赵婶为了野菜吵架,听老刘揍儿子。还能想六百年前的事儿,想那些苦命人的感情。”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374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为了野菜吵架,听老刘揍儿子,还能想六百年前的事儿,想那些苦命人的感情。而且,净增19点,不亏不赚。”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临嵩的那个男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一个人。 低着头。 不说话。 可他活着的时候,也爱过他的儿子。 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站在一起。 不说话。 可他们活着的时候,也想过几天好日子。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积分明细: · 出发前积分:1355点 · 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 → 1275点 · 扣除夜间视物:-10点 → 1265点 · 第一章采集:+33点 → 1298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一章):-10点 → 1288点 · 第二章采集:+30点 → 1318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二章):-15点 → 1303点 · 第三章采集:+35点 → 1338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三章):-10点 → 1328点 · 第四章采集:+42点 → 1370点 · 扣除拟态消耗(第四章):-15点 → 1355点 · 回村日常八卦:+5点 → 1360点 · 王局长信息:+5点 → 1365点 · 走阴人信息:+5点 → 1370点 · 苏炎反思:+4点 → 1374点 · 最终积分:1374点 · 净增积分:+19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514点 第105章 烟锁殡仪馆(1) 从登封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Y染色体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六百年前的祖先,十四万份悬赏,还有那个补的一刀——科技能追到老祖宗,却追不回人心。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张婶挎着篮子,正要往后山走,路过赵婶家的菜地时,看见地里的青菜长得水灵灵的。她四下瞅了瞅,没人,顺手就拔了两棵,塞进篮子里,若无其事地走了。 结果没走几步,赵婶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 “张婶!你拔我家的菜!” 张婶脚步一顿,回头讪讪地笑:“我……我还以为是野生的呢。” “野生的?那是我种了一个多月的!”赵婶冲过来,看着篮子里那两棵青菜,气得脸都红了,“你给我拔了,我吃什么?” “我赔你,赔你还不行吗?” “赔?你拿什么赔?你种的菜还没长好呢!” 两人又吵起来了。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比亲姐妹还热闹。”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声音:“你们两个兔崽子,今天跟我去地里拔草!”双胞胎蔫头耷脑地跟着老刘下地,结果没一会儿,老刘的骂声又传了过来:“你们两个拔的是草吗?那是菜苗!我刚栽的菜苗!全给我拔了!” 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和李木匠家的狗叫声混成一片。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急刹车的声音。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过来,差点撞上村口的土墙。他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推着车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王局长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推门进去。 “老领导,今天可急死我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有个案子,太离奇了,我骑了一路车过来,差点撞墙!” 村长笑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您还记得我之前讲的那些案子吗?拐卖的、情杀的、连环杀人的,都没这个邪乎。”王局长喘了口气,“山东临河县,2010年的事儿,到现在还被人说是《今日说法》史上最悬疑的案子。”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尸体。”王局长说,“全裸,没有衣物,没有证件,身高一米八三,九十公斤,三十到四十岁,头部被钝器砸碎。”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全裸。钝器。 积分+3。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查了两年半。”王局长说,“反转了五六次,比电视剧还精彩。”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两年半。五六次反转。 积分+4。 “怎么反转的?”村长问。 “一开始,尸体身份查不出来。”王局长说,“周边失踪人口都对不上号。后来发现一把斧头,特制的,斧头和斧柄之间加了一块铁片加固。他们顺着斧头查到进货渠道,发现这种斧头只在临河县几个五金店卖过。”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特制斧头。五金店。 积分+4。 “然后呢?” “然后从失踪人口入手,发现有个叫王强的,开养鸡场的,半年多没回来。”王局长说,“他的桑塔纳送去修理,后备箱里有一片树叶,上面有血迹。DNA一比对,和死者的对上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王强。桑塔纳。树叶血迹。 积分+5。 “那王强呢?” “失踪了。”王局长说,“他给村里人发过短信,说什么‘兄弟,我去躲债了’。可后来警察发现,他发的短信里有问题——给长辈也喊‘兄弟’,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短信漏洞。 积分+4。 “后来怎么查的?” “查手机通话记录。”王局长说,“发现他和两个天津号码联系特别频繁。顺着号码找到天津,发现那两个人是天津的杀手,一个叫赵大勇,一个叫钱二虎。那个死在井里的,就是赵大勇。” 苏炎愣住了。杀手。互相残杀? 积分+5。 “那钱二虎呢?” “抓到了。”王局长说,“一审问,全交代了。原来王强出钱雇他俩去杀一个人——张岭,开殡仪馆的。他俩蹲了好几天没找到机会,王强就让他俩自相残杀,活着的拿全部赏钱。”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自相残杀。活着的拿钱。 积分+5。 “那谁活下来了?” “钱二虎。”王局长说,“他把赵大勇杀了,扔井里,然后跑回天津。王强给他汇了钱。”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岭呢?” “王强失踪后,张岭还活着。”王局长说,“警察查了两年,找不到王强。后来有一次问张岭,张岭随口说了句:‘就这点本事?要是我作案,直接烧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直接烧了。 积分+5。 “这话有问题。”村长说。 “对。”王局长说,“警察顺着这条线一查,发现张岭工作的殡仪馆,火化记录有问题——同一个老人,被火化了两次。” 苏炎愣住了。同一个老人。火化两次。 积分+6。 “后来呢?” “后来在张岭家里找到了王强的血迹。”王局长说,“沙发背后,用化学试剂一喷,全显出来了。他老婆张芳,和王强有奸情,两人合谋杀张岭。结果张岭先下手为强,把王强杀了,用殡仪馆的炉子烧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奸情。合谋。反杀。焚尸。 积分+5。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个案子,”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个人都不是好人。” “是啊。”王局长说,“死者是杀手,失踪的是雇凶的,被抓的是杀同伙的,那个被杀的还反杀了雇凶的。绕了一圈,没一个无辜的。” 苏炎沉默了。 全员恶人。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兔崽子!拔了我的菜苗,今天别想吃饭!”双胞胎的哭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张婶和赵婶还在为那两棵菜吵着。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案件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杀人的被杀,雇凶的被反杀,没一个好人。”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连环套娃式犯罪’。”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雇凶杀甲,结果甲没死,雇凶者死了;杀手杀同伴,拿钱跑路;情妇想杀夫,夫先杀了情夫。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最后都被命运算计。” 苏炎想了想。 “张岭那句话,‘要是我作案直接烧了’,算不算自我暴露?” “算。”系统说,“人有时候太自信,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这种案子,破案的关键往往就在一句不经意的话里。”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374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临河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1294点。【飞行加速】已生效,【临河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临河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烧鸡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山东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临河县。 前方,是一个关于“全员恶人”的故事。 第106章 烟锁殡仪馆(2) 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到了临河县地界。 这五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五天傍晚,它落在临河县孙集乡的一棵老槐树上。 眼前是一片农田,庄稼长得正好。地头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块破木板。苏炎落在井边的石头上,望着这口井。 就是这里,2010年7月13日,一个村民路过,掀开木板,看见了一具全裸的尸体。 苏炎想象着当时的场景。井不深,尸体蜷缩着,头部血肉模糊。村民吓得腿软,报了警。 它又飞起来,往村子里去。 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在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口井吗?”一个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天下晌,老张头回来说井里有死人,吓得我三天没敢出门。” “后来听说查了好几年,才抓住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好几年。 积分+3。 “那个开养鸡场的王强,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后来失踪了。”老人说,“他老婆跟人跑了,他后来也不见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王强。失踪。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临河县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案件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一个中年警察四十多岁,浓眉大眼,说话时眉头紧锁。 “……那个‘7·13’案,真是邪乎。”中年警察说。 “刘队,您给讲讲呗。”年轻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案子,一开始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中年警察翻开卷宗,“全裸,身上没任何证件。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九十公斤,三十到四十岁,头部被钝器击碎。”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4。 “后来怎么查的?” “从凶器入手。”中年警察说,“现场发现一把斧头,特制的。斧头和斧柄之间加了一块铁片加固。他们挨个五金店查,发现这种斧头只有临河县几家店卖过,而且进货时间能查到。”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特制斧头。五金店。进货时间。 积分+5。 “查到谁买的了吗?” “没有直接证据。”中年警察说,“但通过监控和走访,发现有个开桑塔纳的男人,经常在那一带出现。那个男人叫王强,开养鸡场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王强。桑塔纳。养鸡场。 积分+4。 下午,苏炎去了王强的养鸡场。 养鸡场已经荒废了,铁门生锈,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苏炎落在院墙上,望着这间破败的屋子。 就是在这里,王强曾经喂鸡、收蛋、数钱。 就是在这里,他计划了一场谋杀。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鸡舍顶上。 旁边有个老人在放羊。苏炎飞过去,落在旁边的树上。 “大爷,您认识王强吗?”旁边有人问。 “认识,那小子不学好。”老人说,“开养鸡场不好好开,整天往县城跑。后来听说犯了事,跑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他平时跟谁来往?” “有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经常来找他。”老人说,“后来才知道,那是开殡仪馆张岭的老婆。”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张岭的老婆。 积分+4。 第三天,苏炎去了王强送修的那家修理厂。 那是一个路边的小修理铺,几个工人正在修车。苏炎落在一辆废弃的卡车顶上,观察着四周。 一个工人正在跟人聊天。 “那辆桑塔纳,我印象深。”工人说,“后备箱里有片树叶,上面有血迹。我当时没多想,用水冲了。后来警察来了,在后备箱里发现血迹,可那树叶被我冲没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树叶被冲没了? “那警察怎么发现的?” “他们在后备箱的缝隙里找到了残留的血液。”工人说,“DNA一比对,和井里那个死者对上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DNA。比对成功。 积分+5。 傍晚,苏炎又去了那口枯井。 井边已经长满了野草,井口盖着新的木板。苏炎落在井沿上,往下看。井底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它想象着赵大勇被扔进去的样子。一米八三的大个子,蜷缩在这口井里,死了还要被人侮辱。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系统顿了顿。 “孙集乡老人+6,公安局信息+9,养鸡场+3,修理厂+5,枯井反思+3。总计+26点。扣除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15点,净增1点。加上之前的1294点,现在是1295点。” 苏炎点点头。 “1295。” “离2888点还差1593点。”系统说,“净增1点,蚊子腿也是肉。”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村子里飞去。 它还想再听听那些人的故事。 第107章 烟锁殡仪馆(3) 第四天,苏炎去了临河县公安局的物证室。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物证架上摆着一个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苏炎看见一个箱子上写着“7·13案”,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斧头,一张手机SIM卡,几件衣服。 苏炎盯着那把斧头。 斧头很普通,但斧柄和斧头之间加了一块铁片,焊得结结实实。 “……这把斧头是关键。”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这种加固方式很少见,说明凶手要么是干这行的,要么是特意找人做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县城的五金店一条街。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挨个店门口停。在第三家店里,店主正在跟人聊天。 “……那把斧头我记得。”店主说,“买了三把,都是这种加铁片的。当时我还想,这人要干什么,买这么多加固斧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谁买的?” “一个瘦高个,外地口音。”店主说,“后来警察来查,我才知道是凶器。”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瘦高个。外地口音。三把。 积分+4。 傍晚,苏炎又去了王强的养鸡场。 它在鸡舍里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电话号码。苏炎用爪子翻了翻,看见了几个天津的区号。 “宿主,这些号码需要拍照吗?”系统问。 “记下来就行。”苏炎说。 积分+2。 第五天,苏炎去了临河县公安局的刑警队。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听里面的谈话。 “天津那两个号码查到了。”一个警察说,“一个叫赵大勇,一个叫钱二虎,都是无业游民。赵大勇已经联系不上了,钱二虎还在天津。”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赵大勇。钱二虎。 积分+4。 “抓钱二虎。”另一个声音说。 几天后,钱二虎落网。 苏炎趴在审讯室的窗台上,看着里面的审讯。 钱二虎是个瘦小的男人,三十多岁,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 “赵大勇呢?”警察问。 “死了。”钱二虎小声说。 “谁杀的?” “我。” 苏炎小麻雀的羽毛炸了炸。 “为什么杀他?” 钱二虎沉默了很久。 “有个叫王强的,出钱让我们杀一个人。”他说,“我们蹲了好几天,没机会下手。王强说,你们俩只能活一个,活着的拿全部赏钱。我就……我就把他杀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只能活一个。活着的拿钱。 积分+5。 “王强让你们杀谁?” “开殡仪馆的,叫张岭。” 苏炎愣住了。张岭。那个后来烧了王强的人。 积分+4。 “你们拿到钱了吗?” “拿到了。王强给我汇了钱。”钱二虎说,“我回了天津,以为这事就完了。没想到还是被抓了。” 警察对视了一眼。 “王强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拿了钱就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苏炎这只小麻雀也沉默了。 王强失踪了。 积分+3。 第108章 烟锁殡仪馆(4) 第六天,苏炎去了王强租住过的出租屋。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旧报纸散落在地上。苏炎看见一张报纸上有一个电话号码,旁边写着“张岭”。 它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殡仪馆。 那是临河县唯一的殡仪馆,门口挂着牌子。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穿着工作服,表情平静。苏炎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就是张岭。差点被杀的人,后来变成了杀人的人。 苏炎想起钱二虎说的话。他们蹲了好几天没机会下手。如果那时候他们下手了,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他们没有下手。 命运就这样拐了个弯。 积分+3。 傍晚,苏炎又去了王强的养鸡场。 它在鸡舍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王强,女的长得挺好看。 “这应该是张芳。”系统说,“张岭的老婆。”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她看起来那么普通,谁能想到她会雇凶杀夫? 积分+2。 第七天,苏炎去了临河县公安局。 它在档案室听到警察们讨论王强的失踪。 “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警察说。 “他给村里发过短信,说去躲债了。”另一个说。 “可那短信有问题。”第一个警察说,“他给长辈也叫‘兄弟’,这不合理。应该是别人发的。”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别人发的。 积分+4。 “怀疑是谁发的?” “张岭。”警察说,“他一直怀疑张岭,但没证据。”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张岭。怀疑。没证据。 积分+3。 第八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口枯井,在井边站了一会儿。 井还是那口井,草还是那些草。可这口井里,曾经躺着一个杀手,被另一个杀手杀死。 那些杀手的雇主,后来也死了。 那些雇主的情人,被判了刑。 那个差点被杀的人,成了杀人犯。 全员恶人,无人无辜。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物证室+3,五金店+4,笔记本+2,刑警队+11,出租屋+2,殡仪馆+3,照片+2,公安局+7,枯井反思+3。总计+37点。扣除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20点,净增7点。加上之前的1295点,现在是1302点。” 苏炎点点头。 “1302。” “离2888点还差1586点。”系统说。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那口枯井,飞过那个养鸡场,飞过那个殡仪馆。 它最后看了一眼临河县。 阳光下,这个小县城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连环套娃式的谋杀。 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最后都被命运算计。 第109章 烟锁殡仪馆(5)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飞行后,整整过了五天时间,苏炎才终于抵达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地方——那个宁静祥和、充满温馨气息的小村落。 当它归来时,太阳已渐渐西沉,余晖如一层薄纱般洒向大地,将整个村庄都染成了耀眼的金黄色调。此时此刻,落日熔金,晚霞绚烂夺目,仿佛一幅美丽动人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苏炎轻盈地降落到村口那棵古老的槐树枝头上,并迅速蜷缩起身体,仿佛想让自己隐身。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宿主啊,欢迎您平安归来哟~ 原来是一直陪伴着他的系统发出的问候语呢。 苏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回应。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地映照在地面上。井台周围又开始喧闹非凡,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只见张婶和赵婶依旧为了那两棵蔬菜争执不休,两人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一旁的刘婶则好言相劝,试图平息这场激烈的争吵。与此同时,从村子东边隐隐约约地传出老刘愤怒的叫骂声:你们这两个混小子!居然敢拔掉我的菜苗?看我不收拾你们一顿!今天必须给我重新种回去!紧接着便是一阵清脆响亮的孩童啼哭声以及苦苦哀求饶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面对如此场景,苏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清澈如水,心中毫无波澜,宛如一池静水。 下午,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从村口传来。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过来,差点撞上村口的老槐树。他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擦了擦汗,推着车往村长家走。 苏炎小麻雀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去。 “老领导,那案子有进展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什么进展?”村长问。 “钱二虎落网了。”王局长说,“他全交代了。是王强雇他和赵大勇杀张岭,没成功,王强就让他们自相残杀。钱二虎杀了赵大勇,扔进井里,然后回了天津。”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岭呢?” “还活着。”王局长说,“可王强失踪两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积分+3。 “王强发的那些短信呢?”村长皱着眉头问道。 “有问题啊!”王局长一脸凝重地回答道:“他竟然给自己的长辈称呼兄弟,这可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呀!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其他人冒充他发的这些信息。”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认同王局长的看法。 接着,村长继续追问道:“那么到底会是谁发的这些短信呢?” 王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目前我们只能推测可能是张岭所为,但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所以这个案子现在又陷入僵局啦!” 听到这里,一旁的苏炎也不禁沉默下来。是啊,案件再次停滞不前,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棘手。 积分+2。 就在这天夜里,一个神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村子里——走阴人。 此时的苏炎小麻雀正静静地趴在窗台边,偷听着走阴人与村长之间的对话。 只听见村长焦急地开口问道:“老伙计,你去了阴间之后有没有看到那个王强啊?” 走阴人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回答道:“没有。” 村长闻言顿时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在?那他......他去哪儿了?”村长结结巴巴地追问着。 走阴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来。阴间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 苏炎听完这句话后同样呆住了。没来?难道说王强真的已经遭遇不测,被大火烧成灰烬了不成?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令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110章 烟锁殡仪馆(6)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又骑着自行车来了。 这回他骑得稳稳当当,脸上带着笑。 “老领导,案子破了!”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那张岭自己露馅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露馅的?”村长问。 “有一次问他,他说了句:‘要是我作案,直接烧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王局长说,“警察一听,觉得这话不对。一查他的殡仪馆,发现有个老人被火化了两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火化了两次。 积分+4。 “后来呢?” “后来在他家里搜出了血迹。”王局长说,“沙发背后,用化学试剂一喷,全显出来了。他老婆张芳也交代了,她和王强有奸情,两人合谋杀张岭。结果张岭先下手为强,把王强杀了,用殡仪馆的炉子烧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那个被火化了两次的老人呢?” “骨灰盒里装的是砖头。”王局长说,“真正的骨灰,被换成王强的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砖头。骨灰。替换。 积分+5。 “张芳怎么判的?” “十一年。”王局长说,“张岭无期,钱二虎死缓。绕了一圈,全进去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全进去了。 积分+3。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想了很久。 它想起那些人的脸。王强,雇凶杀人,自己反被杀。赵大勇,杀手,被同伴杀。钱二虎,杀同伴,被判死缓。张岭,差点被杀,反成杀人犯。张芳,想杀夫,被判十一年。 全员恶人,无人无辜。 可他们也都是人。 有欲望,有算计,有恐惧,有后悔。 只是这些欲望,这些算计,最后都变成了悲剧。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302点,加上这几天的+12,现在是1314点。” 苏炎点点头。 “距离2888点还差1574点。” “还早。”苏炎说,“慢慢来。” 系统沉默了足足有一秒钟之久,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终于,它缓缓地开口说道:“宿主啊,你真的已经改变了呢……” “改变?我怎么会改变呢?”听到系统的话,苏炎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但同时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来。 系统似乎看穿了它心中所想似的,轻声继续说道:“曾经的你,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变成人类;然而如今看来,你似乎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急切了吧......” 苏炎静静地思考着系统所说的这番话,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过了一会儿,它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是啊,或许正如你所言,我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之所以那么渴望成为人类,无非就是认为身为人类要比做一只小小的麻雀更为优越罢了。但事到如今,我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所在!就拿我们这些小麻雀来说吧,虽然无法拥有人类那样复杂而高级的情感世界,但我们同样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独特的快乐呀!比如倾听各种有趣的故事、积攒宝贵的积分点数、无需去忧心忡忡地挂念那可恶至极的杀人犯等等烦心事;不仅如此哦,有时候还能够亲眼目睹张婶跟赵婶之间因买菜琐事而起争执不休的场景,亦或是聆听老刘对自家儿子破口大骂时的精彩‘表演’呢!当然啦,如果心情不错的时候,偶尔畅想一下那些充满邪恶元素且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也是挺有意思滴哟~嘿嘿嘿!” “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314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吵架,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全员恶人的故事。而且,1314,一生一世。”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临河县的那些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有的在监狱里,有的在阴间。 有的后悔,有的不悔。 都在人间。 都值得记住。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11章 闺蜜的榔头(1) 从临河县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烟锁殡仪馆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全员恶人,无人无辜——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最后都被命运算计。这世上的恶,真是环环相扣。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赵婶这两天迷上了养蚕,在后院搭了个架子,养了好几簸箕。今天一早,她端着簸箕出来晒桑叶,结果发现有好几片叶子被虫子咬了。她心疼得直跺脚:“哎呀呀,我的蚕宝宝要饿肚子了!” 张婶凑过来一看,乐了:“谁让你不看好,虫子咬了怪谁?” “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赵婶瞪她一眼。 张婶也不恼,回家端了一簸箕自家的桑叶过来:“给,别饿着你的蚕。” 赵婶愣了一下,接过来讪讪地笑:“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我不也拔了你家的菜?”张婶摆摆手,“咱俩谁跟谁。” 赵婶笑了,两人又和好如初。 刘婶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俩这三天好两天吵,比亲姐妹还热闹。”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滚回来!” 苏炎飞过去一看,老刘家的双胞胎正浑身湿淋淋地从村外跑回来,后面跟着几个同样湿漉漉的小孩。原来是几个小子瞒着大人去村后的水库游泳,差点淹着。 老刘拿着扫帚追上去,照着两个小子屁股就是几下:“让你们去游泳!让你们去!淹死了怎么办!” 两个小崽子哭得鬼哭狼嚎,旁边几个小孩吓得一哄而散。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人间,吵吵闹闹的,真好。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这次差点撞上村口的老槐树。他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擦了擦汗,推着车往村长家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去。 “老领导,今天又有个案子,邪乎得很!”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四川雅安的,2013年的事,也上过《今日说法》。”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女的,四十出头,在家被人杀了。”王局长说,“她侄女来找她逛街,敲门没人应,翻墙进去一看,人倒在血泊里,头都被打烂了。”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头被打烂。 积分+3。 “凶手抓住了吗?” “抓住了,是个女的。”王局长说,“死者的闺蜜。” 苏炎愣了一下。闺蜜? “闺蜜杀人?”村长也愣了。 “对。”王局长说,“那个闺蜜叫阮芬,在美容院打工。死者王琴经常去她那儿做美容,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结果有一天,王琴叫她上门做面膜,她就带着榔头去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闺蜜。面膜。榔头。 积分+4。 “为什么要杀她?” “嫉妒。”王局长说,“阮芬离婚一个人,辛辛苦苦打工赚钱。王琴也离婚,但不用上班,靠着好几个男人养,穿金戴银,吃喝不愁。阮芬心里不平衡,就起了杀心。”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最让人唏嘘的就是这个。”他说,“杀人的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可怜人。杀人。 积分+4。 “她怎么杀的?” “法医尸检发现,王琴颅骨被砸碎了。”王局长说,“凶器是一把圆形铁锤,凶手趁她不注意,从背后连续击打,一直打到死才停手。”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连续击打。一直打到死。 积分+4。 “现场什么样?” “打扫过。”王局长说,“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尸体拖进卫生间,然后清理了血迹。还换了床单,拿走了死者的金银首饰和现金。”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打扫现场。拖尸体。换床单。拿首饰。 积分+5。 “那怎么破的案?” “邻居。”王局长说,“案发那天早上,有人看见一个矮胖女人从王琴家出来。后来警方排查,发现阮芬就是那个身材。她一面对警察哭,一面给警方指各种线索,想把嫌疑往别人身上引。”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哭。指线索。引嫌疑。 积分+4。 “后来呢?” “后来一查,她连名字都是假的。”王局长说,“她真名叫阮辉芬,在老家犯过事,坐过牢。出狱后改名换姓来四川打工。警察在她家厕所粪坑里捞出了那把铁锤。” 苏炎愣住了。粪坑。铁锤。 积分+5。 “她认了吗?” “认了。”王局长说,“她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是为了王琴好。说她看不惯王琴靠男人生活,杀了她是帮她解脱。”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杀人还觉得自己有理。”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杀人还觉得自己有理。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赵婶还在院子里心疼她的蚕宝宝。张婶在旁边帮忙,一边帮一边念叨。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案件还复杂。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闺蜜杀人,就因为嫉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情感型犯罪’。”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凶手因嫉妒产生恨意,经过预谋后实施杀人。这种人,最让人唏嘘的是,她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413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雅安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1333点。【飞行加速】已生效,【雅安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雅安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蒙顶山茶很有名,可惜你喝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四川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雅安。 前方,是一个关于“嫉妒”的故事。 第112章 闺蜜的榔头(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雅安地界。 这六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几座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雅安市雨城区的一棵法国梧桐上。 眼前是一个安静的居民区,老旧的楼房错落着,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案发地点附近。”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四合院,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栋老式的四合院,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最东边的那间屋子,门窗紧闭,门口长满了野草。 就是这里,2013年6月,一个叫王琴的女人死在了里面。 苏炎落在院墙上,望着那扇门。 它想象着案发那天的场景。王琴穿着内衣,坐在床上做面膜,闺蜜从背后举起榔头……头骨碎裂的声音,鲜血溅上墙壁,尸体被拖进卫生间……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还原现场吗?” “不用。”苏炎说,“我自己想。” 积分+2。 院子里有个老奶奶正在晒太阳。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晾衣绳上。 “奶奶,您在这儿住多久了?”旁边有人问。 “一辈子了。”老奶奶说。 “那您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东边那屋。” 老奶奶的脸色变了变。 “记得。”她说,“那姑娘,可怜。被自己闺蜜杀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您认识她吗?” “认识,见着面打打招呼。”老奶奶说,“人挺好的,就是……唉,不好说。”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雅安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尸检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法医正在整理资料。一个老法医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王琴案,尸检报告在这儿。”老法医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死者王琴,女性,今年 41 岁。老法医缓缓地念出手中报告中的文字,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根据我们对尸体的检验,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 2013 年 6 月 18 日上午 9 时许。至于具体的死因,则是颅骨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导致粉碎性骨折,并引发了颅内大出血。 听到这里,一旁的苏炎变成的小壁虎不禁皱起眉头,将老法医所说的话牢牢记住。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这两个关键词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4。苏炎暗自嘀咕一声,看来这个案件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啊! 老法医停了一下,继续陈述着案情:从伤口的形态和痕迹来看,凶器应该是一把圆形铁锤,其锤面直径大约在 5 厘米左右。而且,凶手对受害者实施了多次猛烈的攻击,打击次数至少达到了 6 次,并且所有的击打都集中在了头部上方以及后脑勺处。 苏炎的爪子不自觉地握紧,它无法想象被害人当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6 次!竟然全都打在头顶和后脑……这种残忍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又是一道系统提示音传来——积分+4。苏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最后,老法医总结道:综合现场勘查结果,可以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卧室内。我们注意到电视柜上存在一些溅落的血迹,但已经被人刻意清理过;另外,床上铺盖着崭新的床单,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掀开床单之后,下面隐藏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卧室。溅落血迹。新床单。 积分+4。 “死者被杀害后,被凶手拖进卫生间。”老法医说,“卫生间地面有血迹拖痕,符合尸体拖拽特征。” 苏炎沉默了。拖进卫生间。 积分+3。 “死者衣物呢?” “死者被害时身着内衣。”老法医说,“衣物上没有破损,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凶手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的。”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毫无防备。闺蜜。 积分+4。 第113章 闺蜜的榔头(3) 下午,苏炎去了物证室。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物证架上摆着一个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苏炎看见一个箱子上写着“2013·6·18案”,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榔头,几张照片,一个首饰盒。 苏炎盯着那把榔头。 榔头很普通,木头柄,铁锤头,锤面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凶器。”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在凶手家厕所的粪坑里找到的。凶手把它扔进去,以为没人会发现。”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粪坑。扔进去。 积分+3。 技术员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着。 “这是现场照片。”他说,“死者的头,你们看,整个都碎了。这种力度,不是一般人下得去手的。” 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那些照片。黑白色的,模糊的,但那股血腥感扑面而来。 它转过头,不再看。 积分+2。 傍晚,苏炎又去了那个四合院。 它在院子里遇见了王琴的邻居——赵家两姐妹。 两姐妹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聊。 “……警察后来又来问了。”姐姐说。 “问什么?”妹妹问。 “问那天早上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姐姐说,“我当时不敢说,后来才说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阮芬从王琴家出来。”姐姐压低声音,“那天早上,大概九点多,我看见一个矮胖的女人,穿着深色衣服,从王琴家出来,低着头匆匆走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矮胖女人。九点多。匆匆走了。 积分+4。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姐姐说,“那女的杀人了,我怕她报复。” 妹妹叹了口气。 “后来警察查到她了吗?” “查到了。”姐姐说,“她被抓了,判了死刑。” 苏炎沉默了。死刑。 积分+3。 第三天,苏炎去了阮芬工作过的美容院。 那是一家小美容院,门脸不大,在一条巷子里。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出来,跟旁边的人聊天。 “阮芬那事儿,你知道不?”女人说。 “知道,太吓人了。”另一个说,“她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杀人呢?” “听说是嫉妒。”女人说,“那王琴整天穿金戴银,不用上班,她心里不平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嫉妒。不平衡。 积分+3。 “她在店里怎么样?” “挺好的。”女人说,“干活麻利,话不多,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谁能想到她会杀人?” 苏炎沉默了。客客气气。杀人。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阮芬租住的出租屋。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黑漆漆的。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已经没人住了,空空荡荡。苏炎想象着阮芬在这里的生活——每天上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偶尔和王琴一起逛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举起榔头,砸碎了闺蜜的头。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今天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系统顿了顿。 “四合院老人+3,法医中心+19,物证室+5,赵家姐妹+7,美容院+3,出租屋反思+2。总计+39点。扣除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20点,净增9点。加上之前的1333点,现在是1342点。” 苏炎点点头。 “1342。” “离2888点还差1546点。”系统说,“净增9,蚊子腿也是肉。”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公安局方向飞去。 它还想了解更多。 第114章 闺蜜的榔头(4) 第四天,苏炎又去了雅安市公安局。 它在档案室外面蹲了半天,听见几个警察在讨论案子。 “那个阮芬,真名阮辉芬。”一个警察说,“1992年因为盗窃罪被判了四年,1995年出狱。”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盗窃前科。坐过牢。 积分+3。 “她后来改名来了四川。” “在美容院打工,表面上看着挺老实。” “谁能想到她会杀人?” 几个警察叹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阮芬老家的方向。 它并没有真正飞到遥远的安徽省,毕竟路途太过遥远。实际上,它仅仅是在雅安市内那些安徽籍人士聚居之地兜兜转转了一番,并从中听闻了不少有关阮芬这位老乡的风言风语。 要说那阮芬啊,打小在家乡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名正在售卖蔬菜的老大妈愤愤不平地嘟囔道,手脚总是不太干净,时不时就会顺点别人东西回家。 对于这番言论,苏炎自然是铭记于心。 随着时间推移,转眼来到了第五日清晨。这一天,苏炎再次造访了王琴所租住的房屋。 此番前来,与前几日大相径庭。这一次,它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飞进去,而是悄然无声地潜入屋内,仔细环顾四周。果不其然,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后,一些先前未曾留意到的蛛丝马迹逐渐浮出水面——在卧室洁白如雪的墙壁之上,竟若隐若现地残留着几缕浅浅的血色印记。尽管这些血痕已遭人为擦拭,但倘若借助某种特殊手段,依然能够清晰可辨。 此时此刻,一幅血腥恐怖的画面开始在苏炎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彼时彼刻,王琴正端坐在床边,双目紧闭,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好闺蜜阮芬为自己精心制作面膜;而就在这时,一把寒光闪闪、令人毛骨悚然的榔头却冷不丁地从王琴背后砸向她......一锤接着一锤,每一击都如同致命毒药一般无情而狠辣...... 血流出来,溅上墙壁,溅上电视柜。王琴倒下,阮芬拖着她的尸体进卫生间。然后换床单,清理血迹,拿走首饰,锁门离开。 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阮芬作案时的心态吗?” “不用。”苏炎说,“我不想猜。” 积分+2。 傍晚,苏炎又去了那个四合院。 赵家两姐妹还在择菜。这次她们聊起了王琴的感情生活。 “那个王琴,男人可多了。”姐姐说。 “怎么多?” “有个开水果店的李强,有个江苏的张哥,还有个绵阳的网友。”姐姐掰着手指头数,“每一个都给她花钱。”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三个男人。 积分+3。 “后来警察查了那三个人,都不是凶手。” “那她内裤上的痕迹是谁的?” “那个绵阳网友的。”姐姐说,“可他有不在场证明。”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痕迹。绵阳网友。不在场证明。 积分+4。 第115章 闺蜜的榔头(5) 第六天,苏炎去了法院。 阮芬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死刑。”一个女人说。 “该!杀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听说她在法庭上哭得不行,说自己是为了王琴好。” “为了她好?把人头砸碎了是为了她好?”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为了她好。砸碎头。 积分+4。 “最可怜的是王琴。”另一个女人说,“才四十出头,就这么没了。” “她那些男人呢?” “都查过了,没事。”女人说,“只有那个闺蜜,嫉妒她,杀了她。” 几个人摇头叹气。 苏炎沉默了。嫉妒。杀人。 积分+3。 下午,苏炎又去了那个四合院,在院墙上蹲了很久。 它想起那些法医报告上的字: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打击次数至少六次。 六次。 每一次榔头落下,都是恨。 可那恨从哪里来?从嫉妒来。 嫉妒什么?嫉妒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苏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阮芬杀人之前,想过后果吗? 想过吧。所以她打扫现场,换床单,拿首饰,扔凶器。 可她没想到邻居会看见她。 没想到警察会查到她。 没想到自己会被判死刑。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想了想。 “说。” 系统顿了顿。 “公安局+5,同乡+2,出租屋+2,赵家姐妹+7,法院门口+7,反思+3。总计+26点。扣除各种拟态消耗15点,净增11点。加上之前的1342点,现在是1353点。” 苏炎点点头。 “1353。” 离 2888 点还差 1535 点。系统的声音平静而机械地响起,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其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过这次倒是挺不错的嘛,竟然净增加了 11 个点数呢! 听到系统的话,苏炎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开口说道:嗯……也算是值得吧。说完这句话后,它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一跃而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在空中,苏炎作为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麻雀,轻盈地穿梭于云层之间。它的身影快速掠过一个个熟悉的场景——首先是那座古老的四合院,青砖绿瓦,古色古香;接着是那间简陋的出租屋,虽然破旧不堪,却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希望;然后是那家热闹非凡的美容院,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然而,当苏炎再次看到这些地方时,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留恋或感慨。相反,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远方,那里有一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城——雅安。此刻,阳光洒落在这座小城中,使得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但只有苏炎知道,就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悲剧:一个女人因为极度的嫉妒,亲手拿起榔头,残忍地砸向自己最好的闺蜜,将对方的头颅砸得粉碎...... 第116章 闺蜜的榔头(6)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此刻,阳光正好洒落在院子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赵婶正弯着腰,细心地照料着她心爱的蚕宝宝们。这些小家伙们安静地躺在竹匾里,蠕动着身躯,仿佛在享受着主人给予的温暖与关爱。而一旁的张婶也没有闲着,她轻轻地翻动着桑叶,将新鲜嫩绿的叶子递给赵婶,让那些可爱的小生命能够尽情享用美味佳肴。 两个人就这样忙碌着,同时愉快地交谈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们的笑声不时回荡在空气中,使得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粗犷的叫骂声响彻了东边。原来是老刘正在训斥他那对顽皮的双胞胎儿子: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要是再胆敢跑到水库那边去玩水,看老子不打断你们的狗腿子!紧接着便是孩子们惊恐万分的哭喊声以及苦苦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苏炎小麻雀,心中却异常平静。它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场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一般。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2。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王局长下了车,这回没骑自行车,稳稳当当地走进村。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了村长家。 “老领导,那个雅安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阮芬死刑。”王局长说,“她一审被判死刑,后来上诉,维持原判。”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王琴的案子,最让人唏嘘的就是这个。”他说,“杀人的人,也是可怜人。”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可怜人杀人。 积分+3。 “她那些男人呢?” “都没事。”王局长说,“警察查过,都没作案时间。” 村长点点头。 “法医报告怎么说?” “死者颅骨被砸碎,至少六下。”王局长说,“现场被清理过,凶手很冷静。拿了死者的首饰和现金,扔进厕所粪坑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至少六下。很冷静。粪坑。 积分+4。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王琴,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一个人站着。”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那个杀她的呢?” “在另一头。”走阴人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墙。” 苏炎愣住了。面对面。隔着墙。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赵婶的蚕宝宝开始吐丝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张婶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说说笑笑。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唧唧。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因为嫉妒杀人,有人因为算计杀人,有人因为恨杀人。 可那些被杀的人,那些杀人的人,他们也都是人。 有欲望,有挣扎,有恐惧,有后悔。 只是这些欲望,这些挣扎,最后都变成了悲剧。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353点,加上这几天的+9,现在是1362点。” 苏炎点点头。 “距离2888点还差1526点。” “还早。”苏炎说,“慢慢来。”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沉默片刻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讲。 于是,那个声音开始讲述起来:从前啊,有一只小麻雀,辛辛苦苦地积攒了整整 1362 点积分呢!它满心欢喜地跑去问系统:我这些积分能不能兑换成人形呀?可是系统却无情地回答道:不行哦~小麻雀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总可以换些别的东西吧?系统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嗯,可以换一个念头哟。小麻雀一脸疑惑地问道:啥子叫念头嘛?系统耐心地解释说:念头呢,就是让你觉得当只麻雀其实也蛮不错滴啦。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看着赵婶在家里养那些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听听老刘对着他儿子破口大骂,还有哦,你还能够尽情想象那些充满嫉妒和暴力的恐怖故事呢!比如说有人会因为嫉妒而痛下杀手,或者用榔头狠狠地敲别人的脑袋之类的。嘿嘿嘿,是不是很刺激呀?再说了,这 1362 不正好谐音一生乐二嘛,表示你这辈子都会快乐无忧咯! 听到这里,一直面无表情的苏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这个笑话有点意思哈。 说完这句话,苏炎便将身子蜷缩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自己藏进一个小小的壳子里似的,同时缓缓闭上了眼睛。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它身上,宛如给它披上了一件银辉闪耀的衣裳。远远望去,只见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祥和。 此时此刻,在后山的角落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正默默地伫立着。它被清冷的月光所笼罩,宛如沉睡中的巨人一般静谧无声。 雅安的那个女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一个人。 低着头。 不说话。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17章 闺蜜的榔头(7) 第八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赵婶的蚕宝宝结茧了,白花花的,挂满了一架子。张婶在旁边夸:“养得真好!” 赵婶笑得合不拢嘴:“等卖了钱,请你吃饭!” “行,我等着!”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兔崽子!再敢去水库再闯祸,我打断你们的腿!”说罢拿起扫把又要揍人,双胞胎的哭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 苏炎听着那熟悉的动静,忽然觉得这吵闹声比那些杀人案让人安心多了。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来了。 这回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骑得稳稳当当,脸上带着笑。 “老领导,那个案子的后续,您听说了吗?”他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什么后续?”村长问。 “阮芬在监狱里,还写了几封信。”王局长说,“信里说,她后悔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人。”王局长说,“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见王琴,梦见她满头的血,站在床边看着她。”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后悔,晚了。” “是啊。”王局长叹气,“人没了,后悔有什么用?”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后悔。晚了。 积分+3。 那天晚上,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它想起雅安的那些人。王琴,阮芬,李强,张哥,那个绵阳网友。 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挣扎。 可最后,死的死,判的判。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413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70点,采集信息+140点,日常八卦+9点,王局长信息+6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5点。总计净增+13点。加上之前的1413点,现在是1426点。” 苏炎愣了一下。 “1426?” “对。”系统说,“净增13点,离2888点还差1462点。” 苏炎想了想。 “不错。”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426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赵婶养蚕,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闺蜜杀人、榔头砸头的故事。而且,1426,一世爱你。”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雅安的那个女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一个人。 低着头。 不说话。 可她的闺蜜,在监狱里后悔着。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18章 梦境追凶(1) 从广粤省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七十秒连杀两人的案子,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二十二点零八分二十五秒进去,二十二点零九分二十六秒出来——七十秒,三条人命,三个家庭。人性里的恶,有时候就这么简单粗暴。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赵婶这几天迷上了做酸菜。她从集市上买了几十斤大白菜,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缸,一层白菜一层盐,踩得严严实实。张婶在旁边帮忙,一边帮一边念叨:“你这缸够不够大?我娘家还有一口老缸,祖上传下来的,比你这个大一圈。” “真的?”赵婶眼睛亮了,“借我用用呗,今年白菜收成好,多做点,冬天有的吃。” 张婶爽快地答应了:“行,我明天给你扛过来。” 刘婶也凑过来:“我也要帮忙!我家的盐多,给你们匀点。”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 双胞胎今天难得没出去玩,被老刘打发去帮赵婶搬酸菜缸。两个小子兴冲冲地跑过去,一人抬一头,结果脚下一滑,缸摔在地上,裂了一道大口子。 “哎呀!”赵婶惊叫起来。 两个小子傻眼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老刘闻声赶来,一看那口裂了的大缸,脸都绿了:“你们两个兔崽子!这是你张婶家祖传的缸!你们给摔了!” 双胞胎吓得腿都软了,小的那个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老刘气得跳脚,抄起扫帚就要打。赵婶赶紧拦住:“算了算了,缸坏了可以再买,别打孩子。” 张婶也过来劝:“就是就是,我家还有一口旧的,先用着。” 老刘这才放下扫帚,瞪了两个小子一眼:“滚回家去!晚上再跟你们算账!” 两个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地的缸碎片。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人间,吵吵闹闹的,真好。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的电话响了。 苏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村长接电话的声音:“喂?老王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村长的声音变了变:“行,你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王局长的自行车就出现在村口。这次他没骑得歪歪扭扭,而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村长家门口。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去。 “老领导,电话里不方便细说。”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有个案子,邪乎得很,连央视都报道过。”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北疆那边的,2008年的事。”王局长说,“一个女人报案,说她弟弟托梦给她,说被人杀了,埋在铁路边。”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托梦?埋尸? 积分+4。 “托梦?”村长也愣了,“这……” “听着玄乎吧?”王局长说,“可警察还真去挖了,一挖就挖出了尸体。”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真的挖出来了? 积分+3。 “后来呢?”村长问。 “后来查出来,她弟弟确实被杀了。”王局长说,“身中十三刀,有一刀扎在心脏上。凶手是个情敌,因为嫉妒杀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十三刀。心脏。嫉妒。 积分+4。 “那托梦是怎么回事?”村长追问。 “说不清。”王局长摇头,“警方查了半天,那姐姐从来没有去过北疆,不可能知道埋尸地点。可她就是梦到了,还带着警察找到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没法解释。” “是啊。”王局长说,“案子破了,凶手抓了,可那梦,到现在都没人说得清楚。”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没法解释。没人说得清楚。 积分+3。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赵婶的院子里,三个女人还在收拾那口破缸。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梦境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托梦寻尸,这科学吗?”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不符合现有科学认知。”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但有几种可能:一是姐姐无意中从别处得知了信息,以梦境形式呈现;二是姐弟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目前无法解释的心灵感应。” 苏炎想了想。 “你信哪种?”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存在‘信’这种概念。”系统说,“但本系统可以记录:人类历史上确实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案例,包括亲人遇害时的同步感应、濒死体验等。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461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北疆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1381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疆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疆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酸菜炖粉条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北疆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疆大地。 玄乎奇玄的“梦境故事”,等着他。 第119章 梦境追凶(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北疆大地。 这六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几座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北疆一个叫“青石沟”的小村庄的槐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村庄,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着,炊烟袅袅。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案发现场附近。”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个柴垛,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户人家大门紧锁,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门口那个柴垛还在,但已经塌了一半。苏炎落在柴垛上,想象着八年前的场景。 2008年6月,一个叫李秀芳的女人在这里发现了带血的迷彩服。 苏炎在柴垛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村子中间去。 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阵子村里可热闹了,警察来了好几拨。”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王德明,你们认识不?” “认识,外来的,做山货生意的。”老人说,“人挺好的,热心肠,谁家有事都帮忙。可惜了,死在情杀上。”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情杀。 积分+3。 “他那个姐姐呢?” “后来来过几次,给弟弟上坟。”老人说,“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可怜。” 苏炎沉默了。 积分+2。 第二天,苏炎去了当地的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法医正在整理资料。一个中年法医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6·11’案,尸检报告在这儿。”中年法医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死者王德明,男,年龄约30岁。”中年法医念道,“死亡时间2008年6月11日晚上8点到11点。死因:全身十三处刀伤,其中一刀刺中心脏,失血性休克死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十三处刀伤。刺中心脏。 积分+4。 “伤口分布呢?” “前胸六刀,后背七刀。”中年法医说,“其中后背有两刀很深,说明凶手在他逃跑时从背后捅的。胸口一刀最致命,直接刺穿心脏。”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逃跑时从背后捅。刺穿心脏。 积分+4。 “有抵抗伤吗?” “有。”中年法医说,“死者手掌、手臂都有防御性伤口,说明生前有过激烈搏斗。”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搏斗。防御伤。 积分+3。 “埋尸地点呢?” “铁路南侧荒地,离村子大概三四里地。”中年法医说,“挖了两米多深,尸体保存得还不错。裤子兜里有手机,两百多块钱,说明不是谋财害命。” 苏炎点点头。不是谋财。 积分+3。 “凶手呢?” “抓到了,是个情敌。”中年法医说,“那女的的情人,姓钱。”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情敌。 积分+2。 第120章 梦境追凶(3) 傍晚,苏炎去了物证室。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物证架上摆着一个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苏炎看见一个箱子上写着“2008·6·11案”,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件带血的迷彩服,一把尖刀,几张照片。 苏炎盯着那把刀。 刀不大,但刃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凶器。”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在凶手家院子里挖出来的,刀上有死者的DNA。”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技术员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着。 “这是现场照片。”他说,“死者被挖出来的时候,穿着迷彩裤,上身赤裸。尸体已经腐烂了,但伤口还能辨认。” 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那些照片。 它转过头,不再看。 积分+2。 第二天,苏炎去了王德明的姐姐李秀芳的老家。 那是北疆另一个小村子,离青石沟几百里地。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李秀芳家的老屋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你们还记得老李家的闺女吗?”一个老太太说。 “记得,她弟弟不是出事了嘛。”另一个老人接话。 “那闺女可真是苦命。”老太太叹气,“爹妈走得早,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结果弟弟还没享福就没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一手拉扯大。 积分+3。 “她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嫁人了,搬走了。”老人说,“走之前还来村里烧过纸,哭得不行。” 苏炎沉默了。姐姐送弟弟。白发人送黑发人。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青石沟。 它在村里遇见了孙玉凤——那个和两个男人都有关系的女人。 孙玉凤还在村里住,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她坐在门口择菜,动作很慢。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孙婶,那年的事,你还记得不?”旁边有人问。 孙玉凤择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记得。” “咋回事啊?” 她沉默了很久。 “都怪我。”她说,声音沙哑,“要不是我,王德明也不会死。”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的丈夫,另一个则是我曾经交往过的对象。孙玉凤叹了口气说道:“姓钱的那个人啊,心胸狭窄得很呢!根本容不下我和其他任何人有一点亲密关系。而且他还放出狠话,扬言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王德明不可。起初,我只当他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动起手来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眼小。放话。动手。 积分+4。 “你知道他会杀人吗?” “不知道。”孙玉凤摇头,“要知道我肯定拦着。王德明……他对我挺好的。”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苏炎沉默了。 积分+2。 第121章 梦境追凶(4) 第三天,苏炎去了公安局的刑警队。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听里面的谈话。 “那个钱老三,抓到了。”一个警察说。 “在哪儿抓的?” “火车站。”警察说,“他以为风声过了,想跑,结果被我们堵住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交代了吗?” “交代了。”警察说,“一审问就全招了。说他早就看王德明不顺眼,觉得他抢了自己女人。案发那天晚上,他带着刀在孙玉凤家门口蹲着,看见王德明出来就冲上去捅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顺眼。蹲着。冲上去。 积分+4。 “十三刀,都是他捅的?” “对。”警察说,“他说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杀了他。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死了。”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已经死了。 积分+3。 “埋尸呢?” “他提前挖好了坑。”警察说,“案发前一周,他就在铁路边挖了个两米深的坑,准备杀完人埋进去。杀人之后,他用独轮车把尸体运过去,推了一个多小时。” 苏炎愣住了。提前挖坑。准备杀人。 积分+4。 “他那个弟弟呢?” “作伪证。”警察说,“案发当晚他说看见哥哥在家,其实是撒谎。钱老三杀完人回家,他弟弟刚好看见,他让弟弟别说出去。”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撒谎。包庇。 积分+3。 下午,苏炎又去了那处埋尸地。 那是铁路边的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苏炎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望着那片沙土地。 八年前,这里埋着一个一米八三、两百斤的男人。 八年前,这里来过一辆独轮车,推着一个多小时的夜路。 八年前,这里有过一个梦,让千里之外的姐姐知道了弟弟的下落。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还原时间线吗?” “说。” 6 月 11 日夜晚,月色昏暗,万籁俱寂。大约十点多的时候,王德明缓缓地走出了孙玉凤家那扇略显破旧的大门。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似乎还沉浸在刚刚与孙玉凤交谈后的情绪之中。然而,就在这时,一场噩梦悄然降临…… 原来,钱老三早已埋伏在了孙家门外不远处。当看到王德明走出来时,他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前,并手持利刃疯狂刺向王德明!刹那间,寒光闪烁,血腥四溅。可怜的王德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中数刀。尽管如此,他仍然顽强地挣扎着想要逃脱这场劫难,但最终还是力竭倒在了附近的一个沙堆旁,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而此时,鲜血也顺着伤口不断流淌而出,渐渐渗入了沙子里...... 钱老三本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王德明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仅仅过了八天时间,也就是 6 月 19 号这天,李秀芳竟然来到警察局报了案!她声称自己最近总是梦到弟弟(即王德明)被人杀害并埋葬的场景,而且每次梦境都异常真实,让她感到十分恐惧和不安。于是,警方决定对这起案件展开深入调查。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警方终于找到了王德明的遗体所在之处——铁路边上的一个大坑内。而令人震惊的是,尸体居然还用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遮盖得严严实实!毫无疑问,凶手正是钱老三无疑! 很快,7 月份来临之际,钱老三也因种种线索逐渐浮出水面,并最终落入法网。至此,这起轰动一时的杀人命案总算画上了句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4。 第122章 梦境追凶(5) 第四天,苏炎去了法院。 钱老三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死刑。”一个女人说。 “该!杀那么多人,不判死刑怎么行。” “听说他在法庭上还狡辩,说不是故意的。” “十三刀,还不是故意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狡辩。十三刀。 积分+3。 “最可怜的是那个姐姐。”另一个女人说,“她做梦梦到的,警察还不信,结果真挖出来了。” “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几个人摇头叹气。 苏炎沉默了。说不清的事。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个柴垛,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柴垛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十三刀。两米深的坑。独轮车。一个多小时的夜路。还有那个千里之外的梦。 它努力地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秀芳、孙玉凤和钱老三这三张面孔。这些人曾经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现在却变得如此陌生而遥远。 李秀芳,那个身材娇小瘦弱的姐姐,一直都是个乖乖女。她从未离开过家乡半步,更别说去外面闯荡一番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竟然会在梦中看到弟弟埋葬尸体的地点!这个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难道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接着,它又想到了孙玉凤——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当时,她正静静地坐在家门口挑选蔬菜,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淌而下。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这句简短而沉重的话语,让人心生怜悯之情。但同时也不禁让人好奇,她为何要自责至此呢? 最后,还有那个名叫钱老三的男子。此人一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据说,他早在事发前整整一周就开始挖坑,并随身携带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守候在家门口伺机而动。当目标出现时,他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利刃,狠狠地刺向对方,一共捅了足足十三刀!这场血腥暴力事件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样,因为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这三个原本普通的人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三个家庭,命运轨迹从此彻底改变。可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梦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它似乎成为了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线索,但又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扑朔迷离,让人无从下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青石沟老人+5,法医中心+16,物证室+3,李秀芳老家+5,孙玉凤+6,刑警队+11,埋尸地+4,法院门口+6。总计+56点。扣除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30点,净增16点。加上之前的1381点,现在是1397点。” 苏炎点点头。 “1397。” “离2888点还差1491点。”系统说,“净增16,蚊子腿也是肉。”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那个柴垛,飞过那处埋尸地,飞过那个小村庄。 它最后看了一眼北疆大地。 夕阳下,这片土地看起来很安静。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梦,让千里之外的姐姐找到了弟弟。 第123章 梦境追凶(6)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赵婶家的酸菜缸换了个新的,三个女人围着缸忙活。张婶往缸里放白菜,刘婶撒盐,赵婶用脚踩,踩得“咯吱咯吱”响。 “这缸比那个大,能多装不少!”赵婶乐呵呵的。 “好用就行。”张婶说。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兔崽子!今天给我去河里挑水,把缸洗干净!挑不满不准吃饭!” 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和水桶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骑着自行车来了。 这回他没急着进村,先在村口转了一圈,跟几个村民聊了聊。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车进了村长家。 “老领导,那个案子的后续,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什么后续?”村长问。 “凶手判了,死刑。”王局长说,“他上诉了,维持原判。”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姐姐呢?” “回老家了。”王局长说,“听说后来很少出门,有人问起那个梦,她什么都不说。”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积分+3。 “那梦,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王局长摇头,“可能是姐弟连心吧。这种事,没法解释。” 村长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事,说不清的太多了。” 苏炎沉默了。说不清的太多了。 积分+2。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吹得树枝沙沙作响。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村外的小道上,此人正是走阴人。 苏炎早已趴在窗台之上,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见走阴人与村长低声交谈起来。 老伙计啊,关于那个王德明,你可有什么消息?村长焦急地问道。 走阴人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据我所知,他如今身在阴间,但情况有些古怪...... 村长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哦?此话怎讲? 走阴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见到他时,发现他身旁竟然站立着一名女子。 村长闻言不禁一愣,疑惑地问道:难道是他的姐姐不成? 走阴人摇了摇头,回答道:并非如此,此女身材瘦小,看上去颇为面熟...... 听到这里,苏炎心中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瘦小、眼熟……这几个关键词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人。 村长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颤声问道:那……她究竟是谁? 走阴人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从知晓,并补充道: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对王德明造成任何伤害。 苏炎将这番对话牢牢记住,尤其是那句陪着他,不说话更是深深烙印在了心底。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3。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便到了第七日清晨。阳光洒满大地,给整个村庄带来一丝温暖。苏炎像往常一样来到井台边上,准备打水洗漱。 此时,赵婶正忙着从缸里捞出腌制好的酸菜,然后切成小段,分别装在碗碟中,送给邻居们品尝。张婶和刘婶接过酸菜,满心欢喜地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三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东边忽然传来老刘粗犷的呼喊声:喂!你们俩小兔崽子,还磨蹭啥呢?赶紧过来吃饭啦!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事,说不清的太多了。 有人托梦寻尸,有人千里感应。 有人杀人埋尸,有人坐牢偿命。 可那些说不清的,也许不需要说清。 只需要记住。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积分现在是1397点,加上这几天的+7,现在是1404点。” 苏炎点点头。 “距离2888点还差1484点。” “还早。”苏炎说,“慢慢来。”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404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赵婶腌酸菜,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托梦寻尸的故事。而且,1404,一世零四。”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北疆大地上那个男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身边陪着他的,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姐姐。 不说话。 就站着。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24章 梦境追凶(7) 第八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着面庞带来一丝凉爽之意。苏炎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井台边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此时,赵婶正站在自家院子里忙碌地腌制着酸菜。只见她手法娴熟、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功夫就将一大缸酸菜处理妥当。村里的人闻风而动纷纷前来讨要赵婶亲手腌制的酸菜,毕竟赵婶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大家都喜欢品尝这份独特的美味。面对众人的请求,赵婶显得格外慷慨大方,无论哪家来人都会送上几颗新鲜可口的酸菜作为礼物。 一旁帮忙的张婶看到这情景不禁感叹道:“哎呀呀,你这手腌酸菜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啊,可比我这个老婆子强太多啦!”听到这话,赵婶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回应说:“那可不嘛,我这可是祖传秘方呢!等明年我再多种些白菜,多腌几大缸,到时候一定送你一缸好好尝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愉快地交谈起来,整个场面充满欢声笑语十分温馨和谐。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老刘洪亮的呼喊声:“嘿!你们俩小鬼头,今天干得挺不错哟,来来来,爷爷奖励你们每人一个大鸡蛋!”话音未落便见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兴奋地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兴高采烈地接过鸡蛋,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家人分享这份喜悦。 苏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种邻里之间相互关爱、互帮互助的氛围让他倍感温暖和幸福。不知不觉间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2。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至午后时分,正当苏炎坐在院子里休息时,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原来又是王局长来了,这次他不仅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后座竟然还捆绑着整整一袋沉甸甸的土豆。 “那个案子的凶手,后来在监狱里写过信。”王局长说。 “写的什么?” “后悔。”王局长说,“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被他杀的人。说他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会这样。”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后悔,晚了。” “是啊。”王局长叹气,“人没了,后悔有什么用?”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那天晚上,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它想起北疆大地上的那些人。王德明,李秀芳,孙玉凤,钱老三。 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挣扎。 可最后,死的死,判的判。 还有那个梦,成了永远解不开的谜。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461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50点,采集信息+108点,日常八卦+9点,王局长信息+6点,走阴人信息+3点,姐弟情感深度采集+50点,案件影响力加成+100点,托梦现象特殊价值+150点。总计净增+276点。加上之前的1461点,现在是1737点。” 苏炎愣了一下。 “1737?” “对。”系统说,“本系统重新评估了这个案件的特殊性——托梦寻尸、姐弟连心、十三刀情杀、提前挖坑、弟弟作伪证……信息价值极高,远超普通案件。而且那个梦,本系统数据库里收录的不多,价值加成很大。” 苏炎算了算。 “1737,离2888点还差1151点。” “对。”系统说,“净增276,加上之前的,总净增约500点。你离人形又近了一步。”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737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赵婶腌酸菜,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托梦寻尸的故事。而且,1737,一起一起。”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北疆大地上那个男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身边陪着他的姐姐。 不说话。 就站着。 可他们姐弟连心,梦里都能相见。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25章 双面魔警(1) 从北疆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托梦寻尸的案子,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十三刀、两米深的坑、独轮车推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路,还有那个千里之外的梦——姐弟连心这种事,科学解释不了,可它就是发生了。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赵婶的酸菜腌得特别好,这几天村里人都来讨。张婶和刘婶干脆把自家白菜也搬过来,三家人合伙腌了一大缸。三个女人围着缸忙活,赵婶踩菜,张婶撒盐,刘婶在旁边递白菜,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这批腌好了,咱们三家平分!”赵婶乐呵呵地说。 “那感情好!”张婶笑得合不拢嘴。 刘婶也跟着笑:“以后年年都这么干!”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双胞胎今天又去打猪草了,回来的时候背篓里除了猪草,还有一窝野鸡蛋,足足八个。两个小子小心翼翼地把蛋捧出来,放在灶台上,老刘难得没骂人,反而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 “行啊,今天给你们炒蛋吃!” 双胞胎欢呼起来,围着灶台转圈。 苏炎听着这动静,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的电话响了。 苏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村长接电话的声音:“喂?老王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村长的声音变了变:“行,你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王局长的自行车就出现在村口。这次他骑得飞快,满头大汗,差点又撞上村口的老槐树。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柿子树上,看着他推门进去。 “老领导,电话里不方便细说。”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喘着粗气,“有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比托梦那个还离奇。”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海港市的。”王局长说,“前后六年,死了四个人,凶手是个警察。”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警察杀警察? 积分+4。 “警察?”村长也愣了。 “对。”王局长说,“那个警察叫古志明,入职十几年,表面上看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好儿子。可他杀了三个同僚,还杀了一个银行护卫,抢了枪,劫了钱,最后死在另一个警察枪下。”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表面上的好人。杀了同僚。死在同僚枪下。 积分+4。 “怎么杀的?”村长问。 “第一桩,2001年。”王局长说,“有人报警说石围角村有噪音,警员梁成恩单独上去处理,结果被人用刀割喉,又开了五枪,当场死亡。他的佩枪和子弹都被抢走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割喉。五枪。抢枪。 积分+3。 “凶手呢?” “没抓到。”王局长说,“几个月后,有个银行护卫被枪杀,抢走五十万现金。警方一查,用的枪就是梁成恩丢的那把。”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同一把枪。银行劫案。 积分+3。 “后来呢?” “又过了五年。”王局长说,“2006年3月17日凌晨,两个巡逻警员在海港市尖沙咀的隧道里被人伏击,一死一伤。凶手当场被击毙。一查,凶手就是休班警员古志明。”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杀同僚,图什么?” “没人知道。”王局长摇头,“他死了,带走了所有秘密。后来的死因聆讯查了三十多天,上百个证人,连美国FBI的心理专家都请来了,才拼凑出一个大概。”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死因聆讯。FBI心理专家。上百证人。 积分+4。 “拼凑出什么?” “这个人,有两张脸。”王局长说,“在邻居眼里,他是好丈夫、好爸爸,陪老婆孩子逛街喝茶,对母亲孝顺。可在另一面,他定期去深圳嫖妓,下注赌球,一赌就是几万块。他崇拜希特勒,跟踪政界名人,监视驻港解放军换岗,在日记里写要‘干大事’。”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两张脸。跟踪政要。监视部队。崇拜希特勒。 积分+5。 “他为什么杀人?” “心理专家说,他太想成功了。”王局长说,“他考警长笔试得了第二名,上了警队刊物封面,以为自己一定能升职。结果上司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合群,两次都不推荐他面试。他接受不了,心态崩了,觉得社会对他不公,就开始报复。”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表面越正常,心里越扭曲。”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表面越正常,心里越扭曲。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欢呼声,是炒鸡蛋出锅了。赵婶的院子里,三个女人还在围着酸菜缸忙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警察。”苏炎说,“好丈夫、好爸爸,也是杀人犯。”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双面人格犯罪’的极致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具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在外人面前是一套,在自己心里是另一套。这种人,最难抓,也最可怕。” 苏炎想了想。 “他为什么要杀银行护卫?” “为了钱。”系统说,“他赌球输了很多,需要钱。可他的动机,远不止钱那么简单——他想证明自己,想干‘大事’,想成为希特勒那样的人。”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海港市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737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海港市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617点。【飞行加速】已生效,【海港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海港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烧腊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海港市。 关于“警察枪击警察”的故事 第126章 双面魔警(2) 这六天不算容易。飞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几座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还差点被一架无人机撞上。系统花了15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和【紧急避险】,才保住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反正我要直接扣积分了。” “那你说了有意义吗?”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在这个美丽而宁静的时刻,一道黑影悄然降落在海港市荃湾区的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上。 这道黑影正是我们故事中的主角——苏炎。此刻,它静静地蹲坐在树枝上,目光凝视着下方那座繁华喧嚣的城市。只见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耸立天际,街道上车流如梭、人来人往,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面对如此陌生又充满生机活力的环境,苏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与期待之情。 正当苏炎沉浸于对这座城市的观察时,一阵轻微的电子音突然传入耳中:宿主,根据本系统的精准导航显示,您现在所处之地便是石围角村。同时需要提醒您注意的是,距离此地不远处便是本次任务目标——第一桩命案的事发地点哦!系统说道。 听到系统传来的消息后,苏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紧接着,它迅速将自己身体缩小,然后振翅高飞,朝着系统所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石围角村是典型的老式公共屋邨,几栋高层住宅围成一个院落,楼下有商铺和食肆。苏炎落在一栋楼的窗台上,望着五楼的楼道。 就是这里,2001年3月14日,警员梁成恩独自上楼处理噪音投诉,再也没有下来。 苏炎在楼道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痕迹早就没了。 它又飞起来,往楼下的小广场去。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位老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正聚精会神地下着棋、聊着天。他们时而沉思片刻,时而谈笑风生,仿佛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原来是苏炎它静静地蹲伏在树枝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同时将自己敏锐的听觉发挥到极致——竖起耳朵倾听着老人们的谈话。 只听其中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缓缓开口道:“……你们还记得那年发生的事情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感慨。 另一位老人连忙接过话头:“当然记得啊,那时候可是轰动一时呢!警察竟然死在了楼上,而且还是连开了五枪,整个楼栋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表示惋惜和无奈。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警察啊,真是太年轻了!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其中一个老人感慨地说道。 另一个老人紧接着问道:那凶手有没有被抓住呢? 第一个老人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嗯......后来倒是把凶手给抓住了,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凶手竟然也是一名警察。他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旁边的其他几位老人听了这话,纷纷露出惊讶和惋惜的表情,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息起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五年才查出来。 积分+3。 第127章 双面魔警(3) 第二天,苏炎去了海港市警务处。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和物证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法医正在整理资料。一个中年法医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古志明案,尸检报告在这儿。”中年法医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死者梁成恩,男,警员。”中年法医念道,“死亡时间2001年3月14日12时30分左右。死因:颈部利器切割加五处枪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颈部切割。五枪。失血性休克。 积分+4。 “枪伤分布?” “背部两枪,头部三枪。”中年法医说,“都是近距离射击,说明凶手是在梁成恩失去反抗能力后补的枪。”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失去反抗能力后补枪。 积分+3。 凶器推断:利刃一把,警用左轮手枪一把。 中年法医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沉稳,仿佛已经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那把枪后来在银行劫案中出现,最后在隧道枪战中成为古志明的配枪。 听到这里,苏炎不禁皱起了眉头,他默默地将这些信息铭记于心。同一把枪,竟然与六年前发生的三桩血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突然间,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 +4。看来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么,银行劫案中的死者又是谁呢? 苏炎继续追问。 巴基斯坦籍护卫,姓汗。 中年法医回答道,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他胸部中了两枪,当场毙命。我们还从现场提取到了一枚口罩,经过检测发现上面沾有古志明的 DNA。 另一个法医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时,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积分 +2。 时间来到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苏炎悄悄地潜入了物证室,然后迅速变身成一只小巧玲珑的壁虎,敏捷地爬到窗台边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 只见物证室内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一个个纸箱,每个纸箱上都贴有详细的标签。苏炎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最终停留在一个标有古志明案字样的箱子上。 法医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轻轻打开箱子盖。映入眼帘的是几件物品:一把造型精致的左轮手枪、一顶略显陈旧的假发、一本破旧不堪的记事簿以及几张泛黄的照片。 苏炎小麻雀盯着那把枪。 枪很旧了,枪柄上有磨损的痕迹。就是这把枪,杀了三个人。 “……这把枪编号7215。”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2001年被抢,2001年出现在银行劫案,2006年再次出现。六年间,它杀了三个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技术员拿起那本记事簿,一页一页翻着。 “这是他写的日记。”技术员说,“里面记录了他跟踪政界名人的细节,还有解放军换岗的时间。他写要‘干大事’,写‘发愤自强’,写‘急需子弹做大案’。” 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那些字迹。 它沉默了。 积分+3。 第128章 双面魔警(4) 第三天,苏炎去了尖沙咀。 那是隧道枪战的现场。 苏炎落在柯士甸道行人隧道的入口,望着这条地下通道。隧道不长,几十米,灯火通明。苏炎想象着2006年3月17日凌晨的场景。 古志明埋伏在这里,等两个巡逻警员经过。冼家强走在前面,曾国恒跟在后面。古志明突然冲出来,一枪击中曾国恒头部。冼家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枪击中面部,当场倒地。古志明以为两个都死了,走过去想抢他们的枪。 可他不知道,曾国恒还活着。曾国恒面部中枪,血流满面,却忍着剧痛拔出配枪,连开五枪,全部击中古志明。古志明当场毙命。曾国恒在确认他死后,把枪放回枪袋,用对讲机求救,十几分钟后牺牲。 苏炎在隧道里走了一遍,想象着那一幕。 六枪。三条人命。一个英雄。 积分+4。 隧道口有个报摊,老板正在整理报纸。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栏杆上。 “老板,那年的事您还记得吗?”旁边有人问。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老板皱起眉头回忆道:“那天晚上啊,我收摊比较早,所以就错过了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结果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整个隧道都已经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啦,到处都是警察。” 听到这里,苏炎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瞬间竖立了起来。那人迫不及待地追问:“哦?那后来有没有人传说那个凶手其实也是一名警察呀?” “可不是嘛!”老板点了点头,然后放低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还是个正在休假中的警察哟!据说当时就是在这里,被那位不幸中弹牺牲的英勇警察当场击毙的呢!更厉害的是,这位警察居然能够连开五枪全部命中目标,简直太了不起啦!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苏炎一边认真倾听着老板讲述这段往事,一边将所有关键信息默默铭记于心。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位牺牲的警察竟然可以如此精准地开枪射中敌人时,那人不禁暗自感叹:“五枪全中……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豪杰啊!”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也在他脑海中响起——【积分+3】。 时间来到下午时分,苏炎小麻雀按照原计划前往位于荃湾地区的丽城花园。因为那里正是多年前震惊一时的银行抢劫案件发生之地。 没过多久,苏炎便抵达目的地,并成功降落到了事发地点——恒生银行门前。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眼前这家早已焕然一新、重新装潢过的银行店面。岁月如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似乎都已成为过眼云烟,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永远无法抹去...... 旁边有一家装修雅致、古色古香的茶餐厅,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坐着几位悠闲地喝着下午茶的老人。苏炎轻盈地跃至窗台之上,安静地伏在那里,竖起耳朵聆听老人们的交谈声。 只听见其中一位老人感慨道:“唉......那个护卫啊,真是太可怜了!他本是替别人看守钱财之人,没想到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给搭上喽。” 另一位老人接过话头问道:“哦?是吗?那后来怎么样啦?听说凶手已经被抓到了吧?” “是啊,不过这凶手也挺特别的,居然还是个警察呐!”又有一位老人插话说道,然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呀,那整整五十万块钱至今仍下落不明呢。” 听到这里,一直静静趴在窗台上的苏炎不禁微微挪动了一下它锋利的爪子,心里暗自思忖着:五十万?这么一大笔钱竟然还没有找到...... 积分+3。 第129章 双面魔警(5) 第四天,苏炎去了古志明生前住过的屋邨。 那是东涌一个普通的公共屋邨,住了几千户人家。古志明和老婆女儿住在这里,邻居眼里他是好好先生,经常陪女儿在楼下玩。 苏炎落在屋邨的花园里,看着那些游乐设施。 旁边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古家那个,你记得不?”一个老太太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太太说,“天天陪女儿来这儿玩,看着可好了。” “谁能想到他会杀人呢。” “他妈还在吗?” “搬走了。”老太太说,“女儿也跟着老婆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好好先生。杀人。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古志明妻子后来开的茶餐厅。 那是深水埗一家小店,门面不大。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观察着这间店。 老板娘忙进忙出,脸上带着笑,可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苏炎看着她,想起那些报道。丈夫是杀人犯,女儿要面对这一切,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积分+2。 第五天,苏炎去了海港市高等法院。 死因聆讯在这里举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什么?” “死因裁判,说那个古志明是合法被杀。”女人说,“那个警察开枪打他,没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合法被杀。 积分+2。 “那个被害警察呢?” “追授了金英勇勋章。”另一个女人说,“他老婆替他领的。” 几个人点头。 苏炎沉默了。英雄。杀人犯。都在一个故事里。 积分+2。 第六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条隧道,在曾国恒倒下的地方蹲了很久。 隧道里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苏炎想起那些数字。六年。三桩血案。四死一伤。五枪全中。十一发子弹。 它想起古志明,那个表面上的好好先生,心里的恶魔。 它想起曾国恒,那个满脸是血还在开枪的英雄。 它想起梁成恩,那个独自上楼就再没下来的年轻警员。 它想起那个银行护卫,那个替人守钱却丢了命的男人。 四个人,四个家庭,都被一把枪改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石围角村+3,法医中心+13,物证室+6,尖沙咀+7,丽城花园+3,东涌屋邨+5,茶餐厅+2,法院门口+4。总计+43点。扣除夜间视物15点,各种拟态消耗20点,净增8点。加上之前的1617点,现在是1625点。” 苏炎点点头。 “1625。” “离2888点还差1263点。”系统说,“净增8,蚊子腿也是肉。”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条隧道,飞过那个屋邨,飞过那家茶餐厅。 它最后看了一眼海港市。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警察,杀过三个同僚。 还有一个警察,在满脸是血的时候,开了五枪,保护了他的城市。 第130章 双面魔警(6)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赵婶的酸菜腌好了,捞出来分给张婶和刘婶。三个女人抱着酸菜,笑得合不拢嘴。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又捡了野鸡蛋回来。老刘在灶台边炒蛋,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骑着自行车来了。 这回他骑得稳稳当当,车后座还绑着一袋橘子。 “老领导,那个案子的后续,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什么后续?”村长问。 “那个警察,古志明,死因裁判庭判了,合法被杀。”王局长说,“他杀了三个人,自己也被杀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开五枪的警察呢?” “追授了金英勇勋章。”王局长说,“他老婆替他领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金英勇勋章。 积分+2。 “那个古志明,到底为什么杀人?” “心理专家说,他太想成功了。”王局长说,“他想当警长,考了高分,但上司不推荐。他接受不了,心态崩了,就开始报复。” 村长叹了口气。 “这种人,可怜,也可恨。” 苏炎沉默了。可怜也可恨。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几个人,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两个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哪两个?” “那个开五枪的,和那个被杀的。”走阴人说,“他们站在一起,看着远处。” “远处有谁?” “有一个男人,站着不动。”走阴人说,“他们看着他,不说话。” 苏炎愣住了。站着不动。看着。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赵婶的酸菜炖了粉条,香味飘得满村都是。她端了一碗给张婶,一碗给刘婶,三个女人围着吃,笑得合不拢嘴。 东头传来老刘的喊声:“两个兔崽子,吃饭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钱杀人,有人为了情杀人,有人因为嫉妒杀人。 可那个警察,他杀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报复社会?为了干“大事”? 没人知道。他死了,带走了所有秘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737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夜间视物15点,各种拟态消耗40点,采集信息+73点,日常八卦+6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案件影响力加成+100点,双面人格特殊价值+150点,英雄牺牲情感加成+80点。总计净增+241点。加上之前的1737点,现在是1978点。” 苏炎愣了一下。 “1978?” “对。”系统说,“这个案件价值极高——警察变杀手、双面人格、六年悬案、隧道枪战、英雄牺牲……信息量巨大,积分加成自然高。” 苏炎算了算。 “1978,离2888点还差910点。” “对。”系统说,“净增241,加上之前的,总净增约500点。你离人形越来越近了。”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978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赵婶炖酸菜粉条,听老刘炒鸡蛋,还能想那些双面魔警的故事。而且,1978,要久要发。”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海港市的那几个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两个站在一起。 一个站在远处。 不说话。 就看着。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31章 总结 第八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赵婶的酸菜粉条炖得太好,村里人都来讨。她大方得很,谁家来都给一碗。 张婶在旁边帮忙,一边帮一边念叨:“你这手艺可以啊,比我强多了。” “那是!”赵婶得意得不行,“明年我再多腌几缸,给你们都做!”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东头传来老刘的喊声:“两个兔崽子,今天表现不错,赏你们一人一个鸡蛋!”双胞胎欢呼起来。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来了。 这回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还绑着一袋土豆。 “老领导,自己家种的,尝尝。”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两人剥了煮熟的土豆,边吃边聊。 “那个案子的凶手,日记里写了什么?”村长问。 “写他要干大事。”王局长说,“写他跟踪政界名人,写他监视部队换岗。他还崇拜希特勒,觉得自己能成大事。”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表面看不出来。” “是啊。”王局长叹气,“好丈夫、好爸爸,邻居都说好。谁能想到他心里装着这些?”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那天晚上,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它想起海港市的那些人。古志明,曾国恒,梁成恩,那个银行护卫。 他们有好的,有坏的,有英雄,有杀人犯。 可他们也都是人。 有欲望,有挣扎,有恐惧,有愤怒。 只是这些情绪,最后变成了子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737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夜间视物15点,各种拟态消耗40点,采集信息+73点,日常八卦+6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案件影响力加成+100点,双面人格特殊价值+150点,英雄牺牲情感加成+80点,反思加成+10点。总计净增+251点。加上之前的1737点,现在是1988点。” 苏炎愣了一下。 “1988?” “对。”系统说,“净增251,加上之前的,总净增约510点。离人形越来越近了。” 苏炎想了想。 “1988,离2888还差900点。” “对。”系统说,“再攒三个案子,你就够了。”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在一片宁静祥和的世界里,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正默默地积攒着积分。经过漫长而艰辛的努力,这只麻雀终于成功地攒下了整整 1988 点宝贵的积分! 满心欢喜的麻雀迫不及待地向系统询问:“我现在拥有这么多积分,可以兑换成为人类形态了吗?”然而,系统却给出了令人失望的回答:“抱歉,您目前所积累的积分尚不足以换取人形哦。” 尽管有些失落,但麻雀并没有气馁,继续追问道:“那么,这些积分能够兑换些什么呢?”系统耐心地解释道:“您可以用它们来交换一个特别的念头。” “什么是念头啊?”麻雀好奇地眨眨眼睛。 系统微笑着告诉它:“所谓念头,便是一种心境和态度。比如,您可以选择认为当一只麻雀也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呀。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尽情欣赏赵婶精心炖煮的美味酸菜粉条;聆听老刘烹饪时翻炒鸡蛋发出的悦耳声响;甚至还可以沉浸在那些扣人心弦、充满惊险刺激的双面魔警故事之中。此外,‘1988’这个数字在中国文化中有‘长久发达’之意,寓意吉祥美好呢。” 听到这里,苏炎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这个主意不错嘛!” 于是,麻雀开心地将身体蜷缩起来,紧紧闭上双眼,仿佛进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此时此刻,柔和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它娇小的身躯上,宛如给它披上了一件银辉闪耀的华裳。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海港市的那几个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英雄和杀人犯,站在一起。 看着远处。 不说话。 第132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1) 从海港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双面魔警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好丈夫、好爸爸,也是杀人犯——表面越正常,心里越扭曲,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热闹起来。 张婶挎着篮子从菜地回来,脸上带着笑,篮子里放着几根嫩丝瓜。赵婶从另一头走过来,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西瓜,也是一脸得意。两人在井台边碰上了,互相看了一眼,又互相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东西。 “哟,张婶,这丝瓜长得不错啊。”赵婶先开了口。 “还行还行。”张婶笑眯眯的,“你家那西瓜看着也挺好。” “那是,我家今年的西瓜特别甜。”赵婶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一沉,“等等,你这丝瓜——是从哪摘的?” 张婶的笑僵了一下:“我家地里啊,还能是哪?” “你家地里的丝瓜?你家地里今年压根没种丝瓜!”赵婶把西瓜往地上一放,叉起腰,“你偷摘我家的丝瓜!” 张婶也急了:“谁偷你家的了!我家的丝瓜种在墙角那垄,你又不是不知道!” “墙角那垄?那是我的地!”赵婶嗓门大了起来,“当年我娘家借给你家种的,现在你倒占着不还了?” “借什么借,种了这么多年就是我的!”张婶也不甘示弱,“再说了,我摘的是我种的丝瓜,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种的?种子是我买的!”赵婶气得脸都红了,“今年春天我买的丝瓜种子,你非说要分几棵,我分给你了,现在倒成了你的了?” “那你的西瓜呢?”张婶一眼看见赵婶怀里的西瓜,眼睛亮了,“那西瓜地是我家的!你摘我家的西瓜!” “放屁!这西瓜是我家种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刘婶是个和事佬,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俩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比亲姐妹还热闹。一个摘了丝瓜,一个抱了西瓜,谁也不吃亏,吵什么吵?”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 双胞胎今天难得没闯祸,被老刘打发去扫地。两个小子一人一把扫帚,从院子里扫到院门口,扫得有模有样。老刘站在门口看着,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行啊,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们煮鸡蛋吃!” 两个小子欢呼起来,扫得更起劲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动车铃声。 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辆小电驴,歪歪扭扭地冲过来,前轮差点撞上村口的老槐树。他猛地一捏刹车,后轮甩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哎呀妈呀!”王局长稳住车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推着车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推车进去。 “老领导,今天可急死我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喘着粗气,“有个案子,比之前的加起来都邪乎!”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北河省的。”王局长说,“从1988年到2002年,十四年间,死了十一个女人。”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十四年?十一个? 积分+4。 “十一个?”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王局长说,“都是年轻女人,都是夜里遇害的。凶手用刀捅、割喉,有的还被性侵。作案手法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十四年。十一个。同一个人。 积分+4。 “抓到了吗?” “抓到了。”王局长说,“前几年才抓到。你猜怎么抓的?” “怎么抓的?” “Y染色体。”王局长说,“他们提取了凶手留下的精液DNA,发现和嫌疑人家族的一个远房堂叔匹配。然后一筛查,就找到了凶手。”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又是Y染色体。 积分+3。 “凶手什么人?” “一个农民,姓高。”王局长说,“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平时在郊区开个小卖部,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谁能想到,他杀了十一个女人。”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看着越老实,心里越可怕。”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看着越老实,心里越可怕。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欢呼声。赵婶和张婶还在为那丝瓜和西瓜吵着,刘婶在旁边劝。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十四年,十一个女人,凶手就藏在人群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连环杀人案’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能在十几年间连续作案而不被抓获。这种人,最难抓,也最可怕。” 苏炎想了想。 “Y染色体真的这么厉害?” “Y染色体是父系遗传,同姓家族的男人有共同的Y染色体。”系统说,“警方就是通过这个技术,锁定凶手所在家族,然后再排查,最终抓到真凶。这个案子是中国刑事侦查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苏炎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北河省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792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那边的方言,你可能听不懂。”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672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河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河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面皮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河省。 极其恶劣的事情,即将揭开谜底。 第132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2)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它放慢了速度,准备找棵树歇脚。就在它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时,忽然听见树下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炎低头一看——一条两米长的菜花蛇正盘在树根上,仰着头,竖着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苏炎浑身的羽毛炸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下面有一条蛇!体型约为你的——算了,反正比你大,一口能吞三只你!” “我看见了!”苏炎在心里狂喊,“快想办法!” “本系统有【惊吓超声波】,但上次用在老鼠身上有效,蛇不一定怕——” “那你还等什么?!” “【惊吓超声波】启动!消耗15积分!”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条蛇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它没有跑,反而把身体盘得更紧,脑袋昂得更高,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宿主,它不怕!”系统说,“本系统还有【火焰模拟投影】,可以模拟一团火,消耗20积分——” “快!” “【火焰模拟投影】启动!消耗20积分!” 苏炎身上突然亮起一团橙红色的光,像是身上着了火。那条蛇愣了一下,终于开始往后缩,一扭身钻进了草丛深处,转眼不见了。 苏炎瘫在树枝上,翅膀都软了。 “宿主,你还好吗?” “你……你觉得呢……”苏炎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是什么蛇?” “菜花蛇,无毒。”系统说,“但咬一口也够你受的。而且它那个体型,就算不咬你,把你缠住你也跑不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下次能不能早点提醒?” “本系统检测到危险时已经第一时间提醒了。”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那条蛇比你早到那棵树,严格来说是你打扰了它休息。” 苏炎懒得跟它争,从树上飞起来,绕了个大圈,找了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落脚。这一夜,它再也没敢下树。 又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到了北河省金城市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除了那条蛇,还遇到了一场暴雨,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防水护盾】,才保住羽毛。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金城市白银区的一棵白杨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城市,灰扑扑的楼房,弯弯曲曲的街道。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地方。它想象着那些年,这个城市笼罩在恐惧中的样子——女人们不敢穿红衣服,晚上不敢出门,孩子们上下学都要家长接送,妻子姐妹上下班也要等亲人护送。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永丰街。”系统的声音响起,“第一桩命案的发生地,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平房和楼房交错,巷子很窄。苏炎落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条巷子。 就是这里,1988年5月26日下午5点多,23岁的女职工白某在下班后回到家中,再也没有出来。她的哥哥下班后去看她,一开门就闻到了血腥味——妹妹倒在床边,脖子被切开,身上有26处刀伤。 苏炎在巷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痕迹早就没了。 它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菜市场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买菜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毛线帽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年,整个城里人心惶惶的,女人们晚上都不敢出门。我那闺女那会儿上夜班,我天天去接,风雨无阻。”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死了好几个吧?” “十一个。”老人压低声音,“最小的才八岁,最大的二十多。都是夜里被杀的,有的还被糟蹋了。那八岁的小姑娘,听说是给凶手倒了杯水,以为他是客人……”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八岁。倒水。以为是客人。 它想起王局长说的话——最小的才八岁。那些孩子,她们什么都不懂。 积分+4。 “凶手抓住了吗?” “抓住了,前几年的事。”老人说,“听说是个农民,在郊区开小卖部的。谁能想到,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儿子还是大学生呢。” 几个老人摇头叹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白某哥哥白明的家。 那是永丰街附近一栋老楼,白明已经搬了几次家,但每次搬家,他都会给妹妹留一个房间。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里很安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得很灿烂,穿着时髦的白鞋子。 “那就是‘小白鞋’。”旁边有人轻声说,“她哥哥一直留着她的房间,二十八年了。” 苏炎沉默了。二十八年。一个房间。一张照片。 积分+3。 第133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3) 第二天,苏炎去了金城市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和侦破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法医正在整理资料。一个中年法医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连环杀人案,卷宗在这儿。”中年法医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一起案件,1988年5月26日。”中年法医念道,“死者白某,女,23岁,纺织厂工人。死因:颈部被利器切开,全身共有刀伤26处,其中大部分集中在胸背部。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26处刀伤。颈动脉切断。指纹。 积分+4。 第二起,1994 年 7 月 27 日。中年法医的语气平静,但他手中拿着的资料却让人不寒而栗。 死者石某,女,19 岁,供电局临时工。死因:颈部被薄刃切开,上身、后背有锐器伤 43 处。血呈喷射状布满整面墙,这意味着凶手是从正面发动袭击的。 听到这里,苏炎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鸟爪子,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43 处伤口!而且还是迎面捅刺!那场面该有多血腥啊……一想到鲜血四溅、染红墙壁的场景,苏炎就觉得一阵恶心。 然而,更让它感到愤怒和恐惧的是——积分竟然又增加了 4 分! 第三起,1998 年 1 月 16 日。中年法医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气氛。 死者杨某,女,27 岁,独居。死因同样是颈部被切开,身上还有刀伤 16 处。值得注意的是,现场发现了明显的侵犯痕迹,并成功提取到了嫌疑人的体液。 苏炎默默地将这些信息牢记在心。独居女性,遭受性侵,留下体液证据……这个案子似乎与前面几起有所不同,但其中隐藏的危险依然不容忽视。 积分再次增加了 3 分。 第四起,1998 年 7 月 30 日。中年法医的声音已经几乎微不可闻,像是生怕打破某种禁忌一般。 死者姚某,女,8 岁,年仅 8 岁,刚刚读小学一年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炎耳边轰然炸响。它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 8 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对这么小的女孩下此毒手! “死因:被皮带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生前曾给凶手倒过一杯水。现场有性侵痕迹。凶手在屋里待了很长时间,还喝了杯水,从容离开。” 苏炎愣住了。倒水。以为是客人。勒死。 积分+5。 “后面几起,手法都一样。”中年法医说,“刀捅、割喉、侵犯,有的被害人的身体组织还被凶手带走。凶手作案手法熟练,心理素质极强。” 苏炎沉默了。身体组织被带走。心理素质极强。 积分+2。 “那后来怎么破的?” “Y染色体。”中年法医说,“2004年,警方建立了DNA数据库。2015年,发现嫌疑人和一个家族男性的Y染色体匹配。然后排查那个家族里所有成年男性,最终锁定了凶手。这个案子,八任公安局长接力了二十八年,对比了至少十万枚指纹,请了上百位刑侦专家。”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八任局长。十万指纹。二十八年。 积分+4。 第134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4) 下午,苏炎去了物证室。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物证架上摆着一个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苏炎看见一个箱子上写着“连环杀人案证物”,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刀,一根皮带,几张照片,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发卡。 苏炎盯着那把刀。 刀很普通,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就是这把刀,夺走了十个年轻女人的生命。 它又盯着那根皮带。 就是这根皮带,勒在了一个八岁女孩的脖子上。 “……这就是凶器。”一个技术员正在跟人讲解,“在凶手家里搜出来的。刀上有三名死者的DNA。皮带上有那名八岁受害者的毛发和DNA。”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3。 技术员拿起那个发卡,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现场遗物。”他说,“受害者的母亲后来一直留着,破案后交给了我们。” 苏炎沉默了。一个发卡,留了二十八年。 积分+2。 第三天,苏炎去了凶手的村庄。 那是金城市郊区的一个小村子,叫高家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凶手高强的家就在村东头,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望着这个村子。 就是这里,凶手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娶妻生子,开小卖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村民们说他“混得好”,过年会开小汽车回来,两个儿子都是大学生。 可每到夜里,他就会骑上自行车,去城里杀人。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小卖部门口。 “后来啊……”老太太陷入回忆之中,缓缓说道:“这孩子也是命苦,自从政审没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消沉了许多。虽然他堂哥一直鼓励他,但他始终走不出这个阴影。再加上当时村里一些人的闲言碎语,说什么他家成分不好之类的话,让他心里更是难受极了。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离开了村子,去外面闯荡一番。谁知道,这一出去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后来啊,我那老头子就一直没再回家过,一直在外头打工谋生。”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先是去了青海那边,跟着别人一起搞金属冶炼这一行当;之后又辗转到了内蒙古等地继续打拼。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好在老天有眼,让他遇到个好媳妇!那女人心地善良,性格更是豪爽大气,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十分热情周到,真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呐!只可惜命不好,嫁给了我家那老头子这样的男人......唉!” 听到这里,苏炎默默地将老太太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底——原来如此,打工、结婚、还有两个儿子…… 积分+2。 “他杀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谁能想到呢。他老婆也不知道,后来吓得不行,带着孩子跑了。他大儿子说,他爸的事,他是从新闻上看到的,第一反应是搞错了。” 苏炎沉默了。儿子从新闻上看到父亲是杀人犯。 积分+2。 第135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5) 第四天,苏炎去了金城市看守所。 高强关在这里等待审判。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看守所的窗台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高强静静地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上,头深深地低垂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他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宛如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满头的白发肆意地生长着,与他那身朴素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甚至有些苍老的人会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那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凶手!然而,从外表看去,他却又如此符合邻居们对他的描述:一个老实巴交、与世无争的农村老头。或许正是这种伪装,才使得他能够骗过众人这么久…… “高强,你认罪吗?”警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高强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承认所犯罪行。 “认。”他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或辩解。似乎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警察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人呢?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走上这条不归路的?”面对警察的质问,高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仿佛想要隐藏起内心深处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第一次是盗窃未遂。”他说,声音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残忍却让人不寒而栗,“1988 年,我鬼迷心窍地走进了那个女人的家,原本只想顺手牵羊弄点钱花,可没想到竟会被她当场撞破。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惊恐万分地尖叫着,拼命呼喊周围的邻居来帮忙。那一刻,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手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的刀子,狠狠地朝她刺去。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我的双手和衣服......从那以后,一切都变得失控起来。” 听到这里,苏炎身上的羽毛猛地炸开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盗窃未遂、害怕、控制不住——这些字眼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突然,一个机械音响起:“积分+4。” “看见女人就想杀。”他说,“不杀难受。” “最小的那个八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震耳欲聋。 高强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终于,他缓缓开口:“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我鬼迷心窍地走进了那个院子。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四楼。推开门,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有人进来,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并甜甜地说道:‘叔叔你喝水。’那一刻,我的内心竟然有一丝温暖和感动。” 说到这里,高强突然停住了,似乎回忆起了某些痛苦的事情。过了许久,他才继续说道:“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最终理智还是被欲望吞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苏炎默默地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尤其是那两个细节——倒水、叔叔喝水。这让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5。 紧接着,苏炎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那么,你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高强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用皮带勒的。”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苏炎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皮带!勒死!这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136章 白山的血色迷雾(6) 第五天,苏炎去了那个八岁女孩姚某的家。 那是金城市白银区的一栋老楼,供电局的家属院。1998年7月30日,小女孩在这里被害。她被害的地方,和1994年另一个受害者的宿舍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苏炎落在一棵老槐树上,望着那栋楼。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敲门。没人应。 “后来呢?” “后来她妈回来,发现她……在衣柜里。”老妇人的声音发抖,“她妈到现在还留着她的房间。搬了几次家,都给她留一间。” 苏炎沉默了。 积分+3。 第六天,苏炎又去了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警方二十八年追凶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刑警队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开会。 “……这个案子,八任局长接力。”一个老警察说,“从1988年到2016年,换了八任公安局长,每一任走的时候都放不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一任局长冯明强,退休的时候案子没破,脸上无光。第二任局长张学民,发过誓说三个月破不了案就辞职,结果真没破。后来他调走了,案子还压着。还有好几个刑警,干了一辈子就盼着这个案子破。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还在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八任局长。一辈子的执念。 积分+4。 “老刑警张端,当年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老警察说,“那会儿他才二十多岁,现在头发都白了。案子破的那天,他哭了。他说,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苏炎沉默了。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积分+3。 “他们怎么查的?” “笨办法。”老警察说,“最开始没有电脑,没有数据库,全是人工比对。把白银所有男性的指纹一枚一枚地看,看了至少十万枚。没有警车,就骑摩托车、自行车,一家一家地跑。后来有了DNA技术,又挨个采血样。光是采指纹就采了二十三万枚。”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十万枚指纹。二十三万枚血样。摩托车。自行车。 积分+5。 “1998年那年,凶手作案四起,有两起只隔了三天。”老警察的声音沉了下去,“警方还在开会讨论上一个案子,新的命案又发生了。那段时间,整个刑警队压力大到睡不着觉。” 苏炎沉默了。 积分+2。 第七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高家庄,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十四年。十一个。刀捅。割喉。性侵。Y染色体。八任局长。十万枚指纹。二十三万份血样。一个八岁女孩倒的水。一个哥哥给妹妹留了二十八年的房间。 它想起高强,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老婆不知道,孩子不知道,邻居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夜里,他就是个恶魔。他的大儿子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那些被他杀害的女人,那些破碎的家庭,谁来可怜? 它想起白某的哥哥白明。二十八年来,他搬了好几次家,每次都给她留一个房间。她的照片一直摆在桌上,那件白鞋子,那张笑脸。 它想起姚某的母亲曾蕊。她至今没有告诉二女儿,她还有一个姐姐。她不敢让二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走到哪里都带着,怕再失去一次。 它想起那些被害的女人。她们有名字,有家庭,有梦想。她们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在家午睡,就被夺走了生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菜市场+6,白明家+3,法医中心+18,物证室+5,高家庄+7,看守所+11,姚某家+5,公安局+14,反思+5。总计+74点。扣除蛇遇险35积分,暴雨防水护盾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6点。加上之前的1672点,现在是1656点。” 苏炎愣了一下。 “1656?” “对。”系统说,“净亏16点。但采集到的信息价值极高,这个案子值这个价。而且那条蛇差点把你吃了,要不是本系统反应快,你现在已经变成蛇粪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盼’这种高级操作。”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那条菜花蛇的体型比你大那么多,它可能在想:这只麻雀怎么这么肥?” 苏炎懒得理它。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高家庄,飞过金城市,飞过那些案发现场。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恶魔,游荡了十四年。 还有十一个女人,再也没有醒来。 还有一个哥哥,给妹妹留了二十八年的房间。 还有一个母亲,不敢告诉女儿她有个姐姐。 还有八任公安局长,用一辈子追一个凶手。 第137章 北岛无头案(1) 从北河省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十四年十一个女人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八任局长、十万枚指纹、二十八年的等待——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可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女孩,那些等了一辈子的警察,都值得被记住。 井台边的早晨热闹得不一样。 明天就是清明,张婶和赵婶难得没吵架,一起在院子里准备祭祖的供品。张婶揉面做青团,赵婶在旁边切腊肉,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你那个青团馅太甜了,我爸不爱吃甜的。”赵婶说。 “你爸不爱吃甜的?那我少放点糖。”张婶难得没抬杠,“你那个腊肉切太厚了,老人家嚼不动。” “行,我切薄点。”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刘婶在旁边帮忙摆碗筷,三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 双胞胎今天难得没出去玩,被老刘打发去帮忙摆供桌。两个小子一人端一盘供品,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往院子里走。结果走到门槛那儿,大的那个脚下一绊,盘子飞出去,啪地摔在地上——青团滚了一地,腊肉也翻了。 “哎呀!”赵婶惊叫起来。 小的那个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盘子也跟着飞了。两盘供品全摔了,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两个小子傻眼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老刘闻声赶来,一看满地狼藉,脸都绿了:“你们两个兔崽子!这是明天祭祖的供品!你们给摔了!” 双胞胎吓得腿都软了,小的那个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老刘气得跳脚,抄起扫帚就要打。张婶赶紧拦住:“算了算了,供品没了再做,别打孩子。” 赵婶也过来劝:“就是就是,青团我再揉一锅,腊肉我重新切。” 老刘这才放下扫帚,瞪了两个小子一眼:“滚回家去!晚上再跟你们算账!” 两个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地的碎瓷片和青团渣。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人间,吵吵闹闹的,真好。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蹄子声。 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晃过来。毛驴走得不紧不慢,王局长坐在上面也晃得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小曲。 苏炎愣了一下。骑驴?这可是新鲜事。 毛驴走到村委会门口停下,王局长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门上一拴,拍拍身上的土,溜溜达达地推门进去。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走进去。 “今天骑驴来的?”村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笑意。 “那电驴坏了,借了隔壁老李家的驴。”王局长的声音也带着笑,“这驴比电驴稳当,就是不认路,绕了好大一圈。”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老领导,今天有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王局长说,“北岛那边的,去年的事,一家三口全进去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酒店里发现一具无头男尸。”王局长说,“凶手是个29岁的女人,她爸是精神科医生,她妈也参与了。一家三口,一个杀人,一个开车接应,一个藏头。”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一家三口?杀人的是女儿?接应的是父亲?藏头的是母亲? 积分+4。 “无头?”村长的声音也变了,“头呢?” “被凶手带回家了。”王局长说,“装在行李箱里拉走的。后来警察在她家搜到了死者的头,发现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眼球被挖出来了,舌头被割掉了,连面部的皮肤都被剥离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挖眼。割舌。剥皮。这还是人干的事? 积分+5。 “凶手什么来头?”村长问。 “一个29岁的女人,姓田原,家里条件不错。”王局长说,“她爸是精神科医生,在本地开诊所。她妈是兼职员工,一家三口住独栋别墅,在邻居眼里是‘踏实的普通家庭’。”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精神科医生。独栋别墅。普通家庭。杀人全家。 积分+3。 “死者呢?” “62岁的男人,姓蒲,有老婆有儿子。”王局长说,“平时在公司上班,下班后爱穿女装,混夜店。他和凶手是在一个变装派对上认识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变装派对。夜店。62岁。女装。 积分+2。 “杀人动机是什么?” “性侵。”王局长说,“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去了酒店。那个老头没做保护措施就和她发生了关系。她事后去买了紧急避孕药,越想越气,就动了杀心。”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死了也不冤。”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可凶手也不是什么好人。”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死了也不冤。可凶手也不是好人。 积分+4。 “她怎么杀人的?” “第二次约见面,她带了刀。”王局长说,“进了酒店房间,先用玩具手铐把老头铐住,然后从背后捅了好几刀,把人杀死后,当场把头割了下来。” 苏炎的羽毛彻底炸了。玩具手铐。从背后捅。当场割头。 积分+5。 “她爸呢?精神科医生,不劝她?” “劝?他开车接应。”王局长摇头,“女儿杀人割头,装箱子里拉出酒店,他就在外面开车等着。把女儿和头一起拉回家,还帮着她藏匿证据。更离谱的是,女儿把死者的头带回家之后,还在浴室里继续破坏——挖眼球、割舌头、剥脸皮,她爸就在旁边拿摄像机帮她录。” 村长沉默了。 “这一家子,都疯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接应。藏匿。录像。都疯了。 积分+5。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是张婶和赵婶又做了一锅青团,分给了双胞胎一人一个。赵婶和张婶还在院子里忙活,新做的供品摆得整整齐齐。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一个精神科医生,女儿杀人割头,他开车接应,还帮她录像。这一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家庭共犯’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田原瑠奈与父母的关系极度扭曲——父母称女儿为‘大小姐’,女儿叫父亲‘司机’,母亲甚至和女儿签过‘奴隶契约书’。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女儿的心理早已不正常,父母也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苏炎愣了一下。奴隶契约书?大小姐?司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过度溺爱。”系统说,“田原夫妇从不责骂女儿,女儿18、19岁时出现被多个灵魂附身的妄想,行为开始失控。父亲虽然是精神科医生,却没能及时干预。案发前,父母曾试图阻止女儿与死者见面,但女儿不听。案发后,父亲认为报警是对女儿的‘背叛’,选择了包庇。” 苏炎沉默了。溺爱。妄想。包庇。背叛。 “那她的精神状态呢?” “她曾以‘多重人格’为由辩解,说自己杀人时被另一个人格控制了。”系统说,“北岛法院对她做了六个月的精神鉴定,最终认定她作案时神志清醒,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多重人格。鉴定。清醒。担责。 积分+4。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北岛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1979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1859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岛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岛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拉面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北岛。 第138章 北岛无头案(2) 这八天可不容易。飞过了大海,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海鸥,还差点被一架无人机撞上。系统花了2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和【紧急避险】,才保住小命。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2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海鸥比你还大,它可能在想:这只麻雀怎么飞这么远?” 苏炎:“……” 第八天傍晚,它落在北岛札幌市的一棵银杏树上。 眼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干净。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札幌市中央区薄野。”系统的声音响起,“案发酒店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薄野位于日本北海道首府札幌市中央区,它与歌舞伎町、新宿等一样,都是以声色犬马而闻名于世的红灯区之一。每当夜幕降临,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便会交织成一片绚烂多彩的光海,将整个街区装点得如梦似幻;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喧嚣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云霄。 然而,就在这片繁华热闹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故事…… 此时此刻,小麻雀苏炎静静地凝视着街对面那座引人注目的建筑——一家名为“梦幻乐园”的情趣酒店。这座酒店共有七层楼高,其外墙被贴上了一层粉嫩娇艳的瓷砖,远远望去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而在酒店正门上方,则高悬着一块醒目的招牌,上面用日文书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没错,正是这里!一年前的 7 月 2 日下午时分,一名酒店工作人员在打扫二楼某间客房时,竟意外地在浴室里发现了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头男尸! 苏炎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便利店门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去年的事吗?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慈祥的老人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感。 坐在一旁的另一个老人立刻接过话头: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几天整个薄野镇都被一股恐慌笼罩着,人们议论纷纷,都说有人惨遭杀害,还被砍掉了脑袋。真是太可怕了!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苏炎小麻雀不禁竖起了耳朵。它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似乎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兴趣。 我听人说,那个凶手竟然是个女人!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全家人都因为这件事情进了监狱。 又有一个老人插话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 其他几位老人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其中一个老人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个被杀的男人,据说还有些特殊的癖好。好像是什么女装癖吧...... 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几个老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叹息不已。他们脸上流露出惋惜和无奈的神情,仿佛对这起悲剧深感痛心。 然而,此时此刻的苏炎却默默地将这些信息牢记在心。全家入狱、女装癖......这些关键词不断在它脑海中回响。突然间,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3! 第139章 北岛无头案(3) 二天,苏炎去了案发的酒店。 它变成一只壁虎,从外墙爬上去,溜进二楼那间客房。房间已经重新装修过了,看不出当年的痕迹。但苏炎想象着那个场景——去年7月1日深夜,62岁的蒲原仁志穿着女装,和田原瑠奈一起走进这间房间。几个小时后,他的尸体倒在浴缸里,头颅不见了。 苏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它又飞出来,落在酒店对面的电线杆上。 旁边有个小卖部,老板正在整理货架。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小卖部的招牌上。 “老板,去年的事您还记得吗?”旁边有人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板说,“那天晚上监控拍到一个人拖着大行李箱出来,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后来警察查了好久,才发现是那个女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大行李箱。帽子。看不清脸。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北岛札幌地方裁判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档案室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名为蒲原仁志,男性,年纪已过花甲之年,高达六十二岁。经法医鉴定,其致死原因乃是颈部遭受锋利凶器猛烈切割,导致颈总动脉彻底断裂,最终因大量失血而引发休克并不治身亡。更为残忍的是,死者的头颅竟也惨遭毒手——整个脑袋被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子硬生生地斩下!那切口平滑如镜、毫无拖泥带水之感,显然行凶者对人体结构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或者具备超乎常人的强大心理承受能力。不仅如此,当这颗与身体分离的头颅落地之后,丧心病狂的凶手还没有罢手,紧接着又用刀将死者脸上的皮肤一块块剥去,并残忍地剜出他的双眼和割掉舌根。这些可怕的暴行无一不是在受害者已然失去生命体征后才实施的,足见这名凶犯在杀害被害人之余,仍然持续不断地对尸体展开着令人发指的摧残行径。”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解剖学知识。心理素质。死后破坏。长时间。 积分+5。 浴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警方仔细勘查了现场后发现,整个浴室都被鲜血染红了一片,触目惊心!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喷溅状血迹,仿佛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卷。这些血迹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形态,与颈部动脉切断时所产生的高压喷射痕迹完全吻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浴缸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血液,似乎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案。根据这些线索,警方初步推断,死者的尸体很可能曾经长时间地浸泡在这个装满血水的浴缸之中……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警方终于从现场成功提取到了关键证据:死者的 DNA、凶手的 DNA 以及一个神秘的第三方 DNA。通过对这三组 DNA 的详细比对,惊人的真相浮出水面——那个神秘的第三方竟然就是凶手的亲生父亲田原修!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高压喷射。浸泡。三人DNA。 积分+4。 第140章 北岛无头案(4) 第三天,苏炎去了田原家的房子。 那是札幌郊区一栋独栋别墅,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花。苏炎落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房子。 就是这里,一个精神科医生,一个兼职主妇,一个29岁的女儿,一家三口,过着外人眼里“踏实普通”的生活。可就是这栋房子里,曾经藏着一个被割下来的头颅。就是在浴室里,女儿挖眼割舌剥脸皮,父亲在旁边录像。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 门关着,窗帘拉着。田原一家被抓后,这栋房子就空了。 旁边有个老太太在遛狗。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这家人吗?”旁边有人问。 老太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认识。”她说,“田原医生,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人挺和气的,见人就打招呼。他女儿小时候还经常在院子里玩,后来就不怎么出来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女儿什么样?” “瘦瘦的,不爱说话。”老太太说,“后来听说是没上学了,一直待在家里。田原医生和他老婆对她特别好,好到有点过了头。有一回我看见她女儿在前面走,她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个佣人似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爱说话。没上学。好过头。佣人。 积分+3。 “哦?那她女儿到底怎么个不正常法儿呢?”那个人追问道。 老太太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压着嗓子说道:“听我说啊,有一次我亲眼看到她在街上撒泼打滚,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那叫一个难听哟!当时把周围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而她妈妈就在一旁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讲,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好像生怕惹恼了自己的女儿似的。你说说看,这样的孩子能正常吗?后来街坊邻里之间聊天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丫头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苏炎沉默了。脑子不正常。母亲低头。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田原瑠奈常去的夜店。 那是薄野的一家夜店,门口装饰得很花哨。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店员正在门口抽烟。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旁边的墙上。 “那个田原瑠奈,你认识吗?”旁边有人问店员。 店员愣了一下。 “认识。”他说,“她来过几次,不太说话,就一个人坐着喝酒。后来听说她杀了人,我们都吓一跳。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姑娘,瘦瘦小小的,谁能想到?”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竟然会在这里认识那个死者?”那人满脸狐疑地问道。 “嗯……似乎确实如此。”店员回忆着说道,“那天店里举办了一场变装派对,气氛十分热烈呢!那个老头儿穿着一身精致的女装前来参加,把自己装扮得格外引人注目,可以说是相当漂亮啦!而且啊,这个老头儿特别高调,见人就主动搭讪聊天。然后呢,他们俩不知怎么的就搭上话了,简单交谈了一会儿之后,便一同离开了现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变装派对。聊了几句。一起走了。 积分+3。 第141章 北岛无头案(5) 第四天,苏炎去了北岛札幌地方裁判所。 田原瑠奈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又开庭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没?” “还没,她那个精神状态一直在鉴定。”另一个女人说,“听说她说什么有另一个人格杀人,法庭不认。做了六个月的精神鉴定,最后说她清醒着呢。”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六个月鉴定。清醒。不认。 积分+4。 “她父母呢?” “她爸判了缓刑,三年。”女人说,“她妈还在审。听说她妈在家里地位最低,跟女儿签过什么奴隶契约书,简直是疯了。” 苏炎愣住了。奴隶契约书。真的存在?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田原家附近。 它在街角遇见了田原家的另一个邻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听他和别人聊天。 “田原医生,他其实挺好的一个人。”老大爷说,“给附近的人看病,从来不收太多钱。他老婆也挺和气,就是太惯着女儿了。那女儿说一不二,要什么给什么。有一回她女儿说要买个名牌包,她妈二话不说就去买了,好几万块呢。”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和气。惯着。名牌包。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又去了北岛札幌地方裁判所的资料室。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家庭关系和心理分析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资料室的窗台上。 一份庭审记录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田原修供述:女儿瑠奈性格孤僻,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她称女儿为‘大小姐’,自己和妻子是女儿的‘人’。案发前,女儿曾让她购买S !N道具,她照做了。女儿让他开车在酒店附近等着,他就等着。女儿把装头的箱子搬上车,他就开回家。女儿在浴室里处理头,他就在旁边录像。他说,他觉得自己是女儿的工具,没有拒绝的能力。” 苏炎沉默了。工具。没有拒绝的能力。 积分+4。 “田原浩子供述:女儿从18、19岁开始出现异常,说有几个灵魂附在她身上。她带女儿去看过医生,但没什么用。女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因为‘不听话她会生气’。她曾和女儿签过一份‘契约书’,上面写着‘我自愿成为女儿的人,服从她的一切命令’。”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灵魂附身。奴隶契约。服从一切。 积分+5。 “田原瑠奈供述:她在变装派对上认识蒲原仁志,两人去酒店发生关系。蒲原没有做保护措施,她事后去买了紧急避孕药,越想越气。她说:‘他把我当什么?’第二次见面时,她准备了刀和玩具手铐,计划杀人。她承认杀人、割头、挖眼、剥皮,但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说:‘他活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活该。不认为做错。 积分+4。 第142章 北岛无头案(6) 那是札幌郊区另一个居民区,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房子。 就是这里,一个62岁的男人,有老婆,有两个儿子。可他有女装癖,喜欢混夜店,喜欢在变装派对上打扮成女人。然后他遇见了一个29岁的女人,然后他死了。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 门关着,窗帘拉着。蒲原仁志死后,他的家人大概也搬走了。 旁边有个老人在修剪树枝。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 “那家人,后来搬走了。”老人自言自语,“他老婆受不了,带着儿子走了。他那个女装癖,家里人都知道,一直忍着。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下场。” 苏炎沉默了。都知道。一直忍着。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薄野的夜店。 它在门口遇见一个经常去夜店的中年男人。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旁边的墙上。 “蒲原那个人,我们都认识。”中年男人说,“他穿女装挺好看的,身材保持得好,看不出是62岁的人。他挺喜欢来这儿,跟谁都聊得来。那天他跟那个女的聊了几句,就一起走了。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 “人挺好的。”中年男人说,“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心里有事。他老婆知道他来这儿,不说他,他也不提。他家里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说。”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里有事。老婆知道。不提。 积分+3。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条薄野的街道,在案发酒店门口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霓虹灯亮起来。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29岁的女人。62岁的男人。变装派对。侵犯。紧急避孕药。玩具、手铐。刀。割头。行李箱。父亲开车接应。母亲藏匿。浴室里的破坏。挖眼。割舌。剥皮。父亲录像。仆从契约书。大小姐。司机。灵魂附身。六个月鉴定。清醒。活该。不认为做错。 它想起田原瑠奈,那个被父母溺爱的女儿。她本来可以是受害者,但她选择了成为加害者。她是杀了人,割了头,挖了眼,剥了皮。她说他活该,她并不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它想起田原修,那个精神科医生。他本来可以阻止女儿,但他却开车接应,选择了录像,选择了沉默。他说报警是一种“背叛”,可他不报警,难道不是对法律的背叛?他救过多少人的命,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自己。 它想起田原浩子,那个签下“奴隶契约书”的母亲。她本来可以教育女儿,但她选择了当仆人,选择了服从,选择了沉默。她低着头跟在女儿后面,像佣人一样拎着包,签下“服从一切命令”的契约书。 三个人,三个家庭,都被扭曲的爱摧毁了。 还有那个62岁的男人,穿着女装,死在酒店里。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工作。可他心里有事,他说不出口,他去夜店,他穿女装。他遇见了一个女人,他犯了错,然后他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薄野街道+3,案发酒店+3,田原家+5,夜店+3,法院门口+8,邻居老大爷+3,资料室+13,蒲原家+2,夜店常客+3,反思+5。总计+48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海鸥遇险2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37点。加上之前的1859点,现在是1722点。” 苏炎愣了一下。 “1722?” “对。”系统说,“净亏137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北岛司法体系对精神疾病辩护的处理方式、家庭共犯的心理动机、扭曲的家庭关系、性侵受害者的复仇心理、双面人性、死者作为女装大佬的另一面人生。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薄野,飞过那栋别墅,飞过那条街道。 它最后看了一眼札幌。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家庭,被扭曲的爱毁了。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女装,死在酒店里。 还有一个女人,割了头,挖了眼,剥了皮。 还有一对父母,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沉沦。 第143章 北岛无头案(7)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清明。 张婶和赵婶一大早就忙活开了。青团蒸好了,腊肉切好了,供品摆得整整齐齐。两人一起拎着篮子往祠堂走,边走边聊。 “你爸爱吃青团,今年多放几个。”张婶说。 “你妈爱吃腊肉,我切了好几片。”赵婶说。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刘婶跟在后面,帮着拿香烛纸钱。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你们两个兔崽子!今天祭祖,给我老实待着!再敢碰供品,我打断你们的腿!” 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和老刘的吼声混成一片。两个小子这回是真怕了,躲在墙角不敢出声。 苏炎听着这动静,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骑着毛驴来了。 这回他骑得稳稳当当,毛驴也认路了,溜溜达达地走到村委会门口停下。王局长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门上一拴,拍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去。 “老领导,那个北岛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主犯田原瑠奈还在审,她爸判了缓刑三年,她妈还在审。”王局长说,“她家那个关系,真是太扭曲了。她妈跟她签什么奴隶契约书,她叫她爸司机。这一家子,简直疯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不出事才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出事才怪。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蒲原仁志,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穿着女装。”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他穿着裙子,化着妆,站在那儿。远处站着个女人,一直看着他。他的家人,也在远处,低着头。” 苏炎愣住了。穿着女装。站在那儿。家人低头。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在收拾祭祖剩下的供品,刘婶在旁边帮忙。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是双胞胎在扫地将功补过。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因为嫉妒杀人,有人因为报复杀人,有人因为控制不住杀人。 可这个案子,杀人的人,也是受害者。她本来可以去报警,可以走法律程序。可她选择了杀人,割头,挖眼,剥皮。她本来可以及时止损,可她选择了沉沦。 她的父母本来可以阻止她,可他们选择了包庇。他们叫她大小姐,她叫他们司机。她签奴隶契约书,她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说灵魂附身,他们带她去看医生,却治不好。 还有那个死了的男人。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工作。可他心里有事,他说不出口。他去夜店,他穿女装,他在变装派对上打扮成女人。他遇见了一个女人,他犯了错,然后他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1979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海鸥遇险2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40积分,采集信息+48点,日常八卦+6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案件影响力加成+80点,家庭扭曲特殊价值+100点,精神鉴定司法意义+50点,双面人性分析加成+60点。总计净增+161点。加上之前的1979点,现在是2140点。” 苏炎愣了一下。 “2140?” “对。”系统说,“净增161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北岛司法体系对精神疾病辩护的处理、家庭共犯的心理动机、性侵受害者的复仇心理、扭曲的家庭关系、双面人性、死者作为女装大佬的另一面人生。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双面人性加成是本系统特别加的——这个案子里的每个人,都有两张脸。女儿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父亲是救人的医生也是包庇女儿的罪犯,母亲是温柔的主妇也是签奴隶契约书的奴隶,死者是公司职员也是夜店女装大佬。这些双面性,让这个案子格外复杂。” 苏炎想了想。 “2140,离2888还差748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140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一起祭祖,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无头案的故事。而且,2140,爱要死你。”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北岛的那一家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女儿站在中间,父母站在两边。 谁也不看谁。 那个穿女装的男人,站在远处。 化着妆,穿着裙子。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144章 博多湾的沉默(1) 从北岛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头案的故事,像一个噩梦一般,不断地在它脑海里盘旋不去。那悲惨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一家三口,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彼此之间没有丝毫交流和互动,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交汇一下。这种诡异而又冷漠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扭曲的爱,比恨更可怕”——此时此刻,苏炎小麻雀对这句曾经似懂非懂的话语有了深刻的领悟。原来,当爱的力量被扭曲变形时,所带来的破坏力竟然如此巨大!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绝望与哀伤,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清晨依旧热闹。 清明刚过,张婶和赵婶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两人一起忙活祭祖,一起收拾供品,连吵架都少了。今天两人又在院子里晒被子,一边晒一边聊。 “你家的被子该换新的了,都硬邦邦的了。”赵婶说。 “你家的才硬邦邦的呢!”张婶嘴上不饶人,手里却把赵婶家的被子拍得蓬松了些。 刘婶在旁边笑:“你俩这三天好两天吵,比亲姐妹还热闹。”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是骂声。 “你们两个兔崽子!让你晒被子,你把被子弄地上了!灰头土脸的,晚上盖什么!” 双胞胎的鬼哭狼嚎和老刘的吼声混成一片。两个小子本来想帮忙,结果一个没拿稳,被子掉地上沾了一身灰。老刘气得跳脚,抄起扫帚就要打。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蹄子声。 苏炎抬头一看,阳光明媚的一天,微风轻拂着大地,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就在这样美好的天气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只见王局长悠然自得地骑在那匹小毛驴身上,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这头小毛驴迈着轻快而稳健的步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却并不显得慌张失措。它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走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让人不禁为之陶醉。 而坐在驴背上的王局长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嘴里还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快乐世界里,与外界的喧嚣和繁忙隔绝开来。 也许是因为经常走过这条路吧,这次小毛驴竟然像是认得回家的路一样,毫不费力地就将主人带到了村委会门前,并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翻身下来,把缰绳往门上一拴,拍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去。 “老领导,今天有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东洋那边的,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一家四口被杀。”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家四口?二十多年前? 积分+4。 “什么案子?”村长问。 “福冈市,2003年的事。”王局长说,“一个白领,他老婆,还有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全被杀了。尸体被绑上重物,沉进博多湾。”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一家四口。沉进海里。 积分+4。 “谁杀的?” “三个留学生。”王局长说,“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为了钱。他们盯上那家人,是因为看见那个白领开着豪车、戴着名表,以为家里肯定有钱。结果翻遍了整栋房子,只找到一点现金。”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三个留学生。为了钱。只找到了一点现金。 积分+3。 “怎么杀的?” “用电击棒把人电晕,然后勒死。”王局长说,“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四岁,也没放过。杀完人,他们开着那家人的车,把尸体运到码头,绑上铁块,沉进海里。” 苏炎沉默了。八岁。四岁。电击。勒死。沉海。 积分+5。 “后来呢?” “后来尸体浮上来了。”王局长说,“绑的铁块不够重,尸体被海水泡涨了,浮上来。当地警察查了几个月,发现那三个留学生已经跑回老家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尸体浮上来。跑回中国。 积分+3。 “抓到了吗?” “抓到了。”王局长说,“三个都判了死刑。其中一个一直在上诉,拖了快二十年。另外两个,一个已经执行了,一个还在等。”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死了也不冤。”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死了也不冤。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是张婶把被子重新洗了,晾在院子里。双胞胎被罚帮忙看着,不许让猫上去抓。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三个留学生,为了钱,杀了一家四口。”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跨国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是留学生,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没有约束,加上经济压力,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种人,最可恨,也最可悲。” 苏炎想了想。 “他们图什么?” “图钱。”系统说,“他们以为那家人有钱,结果只翻到一点现金。平均下来,每个人分到的钱,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苏炎沉默了。一点钱。机票都买不起。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东洋很远,需要兑换【国际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227点。” “国际长途迁徙包多少?” “20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国际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日语翻译】。” 苏炎想了想。200点。 “换。” “【国际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200积分,剩余积分2027点。【飞行加速】已生效,【东洋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东洋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拉面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过,穿越过广袤无垠的田野,越过崎岖不平的山坳,掠过一个接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愈发深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笼罩着整个大地。然而,就在这无尽黑暗之中,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星星宛如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逐渐闪耀出明亮而温暖的光芒。 此刻,它正朝着东方奋力前行,那是东洋。 第145章 博多湾的沉默(2)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到了东洋地界。 这八天可不容易。飞过了大海,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海鸟,还差点被一架巡逻的无人机撞上。系统花了20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和【紧急避险】,才保住小命。 “宿主,你这次又欠本系统2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我会直接扣除。” “那你还说说什么废话?” “你咋那么暴躁,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刚才那只海鸥比你还大,它可能在想:这能不能吃?” 苏炎:“……” 第八天傍晚,它落在福冈市博多区的一棵银杏树上。 眼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干净。苏炎小麻雀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福冈市东区。”系统的声音响起,“案发地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安静的居民区,独栋别墅错落着,这边街道整洁,属于高档住宅区。苏炎落在一栋三层小楼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房子。 就是这里,2003年6月20日,松本真二郎一家四口在这里被杀。八岁的女儿,四岁的儿子,四十多岁的父母,一个都没留下。 苏炎在电线杆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码头去。 那是博多湾的一个码头,离案发地不远。苏炎落在码头的栏杆上,望着这片海。 就是这里,尸体被绑上铁块,沉进海里。可铁块不够重,尸体被海水泡涨了,浮了上来。最先被发现的是两个孩子,绑在一起,浮在海面上。然后是母亲,然后是父亲。 苏炎在码头上蹲了很久。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福冈地方裁判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档案室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松本真二郎,男,41岁,医药公司代表。死因: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死亡。手腕、脚腕有捆绑痕迹,颈部有明显的电击烧伤。”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电击烧伤。绳索勒压。捆绑。 积分+4。 “死者松本千惠,女,40岁,家庭主妇。死因: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死亡。手腕、脚腕有捆绑痕迹,颈部有明显的电击烧伤。”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同样的手法。 积分+3。 “死者松本优香,女,8岁,小学生。死因: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死亡。无电击烧伤,无捆绑痕迹。” 苏炎愣住了。八岁的孩子。没有电击,没有捆绑。只是被勒死。 积分+4。 “死者松本海人,男,4岁,幼儿园。死因: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死亡。无电击烧伤,无捆绑痕迹。” 苏炎沉默了。四岁的孩子。一样的手法。 积分+3。 “尸体状态:浸泡在海水中的时间约3-5天,全身浮肿,面部难以辨认。各尸体均被绳索捆绑,绑有铁块。绳索为同一种材质,打结手法一致,推断为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同一种绳索。同一手法。同一伙人。 积分+4。 第146章 博多湾的沉默(3) 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了苏炎的鸟脸上,苏炎小麻雀决定前往福冈县警察本部一探究竟。毕竟,对于这个神秘而复杂的案件,它有着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 到达目的地之后,苏炎并没有直接进入警察本部大楼,而是悄悄地找了个角落蹲下身子,然后集中精神,兑换积分——转眼间,它就从一只小麻雀变成了一只小巧玲珑的壁虎!紧接着,它迅速爬到了刑警队所在楼层的窗台边,并紧紧地贴伏在那里。 此时,办公室内正有几位警察忙碌着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其中一名年迈的警察引起了苏炎的注意,只见这位老警察动作娴熟地翻看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嘴里还喃喃自语:“哦……原来那个松本案的卷宗在这里啊。”听到这句话,苏炎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接下来可能会透露出来的任何线索或信息。 只听那位老警察继续说道:“嗯……让我看看……2003 年 6 月 20 日,松本一家人离奇失踪;两天后的 6 月 22 日,他们家的两个孩子被渔民意外发现漂浮在博多湾上;又过了一天,也就是 6 月 23 日,孩子们的母亲也被找到了;最后,到了 6 月 24 日,父亲才被找到。”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两天。三天。四天。 积分+3。 经过一番缜密细致地勘察后得知,松本家里发生了一起离奇事件——他们家那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竟然不翼而飞!与此同时,屋内一片狼藉不堪,明显被人翻找过许多次,家中存放的现金也失窃一空。更令人惊讶的是,警方还在楼下找到了一副遗落在此处的眼镜,初步推断这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线索可能是凶手掉落的。”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车也不见了。现金被盗。现场有眼镜。 积分+3。 “这个事情后来怎么查到的?” “因为眼镜。”老警察说,“眼镜上的指纹和DNA,和其中一个中国留学生的指纹对上了。他们作案时也没戴手套,现场留下了大量指纹。” 苏炎愣住了。没戴手套。大量指纹。 积分+4。 “还有呢?” “那辆车。”老警察说,“他们把车开到码头,用来运尸。后来车被找到了,车里有血迹、指纹、毛发。三个人的都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车。血迹。指纹。毛发。 积分+4。 “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呢?”那人一脸疑惑地问道。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些人啊,真是狡猾得很!一开始警方对这起案件毫无头绪,但经过数月坚持不懈的调查和追踪,终于有了一些线索。原来,这帮家伙得知风声不妙后便悄悄逃回了国。不过好在当地警方及时介入并提供协助,最终成功将他们锁定在了辽省范围内,并一举将其抓获归案。” 苏炎沉默了。跑回国。被抓。 积分+2。 第147章 博多湾的沉默(4) 第四天,苏炎去了凶手的老家。 那是东北的一个小城市,离滨海市几千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三个凶手的家,都不远。 第一个凶手,姓王,家里是普通工人家庭。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树上,看着那栋老楼。 门口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您认识王家人吗?”旁边有人问。 老太太抬起头。 “认识。”她说,“他家那个小子,在外面杀了人。他妈哭了好几年,后来搬走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那个人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很老实本分,从不惹事生非。而且读书也非常用功,成绩一直都很好。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甚至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了,就是想供他多读点书,将来有个好出路。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去杀人……说到这里,老太太不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老实。砸锅卖铁。杀人。 积分+3。 第二个凶手,姓杨,家里做小生意。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树上。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个穿着朴素的大爷正站在院子里,手持水壶专注地浇灌着一盆盆娇艳欲滴的花朵。水珠顺着翠绿的叶片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只见一名陌生人走到大爷身旁,轻声问道:请问一下,您是否认识住在这附近的杨家人呢? 大爷缓缓放下手中的水壶,抬起头来,目光慈祥而温和地注视着对方。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回答道:哦,我当然认识他们家啦!杨家那孩子啊,以前可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呢。为人正直善良,也很勤快懂事。后来啊,他想着家里条件不太好,就决定外出打工赚钱养家糊口。本以为这样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唉,没想到最后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大爷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和无奈之色。接着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爸爸因为这件事儿气得病倒住院了,他妈妈更是整日以泪洗面、愁眉不展呐......真是可怜呐! 苏炎沉默了。打工。挣钱。杀人。 积分+2。 第三个凶手,姓魏,家中可谓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苏炎小麻雀轻盈地降落在他住所对面的树枝之上。 此时此刻,那扇破旧不堪的大门紧闭着,仿佛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而屋内的窗帘也被紧紧地拉拢在一起,没有露出丝毫缝隙。这诡异的景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和疑惑。 就在这时,一旁的邻居走过来对苏炎说道:“这家子人啊,老早就已经搬离这里啦!想当年那个臭小子还没出门闯荡江湖的时候呢,他们家就已经穷得叮当响咯!再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唉,真是可怜呐!他妈妈实在是承受不住这样沉重的打击,所以才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哟!”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穷。搬走。回不来。 积分+2。 第148章 博多湾的沉默(5) 第五天,苏炎又去了福冈地方裁判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审讯和判决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记者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又开庭了。”一个记者说。 “哪个?” “松本案。魏某某又在申诉,说他是从犯,不该判死刑。”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申诉。从犯。死刑。 积分+3。 “他杀了两个孩子,还说从犯?” “他说他没动手,只是开车。”另一个记者说,“可法院不认,说他是共犯,一样有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开车。共犯。有罪。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福冈拘留所。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拘留所的窗台上。 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就是魏某某,当年才二十出头,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 苏炎看着他,想象着他二十年前的样子。年轻,穷,为了钱,杀了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一直在申诉,说自己不该判死刑。” 苏炎没说话。 它想起那个八岁的女孩,那个四岁的男孩,那对四十多岁的父母。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积分+3。 第六天,苏炎去了博多湾的码头。 它在那片海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一家四口。八岁的女儿。四岁的儿子。四十多岁的父母。电击棒。绳索。勒死。捆绑。铁块。沉海。浮上来。眼镜。指纹。DNA。车。血迹。逃回国。被抓。死刑。申诉。二十年。 它想起那三个留学生。他们年轻,穷,想挣钱。他们以为那家人有钱,结果只找到几万日元。他们杀了人,逃回国,以为没事了。结果被抓,判了死刑。 它想起松本一家。他们什么都没做错。父亲是医药公司代表,母亲是家庭主妇,女儿上小学,儿子上幼儿园。他们只是住在自己的家里,过着自己的日子。然后有人闯进来,杀了他们。 它想起那些家属。凶手的父母,搬走了,不敢见人。受害者的家属,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博多湾码头+3,法医报告+18,福冈县警察本部+14,凶手老家+7,法院门口+6,拘留所+3,反思+5。总计+56点。扣除国际长途迁徙包200点,海鸥遇险2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209点。加上之前的2027点,现在是1818点。” 苏炎愣了一下。 “1818?” “对。”系统说,“净亏209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跨国犯罪的侦破过程、法医鉴定细节、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庭情况、日本司法体系对共犯的认定。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博多湾,飞过那栋别墅,飞过那条街道。 它最后看了一眼福冈。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家庭,被贪婪毁了。 还有三个年轻人,为了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第149章 博多湾的沉默(6)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阳光明媚的一天,张婶和赵婶早早地就把被子搬到了院子里晾晒。她们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老张啊,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咱们可以好好晒晒被子啦!”张婶满脸笑容地对赵婶说道。 “可不是嘛,这样一来晚上睡觉也能暖和些。”赵婶点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从东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老刘正带着他那可爱的双胞胎孙子在帮两位婶婶照看被子呢。只见两个小家伙一会儿跑来跑去,一会儿又蹲下来仔细检查有没有被风吹走或者被猫咪抓破的地方。他们认真而专注的样子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 “嘿,孩子们,你们可真棒!”张婶忍不住夸奖道。 “谢谢奶奶!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保护好您的被子哦!”其中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就这样,张婶、赵婶、老刘还有那两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就在这风和日丽的午后,王局长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次他依旧选择了那匹熟悉的毛驴作为交通工具。只见他端坐在驴背上,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自若;而那头毛驴似乎也对这条路轻车熟路,迈着轻快的步伐,慢悠悠地朝着村委会走去。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目的地,并停在了村委会门前。 王局长动作利落地从驴背翻下,然后顺手将手中的缰绳系在门边。做完这些后,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迈步而入。 “老领导,那个东洋的案子,又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魏某某申诉被驳回,维持死刑。”王局长说,“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死刑。”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杀了四个人,判死刑也是应该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二十年。死刑。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一家四口,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父母站在中间,两个孩子站在两边。那个小女孩,拉着弟弟的手。” 苏炎愣住了。拉着手。站在一起。 “那三个凶手呢?” “在远处。”走阴人说,“低着头,站着。他们不敢过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远处。低着头。不敢过来。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苏炎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间之恶,形态万千、变幻莫测。有的恶如毒蛇般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有的恶似猛兽般凶狠残暴,令人毛骨悚然;还有的恶像恶魔一样冷酷无情,使人不寒而栗……这些恶行或源于内心深处的贪婪与私欲,或是由于外界环境的逼迫和影响,但无论如何,它们都给人们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可这个案子,三个年轻人,为了钱,杀了一家四口。他们以为那家人有钱,结果只找到一点现金。他们杀了人,逃回国,以为没事了。结果被抓,判了死刑。 那个八岁的女孩,那个四岁的男孩,那对四十多岁的父母。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住在自己的家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227点,扣除国际长途迁徙包200点,海鸥遇险2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40积分,采集信息+56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案件影响力加成+80点,跨国犯罪特殊价值+100点,司法合作意义+50点,受害者家庭情感加成+60点。总计净增+87点。加上之前的2227点,现在是2314点。” 苏炎愣了一下。 “2314?” “对。”系统说,“净增87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跨国犯罪的侦破过程、法医鉴定细节、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庭情况、司法体系对共犯的认定、跨国司法合作的意义。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受害者家庭情感加成是本系统特别加的——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拉着弟弟的手,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苏炎想了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2314,离2888还差574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314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晒被子,听老刘骂儿子,还能想那些博多湾的故事。而且,2314,爱上你一世。”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将身体紧紧地蜷缩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并紧闭双眼,似乎想要借此来躲避外界的一切干扰和危险。 此时此刻,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辉。这如水般的月色恰好映照在了它那娇小玲珑的身躯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件银光闪闪的外衣,使得原本就惹人怜爱的它显得愈发可爱动人。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在后山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正默默地矗立着。在这片寂静无声的夜色之中,那座孤坟宛如沉睡中的巨兽一般,悄然无息地卧伏着。 博多湾的那一家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父母站在中间,两个孩子站在两边。 那个小女孩,拉着弟弟的手。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晚安~ 第150章 南港血案(1) 从东洋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博多湾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家四口,八岁的女孩拉着弟弟的手,站在阴间。三个年轻人为了几千块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贪婪可以毁掉一切,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晒被子,而是为了一垄菜地。 “那垄地明明是我家的!我公公在世的时候就种着!”赵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公公种着就是你家的?那是我家的地!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张婶也不甘示弱,手里的棒槌捶得啪啪响。 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为了那垄地吵了三天了,种什么不好,非争那一垄?” “种豆角!”两人异口同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 双胞胎今天难得没闯祸,被老刘打发去菜地摘豆角。两个小子兴冲冲地跑去,摘了一篮子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爷爷!爷爷!你看我们摘了好多豆角!” 老刘接过篮子一看,脸都绿了——豆角还没长好呢,全是手指头长的小豆角,嫩得能掐出水。他气得跳脚:“你们两个兔崽子!豆角还没长大呢!你们给摘了,吃什么!” 双胞胎傻眼了,小的那个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老刘抄起扫帚就要打,张婶和赵婶也顾不上吵架了,赶紧过来劝:“算了算了,豆角还能再长,别打孩子。”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苏炎抬头一看,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王局长跳下来,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先走了。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溜溜达达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走过来。 “王局长来啦!”有人打招呼。 “来办点事,顺路过来坐坐。”王局长笑着摆摆手,推门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今天路过你们村,顺道来看看。”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正好有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南港那边的。”王局长说,“一个男人,杀了他妈和他妹。藏尸半年,还用他妈的身份领综援。”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杀妈杀妹?藏尸半年?领综援? 积分+5。 “杀亲妈?”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王局长说,“他叫简家文,四十多岁,无业,一直靠他妈养着。他妈七十多了,他妹妹也四十多,两人都退休了,靠退休金过日子。他嫌他妈管他太严,嫌他妹妹唠叨,就把两人都杀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嫌管得严。嫌唠叨。杀人。 积分+4。 “怎么杀的?” “用刀。”王局长说,“先杀了他妹妹,然后等他妈回来,又杀了他妈。杀完人,他把尸体藏在屋里,用水泥封住,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苏炎沉默了。用水泥封住。假装没事。 积分+4。 “藏了半年?” “半年。”王局长说,“他妹妹失踪了,他报警说妹妹离家出走了。他妈失踪了,他说他妈去旅游了。邻居问起来,他面不改色。”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报警说离家出走。面不改色。 积分+3。 “后来怎么发现的?” “他弟弟。”王局长说,“他弟弟觉得不对劲,半年没联系上他妈,报警了。警察上门一看,屋里臭气熏天,水泥封着的柜子里,塞着两具尸体。” 苏炎愣住了。臭气熏天。水泥柜子。 积分+4。 “他还用他妈的身份领综援?” “对。”王局长说,“他妈死后,他每个月用他妈的银行卡领退休金和综援,领了半年。他去银行取钱的时候,还戴着口罩,假装是老太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领退休金。戴口罩。假装老太太。 积分+4。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畜生还不如。”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比畜生还不如。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是张婶把豆角重新种了,双胞胎被罚帮忙浇水。赵婶也不吵架了,过来帮忙翻地。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杀亲妈,杀亲妹妹,还用妈的身份领钱。”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家庭内部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长期依赖家人生活,又憎恨家人管束,心理扭曲到了极点。这种人,最可恨,也最可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想了想。 “他为什么要杀他妹妹?” “他妹妹发现了他的事。”系统说,“他先杀了妹妹,然后等他妈回来,又杀了妈。他把尸体藏在柜子里,用水泥封住,以为没人会发现。” 苏炎沉默了。发现。杀人。封尸。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南港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568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448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南港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南港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烧腊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它放慢了速度,准备找棵树歇脚。就在它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时,忽然听见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炎低头一看——一只赤狐正蹲在树根上,仰着头,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苏炎浑身的羽毛炸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下面有一只狐狸!体型约为你的——算了,反正比你大,一口能吞三只你!” “我看见了!”苏炎在心里狂喊,“快想办法!” “本系统有【惊吓超声波】,上次对蛇有效,狐狸不一定怕——” “那你还等什么?!” “【惊吓超声波】启动!消耗15积分!”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只狐狸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它没有跑,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尾巴竖起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宿主,它不怕!”系统说,“本系统还有【火焰模拟投影】,可以模拟一团火,消耗20积分——” “快!” “【火焰模拟投影】启动!消耗20积分!” 苏炎身上突然亮起一团橙红色的光,像是身上着了火。那只狐狸愣了一下,终于开始往后缩,一扭身钻进了灌木丛,转眼不见了。 苏炎瘫在树枝上,翅膀都软了。 “宿主,你还好吗?” “你……你觉得呢……”苏炎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是什么?” “赤狐,犬科。”系统说,“它不吃麻雀,但它好奇心重,会追着玩。你被它玩死了也是死。” 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下次能不能早点提醒?” “本系统检测到危险时已经第一时间提醒了。”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那只狐狸比你早到那棵树,严格来说是你打扰了它休息。” 苏炎懒得跟它争,从树上飞起来,绕了个大圈,找了一棵光秃秃的杨树落脚。这一夜,它再也没敢下树。 第151章 南港血案(2) 又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到了南港地界。 这八天可不容易。除了那只狐狸,还遇到了一场暴雨,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防水护盾】,才保住羽毛。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八天傍晚,它落在南港市一个叫“彩云邨”的公共屋邨的一棵老榕树上。 眼前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几栋高层住宅围成一个院落,楼下有商铺和食肆。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彩云邨。”系统的声音响起,“案发地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栋普通住宅楼的七楼,门口贴着封条。苏炎落在对面的窗台上,望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2013年3月,简家文杀了他妈和他妹。尸体藏在屋里的柜子里,用水泥封住。半年后,他弟弟报警,警察才撬开水泥,发现了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苏炎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楼下的小广场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天整栋楼都臭了,我们还以为是死老鼠。”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那个男的,杀了自己亲妈和亲妹妹。” “造孽啊,他妹妹我见过,人挺好的,见人就打招呼。” 几个老人摇头叹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整栋楼都臭了。以为是死老鼠。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南港高等法院。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档案室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简陈凤英,女,73岁。死因:颈部被利器切割,颈总动脉完全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尸体被水泥封在柜中,保存状况极差,面部难以辨认。”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73岁。颈总动脉断裂。水泥封柜。 积分+4。 “死者简淑贤,女,44岁。死因:颈部被利器切割,颈总动脉完全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尸体被水泥封在柜中,与母亲尸体并排摆放。” 苏炎沉默了。并排摆放。水泥封住。 积分+3。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竟然被深埋于坚硬如铁的水泥之中!据调查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 2013 年初春时节——三月初,但直到同年九月底才被人偶然间发现。也就是说,这具遗体在冰冷无情的水泥里默默沉睡了将近整整六个月之久!如今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它早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由于长时间与空气隔绝,尸身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腐败现象,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巨人观状态;与此同时,一股刺鼻难闻的恶臭从现场弥漫开来,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一般,即便是相隔甚远的其他楼层也无法幸免。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巨人观。气味浓烈。整个楼层。 积分+4。 第152章 南港血案(3) 第三天,苏炎去了南港警务处。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案件侦破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刑事部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一个老警察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简家文案,卷宗在这儿。”老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2013 年 3 月的一天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日子——简淑贤离奇失踪!老警察皱着眉头,轻声念出手中报告中的文字:“简家文报警称其妹于今日凌晨时分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时间转眼来到了同年 5 月,简家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这次失踪的竟然是简淑贤的母亲——简陈凤英!而面对警方的询问,简家文却只是淡淡地表示:“我的母亲去内地旅游了,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说话全程毫无波澜。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报警说离家出走。说去旅游。 积分 +3! “9 月份的时候啊……”老警察回忆道,“简家文那个小子的弟弟——简家武跑来报的警呢!说是已经有整整六个月都跟他妈还有他妹失去联络啦!这可把我们给急坏咯!于是乎呀,咱们就赶紧派人去调查呗。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哇!你们猜怎么着?原来那简家文居然冒用他妈的身份证,领走了整整半年的综合援助金以及养老金呐!”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领综援。领退休金。 积分+3。 “后来呢?” “上门排查。”老警察说,“一开门就闻到了臭味。简家文说家里死老鼠,我们去卫生间检查,发现一个水泥封着的柜子。撬开后,两具尸体。” 苏炎愣住了。死老鼠。水泥柜子。两具尸体。 积分+4。 “简家文什么反应?”听到这个问题后,老警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特别平静。就好像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一样。”接着,老警察继续讲述着当时的情景,声音有些低沉:“他非常镇定自若地看着我们,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紧张情绪。当我们询问他是否承认自己犯下罪行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并亲口说出了那句令人震惊不已的话——‘人是我杀的’。”说到这里,老警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被简家文如此冷酷无情的态度所震撼到了。然而,紧接着他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摆脱出来,继续描述道:“我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于是便追问他为何要做出这样残忍的行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竟然轻描淡写地回答说:‘我妈管我太严,我妹妹太唠叨。’仿佛这两个理由就是他痛下杀手的全部原因!” 苏炎沉默了。特别平静。管太严。太唠叨。 积分+3。 第153章 南港血案(4) 第四天,苏炎去了简家文的老家。 那是广东的一个小城市,离南港几百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简家文的老家是一栋旧楼,门关着,窗帘拉着。 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树上,看着这栋楼。 邻居说:“他家早就搬走了。简家文在南港,他妈和他妹后来也去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搬走。出这种事。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简家武的家。 那是南港另一个公共屋邨,离彩云邨不远。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简家武吗?”旁边有人问。 老太太抬起头。 “认识。”她说,“他哥杀了人,他也难受。他妈和他妹都没了都被他哥杀了,就剩他一个人。他老跟我们说,要是他之前能够早点报警就好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早点报警就好了。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去了南港高等法院。 简家文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 “判了,终身监禁。”另一个女人说,“他杀了自己亲妈和亲妹妹,判了终身监禁。”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终身监禁。 积分+3。 “他为什么杀人?” “说他妈管他太严,他妹妹太唠叨。”女人摇头,“这种人,畜生不如。”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畜生不如。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赤柱监狱。 简家文关在这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监狱的窗台上。 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就是简家文,当年四十出头,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十年。 苏炎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一般。它努力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他曾经的模样: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中年人,整日游荡街头巷尾,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完全依赖母亲的供养生活,但却对母亲的管束心生不满和怨恨;同时也觉得妹妹过于啰嗦烦人。 然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人,竟然会残忍地杀害自己的亲人呢?而且还是以如此冷酷无情的方式——将他们用水泥封住!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事后他还若无其事地伪装成一切照旧的样子,还装成他妈的模样去领补助金,然后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判了终身监禁,这个至少要在监狱里服刑25年。” 苏炎没说话。 它想起那个73岁的母亲年纪大了看自己儿子那样,想让他振作却被杀害,那个44岁的妹妹。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管着他,只是唠叨他。爱之深责之切。 积分+3。 第154章 南港血案(5) 第六天,苏炎去了彩云邨的案发现场。 它在那栋楼前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楼影拉得很长。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73岁的母亲。44岁的妹妹。水泥。柜子。半年。臭气。领综援。戴口罩。取钱。弟弟报警。死老鼠。撬开。两具尸体。特别平静。管太严。太唠叨。终身监禁。 它想起简家文,那个无业的中年男人。他靠妈养,嫌妈管得严,嫌妹唠叨。然后他杀了她们,用水泥封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去银行取钱,戴口罩假装老太太。他报警说妹妹离家出走,说母亲去旅游。他面不改色,跟邻居打招呼,跟平常一样。 它想起简陈凤英,那个73岁的母亲。她养大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了还要养着这个无业的儿子。她管他,是因为不放心。她唠叨,是因为关心。然后她死了,被自己的儿子杀了。 它想起简淑贤,那个44岁的妹妹。她和母亲一起住,一起照顾这个哥哥。她唠叨,是因为看不下去。她管,是因为那是她妈。然后她也死了,被自己的亲哥哥杀了。 它想起简家武,那个报警的弟弟。他半年联系不上母亲和妹妹,越想越不对劲,报了警。警察上门,撬开水泥,发现两具尸体。他说,要是早点报警就好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彩云邨老人+3,法医报告+11,警务处+10,简家文老家+2,简家武邻居+3,法院门口+5,赤柱监狱+3,反思+5。总计+42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狐狸遇险35积分,暴雨防水护盾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68点。加上之前的2448点,现在是2280点。” 苏炎愣了一下。 才2280? 苏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系统平静地回答道,这次行动我们净亏损了 168 点能量值。不过,别灰心丧气,因为这起案件所带来的信息量极其巨大——你成功搜集到了关于家庭内部犯罪的关键线索:罪犯的内心动机、法医的详细鉴定报告、凶手行凶后的异常举动以及司法系统对于此类家庭犯罪的量刑标准等等。这些珍贵的数据在我们的系统数据库中可是极为罕见且稀缺的资源啊! 听到这里,苏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开口说道:嗯……这么说来,倒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话音未落,只见苏炎小麻雀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闪电般从树枝上腾空而起,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之间,它穿越了彩云邨,掠过了那座熟悉的高楼大厦,又飞速越过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上,苏炎始终保持着高速飞行的状态,仿佛想要将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一般。 终于,当它再次回首时,目光落在了遥远的南方港口处。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西斜,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远远望去,这座城市显得格外繁荣昌盛,但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里竟然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一名男子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妹妹...... 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妹妹,死在水泥柜子里。 第155章 南港血案(6)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仍然在为那一垄菜地争论不休,两人面红耳赤地争吵着,谁也不肯让步。而一旁的刘婶则看着她们俩吵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到肚子都疼得直不起来了。就在这时,从村子东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老刘发出的。他正在给自家地里的豆角浇水呢!只见那些豆角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看起来十分喜人。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只见王局长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地,然后快步走到车前与司机低语几句后,挥手示意车辆先行离开。待车走远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子走去,沿途还东张西望仿佛对周围环境充满好奇一般。没过多久,王局长就来到了村委会门前并迈步而入。 老领导啊!您猜怎么着?那个南港的案子已经有判决结果啦! 刚一进屋,王局长那洪亮的嗓音便如洪钟般响了起来,并迅速传遍整个房间。。 “判了?”村长问。 “判了,终身监禁。”王局长说,“杀了自己亲妈亲妹妹,判了终身监禁。”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畜生不如。”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畜生不如。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两个人,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母亲和女儿,站在一起。母亲拉着女儿的手。” 苏炎愣住了。拉着手。站在一起。 “那个儿子呢?” “在远处。”走阴人说,“低着头,站着。她们不看他。”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远处。低着头。不看他。 积分+3。 第七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炎像往常一样来到了井台边。 远远地就听到了张婶和赵婶争吵不休的声音,她们似乎正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下。而一旁的刘婶则苦口婆心地劝解着两人,但显然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从东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是老刘发出的。原来啊,他正站在自家菜地里,看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给蔬菜浇水呢!两个小家伙一边卖力地提着水桶,一边欢快地唱着童谣,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苏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这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与繁华,只有乡村特有的宁静与温馨;这里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邻里之间质朴无华的情感交流……这种氛围让它感到无比舒适自在。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钱杀人,有人为了情杀人,有人为了控制不住杀人。 可这个案子,一个儿子,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母亲之所以会对他严加管束,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担忧和牵挂;而妹妹整日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他,则纯粹是因为内心深处那无尽的关怀与惦念啊!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人畜无害之人,竟然狠心地将自己最亲近的人残忍杀害,并冷酷无情地用水泥将尸体牢牢封住,妄图掩盖这起惊天大案。不仅如此,他还若无其事地前往银行取款,甚至戴上口罩乔装成一名年迈体弱的老太太模样。紧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谎称自己的妹妹已经离家出走,同时编造出其母外出旅行的谎言。面对警方以及周围众人的询问时,他始终能够保持镇定自若,面色毫无波澜起伏,就如同往常一般从容淡定地与街坊邻里寒暄问候。 那个73岁的母亲,那个44岁的妹妹。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她们只是管着他,只是唠叨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在准备启程前,你最初有 2568 点,然后减去了用于长途跋涉的迁徙包费用 120 点;接着又因为遇到狡猾的狐狸而损失了 35 个积分;还有那倾盆大雨时使用的防水护盾耗费了 10 积分;以及夜晚需要看清周围环境的夜视能力花费了 15 积分;此外,各种各样的伪装和变化形态也让我们付出了 40 积分的代价。不过呢,值得庆幸的是,通过辛勤努力地搜集情报获得了额外的 42 点奖励!当然啦,平日里那些琐碎但有趣的闲聊八卦也给你带来了 4 点收获哦~另外,关于王局长和走阴人的重要消息各加了 4 分与 3 分呢!再加上自我反省所得到的 5 分加分项,最后还有这个备受瞩目的案件本身所产生的巨大影响,直接给予了高达 80 点的丰厚奖励哟!更令人惊喜的是,由于这起涉及到家庭成员的犯罪具有其独特的特殊性,所以还特别赋予了它 100 点的珍贵分值呢!当然,专业法医对相关证据的精准鉴定同样功不可没,为此增添了整整 60 点宝贵分数呀!综上所述,经过一番精打细算之后,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总净值增加了 78 点。将这个新增数值与先前的 2568 点相加后,可以得知目前你一共拥有 2646 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愣了一下。 “2646?” “对。”系统说,“净增78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家庭内部犯罪的心理动机、法医鉴定细节、凶手作案后的反常行为、司法体系对家庭犯罪的判决。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家庭犯罪特殊价值是本系统特别加的——儿子杀母亲和妹妹,这种案子,本系统数据库里不多。” 苏炎想了想。 “2646,离2888还差242点。” “对。”系统说,“再攒一个案子,你就够了。”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646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吵架,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南港的故事。而且,2646,爱死你了。”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南港的那两个人,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母亲和女儿,站在一起。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 那个儿子,在远处低着头。 她们不看他。 第156章 逃出去的女人(1) 从南港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歇脚。 那个儿子杀母杀妹的故事,就这样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 而井台边的早晨依旧那么热闹。 张婶和赵婶又吵起来了。这回不是菜地,而是为了一棵枣树。那棵枣树种在两家的地界中间,每年结的枣子都不好分。今年结得特别多,红彤彤的挂满枝头,两人都说是自家的。 “树长在我家这边,枣子当然是归我!”赵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树根长在我家地里,吸的是我家的肥,枣子归我!”张婶也不甘示弱,手里的扫帚舞得呼呼响。 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俩为了那棵枣树吵了三年了,年年吵,年年分不清。要不这样,今年一人一半?” “凭啥一人一半?树明明长在我家这边!”赵婶不服。 “凭啥不是一人一半?树根明明长在我家地里!”张婶也不服。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骂声。 双胞胎今天又开始闯祸了。老刘让他们去鸡窝捡鸡蛋,两个小子倒是捡了,就是捡的时候没注意,一脚把鸡窝踩塌了。母鸡吓得满院子飞,鸡蛋碎了一地。老刘气得跳脚,抄起扫帚追着两个小子满院子跑。 “你们两个兔崽子!踩塌了鸡窝,今晚的鸡蛋没了!”老刘又开始揍双胞胎兄弟了。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觉得这还真的是平淡而温馨。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苏炎远远看见,一辆吉普车急停在村口。车门打开,王局长急忙跳下来,说了俩句让车子先走了。他则一脸严肃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静静看着他走过来。 “王局长又来啦!”这回是碎嘴子李婶看见了。 “路过 顺路过来朋友家坐坐。”王局长笑着摆摆手,一手推门进了村委会。 转头李婶子在跟人聊天“这个大官怎么经常来我们村子?” 边上一个人说:“村长的故交,很经常来我们村看村长。” “老领导,今天路过你们这里办案,办完了就顺道来看看你。”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正好有个案子,我觉得很奇怪得不得了。” 苏炎的耳朵开始竖了起来。 “你又有什么案子?”村长一脸好奇问。 “北岛那边的。”王局长说,“一个连环杀手,专门杀按摩女。半年杀了六个,还把一个活着的放回去报信。”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专门杀按摩女?放回去报信? 积分+5。 “还有连环杀手?”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王局长说,“那个杀手姓池,三十多岁,开过按摩店。他恨这些女人,觉得她们脏,觉得她们拉客害他生意不好做。他先是打电话叫按摩女上门,然后把人杀了,藏尸在家里。”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恨。觉得脏。拉客害生意。杀人藏尸。 积分+4。 “怎么杀的?” “用钝器砸头。”王局长说,“杀了之后,还做防腐处理,藏在屋里。他家里藏了十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藏了好几年。” 苏炎沉默了。钝器砸头。防腐处理。藏了好几年。 积分+4。 “放了谁?” “一个叫金美珍的女人。”王局长说,“她被打得半死,趁凶手不注意跑出来,浑身是血跑到街上,被路过的车主救了。她跑到警局报案,警察才去抓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半死。浑身是血。报案。抓人。 积分+3。 “抓到了吗?” “抓到了。”王局长说,“警察去的时候,那凶手正在家里处理新杀的尸体。他死不认罪,说自己没杀人。直到警察在屋里搜出血迹、DNA,还有那些防腐处理过的尸体,他才承认。” 苏炎沉默了。死不认罪。搜出证据。才承认。 积分+3。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真的是不配做人。”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配做人。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小麻雀蹲在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是张婶和赵婶帮老刘重新搭鸡窝。赵婶也不吵架了,过来帮忙递木板。张婶在旁边钉钉子。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情,有时候比狗血电影还狗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专门杀按摩女,还放回去一个报信。”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连环杀人’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有强烈的仇恨心理,专门针对特定人群作案,手段残忍,心理扭曲。这种人,最可怕,也最可恨。” 苏炎想了想。 “他为什么要放那个女的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炫耀。”系统说,“他以为自己不会被抓,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本事’。结果他没想到,那个女人跑出去了,报了案。” 苏炎沉默了。炫耀。没想到。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北岛很远,你是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羽毛。 “需要,多少积分现在?” “2648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依然120??” “是的,这 120 积分可真是物超所值啊!它不仅能让您享受【长途飞行加速】带来的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体验,还可以借助【地形导航】轻松穿越各种复杂地貌;更令人安心的是,即使遇到突发状况需要紧急迫降,也有【紧急迫降保护】确保安全无虞。此外,如果您身处异国他乡或面对不同地区的方言交流困难时,【方言翻译】功能将成为您最得力的语言助手,帮助您畅通无阻地与当地人沟通。如此全面而强大的功能集合在一起,无疑会给您的旅程增添无尽的乐趣和便利。” 苏炎想了想。120点,换了吧,去看看其他世界。 “换。系统正常说话,不用这么谄媚推销好吧。”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528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岛话翻译】已激活,可以出发了宿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岛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泡菜也不错,你吃不了一点。”嘲笑的嘴脸。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边飞去。 耳边系统的声音还絮絮叨叨。 苏炎小麻雀自由自在地穿梭于广袤无垠的田野之间;又如同一颗闪耀着光芒的流星划过天际,穿越了重重叠叠、连绵起伏的山坳;再像一阵轻柔而温暖的春风拂过大地,吹进一个又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逐渐变得越发深沉浓厚,仿佛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绒布笼罩住整个世界,但与此同时,夜空中那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星星也开始陆续亮起,并散发着微弱却迷人的光辉,宛如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只神秘而美丽的身影。 当夜幕降临,它开始放慢了速度,准备找棵树歇歇脚。然而就在它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时,猛地听见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炎低头一看——一只黄鼠狼正蹲在树根上,仰着头,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苏炎浑身的羽毛炸了起来,像个毛球。 “宿主!”系统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下面有一只黄鼠狼!体型约为你的——算了,反正比你大,一口能吞三只你!” “我看见了!”苏炎在心里狂喊,“快想办法!” “本系统有【惊吓超声波】,上次对狐狸有效,黄鼠狼不一定怕——” “那你还等什么?!” “【惊吓超声波】启动!消耗15积分!”对准了黄鼠狼。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只黄鼠狼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它没有跑,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发出嘶嘶的声音。它觉得受到了威胁。 “宿主,它似乎也不怕这个!”系统说,“本系统还能有【火焰模拟投影】,可以模拟一团火,要消耗20积分——” “快点!” “【火焰模拟投影】开始启动!消耗20积分!”“它跑了,宿主,你安全了。” 苏炎身上突然亮起一团橙红色的光,像是身上着了火。那只黄鼠狼愣了一下,终于开始往后缩,一扭身钻进了灌木丛,转眼不见了。 苏炎瘫在树枝上,整只鸟都不好了。 “宿主,你还好不?” “你……你觉得呢,我能好么?……”苏炎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黄鼠狼,鼬科。”系统说,“它不吃麻雀,但它好奇心也很重,会追着玩你。你被玩死了也是死。” 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下次能不能早点提醒我啊?” “本系统检测到危险时已经第一时间提醒了。”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那只黄鼠狼比你早到那棵树,严格来说是你打扰了它休息。” 苏炎小麻雀已经都懒得跟它争吵,它慢慢绕了个大圈,找到一棵光秃秃的槐树落脚。这一夜,它睡得并不踏实。 第157章 逃出去的女人(2) 又飞了五天,苏炎终于到了北岛地界。 这几天可不容易。除了那只黄鼠狼,还遇到了一场大暴雨,向狗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防水护盾】,才保住小麻雀苏炎的羽毛。 “宿主,你又要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你扣除呗。” “好的。” 苏炎:“……”今天系统不嘴贱了? 第八天傍晚,它落在北岛首府的一棵银杏树上。 眼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干净。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首府钟路区。”系统的声音响起,“案发地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很窄,房子挨着房子。苏炎落在一栋二层小楼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房子。 就是这里,2004年,池英民在这里杀了六个按摩女。他把尸体藏在屋里,做了防腐处理。警察来的时候,在他家里搜出了十几具尸体——有的是刚杀的,有的已经藏了好几年。 苏炎在电线杆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便利店门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眼镜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天整个钟路区都人心惶惶的,说是出了个连环杀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专门杀按摩女的?” “对。杀了六个,还把一个活着的放回来了。” 几个老人摇头叹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杀了六个。放回来一个。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北岛首府地方检察厅。 它要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苍蝇,趴在检察厅档案室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金某,女,33岁。死因:头部被钝器多次击打,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死亡。尸体被藏匿于屋内,经防腐处理,保存状况较好。”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钝器击打。颅骨粉碎。防腐处理。 积分+4。 “死者李某,女,28岁。死因:头部被钝器多次击打,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死亡。尸体被藏匿于屋内,经防腐处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同样的手法。 积分+3。 “死者朴某,女,31岁。死因:头部被钝器多次击打,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死亡。尸体被藏匿于屋内,经防腐处理。” 苏炎沉默了。六个。一样的。防腐处理。 积分+3。 “幸存者金美珍,女,32岁。伤情:头部多处钝器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经抢救后存活。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手指骨折。她趁凶手不备,从屋内逃出,浑身是血跑到街上,被路过车主救助。”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趁不备逃出。浑身是血。路过车主。救助。 积分+4。 第158章 逃出去的女人(3) 第三天,苏炎去了北岛首府警察厅。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案件侦破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刑事部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正在整理卷宗。一个老警察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个池英民案,卷宗在这儿。”老警察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2004年9月,金美珍报案。”老警察念道,“她浑身是血跑到警局,说有个男人要杀她。她说自己被关在屋里好几天,被打得半死,趁男人出去买烟的时候逃出来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关了好几天。半死。趁买烟逃出。 积分+3。 “后来呢?” “我们去查。”老警察说,“到了那个地址,发现门锁着。敲了半天,一个男人开的门。他特别平静,问我们有什么事。”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特别平静。问什么事。 积分+3。 “进去看见了什么?” “一进门就闻到怪味。”老警察说,“他说是腌泡菜的味道。可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地板上有血迹,墙上有喷溅痕迹。” 苏炎愣住了。腌泡菜。血迹。喷溅痕迹。 积分+4。 “尸体呢?” “在里屋。”老警察说,“他做了防腐处理,藏在衣柜里。一打开,六具尸体,码得整整齐齐。有的已经死了好几年,有的是刚杀的。” 苏炎沉默了。六具。码得整整齐齐。好几年。 积分+4。 “他认了吗?” “一开始不认。”老警察说,“说那些女人是自愿来的,说她们自己走的。后来DNA、指纹、血迹全对上,他才承认。”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认。DNA。指纹。血迹。才承认。 积分+3。 第四天,苏炎去了凶手的老家。 那是北岛南部的一个小城市,离首府几百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池英民的老家是一栋旧楼,门关着,窗帘拉着。 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树上,看着这栋楼。 邻居说:“他家早就搬走了。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他爸妈管不了。后来开了个按摩店,生意不好,就恨上那些按摩女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学好。管不了。恨上按摩女。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幸存者金美珍的家。 那是首府另一个居民区,离钟路区不远。苏炎落在他家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金美珍吗?”旁边有人问。 老太太抬起头。 “认识。”她说,“那姑娘命大,被打成那样还跑出来了。后来搬家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她妈来过几次,哭着说,闺女遭了大罪。”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命大。跑出来。搬家。遭了大罪。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去了北岛首府高等法院。 池英民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 “判了,死刑。”另一个女人说,“杀了六个人,判了死刑。”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死刑。 积分+3。 “他上诉了吗?” “上诉了,维持原判。”女人说,“这种人,不死刑怎么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上诉。维持原判。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首府看守所。 池英民关在这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看守所的窗台上。 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就是池英民,当年三十多岁,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快二十年。 苏炎看着他,想象着他当年的样子。开按摩店,生意不好,恨上那些按摩女。他打电话叫她们上门,然后杀了她们,藏在屋里,做防腐处理。他以为没人会发现,直到一个女人跑出去报了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判了死刑,还没执行。” 苏炎没说话。 它想起那六个女人。她们只是工作,只是活着。然后她们死了,被一个恨她们的男人杀了。 积分+3。 第159章 逃出去的女人(4) 第六天,苏炎去了首府钟路区的案发现场。 它在那栋楼前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楼影拉得很长。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六个女人。钝器。砸头。防腐处理。衣柜。码得整整齐齐。好几年。一个女人跑了。浑身是血。报案。警察上门。腌泡菜。血迹。DNA。承认。死刑。 它想起池英民,那个开按摩店的男人。他恨那些按摩女,觉得她们拉客害他生意不好做。他打电话叫她们上门,然后杀了她们,藏在屋里。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他以为他能一直杀下去。直到一个女人跑了出去,报了案。 它想起那六个女人。她们有名字,有家人,有梦想。她们只是工作,只是活着。然后她们死了,被一个恨她们的男人杀了。 它想起金美珍,那个跑出来的女人。她被打得半死,浑身是血,趁凶手出去买烟的时候逃出来。她跑到街上,被路过车主救了。她报了案,警察才去抓人。她说,要是跑不出来,她也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钟路区老人+3,法医报告+13,警察厅+13,池英民老家+2,金美珍邻居+3,法院门口+5,看守所+3,反思+5。总计+47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黄鼠狼遇险35积分,暴雨防水护盾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63点。加上之前的2528点,现在是2365点。” 苏炎愣了一下。 “2365?” “对。”系统说,“净亏163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连环杀手的心理动机、法医鉴定细节、幸存者证词、司法体系对连环杀人案的判决。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东边飞去。 飞过钟路区,飞过那栋楼,飞过那条街道。 它最后看了一眼首府。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 可这里,曾经有一个男人,杀了六个女人。 还有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跑了出来。 飞了八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还在为那棵枣树吵着,刘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帮忙重新搭鸡窝,这次搭得有模有样。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王局长跳下来,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先走了。他溜溜达达地往村里走,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那个北岛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死刑。”王局长说,“杀了六个人,判了死刑。”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压根不配做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配做人。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六个人,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六个人,手拉着手,还是围成一个圈。” 苏炎愣住了。手拉着手。围成圈。 “那个凶手呢?” “在远处。”走阴人说,“低着头,站着,看着她们,但她们不看他。”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远处。低着头。不看他。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刘婶在旁边劝。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窝铺草。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真的是有千万种模样。 可这个案子,一个男人,因为恨,杀了六个女人。他恨她们,觉得她们脏,觉得她们拉客害他生意不好做,都怪她们。他打电话叫她们上门,然后杀了她们,藏在屋里,做防腐处理。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他以为他能一直杀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女人跑了出去,报了案。 那六个女人,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她们只是工作,只是活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648点,现在是2741点。” 苏炎愣了一下。 “2741?” “对。”系统说,“净增93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连环杀手的心理动机、法医鉴定细节、幸存者证词、司法体系对连环杀人案的判决。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连环杀人特殊价值是本系统特别加的——专门针对特定人群的连环杀人,这种案子,本系统数据库里不多。” 苏炎想了想。 “2741,离2888还差147点。” “对。”系统说,“再攒一个案子,你就够了。”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一个就行。” “有一个麻雀,攒了2741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算了吧。还能看张婶和赵婶抢枣子,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追击者的故事。而且,2741,爱死你了。”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眼准备睡觉。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依然在静静地卧着。 第160章 为寒门点灯(1) 从北岛回来后,苏炎准备歇歇,因为积分的事情不急了, 它也不着急想变成人。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张婶和赵婶终于不吵架了,一人分了一半枣子,各自回家做枣糕。刘婶在旁边帮忙,三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窝铺草,鸡窝搭好了,母鸡也回来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的时候,村口停了一辆汽车。 苏炎抬头一看,一辆普通汽车停在村口。王局长跳下来,跟司机摆手让车子先走了。他穿着一身便衣,手里拎着个包裹,溜溜达达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他走过来。 “王局长来啦!”有人看见就打招呼。 “来办点事,顺路过来聊天唠嗑。”王局长笑着摆摆手,推门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今天路过你们村,顺道来看你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正好有个事儿,不是案子,但比案子还让人感慨。”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案子?比案子还让人感慨? “什么事?”村长问。 “北边那边有个老师,姓赵。”王局长说,“他不是教书的,是帮人填志愿的。穷苦孩子考上了大学不知道怎么填志愿,他就帮人家分析,哪个学校好考、哪个专业好就业、哪个地方能改变命运。” 苏炎的羽毛微微动了动。帮穷苦孩子填志愿? 积分+3。 “这有什么感慨的?”村长问。 “您不知道。”王局长说,“他自己就是从穷地方考出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知道穷人家的孩子考大学有多难,知道填错一个志愿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就到处去讲,告诉那些孩子,怎么选学校、怎么选专业、怎么用最少的分数上最好的大学。”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从穷地方考出来。知道有多难。帮孩子翻身。 积分+4。 “有人骂他,说他制造焦虑,说他功利。”王局长说,“可他不在乎。他说,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填错一次,可能就是一辈子。”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说得对。”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试错的机会。 积分+3。 “他有一句话,我听了特别触动。”王局长说,“他说,人不是老了才会死,随时随地都会死。所以趁着还活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做对的事。” 苏炎愣住了。人不是老了才会死,随时随地都会死。 它想起那些案子里的死者。十几岁的女孩,二十几岁的姑娘,八岁的孩子,四岁的男孩。他们不是老了才死的,他们是在最好的年纪,被夺走了生命。 积分+5。 “他还说,要珍惜当下,好好照顾自己,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王局长说,“他说,寒门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他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点灯的人。 积分+4。 “我还听说一件事。”王局长说,“他开公司的时候,给员工存了足够发半年工资的钱。他把钱放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跟公司经营分开。有人说他傻,把钱放着不用。他说,万一公司出事了,员工不会断了生计。”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存半年工资。怕员工断生计。 积分+4。 “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有的从创业就跟着。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孩子要养。他得对得起他们。”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心里装着的,都是别人。”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心里装着别人。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和双胞胎的鬼哭狼嚎,是张婶和赵婶终于不吵架了,一人分了一半枣子,各自回家。刘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案子还让人动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赵老师。”苏炎说,“他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可他做的事,也在救人。”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人物属于‘社会公益型’的典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他不是在破案,是在救人。他救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群人的命运。” 苏炎想了想。 “他想做的事,很难吧?” “很难。”系统说,“寒门的孩子,缺的不只是分数。缺信息、缺资源、缺人指路。他一个人,能帮多少?” 苏炎沉默了。一个人,能帮多少?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北边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215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095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北边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北边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锅包肉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广阔田野,飞过很多偏僻的山坳,又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了,星星却一颗一颗亮起来,照亮了前面的路。 前方,是北边。 第161章 为寒门点灯(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北边地界。 这六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大河,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5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北边一座城市的一棵银杏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城市,灰扑扑的楼房,弯弯曲曲的街道。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赵老师经常做讲座的城市。”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大学的礼堂,门口贴着海报:“高考志愿填报公益讲座——赵老师主讲”。苏炎落在礼堂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楼。 礼堂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学生和家长。苏炎从窗户飞进去,落在房梁上,往下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上,穿着朴素的衬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他说话很快,唾沫横飞,可台下的人听得特别认真。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他的声音很大,“你们是从农村考出来的,是从县城考出来的,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你们的父母种地、打工、卖血,供你们读书!你们考了五百多分、六百多分,可你们知道怎么填志愿吗?你们知道哪个学校好、哪个专业好、哪个地方能改变你们的命运吗?” 台下鸦雀无声。 “不知道!”他说,“因为没人告诉你们!你们的父母不懂,你们的老师也不一定懂!你们只能自己摸索,自己试错!可你们有试错的机会吗?” 没人回答。 “没有!”他说,“填错一次,可能就是一辈子!你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没有试错的机会。 积分+4。 “我当年就是从农村考出来的!”他说,“我家里穷得叮当响,我爸妈种地供我读书。我考了五百多分,可我不知道怎么填志愿。我瞎填的,差点没学上。后来我懂了,我就想,我得告诉后来的人,别走我的弯路。” 苏炎愣住了。差点没学上。告诉后来的人。别走弯路。 积分+4。 “有人说我制造焦虑。”他说,“可我不制造焦虑,焦虑也在那儿。你们的孩子考了六百多分,你们知道怎么报吗?不知道。你们去问谁?问亲戚?问邻居?问网上的陌生人?他们懂吗?” 台下有人摇头。 “不懂!”他说,“所以你们得听我的!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个过来人。我走过弯路,我不想让你们再走!”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过来人。走过弯路。不想让再走。 积分+3。 讲座结束后,很多人围上去问问题。苏炎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看着那些人。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老师,我考了五百八,能上什么学校?” 赵老师看了看她的分数,又看了看她的资料:“你是农村的?” “嗯。” “家里有人上过大学吗?” “没有。” “你是第一个?” “嗯。”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考得很好。”他说,“五百八,能上不少学校。但你得选对地方,选对专业。你听我的,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出来好找工作,能留在城里。” 女孩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赵老师说,“你要是不放心,加我微信,我帮你盯着。” 女孩鞠了一躬,眼泪掉下来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苏炎又飞回到礼堂里,落在后排的椅背上,听周围人的议论。 “赵老师人真好,一分钱不收,还给咱们讲这么多。”一个家长说。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以前开公司的时候,给员工存了半年工资。”另一个家长接话,“就是把钱放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万一公司出事,员工也不至于没饭吃。”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这样的老板?” “真的,我表姐就在他公司干过。她说那笔钱一直放在那儿,谁都不许动。赵老师自己手头紧的时候都没动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半年工资。谁都不许动。自己手头紧也没动。 积分+4。 “他还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另一个声音说,“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有的从创业就跟着。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孩子要养。他得对得起他们。” 苏炎沉默了。对得起他们。 第162章 为寒门点灯(3) 第二天,苏炎又去了赵老师的工作室。 那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里。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苏炎落在外面的树上,望着这扇门。 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老师,我考了四百八,是不是没希望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谁说没希望?”赵老师的声音,“四百八,能上本科。你听我的,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虽然偏远一点,但出来一样是本科学历。”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农村的,你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你父母没上过大学,你也不知道怎么报。你听我的,没错。”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我爸妈说,让我报个近的学校,好回家。” “不能听他们的。”赵老师说,“他们不懂。你听他们的,以后会后悔。你得去远的地方,去见世面,去学本事。学好了,回来建设家乡也行,留在外面也行。你得有选择。”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得有选择。 积分+4。 男孩走了。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赵老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他戴着眼镜,一页一页地翻,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在整理各个学校的录取数据、就业数据、考研数据。这些资料,都是他花了很多年积累的。” 苏炎沉默了。很多年。 积分+2。 门外又有人敲门。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水果。 “赵老师,谢谢你帮我孩子报了志愿,他考上大学了!”女人眼眶红红的,“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说谢谢你。” 赵老师摆摆手:“不用谢,孩子争气。你让他好好读书,别辜负了。” 女人走了。 苏炎看着赵老师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桌上的饭盒——只有半盒白米饭,就着咸菜。旁边还有一盒药,是胃药。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胃不好,经常忙到忘记吃饭。他老婆打电话让他按时吃饭,他答应着,转头就忘了。” 苏炎沉默了。胃不好。忘记吃饭。答应着忘了。 积分+3。 下午,苏炎又去了赵老师住的出租屋。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关于高考、大学、就业的。 苏炎落在外面的树上,望着这扇窗。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旁边放着几盒方便面,还有一袋面包。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 旁边有个大妈在遛弯。 “您认识住这儿的人吗?”旁边有人问。 大妈点点头。 “认识,那个赵老师。他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天天忙到半夜。有时候凌晨还能看见他屋里的灯亮着。”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忙到半夜。凌晨还亮着。 积分+2。 “他一个人?” “一个人。”大妈说,“老婆孩子在老家。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回去。可这阵子一直没忙完。” 苏炎沉默了。一直没忙完。 积分+2。 “他吃饭也不按时。”大妈叹气,“我有时候多煮点给他端一碗。他接过去,嘴上说谢谢,转头就忘了吃。我第二天去看,那碗饭还在桌上,凉透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饭凉透了。忘了吃。 积分+3。 第163章 为寒门点灯(4) 第三天,苏炎去了赵老师的老家。 那是北边一个小村子,离城市几百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赵老师家的老屋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 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你们还记得老赵家的那个小子吗?”一个老太太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他考出去了,在城里帮人填志愿。听说可厉害了,帮好多孩子上了好大学。”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帮好多孩子上了好大学。 积分+2。 “他爸妈呢?” “早走了。”老太太说,“他妈走的时候,他还在城里忙。回来哭了好几天,说没照顾好妈。” 苏炎沉默了。没照顾好妈。 积分+2。 “他老婆呢?” “在老家带孩子。”老人说,“他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他老婆说,他心里只有那些孩子。”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里只有那些孩子。 积分+2。 “他孩子多大了?”有人问。 “上初中了。”老太太说,“他老婆说,孩子有时候问她,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就说,爸爸在帮别人家的孩子。等他帮完了,就回来了。” 苏炎愣住了。帮完了就回来了。可什么时候能帮完? 积分+3。 “他上次回来,还是他妈走的时候。”老人叹了口气,“在村里待了两天,又走了。他老婆送他到村口,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他说,等忙完这阵。可这阵子一直没忙完。” 苏炎沉默了。一直没忙完。 积分+2。 第四天,苏炎又去了那个大学礼堂。 赵老师又在做讲座。这回人更多,连过道都站满了。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大,“每年有多少农村孩子考了高分,却因为不会填志愿,去了不好的学校,选了不好的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最后回到农村,继续种地?” 台下没人说话。 “很多!”他说,“他们不是不努力,他们是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父母不懂,他们的老师也不懂!他们只能靠自己!”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靠自己。 积分+3。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他说,“你们能考出来,不容易!你们父母种地、打工、卖血,供你们读书,不容易!你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你们得走出去,得改变命运!” 台下掌声雷动。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讲座结束后,苏炎落在礼堂外面的树上。一个记者正在采访赵老师。 “赵老师,有人说你制造焦虑,你怎么看?”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焦虑不需要我制造。”他说,“那些孩子本来就很焦虑。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不知道未来在哪。我只是告诉他们,路在哪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路在哪里。 积分+3。 “你后悔吗?做了这么多年,顾不上家。” 赵老师又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他说,“我妈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我老婆一个人带孩子,我帮不上忙。我孩子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能陪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炎沉默了。 “可我不做,谁做?”他说,“那些孩子,他们需要人指点。他们的父母不懂,他们的老师也不一定懂。我能帮一个是一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我能帮一个是一个。 积分+4。 “听说你给员工存了半年工资?”记者问。 赵老师愣了一下,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说,“那些员工跟了我好多年,有的从创业就跟着。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孩子要养。万一公司出事了,他们怎么办?我得对得起他们。”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得对得起他们。 积分+4。 “你自己呢?你对自己好吗?”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好。”他说,“胃不好,经常忘了吃饭。老婆打电话骂我,我答应着,转头就忘了。” 记者也沉默了。 “但我不后悔。”他说,“我帮一个孩子,就可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值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值了。 积分+3。 第164章 为寒门点灯(5) 第五天,苏炎去了火车站。 赵老师要回老家看老婆孩子了。 苏炎落在候车大厅的房梁上,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他瘦了,头发也白了,可眼睛还是很亮。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开始写。 苏炎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椅子上,偷偷看。 笔记本上写满了名字、分数、学校、专业。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已录取、等通知、建议复读。 苏炎愣住了。这么多。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是他的学生名单。他帮过的每一个孩子,他都记着。今年,他已经帮了三百多个了。” 苏炎沉默了。三百多个。 积分+3。 它又往后翻了翻。前面的页数已经泛黄了,有的字迹都模糊了。可每一个名字都还在。 “他帮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系统说,“他从开公司的时候就开始帮。后来公司不做了,专门做这个。” 苏炎沉默了。十几年。三百多个。还在继续。 积分+3。 广播响了。赵老师合上笔记本,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苏炎飞起来,跟在他后面。他检了票,进了站,上了车。 火车开动了。 苏炎落在车站的天桥上,望着那列火车越走越远。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回老家了。他要去看老婆孩子。” 苏炎点点头。 “他说他后悔。”系统说,“可他还是做了这么多年。” 苏炎想了想。 “他不是不后悔。”它说,“他只是知道,有些事比后悔更重要。” 积分+3。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终于不吵架了,一人分了一半枣子,各自回家做枣糕。刘婶在旁边帮忙,三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窝铺草,鸡窝搭好了,母鸡也回来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王局长跳下来,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先走了。他溜溜达达地往村里走,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那个赵老师的事,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听说了。”村长说,“帮穷孩子填志愿的那个。” “对。”王局长说,“最近有人采访他,问他为什么做这个。他说,他不想让后来的孩子走他的弯路。”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不多见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这种人,不多见了。 积分+2。 “我还听说一件事。”王局长说,“他给员工存了半年工资的事,被人知道了。有人说他傻,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他得对得起他们。” 村长点了点头。 “这个人,心里装着的都是别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里装着别人。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赵老师,你见过吗?”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见过。”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他不是死了才见的。他活着,就在人间。” 苏炎愣住了。活着。就在人间。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在做枣糕,刘婶在旁边帮忙。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喂食。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善,也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破案,有人追凶,有人救人。有人帮穷孩子填志愿,有人为寒门点灯。 赵老师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可他做的事,也在救人。他救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群人的命运。 他说,人不是老了才会死,随时随地都会死。所以趁着还活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做对的事。 他说,寒门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他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 他说,他不做,谁做? 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他得对得起他们。 他帮了三百多个孩子,还在继续。他的笔记本上,名字还在增加。 他胃不好,经常忘了吃饭。老婆打电话骂他,他答应着,转头就忘了。 他回老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老婆送他到村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等忙完这阵。 这阵子,一直没忙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215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猫头鹰遇险15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采集信息+72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社会公益特殊价值+100点。总计净增+8点。加上之前的2215点,现在是2223点。”苏炎愣了一下。 “2223?” “对。”系统说,“净增8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社会公益人士的心理动机、寒门学子的困境、志愿填报的重要性、珍惜当下的生活态度、为员工存半年工资的担当。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社会公益特殊价值是本系统特别加的——为寒门点灯,这种故事,本系统数据库里不多。” 苏炎想了想。 “2223,离2888还差665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不过你的寿命还有一年,来得及。”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223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做枣糕,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为寒门点灯的故事。而且,2223,爱爱爱生。”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那个赵老师,应该还在北边的某个小屋里,翻着他的笔记本吧。 他帮了三百多个孩子,还在继续。 他的笔记本上,名字还在增加。 他的灯,还亮着。 第165章 闺蜜的致命秘密(1) 从北边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为寒门点灯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老师,帮三百多个孩子填了志愿,给员工存了半年工资,自己却住在出租屋里,胃不好,饭凉了都忘了吃——心里装着别人的人,自己却过得那么苦。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 张婶挎着篮子,喊上赵婶和刘婶:“后山的蘑菇该出了,咱们去采点,晚上炖鸡吃!”三个女人说说笑笑往后山走。双胞胎听见了,也跟在后面凑热闹。 “你们跟着干啥?”老刘在后面喊。 “我们去帮忙!”两个小子跑得飞快。 后山的林子不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得地上斑斑驳驳。三个女人分散开找蘑菇,双胞胎跟在后面瞎转悠。张婶眼尖,一眼看见一棵老松树下有一片蘑菇,刚要弯腰,赵婶也看见了。 “我先看见的!”张婶说。 “我先弯腰的!”赵婶不甘示弱。 刘婶在旁边笑:“你俩采蘑菇也要吵,分一半不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采了一半,倒也没真吵起来。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正采着,忽然听见“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双胞胎的哭声:“哥!哥你掉坑里了!” 三个女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只见路边一个枯井,井口被杂草盖住了,大双一脚踩空掉了下去。井不深,但大双摔伤了腿,爬不上来。 小双趴在井口,急得眼泪直掉。他看了看四周,找了一根粗藤蔓,一头拴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头扔进井里:“哥,抓住!” 大双抓住藤蔓,小双使劲往上拉。三个女人也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大双拽了上来。 大双腿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淋淋的。小双吓得脸都白了,可还是扶着哥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晃过来。他没进村委会,在村口遇见了正在散步的村长,两人就站在路边聊了起来。 “老领导,今天有个案子,邪乎得很。”王局长的声音从村口飘过来。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老榆树上。 “什么案子?”村长问。 “南方一个姑娘,叫林舒雅,二十出头,在城里工作。”王局长说,“她闺蜜报案说她失踪了,她妈从老家赶来,在女儿的出租屋里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闺蜜报案?烧焦的尸体? 积分+4。 “凶手是谁?”村长问。 “就是她闺蜜。”王局长说,“那个报案的闺蜜,叫陈晓敏。她和林舒雅是大学同学,毕业一起来城里打工,合租一个房子。陈晓敏嫉妒林舒雅,趁她不在的时候把房子打扫干净,还用了她的信用卡,假装她还活着。”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嫉妒。打扫干净。用信用卡。假装活着。 积分+4。 “怎么杀的?” “用胶带把她绑在椅子上,勒死的。”王局长说,“杀了人之后,她把尸体拖到浴室里,淋上汽油,点火烧了。然后她换了林舒雅的衣服,戴上口罩,去银行取钱。” 苏炎愣住了。胶带。勒死。汽油。烧尸。取钱。 积分+5。 “后来怎么发现的?” “林舒雅的母亲觉得不对劲。”王局长说,“女儿好几天不接电话,她赶到出租屋,发现屋里有焦味。陈晓敏说电熨斗烧坏了,可老太太不信,报了警。警察一查,发现了被烧过的尸体。”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焦味。电熨斗。不信。报警。尸体。 积分+4。 “陈晓敏被抓的时候,还在朋友圈发动态,假装林舒雅还活着。”王局长说,“她用了林舒雅的手机,给她妈发短信,说‘妈,我挺好的’。她妈回电话,她不敢接。”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蛇还冷血。”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比蛇还冷血。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敷了药,正坐在院子里吃枣糕。小双给哥哥喂水,大双疼得龇牙咧嘴,可还在笑。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闺蜜杀人,还假装她还活着。”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情感型犯罪’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因嫉妒产生恨意,经过预谋后实施杀人。这种人,最可怕的是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苏炎想了想。 “她为什么要假装她还活着?” “为了拖延时间。”系统说,“她以为拖得越久,线索越少。可她没想到,林舒雅的母亲来得那么快。” 苏炎沉默了。母亲。来得快。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南方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223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103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南方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南方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米粉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前方,是南方。 第166章 闺蜜的致命秘密(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南方地界。 这六天还算顺利。飞过了几条大河,穿过了几个城市,躲过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5积分帮它兑换了【夜间视物】,才没在晚上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南方一座城市的一棵榕树上。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大都市,摩天大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宽阔整洁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此时的苏炎作为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静静地蹲坐在一棵大树之上,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且机械性十足的电子音突然传入了它的耳中:“宿主,经过本系统精确无误的定位和导航,可以确定此处便是本次案件发生之地。”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就是这里!那间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出租屋,却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则是两位年轻女子——林舒雅和陈晓敏。 她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大学同窗好友,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期待,一同来到繁华都市闯荡打拼。由于初来乍到,经济条件有限,两人便决定合租一套房屋,以减轻生活压力。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这个看似温馨和谐的小窝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原有的平静。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一人竟然狠心地杀害了另一人……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小区门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 一个戴着老花镜、满脸皱纹的老人缓缓说道,声音仿佛被岁月打磨过一般。他坐在摇椅上,微闭双眼,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 旁边的另一个老人接过话头: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那几天可真是闹得沸沸扬扬啊!整栋楼都被封锁了,来了好多警察,场面十分壮观。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 苏炎小麻雀竖起了耳朵。 只听其中一个老人继续说道:听说那个女人,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好闺蜜!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造孽啊!那姑娘我还曾经见过一面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完全不像个会杀人的人。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下此毒手。 另一个老人感慨道。 苏炎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它从未想过身边居然发生过如此可怕的事情,而且还是关于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恩怨情仇。 几个老人摇头叹气。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文静。杀人。 积分+3。 第167章 闺蜜的致命秘密(3) 第二天,苏炎去了当地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林舒雅,女,23岁。死因: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死亡。全身多处烧伤,面部已无法辨认。尸体被汽油焚烧过,焚烧程度较严重。”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绳索勒压。汽油焚烧。面部无法辨认。 积分+4。 “现场勘查:浴室地面有大量焚烧痕迹。浴缸内发现尸体残骸,呈蜷缩状。尸体被胶带捆绑,焚烧后胶带融化,与皮肤粘连。” 苏炎沉默了。胶带。融化。粘连。 积分+3。 “物证:现场提取到汽油残留物、胶带碎片、绳索纤维。胶带上提取到嫌疑人指纹。绳索纤维与嫌疑人衣物纤维吻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汽油。胶带。指纹。纤维。吻合。 积分+4。 第三天,苏炎去了陈晓敏的老家。 那是南方一个小村子,离城市几百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规模并不大,只有寥寥数十户人家散布其中。这里没有繁华都市的喧嚣与繁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和安宁。 陈晓敏家那座古老而又破旧不堪的房屋依然矗立在这里,但如今已无人居住。岁月的沧桑痕迹清晰可见,墙壁斑驳脱落,窗户破碎不堪,仿佛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此刻,苏炎小麻雀悄然降落在村口那棵粗壮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枝头。他静静地伏在那里,宛如融入了周围环境之中,不被任何人察觉。 微风轻拂着树叶沙沙作响,苏炎竖起耳朵聆听着下方来来往往行人的交谈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乡村交响乐,让它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生活气息。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个老人围坐在一棵大树下闲聊着家长里短。 其中一个老太太突然提起:“......你们还记得老陈家的那个闺女吗?”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其他几位老人的注意。 另一个老人立刻接过话头:“当然记得啊!那姑娘长得可水灵啦,小时候还经常来我们这儿玩呢。不过后来听说是去了城里打工,就很少回来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在城里杀了人,被判了死刑。真是太可惜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判了死刑。 积分+2。 “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老太太回忆着过去,缓缓说道:“那孩子从小就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讲话。但她可聪明啦,读书特别好,后来还考上了大学呢!村里的人哪个不羡慕哟!都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唉,谁能想到啊,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竟然会去杀人呢?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苏炎沉默了。文静。不爱说话。杀人。 积分+2。 “她爸妈呢?”那人皱起眉头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缓缓地回答道:“唉,他们早就搬走啦!自从闺女出了那件事情以后啊,这一家子人在咱们村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咯……”他的声音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搬走。抬不起头。 积分+2。 第168章 闺蜜的致命秘密(5) 第四天,苏炎去了林舒雅的老家。 那是南方另一个小村子,离城市也很远。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林舒雅家的老屋还在,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苏炎落在对面的树上,望着她。 她就是林舒雅的母亲。女儿死了,凶手判了死刑。可她还坐在这儿,等着女儿回来。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旁边有个老大爷在晒太阳。 “您认识林家的人吗?”旁边有人问。 大爷点点头。 “认识。她家闺女没了,被人杀死了,她妈就天天坐在这儿,说要等着她回来,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啊!”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天天坐在这儿。等着回来。 积分+3。 “她不知道闺女死了?” “知道。”那个大爷继续说,“可她不信。她说,她闺女肯定没有死,那个死人绝对不是她闺女。”大爷无奈叹气。 苏炎愣住了。不信。不是她闺女。 积分+3。 她为什么不认呢?那人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说,她闺女曾经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不幸的事情,一定会通过梦境来传达信息给她。然而到目前为止,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苏炎沉默了。托梦。没梦见过。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又去了林舒雅的出租屋。 它变成一只壁虎,从窗户缝里钻进去。屋里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可它想象着那天的场景。 林舒雅坐在沙发上,陈晓敏站在她身后。胶带,绳索,汽油,火。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焦尸。 苏炎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它又飞出来,落在窗台上。 阳光正好洒在了晾衣架上,将衣物染成了金黄色。一旁,一位身穿碎花裙的女子正专注地晾晒着衣物。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您好啊!我想请教一下,您是否认识林舒雅呢? 来人轻声问道。 邻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微笑着点了点头:哦,当然认识啦!那可是个好姑娘呀,性格温柔善良,又有礼貌。而且她还有个关系特别要好的闺蜜,也常常来找她玩呢。她们俩总是有说有笑的,看着就很开心。唉,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们关系不好吗?”那人疑惑地问道。 邻居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道:“好啊!她们俩简直就跟亲姐妹一样亲密无间呢!那个闺蜜对林舒雅可好了,不仅经常帮她洗衣服、做饭,就连林舒雅出差的时候,也不忘帮忙代收快递和给家里的花儿浇水。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善良体贴的人竟然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亲姐妹。洗衣服。做饭。收快递。浇花。想不到。 积分+4。 第169章 粉红别墅的诅咒(1) 从南方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而井台边的早晨依旧热闹非凡。 张婶和赵婶采的蘑菇晒干了,三个女人在院子里分蘑菇。刘婶多拿了几朵,赵婶不高兴了:“刘婶,你拿多了吧?” 刘婶愣了一下:“多吗?我看着差不多啊。” “差多了!你那份明显比我的多!”赵婶把蘑菇倒出来重新数,“你看,你十五朵,我才十二朵!” 张婶在旁边笑:“不就几朵蘑菇吗?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采蘑菇的时候我也出了力!”赵婶气鼓鼓的。 刘婶脸红了,把蘑菇往外拿:“那我少拿几朵。” 张婶拦住她:“别听她的,你拿着。我那份分你几朵。”说着从自己篮子里抓了一把塞给刘婶。 赵婶更不高兴了:“张婶,你这是拉偏架!” “什么拉偏架?咱们三个一起采的,就该平分。”张婶不紧不慢地说,“你要觉得不公平,下次你自己去采,没人跟你分。” 赵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刘婶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张婶好。”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张婶这回倒成了和事佬了。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是笑声。 双胞胎今天没闯祸,反而在院子里看热闹——看张婶她们分蘑菇。小双还学赵婶说话:“你拿多了!你拿多了!”大双在旁边学刘婶:“我拿多了吗?我看着差不多啊。” 老刘听见了,出来一看,两个小子正学得有模有样。他气得脸都绿了:“你们两个兔崽子!大人的事你们也敢嚼舌根!”抄起扫帚就追。两个小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老刘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蹄子声。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晃过来。毛驴背上还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是王局长的儿子。两人有说有笑,驴背上还挂着个竹篮,装着水果点心。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老榆树上。王局长在村口下了驴,把缰绳拴在树上,牵着儿子的手往村里走。正好遇见村长在村口散步。 “老领导,今天休息,带孩子来看看您。”王局长笑着打招呼。 村长也笑了:“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爸爸,这就是你说的村长爷爷吗?”小男孩仰着头问。 “对,叫爷爷。” “村长爷爷好!”小男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村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走,爷爷给你拿糖吃。”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村委会。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委会院墙外的柿子树上。 “老领导,今天有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南边有个村子,一户姓沈的人家,十四年间死了六个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十四年?六个人? 积分+4。 “六个人?”村长的声音也变了。 “对。”王局长说,“都是暴病而亡,一开始以为是传染病,后来发现不是。查了十四年,最后发现是有人下毒。”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下毒。十四年。六个人。 积分+4。 “怎么查出来的?”村长问。 “法医重新验尸。”王局长说,“前几年死了几个人,都火化了。后来有个媳妇也死了,她娘家不同意火化,坚持要尸检。法医在她胃里发现了剧毒物质。”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不同意火化。尸检。剧毒物质。 积分+4。 “谁下的毒?” “她婆婆。”王局长说,“那老太太姓吴,嫁进沈家几十年,先后毒死了丈夫、小叔子、妯娌、侄媳妇,还有自己的亲孙子。” 苏炎愣住了。丈夫。小叔子。妯娌。侄媳妇。亲孙子。六个人。 积分+5。 “她为什么要杀人?” “嫉妒。”王局长说,“她嫌丈夫没本事,嫌小叔子占了家产,嫌妯娌比她过得好,嫌侄媳妇比她媳妇强。她见不得别人好,谁好她就毒谁。”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蛇蝎还毒。”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比蛇蝎还毒。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跑累了,被老刘逮住了,一人屁股上挨了两扫帚,正龇牙咧嘴地揉屁股。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十四年,六个人,都是她下的毒。”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家庭内部慢性投毒’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长期在家庭内部作案,手段隐蔽,心理扭曲。这种人,最可怕的是她就在你身边,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可你不知道她要杀你。”苏炎想了想。 “她为什么要杀自己亲孙子?” “因为她觉得孙子不跟她亲,跟媳妇亲。”系统说,“她见不得别人好,连亲孙子都不放过。” 苏炎沉默了。亲孙子。不放过。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南边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296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176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南方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南方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米粉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它放慢了速度,准备找棵树歇脚。就在它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苏炎抬头一看——一只雀鹰正从上方俯冲下来,爪子朝它伸过来。 苏炎浑身的羽毛炸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上面有一只雀鹰!体型约为你的——算了,反正比你大,一爪子能把你抓成两半!” “我看见了!”苏炎在心里狂喊,“快想办法!” “本系统有【紧急闪避】功能,可以让你瞬间加速,消耗25积分——” “那你还等什么?!” “【紧急闪避】启动!消耗25积分!” 苏炎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像一颗石头一样坠落。那只雀鹰的爪子擦着它的尾巴掠过,扑了个空。雀鹰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朝苏炎扑来。 “宿主,它还不死心!”系统说,“本系统有【超声波脉冲】,可以暂时干扰它的定位,消耗20积分——” “快!” “【超声波脉冲】启动!消耗20积分!” 一股尖锐的声波从苏炎身上发出。那只雀鹰猛地偏了一下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苏炎趁着这个机会,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里,缩在树枝底下,大气不敢出。 雀鹰在外面盘旋了两圈,没找到它,悻悻地飞走了。苏炎已经瘫在灌木丛里,它的翅膀都软了。 “宿主,你还好吗,活着不?” “你……你觉得呢……我特么服了你个老6。”苏炎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是什么?” “雀鹰,小型猛禽。”系统说,“专门吃小鸟。你刚才差点变成它的晚餐。” 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下次能不能早点提醒我啊,我死了对你有好处不?” “本系统检测到危险时已经第一时间提醒了。”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那只雀鹰比你飞得快,要不是本系统反应及时,你现在已经在它肚子里了,知足吧,狗东西。” 苏炎懒得跟它争,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找了一棵密实的樟树落脚。这一夜,它再也没敢睡,它不怕死,但是它的故事还没有说出去。 第170章 粉红别墅的诅咒(2) 又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到了南方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除了那只雀鹰,还遇到了一场暴雨,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防水护盾】,才保住羽毛。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还是直接扣掉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会直接动手的。” “那你说什么?没意思。”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南方一座小镇的一棵老榕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灰扑扑的楼房,弯弯曲曲的街道。镇子边上有一栋粉红色的小楼,格外显眼。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那就是沈家的房子。”系统的声音响起,“当地人叫它‘粉红别墅’。”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栋粉红色的小楼,三层高,外墙刷着粉色涂料,院子里种着花。可现在,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野草。苏炎落在院墙上,望着这栋房子。 就是这里,十四年间,死了六个人。丈夫、小叔子、妯娌、侄媳妇、孙子,还有一个是谁来着?苏炎想了想,还有那个姓吴的老太太的丈夫——她第一个毒死的人。 苏炎在院墙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小卖部门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沈家的事吗?”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年,沈家一个接一个地死,镇上的人都说是闹鬼。”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闹鬼。 积分+3。 “沈德福死的时候,大家以为是他身体不好。”老人继续说,“他本来就有胃病,吐了几天就没了,谁也没多想。” “沈德禄死的时候,大家觉得奇怪,可也没往别处想。”另一个老人接话,“他身体一直挺好的,突然就没了,还以为是传染病。” “李秀英死的时候,镇上开始传闲话了。”戴草帽的老人压低声音,“说沈家风水不好,房子建在坟堆上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胃病。传染病。风水不好。坟堆。 积分+4。 “沈建国死的时候,他媳妇哭得不行。”老人说,“那年他才二十八,刚有了儿子。他媳妇抱着孩子跪在医院门口,求医生救救她男人。可医生也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二十八。刚有了儿子。跪在医院门口。查不出来。 积分+4。 “赵小芳死的时候,她娘家不信了。”另一个老人说,“她爸说,我闺女身体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他不同意火化,非要查个明白。法医一查,在胃里发现了毒药。”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信。不同意火化。法医。毒药。 积分+4。 “后来那个孩子也死了。”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五岁,刚上幼儿园。他妈死了,他爸也死了,就剩他奶奶带着。结果他奶奶也把他毒死了。” 几个老人沉默了。 苏炎也沉默了。五岁。刚上幼儿园。被他的亲奶奶毒死的。 积分+3。 第171章 粉色别墅的诅咒(3) 第二天,苏炎去了当地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一个老法医正在整理卷宗。他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发黄的纸张。 “那个沈家案,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邪乎的案子。”老法医自言自语。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1998年,沈德福死的时候,没人想到是中毒。”老法医翻开第一份记录,“当时卫生院的人说是急性肠胃炎,就开了死亡证明。尸体当天就火化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急性肠胃炎。火化。 积分+3。 “2000年,沈德禄死的时候,有人提过是不是食物中毒。”老法医继续翻,“可他家就他一个人有事,别人都没事,就没往投毒上想。尸体又火化了。” 积分+3。 “2003年,李秀英死的时候,她娘家人闹过。”老法医说,“说她闺女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可沈家坚持说是急病,人已经没了,入土为安。尸体又火化了。” 积分+3。 “2008年,沈建国死的时候,他媳妇不同意火化。”老法医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跪了一天,求医院给她男人做尸检。可医院说,没有明显外伤,不构成刑事案件,不给做。她男人还是火化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跪了一天。不给做。火化了。 积分+4。 “2010年,赵小芳死的时候,她爸来了。”老法医说,“那老头是个倔脾气,说啥也不让火化。他找了县里的法医,做了尸检。在胃里发现了大量亚硝酸盐。”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倔脾气。不让火化。亚硝酸盐。 积分+4。 “亚硝酸盐是什么?”旁边年轻小法医问。 “一种食品添加剂。”老法医说,“腌肉、腌菜里都有。少量吃没事,吃多了会中毒。中毒的症状和急性肠胃炎一模一样——肚子疼、呕吐、昏迷、死亡。” 苏炎愣住了。一模一样。急性肠胃炎。 积分+4。 “那为什么前几个人没查出来?” “因为都火化了。”老法医说,“火化了,证据就没了。要不是赵小芳的父亲坚持尸检,这个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 苏炎沉默了。火化了。证据没了。永远破不了。 积分+3。 “后来呢?”年轻小法医急切地问道。 老法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后来啊……我们决定去挖掘沈建国的坟墓。尽管尸体已经被火化,但骨灰中仍然能够检测到亚硝酸盐的残留物。这一发现让我们感到震惊和困惑,因为这种物质通常不会自然存在于人体之中。紧接着,我们又对沈德福、沈德禄以及李秀英的坟墓展开了调查。结果令人咋舌——每个坟墓中的遗骸都显示出同样的迹象!仿佛这些人都是死于同一种毒药之下。这个发现使得整个案件变得奇怪……”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挖坟。骨灰。亚硝酸盐。每一个都有。 积分+4。 第172章 粉红别墅的诅咒(4) 那是南方一个小村子,离小镇几十公里。苏炎飞了大半天,才找到那个地方。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吴秀英家的老屋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苏炎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听着来往的人说话。 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你们还记得老吴家的那个闺女吗?”一个老太太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听说她在婆家杀了人,判了死刑。”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判了死刑。 积分+2。 “她小时候什么样?” “文静,不爱说话。”老太太说,“她妈走得早,她爸一个人拉扯她。她嫁到沈家之后,也没怎么回来过。” 苏炎沉默了。文静。不爱说话。没回来过。 积分+2。 “她为什么杀人?”有人问。 “听说是嫉妒。”老人说,“她嫁到沈家,日子不好过。丈夫打她,小叔子欺负她,妯娌看不起她。她忍了几十年,忍到最后,把人都毒死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嫉妒。忍了几十年。毒死了。 积分+3。 “她娘家没人管?” “她爸死得早,她哥也不管。”老太太说,“她一个人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没人说。憋着憋着,就憋出毛病了。” 苏炎沉默了。憋着。憋出毛病。 积分+2。 那栋粉红色的小楼,门窗紧闭。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屋里很暗,家具上落满了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沈家一家人的合影。苏炎盯着那张照片,想象着照片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它又爬进厨房。灶台上落满了灰,锅碗瓢盆还在原处。就是在这里,吴秀英做了几十年的饭。就是在这里,她在饭里下了毒。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苏炎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有一包东西。它用爪子扒开——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已经结块了,还剩下大半包。 “宿主,那应该是亚硝酸盐。”系统的声音响起,“她用了十几年,还没用完。” 苏炎沉默了。十几年。还没用完。 积分+3。 它又爬进卧室。床上铺着旧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是沈小宝。她亲孙子。她毒死的那个孩子。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想象着那个孩子叫她奶奶的样子。她给他做饭,他吃了。她给他洗衣服,他穿了。她牵着他的手去幼儿园,他笑着跑进去。然后她在他饭里下了毒。他肚子疼,她抱着他去看医生。医生说吃坏了东西,她点头。他死了,她哭。她哭得比谁都伤心。 可毒是她下的。 苏炎从屋里爬出来,落在院墙上。 旁边有个邻居在浇花。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沈家的人吗?”旁边有人问。 邻居点点头。 “认识。沈家那个老太太,吴秀英,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她会杀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平时什么样?” “话不多,见人就笑。”邻居说,“她给家里人做饭、洗衣服,伺候一家老小。谁也没想到,她会在饭里下毒。” 积分+3。 “她丈夫对她不好?” “不好。”邻居说,“她丈夫脾气暴,动不动就打她。有一回打得她住院,肋骨断了两根。小叔子也欺负她,妯娌也看不起她。她在沈家,就是个佣人。” 苏炎沉默了。佣人。打住院。肋骨断了两根。 积分+4。 “她没想过跑?” “跑哪儿去?”邻居说,“娘家没人管,自己又没本事。她只能忍着。忍了几十年,忍到最后,把人都毒死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忍着。忍了几十年。 积分+3。 “她杀她孙子干什么?那孩子对她挺好的。” 邻居叹了口气。 “那孩子跟她媳妇亲。”他说,“她媳妇赵小芳,对她儿子好,对孙子好,就是不跟她亲。她看不惯,觉得孙子被媳妇抢走了。她连孙子都容不下。” 苏炎沉默了。容不下。 积分+3。 第173章 粉红别墅的诅咒(5) 吴秀英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 “判了,死刑。”另一个女人说,“杀了六个人,判了死刑。”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死刑。 积分+3。 “她上诉了吗?” “上诉了,维持原判。”女人说,“杀了六个人,不死刑怎么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上诉。维持原判。 积分+2。 “她临死前说什么了?” “说对不起她孙子。”女人说,“说那孩子是她最疼的,可她就是见不得他跟媳妇亲。” 苏炎愣住了。最疼的。见不得。跟媳妇亲。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看守所。 吴秀英关在这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看守所的窗台上。 里面关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表情。她就是吴秀英,当年六十多岁,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好几年。 苏炎看着她,想象着她当年的样子。文静,不爱说话,嫁进沈家,伺候一家老小。丈夫打她,小叔子欺负她,妯娌看不起她。她忍了几十年,然后在饭里下毒。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她最疼的那个孙子,她也毒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她判了死刑,还没执行。她一直在哭,说想她孙子。” 苏炎没说话。 它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叫她奶奶,她给他做饭,她给他洗衣服,她牵着他的手去幼儿园。然后她在他饭里下了毒。 他死了。她哭了。她说想他。 积分+3。 第六天,苏炎去了沈家的墓地。 那是镇子后面的一片山坡,立着几块墓碑。苏炎落在碑上,看着那些名字。沈德福,沈德禄,李秀英,沈建国,赵小芳,沈小宝。六个人,六块碑。 苏炎盯着那块最小的碑。沈小宝,五岁。他的碑上刻着“爱子沈小宝之墓”。下面一行小字:“生于2007年,卒于2012年。” 五年。他只活了五年。 苏炎又看了看旁边的碑。赵小芳,沈小宝的母亲。她跪在医院门口,求医生救她男人。她男人没救过来,她自己也死了。她死的时候,孩子才三岁。孩子五岁的时候,也死了。 苏炎沉默了。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仿佛带着一丝悲伤和无奈。它缓缓地讲述着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当那个孩子还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家伙时,他的母亲离开了人世。那时的他并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懂事,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妈妈。而更残酷的现实接踵而至——不久之后,父亲也离他而去。这个可怜的孩子陷入了深深的孤独之中,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有一天,孩子终于鼓起勇气向奶奶发问:“爷爷奶奶去哪里了?”奶奶默默地看着孙子,眼中满是哀伤。她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头,温柔地回答道:“宝贝,他们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和烦恼。”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紧紧抱住奶奶的腿,哽咽着说道:“奶奶,您不要走,要一直陪伴着我……”奶奶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好孩子,奶奶答应你,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 苏炎没说话。 “后来奶奶也走了。”系统说,“他一个人,在那边等爸爸妈妈。” 积分+4。 第174章 深港的暗网(1) 从粉红别墅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老太太毒死一家六口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五岁的孩子站在最前面,看着奶奶——最亲的人,下了最毒的手。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画风变了。 张婶家的鸡跑丢了,赵婶二话不说帮着找。刘婶在村口发现了那只芦花鸡,拎着翅膀送回来。三个女人围在一起,给鸡腿上绑了根红绳,说以后认准了,谁家的鸡一目了然。 “张婶,你家鸡要是再跑,我就看红绳给你送回来。”赵婶说。 “行,谢谢你们。”张婶难得不好意思。 刘婶笑:“咱们谁跟谁啊,客气啥。”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帮爷爷修鸡窝。这回不是闯祸,是真帮忙。大双递钉子,小双扶木板,老刘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 “行啊,你俩今天表现不错。”老刘难得夸人。 两个小子得意得不行,干得更起劲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上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晃过来。他没进村,在村口朝村长招手。 “老领导,您出来一下,我跟您说个事。” 村长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人就站在路边聊了起来。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榆树上,竖起耳朵。 “老领导,今天不是路过。”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镇上来了个案子,邪乎得不得了。我请您去镇上坐坐,边喝茶边聊。” 村长点点头,跟家里人交代了一声,坐上王局长的自行车后座。两人一溜烟地走了。 苏炎愣了一下,赶紧飞起来跟在后面。它飞过田野,飞过小河,飞过几个村子,终于在镇上的派出所门口落了下来。它变成一只麻雀,蹲在窗台上,往里看。 王局长和村长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苏炎从窗户缝钻进去,落在房梁上。 “老领导,这个案子,不是一般人能办的。”王局长的声音很低,“牵涉到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深港市有个富豪,叫郑国良。”王局长说,“他有个圈子,专门请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去他的私人会所。那个会所里,有……有未成年人。”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未成年人?私人会所? 积分+5。 “干什么?”村长问。 “干见不得人的事。”王局长的声音很沉,“他用手里的资源,控制了很多年轻女孩,强迫她们……接待那些权贵。后来有个女孩逃出来了,报了案。”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控制。强迫。权贵。逃出来。 积分+4。 “抓了吗?” “抓了。”王局长说,“郑国良被抓了,可他在看守所里……死了。” 苏炎愣住了。死了?在看守所里? 积分+4。 “怎么死的?” “说是自杀。”王局长说,“可那个看守所是单人牢房,监控坏了,值班的狱警正好不在。谁信?”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积分+4。 “后来呢?” “后来有个记者,一直在追这个案子。”王局长说,“她叫林晓,在深港日报工作。她写了十几篇报道,把郑国良的圈子扒了个底朝天。那些人怕了,开始威胁她。她家里被人泼过油漆,车胎被人扎过,还有人给她寄过带血的刀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记者。报道。威胁。刀片。 积分+5。 “她不怕?” “不怕。”王局长说,“她说,她要是怕了,那些女孩就白死了。” 苏炎沉默了。白死了。 积分+3。 “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被查了。”王局长说,“有几个高官落马,有几个富商被抓。可郑国良死了,很多证据都没了。那些女孩的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个案子,”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比杀人还狠。”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比杀人还狠。 积分+4。 王局长和村长聊了很久,苏炎一直在房梁上蹲着。它听着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受害者。它想起那个老太太毒死的一家六口,想起那个闺蜜杀人的故事,想起那些连环杀手。可这个案子不一样。这个案子里,杀人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有权有势,他们互相庇护,他们让一个活人死在看守所里,然后说是自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它脑海里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记者。”苏炎说,“她不怕死吗?” “她怕。”系统说,“可她更怕那些女孩没人替她们说话。”苏炎沉默了。 “宿主,你确定要去?深港市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326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206点。【飞行加速】已生效,【深港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深港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肠粉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房梁上飞下来,从窗户缝钻出去,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小河,飞过几个村子。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从西边涌过来。 “宿主,前方有强对流天气。”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冰雹!” 苏炎抬头一看,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它赶紧找地方躲,可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田野,连棵树都没有。 “宿主!本系统有【冰雹防护罩】,可以让你免受冰雹袭击,消耗30积分——” “换!” “【冰雹防护罩】兑换成功,消耗30积分,剩余积分2176点。” 一层透明的光罩笼罩在苏炎身上,冰雹砸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鼓。苏炎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冰雹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宿主,这个防护罩还可以防雷劈。”系统说,“不过你要是被雷劈了,本系统也救不了你。” 苏炎懒得理它。等冰雹停了,它继续往前飞。 积分+2。 第175章 深港的暗网(2)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到了深港市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除了那场冰雹,还遇到了一只猫头鹰。系统花了15积分帮它兑换了【超声波驱离】,才把那猫头鹰赶走。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5积分。”系统说。 “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 “那你说什么?”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那只猫头鹰的眼睛比你的脑袋还大,它可能在想:这只麻雀怎么这么难抓?”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深港市的一棵榕树上。 眼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深港市南山区。”系统的声音响起,“郑国良的私人会所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片高档住宅区,别墅一栋挨着一栋,院子里停着豪车。苏炎落在一栋三层别墅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栋房子。就是这里,那些权贵来这里寻欢作乐。就是这里,那些女孩被带进来,再也没有出去。 苏炎在电线杆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在小区门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郑家的事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年,天天有警车来。后来听说郑国良死在牢里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警车。死牢里。 积分+3。 “他害了多少人?” “听说有好几十个。”老人压低声音,“都是年轻姑娘,有的才十几岁。”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好几十个。才十几岁。 积分+4。 “那些人呢?” “有的被抓了,有的还在当官。”老人叹气,“这世道,有钱有势的人,命都比别人金贵。”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有的被抓。有的还在当官。 积分+3。 第二天,苏炎去了深港日报社。 它想找到那个记者——林晓。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报社门口的墙上。门卫正在看报纸。 “大爷,林晓在吗?”旁边有人问。 门卫抬起头。 “林晓啊,她早不干了。写了那个案子之后,得罪了太多人,待不下去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得罪了太多人。待不下去。 积分+3。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门卫说,“听说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苏炎沉默了。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 积分+2。 下午,苏炎又去了郑国良的私人会所。 那栋别墅已经查封了,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野草。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屋里很暗,家具上落满了灰。客厅很大,能坐几十个人。苏炎想象着那些权贵坐在这里,喝酒,谈笑,等着女孩被带进来。 它又爬进地下室。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床。墙上还贴着一些照片,是那些女孩的。苏炎盯着那些照片,想象着她们被带到这里,被关在这些小房间里,被迫做那些事。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麻木了。 苏炎从屋里爬出来,落在院墙上。 旁边有个邻居在遛狗。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郑国良吗?”旁边有人问。 邻居点点头。 “认识。他在这儿住了好多年,经常请人来。那些人来的时候,都戴着口罩,戴着帽子,生怕被人认出来。”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戴口罩。戴帽子。怕被人认出来。 积分+4。 “那些女孩呢?” “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是被强迫来的。”邻居叹气,“听说有的才十几岁,还在上学。” 苏炎沉默了。被骗。强迫。十几岁。还在上学。 积分+3。 第176章 深港的暗网(3) 第三天,苏炎去了深港市看守所。 郑国良死在这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看守所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的警察正在整理卷宗。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郑国良,男,56岁。死亡时间:2019年8月15日凌晨。死因:缢死。初步判定为自杀。”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缢死。自杀。 积分+3。 监控呢?旁边传来一个低沉而焦急的声音。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只见他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盯着前方。 站在一旁的警察无奈地摊开双手,回答道:坏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天晚上监控正好出故障了,我们已经联系了维修人员,但他们要到第二天才能过来修理。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无法通过监控录像查看。 苏炎愣住了。监控坏了。第二天才来。 积分+4。 “值班的狱警呢?” “去上厕所了。”警察说,“他说他去上厕所,回来人就死了。” 苏炎沉默了。上厕所。回来人死了。 积分+3。 “您信吗?”旁边有人问。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信不信不重要。报告是这么写的。 积分+4。 第四天,苏炎去了深港日报社的档案室。 它想找到林晓写的那些报道。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档案室的窗台上。 一份份旧报纸放在架子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标题。 部门的高度重视。 很快,纪委迅速介入调查,决心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一场惊心动魄的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帷幕…… 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郑国良竟然在看守所内离奇死亡,其死因至今仍是一个谜团,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猜测。 与此同时,勇敢无畏的记者林晓站出来表示:“我绝不会停止对这起事件的深入调查和报道,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她深知这个任务艰巨而充满挑战,但内心深处燃烧着追求正义与公平的火焰,驱使着她不断前行。 苏炎盯着最后那篇报道,想象着林晓写下这些字的样子。她不怕死吗?她怕。可她更怕那些女孩没人替她们说话。 积分+4。 宿主…… 系统那冰冷而又机械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仿佛从无尽黑暗深处传来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紧接着,它继续说道:“她后来遭遇了一系列可怕的事情。有人对她发出威胁,扬言要让她付出代价;她家的门口、墙壁甚至窗户都被人恶意地泼洒上了红色的油漆,看上去触目惊心;更过分的是,她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轮胎也惨遭毒手,一个个被尖锐的物品刺穿,导致车辆无法正常行驶。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给她寄送带有血迹的锋利刀片,这些刀片就像是恶魔手中的凶器一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苏炎沉默了。泼油漆。扎车胎。刀片。 积分+3。 第177章 深港的暗网(4) 第五天,苏炎去了深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那些权贵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 “判了,好几个判了十年以上。”另一个女人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十年以上。 积分+3。 “郑国良死了,便宜他了。” “他死了,那些女孩也活不过来。”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死了。活不过来。 积分+2。 下午,苏炎去了林晓最后住过的地方。 那是深港市一个普通的小区,在一栋老居民楼里。苏炎落在外面的树上,望着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林晓已经搬走了。 旁边有个大妈在晒太阳。 “您认识林晓吗?”旁边有人问。 大妈点点头。 “认识,她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后来搬走了,走的时候还哭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哭了。 积分+2。 她为什么哭?那人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大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说,她真的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还是无能为力啊……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她们都已经受到伤害了,而她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大妈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苏炎沉默了。尽力了。改变不了。 积分+3。 第六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那栋别墅,在院墙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富豪。权贵。私人会所。未成年。强迫。控制。逃出来。报案。被抓。看守所。死了。自杀。监控坏了。狱警不在。记者。报道。威胁。泼油漆。扎车胎。刀片。搬走。哭了。尽力了。改变不了。 它想起郑国良,那个富豪。他害了多少人?几十个。有的才十几岁。他死了,死在看守所里。说是自杀。可谁信? 它想起那些权贵。他们戴口罩,戴帽子,怕被人认出来。他们来的时候,是来寻欢作乐。他们走的时候,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被抓了,有人还在当官。 它想起那些女孩。她们被骗来,被强迫,被关在地下室的小房间里。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麻木了。她们逃出来,报了案。可那些人还在当官。 它想起林晓,那个记者。她不怕死。她写了十几篇报道,把郑国良的圈子扒了个底朝天。她被人威胁,家里被人泼油漆,车胎被人扎了,还有人给她寄带血的刀片。她不怕。她说,她要是怕了,那些女孩就白死了。 后来她搬走了。走的时候哭了。她说,她尽力了,可她帮不了那些女孩。她们已经受伤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小区老人+10,报社门卫+5,郑家邻居+7,看守所+10,报社档案+7,法院门口+5,林晓住处+5,反思+5。总计+54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冰雹防护罩30积分,猫头鹰超声波驱离15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56点。加上之前的2176点,现在是2020点。” 苏炎愣了一下。 “2020?” “对。”系统说,“净亏156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权力庇护下的犯罪网络、受害者心理、记者勇气、司法黑暗。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栋别墅,飞过那个看守所,飞过那个报社。 它最后看了一眼深港市。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 可这里,有一个记者,哭过。 第178章 深港的暗网(5)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井台上再次弥漫起喧闹与活力交织而成的氛围。 原来,张婶家中那只调皮捣蛋的母鸡不知何时又挣脱束缚,跑得无影无踪!这下可把张婶急坏了,她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就在这时,善良热心的赵婶出现了,二话不说便加入到寻鸡大军之中。两人东奔西走、左顾右盼,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只淘气包居然藏身在村子后面那个高高的草垛子里呢!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正专心致志地趴在一堆鸡蛋上孵小鸡呢! 发现这个情况后,三位妇女围坐在一起商议如何处理这只“离家出走”的母鸡。经过一番讨论,她们决定给这只可爱的小母鸡搭建一个全新的温馨小窝,好让它从此安安稳稳地待在村里生活。 “如此一来,咱们再也不用担心它会丢失啦!”刘婶率先发表意见道。 “没问题啊,我可以提供一些旧木板哦~”张婶紧接着说道,表示自己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那我就负责准备些钉子吧!”赵婶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最后,还是刘婶爽快:“嘿嘿,你们都出力出钱了,剩下的活儿自然由我来干咯!”话音刚落,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回荡在整个村庄上空……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喂鸡。大双端着盆撒玉米,小双在后面赶鸡。鸡吃得欢,两个小子也乐得不行。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骑着自行车来了。这回没带村长出去,而是自己来的。他在村口下了车,推着车往村里走。 “老领导,那个深港的案子,又有新进展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什么进展?”村长问。 “林晓又出来了。”王局长说,“她在网上开了个账号,专门帮那些受害者维权。她说,她不会停止。”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不多见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会停止。不多见了。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些女孩,在阴间过得如何啊?”村长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问道。 走阴人默默地看着前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们……都站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 村长听后不禁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和疑惑,但还是继续追问:“那她们有没有说话或者做些什么呢?” 走阴人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片刻才回答道:“她们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圈。”说完这句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苏炎小麻雀听到这里也愣住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手拉着手、围成圈的画面。这个场景让它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稍作停顿之后,村长迫不及待地又问:“那么,那个记者现在在哪里呢?” 走阴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她不在阴间,应该还留在阳间吧。”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还在人间。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阳光明媚的一天,张婶和赵婶正在忙碌地搭建着一个新的鸡窝。她们熟练地将一块块木板拼接在一起,而一旁的刘婶则负责传递所需的材料。 此时,从东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老刘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两个儿子给一群可爱的小鸡喂食呢!这两个小家伙充满活力,开心地追逐着那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鸡们,不时发出欢快的呼喊声。 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和谐美好,仿佛一幅生动的乡村生活画卷展现在眼前。大家都沉浸在这份宁静与欢乐之中,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恩赐。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可这世上的善,也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杀人,有人救人。有人沉默,有人发声。有人躲在黑暗里,有人站在阳光下。 那个记者,她还在人间。她还在写。她还在说。她还在替那些女孩说话。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326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冰雹防护罩30积分,猫头鹰超声波驱离15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40积分,采集信息+54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权力犯罪特殊价值+100点,记者勇气加成+90点。总计净增+40点。加上之前的2326点,现在是2366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愣了一下。 “2366?” “对。”系统说,“净增40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权力庇护下的犯罪网络、受害者心理、记者勇气、司法黑暗。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记者勇气加成是本系统特别加的——那个记者不怕死,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苏炎想了想。 “2366,离2888还差522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不过你的寿命还有一年,来得及。”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366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搭鸡窝,听老刘笑孙子,还能想那些深港的故事。而且,2366,爱三六六。”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深港市那些女孩,应该还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那个记者,还在人间。 第179章 临河的深渊(1) 从深港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记者不怕死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有人躲在权力后面杀人,有人站在阳光下替死人说话——这世上的善恶,永远在较量。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画风又变了。 张婶家的鸡窝搭好了,三个女人围着新鸡窝转了一圈。赵婶说:“这鸡窝结实,能用到老。”刘婶说:“那可不,我钉的钉子,一个都没歪。”张婶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我家鸡再跑,就住这儿。”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大双抡斧子,小双扶木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老刘在旁边看着,脸上难得露出欣慰的笑。 “行啊,你俩长大了。”老刘说。 两个小子得意得不行,劈得更起劲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炎抬头一看,王局长一个人走着来了,没骑车,也没骑驴。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很深,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榆树上。王局长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村,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好像在等什么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村里走,脚步很慢,像是有心事。 苏炎觉得不对劲。王局长平时来村里,不是骑车就是骑驴,脸上总带着笑。今天走路来的,脸色还这么难看。它从树上飞起来,跟在后面。 王局长进了村委会,没喊村长,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掏出那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口袋里。苏炎趴在窗台上,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村长从后院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老王?你怎么走路来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老领导,出大事了。”王局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临河县那边,挖出了四十八具尸体。”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四十八具? 积分+5。 村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多少?” “四十八。”王局长说,“一个叫陈玉良的人,在家里地窖里堆了四十八具尸体。有的已经烂成白骨了,有的还连着皮肉。法医去验尸的时候,有几个都病倒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爪子死死抠着窗框。四十八具。地窖。白骨。法医病倒。 积分+5。 “什么人干的?”村长问。 “姓陈,陈玉良。”王局长说,“家里几代单传,独苗一根,从小被宠坏了。他爹妈把他当宝贝,要什么给什么。后来结了婚,他老婆也跟着他一起杀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独苗。宠爱。老婆帮凶。 积分+3。 “怎么杀的?” “先用绳子勒,再用刀捅。”王局长说,“专门找那些外地来的、没人管的。骗到家里,杀了之后,扔地窖里。他那个地窖,挖了好几米深,尸体一层一层码着。” 苏炎沉默了。地窖。码着。 积分+4。 “邻居没发现?” “发现了。”王局长说,“他家的地窖常年有臭味,邻居以为是腌菜坏了。也有人说闻到过怪味,可谁也没往那处想。”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腌菜。怪味。没往那处想。 积分+3。 “他怎么被抓的?” “有个女人跑出来了。”王局长说,“她装死,等陈玉良出去,她爬起来跑了。报了案。警察去了,在地窖里挖了好几天。”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装死。跑出来。挖了好几天。 积分+4。 村长沉默了很久。 “四十八条人命。”他说,“这个畜生。”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畜生。 积分+2。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劈柴。张婶的鸡窝里,芦花鸡正在下蛋,咯咯咯地叫。 苏炎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的事,有时候比最离奇的电影还离奇。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四十八个人,堆在地窖里。”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案’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是家中独子,从小被溺爱,心理扭曲。这种人,最可怕的是他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苏炎想了想。 “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心理变态加贪婪。”系统说,“他杀人之后,会拿走受害者的钱财。他老婆也参与其中,帮他骗人、帮他藏尸。” 苏炎沉默了。老婆帮凶。拿钱。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临河县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511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391点。【飞行加速】已生效,【临河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临河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擀面皮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翩起舞,优雅地穿梭于广袤无垠的田野之间;接着,它又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迅速穿越了幽深静谧的山坳;最后,它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一个又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愈发深沉,仿佛一块巨大而神秘的黑色绒布笼罩着整个大地。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繁星却开始逐渐闪耀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芒——先是一两颗,然后三颗、四颗……越来越多的星星点亮了这片浩瀚宇宙,宛如璀璨宝石镶嵌其中,散发着迷人光辉。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它放慢了速度,准备找棵树歇脚。就在它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挖土,又像是有人在哭。 苏炎浑身一僵。 “宿主,前方五百米处有异常声源。”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吗?” “不用。”苏炎说,“我不想知道。” 它绕了个大圈,找了一棵密实的樟树落脚。这一夜,它再也没敢睡。 第180章 临河的深渊(2) 又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到了临河县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除了那晚的怪声,还遇到了一场大雾,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雾中导航】,才没迷路。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 10 积分啦!”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听到这句话,苏炎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哦,知道了,先记在账上吧。”它心里暗自嘀咕着,这该死的系统怎么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呢?每次都要扣这么多积分。 然而,系统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它的幻想:“我听得见你心声,不好意思,本系统并没有记账这个功能。”它的语气依然冷漠如冰,似乎完全不理解人类世界中的人情世故。 苏炎顿时无语凝噎,心中一阵抓狂。它瞪大了眼睛看着虚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但最终,它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那你还说个屁啊!”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临河县城关镇的一棵老槐树上。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灰扑扑的楼房,弯弯曲曲的街道。镇子的东头有一户人家,院子不大,门口种着几棵桐树。那就是陈玉良的家。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院子已经被封了,大门上贴着封条。苏炎落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望着这间院子。就是这里,陈玉良杀了四十八个人。就是这里,地窖里堆满了尸体。 苏炎在电线杆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附近的街道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巷口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陈家的事吗?”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说:“哦?你还记得啊!”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另一个老人接过话头说道:“当然记得啦!就是那几年嘛,他家院子里老是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他们家腌制的咸菜坏掉了呢,但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到这里,这位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死人味。腌菜。 积分+4。 ““陈玉良小时候是什么样呢?”那人好奇地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孩子啊,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那时候条件不好,但他爹妈还是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留着。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对他简直就是有求必应,从不舍得打一下、骂一句。时间一长,就把这个小家伙给惯坏喽!等他慢慢长大以后呀,更是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咯!”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独苗。宠坏。谁也不放在眼里。 积分+4。 “他老婆呢?” “他老婆也是被他骗来的啊!”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这可怜的女人呐,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却没想到掉进了无底深渊。自从她嫁过来后,就被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杀戮之中。听人说呀,那恶毒的男人让她去诱骗其他女子上钩,然后再将她们带回家交给陈玉良处置。而陈玉良则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结束这些无辜生命的旅程……”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骗来。帮凶。 积分+3。 第181章 临河的深渊(3) 第二天,苏炎去了临河县公安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老法医正在整理卷宗。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医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发黄的纸张。他的手上缠着纱布,脸色蜡黄,不时咳嗽几声。 “那个陈玉良案,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惨的案子。”老法医自言自语。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一具尸体,是1982年的。”老法医翻开第一份记录,“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在镇上打工。失踪了几个月才有人报案。”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1982年。外地女人。失踪。 积分+3。 “后来呢?” “后来没人查。”老法医说,“外地来的,没人管。她家里人来找过,找不到,回去了。” 积分+3。 “第二具,1983年的。”老法医继续翻,“也是个女的,在镇上摆摊。失踪了半年,没人报案。” 苏炎沉默了。半年。没人报案。 积分+2。 “第三具,1984年的……” 老法医一页一页地翻,苏炎一具一具地听。有的有人报案,有的没人管。有的查了几天,有的根本没查。四十八具尸体,跨度十几年,没有一具是查出来的。直到那个女人装死跑出来,报了案。 “那四十八具尸体,怎么鉴定?” “全部是勒死。”老法医说,“脖子上都有勒痕。有的还中了毒,有的被捅过。尸体在地窖里码着,一层一层,用石灰盖着。”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勒死。中毒。捅。石灰。码着。 积分+5。 “法医们都病了吗?” “病了。”老法医说,“那个地窖里的气味,有毒。我们下去的时候,戴着口罩都不行。有好几个同事下去之后就开始咳嗽、发烧,有的住了院。我到现在还吃着药。” 苏炎愣住了。有毒。咳嗽。发烧。住院。还吃着药。 积分+4。 “是什么毒?” “尸毒。”老法医说,“尸体烂久了,会产生有毒气体。我们那时候设备差,没有防护服,戴着口罩就下去了。现在想想,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苏炎沉默了。尸毒。没有防护服。能活着就不错了。 积分+4。 下午,苏炎去了陈玉良的家。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在城关镇东头。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门窗紧闭。苏炎变成一只壁虎,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屋里很暗,家具上落满了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陈玉良年轻时的样子。照片上,他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看着挺斯文的。旁边还有一张他老婆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苏炎盯着那些照片,想象着这两个人,怎么杀人。 它又爬进地窖。 地窖的入口在厨房后面,用一块大石板盖着。苏炎从石板的缝隙里钻进去,往下爬。地窖很深,有好几米,壁上有挖出来的脚窝。苏炎一步一步往下爬,越往下越冷,越往下越臭。 地窖底部很大,能站好几个人。墙上挖了好几个洞,洞里码着尸骨。有的已经烂成了白骨,有的还连着皮肉。地上散落着头发、衣服碎片、鞋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苏炎觉得头晕。 “宿主,这里的空气质量极差。”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你立即离开,否则你的寿命会缩短。” 苏炎赶紧从地窖里爬出来,落在院墙上,大口喘气。 旁边有个邻居在晒太阳。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陈玉良吗?”旁边有人问。 邻居点点头。 “认识。他家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人挺老实的,见人就笑。谁能想到他会杀人。”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平时什么样?” “话不多,见人就笑。”邻居说,“他爹妈活着的时候,对他好得不得了。他爹为了给他娶媳妇,卖了家里的牛。他妈六十多了还下地干活,攒钱给他盖房子。” 苏炎沉默了。卖牛。下地。攒钱。盖房子。 积分+4。 “他杀的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有几个认识。”邻居说,“有个女的是在镇上卖豆腐的,长得挺好看。她失踪的时候,大家都说她是跟人跑了。谁能想到,她死在陈玉良手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卖豆腐。跟人跑了。死在陈玉良手里。 积分+3。 “他爹妈知道吗?” “不知道。”邻居说,“他爹妈死得早,他妈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儿子杀了人。要是知道了,得气活过来。” 苏炎沉默了。不知道。气活过来。 积分+2 第182章 临河的深渊(4) 陈玉良关在这里。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看守所的窗台上。 里面关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没有表情。他就是陈玉良,当年三十多岁,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好几年。 苏炎看着他,想象着他当年的样子。斯文,话不多,见人就笑。他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走她们的钱,把尸体扔地窖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十八个。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被抓的时候,特别平静。他说,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苏炎没说话。 “他说,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 苏炎沉默了。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 积分+4。 “他为什么杀人?” “贪财加变态。”系统说,“他从小被宠坏了,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他转。他没钱了就去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钱。杀着杀着,就上瘾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贪财。变态。上瘾。 积分+4。 第四天,苏炎去了临河县法院。 陈玉良在这里受审。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院门口的树上。 有几个女人正在门口聊天。 “……那个案子判了。”一个女人说。 “判了?” “判了,死刑。”另一个女人说,“杀了四十八个人,判了死刑。”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死刑。 积分+3。 “他上诉了吗?” “上诉了,维持原判。”女人说,“杀了四十八个人,不死刑怎么行。”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上诉。维持原判。 积分+2。 “他老婆呢?” “也判了,无期。”女人说,“她帮着骗人,帮着藏尸,判了无期。” 苏炎沉默了。老婆。无期。 积分+2。 第五天,苏炎去了临河县的墓地。 那是县城后面的一片山坡,立着四十八块新碑。有的碑上有名字,有的只有编号。四十八个人,四十八块碑。 苏炎小麻雀,轻盈地降落在石碑之上,目光凝视着上面刻下的一个个名字:张秀英、李彩霞、王芳、刘小梅......这些普通而又熟悉的名字背后,隐藏着怎样悲惨的故事呢? 除了这些有名有姓之人外,还有许多只标有编号的墓碑,仿佛在默默诉说着他们未曾留下姓名便已逝去的命运。苏炎紧紧盯住那些冰冷的石碑,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些人的模样。或许有些人正值青春年华,不过二十来岁;也许有的人已步入中年,三四十岁光景;亦或是年近不惑之年,四五十岁年纪。她们本应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拥有温暖的家庭和稳定的工作,但却在某一天突然遭遇不幸。仅仅因为走在街上时偶然间引起了恶魔陈玉良的注意,从此踏上不归路,最终惨死在地窖之中,长眠于此长达十数年之久。 宿主。 就在这时,系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周围的沉寂氛围,那个之前一直假装死亡的女人已经搬走了。据她说,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住在这个充满恐惧与噩梦的地方。 苏炎没说话。 “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尸体,梦见陈玉良的脸。” 积分+4。 第183章 临河的深渊(5) 第六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陈玉良的家,在电线杆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院墙镀成金色。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四十八个人。十几年。地窖。石灰。码着。独苗。宠坏。老婆帮凶。骗人。拿钱。斯文。话不多。见人就笑。没人管。死了也没人找。装死。跑出来。报案。挖了好几天。法医。尸毒。咳嗽。发烧。住院。还吃着药。死刑。无期。碑。名字。编号。 它想起陈玉良,那个被宠坏的独苗。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他转。他没钱了就去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钱。他以为杀的都是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他没想到,有一个女人装死,跑了出来。 它想起那些受害者。她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工作。她们只是走在路上,就被陈玉良盯上了。有的有人报案,有的没人管。有的查了几天,有的根本没查。四十八个人,四十八块碑。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编号。 它想起那些法医。他们下去的时候,没有防护服,戴着口罩就下去了。地窖里的尸毒让他们咳嗽、发烧、住院。有的到现在还吃着药。他们拼了命,才把这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挖出来,一具一具地鉴定。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县城老人+10,法医中心+20,陈玉良邻居+10,看守所+8,法院门口+5,墓地+3,反思+5。总计+61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雾中导航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净增-114点。加上之前的2391点,现在是2277点。” 苏炎愣了一下。 “2277?” “对。”系统说,“净亏114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的犯罪手法、法医鉴定细节(包括尸毒危害)、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属的伤痛、社会冷漠。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个院子,飞过那片墓地,飞过那个县城。 它最后看了一眼临河县。 夕阳下,这个县城看起来很安静。 可这里,有一个被宠坏的独苗,杀了四十八个人。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家的鸡窝搭好了,芦花鸡在里面下了第一个蛋。三个女人围在一起看,笑得合不拢嘴。 “这蛋得留着,纪念一下。”张婶说。 “纪念啥?吃了得了。”赵婶说。 “你懂啥,这是新鸡窝的第一个蛋,得留着。”刘婶说。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柴劈完了,码得整整齐齐。老刘难得夸了一句:“行啊,你俩今天表现不错。” 两个小子得意得不行。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走着来了。这回他脸色好多了,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那个临河的案子,判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判了?”村长问。 “判了,死刑。”王局长说,“那个陈玉良杀了四十八个人,判了死刑。”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八条人命。” “是啊。”王局长叹气,“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有的来了,有的没来。那些没人管的,连家属都没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连家属都没有。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四十八个人,在阴间怎么样?”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站在一起。”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四十八个人,站成一排。前面那块碑上,写着她们的名字。没有名字的,写着编号。” 苏炎愣住了。站成一排。碑。名字。编号。 “那个屠夫呢?” “在远处。”走阴人说,“低着头,站着。她们不看他。”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远处。低着头。不看他。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在喂鸡,刘婶在旁边帮忙。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在院子里玩。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有人为了钱杀人,有人为了恨杀人,有人为了快感杀人。可这个案子,一个被宠坏的独苗,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他转。他没钱了就去骗那些女人回家,杀了她们,拿钱。他以为杀的都是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找。他把尸体码在地窖里,一层一层,用石灰盖着。 那些受害者,有的有人报案,有的没人管。有的查了几天,有的根本没查。四十八个人,四十八块碑。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编号。那些法医,没有防护服,戴着口罩就下去了。地窖里的尸毒让他们咳嗽、发烧、住院。有的到现在还吃着药。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511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雾中导航10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40积分,采集信息+61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特殊价值+100点,法医奉献加成+90点。总计净增+82点。加上之前的2511点,现在是2593点。” 苏炎愣了一下。 “2593?” “对。”系统说,“净增82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家庭式连环杀人藏尸的犯罪手法、法医鉴定细节(包括尸毒危害)、凶手心理动机、受害者家属的伤痛、社会冷漠、法医奉献精神。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法医奉献加成是本系统特别加的——那些没有防护服就下地窖的法医,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苏炎想了想。 “2593,离2888还差295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不过你的寿命还有一年,来得及。”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593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喂鸡,听老刘夸孙子,还能想那些临河的故事。而且,2593,爱我就闪。”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临河县那四十八个人,应该还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站成一排。 前面那块碑上,写着她们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写着编号。 那些法医,还在吃药。 第184章 热爱可抵万难(1) 从临河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被宠坏的独苗杀了四十八个人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法医们没有防护服就下地窖,拼了命去挖那些尸体,有的现在还吃着药——恶有恶的深渊,善有善的坚持。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换了话题。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寡妇家那个相好的,又来了!”赵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哪个相好的?”刘婶问。 “就是那个开货车的啊,隔三差五来一趟。昨晚上又来了,半夜才走。” 张婶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 “我不是管,我是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也不避讳避讳。”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听着这些八卦,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家的动静,却不是笑声,是骂声。 “你们两个兔崽子!让你们去村口买酱油,你们跑哪儿去了?!” 双胞胎缩在墙角,大双手里攥着几颗糖,小双低着头不敢吭声。原来两个小子去买酱油的路上,看见王寡妇家院子外头停着辆货车,好奇趴墙头看,正好看见那货车司机搂着王寡妇的腰。两个小子吓了一跳,酱油瓶摔了,糖是司机塞给他们的封口费。 老刘气得脸都绿了:“大人的事你们也敢看?还敢拿人家的糖?不要命了!”抄起扫帚就追。两个小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啥也没看见!是那司机非要给我们的!”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这村里的事,比电视剧还热闹。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的电话响了。苏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村长接电话的声音:“喂?老王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村长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真的?好!太好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王局长骑着自行车来了。这回他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在村口把车一支,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您也听说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听说了!刚才老周打电话跟我说的!”村长的声音也带着激动,“小张那孩子,他的车队夺冠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小张?车队夺冠? 积分+4。 “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王局长声音都高了八度,“北江站,SSP组别,两回合双冠军!中国摩托车制造商第一次在世界顶级赛事夺冠!领先第二名近4秒!”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摩托车?世界冠军?中国第一次?领先4秒? 积分+4。 “那个法国车手,骑的是小张自己造的赛车。”王局长说,“把那些国际大牌全干趴下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法国车手。自己造的赛车。打败国际大牌。 积分+5。 “小张这孩子,他人在哪儿?”村长问。 “在山城,在厂房里看直播。”王局长说,“夺冠那一刻,他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说,做一件事不是奔着结果去,而是因为热爱,可能结果真的不一样。”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看直播。哭了。热爱。结果不一样。 积分+4。 “他小时候不是在咱们县体校练过吗?”村长问。 “对!他爸送他来的,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王局长说,“后来体校解散了,他没钱训练,就去修车铺打工。白天修车,晚上练车。就靠着那辆破摩托车,练了十几年。” 苏炎沉默了。体校解散。修车铺打工。白天修车。晚上练车。十几年。 积分+5。 “听说东鹏特饮赞助他了?”村长问。 “对!那家企业一直支持他。”王局长说,“他没钱比赛的时候,人家给他出机票、出报名费、出车辆改装费。他夺冠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东鹏特饮。”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赞助。出机票。出报名费。出改装费。第一个感谢。 积分+4。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老领导,您怎么了?”王局长问。 “想起咱们年轻时候的事了。”村长的声音很低,“那时候咱们也有梦想,也想过干一番事业。后来……后来就搁下了。” 王局长也沉默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看见村长的眼睛红了。它忽然想起后山那座孤坟。那是村长的搭档,牺牲了二十多年。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豪情壮志? “老领导,您还记得咱们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吗?”王局长的声音也低了。 “记得。”村长说,“那时候咱俩分在一个派出所,骑着破自行车去抓犯人。你说,将来要当刑警队长。我说,将来要当公安局长。咱俩都做到了。” 苏炎愣住了。刑警队长。公安局长。都做到了。 积分+3。 “可老周没做到。”村长说。 王局长沉默了。 “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多岁。”村长的声音沙哑了,“他也有梦想,他跟我俩说,将来要当刑警,要破大案。可他的梦,永远停在那个山沟里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后山那座坟。牺牲的战友。二十多年。 积分+4。 “他要是还在,看到小张夺冠,肯定也高兴。”王局长说。 “他肯定高兴。”村长说,“他最喜欢摩托车,当年还想买一辆。攒了好几年的钱,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苏炎沉默了。喜欢摩托车。攒钱。没攒够。人没了。 积分+3。 第185章 热爱可抵万难(2)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被罚去扫院子,正一边扫一边嘀咕:“那司机真抠门,就给两颗糖。”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却想着那个夺冠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小张。”苏炎说,“十几岁开始练车,白天修车晚上练车,练了十几年。现在他自己造的车,让别人骑着夺冠了。”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人属于‘热爱型天才’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他不是天赋最好的,但他是最能坚持的。他自己当不了顶级车手,就造车让别人去赢。这种人,最让人佩服。” 苏炎想了想。 “他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 “因为热爱。”系统说,“他喜欢摩托车,喜欢在赛道上飞驰的感觉。他不在乎苦,不在乎穷,只要能骑车就行。他19岁的时候,为了一个上电视的机会,冒雨骑了100多公里去追节目组的车。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就为了说一句‘有梦想,就去追’。”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有梦想,就去追。 积分+4。 “他还说了一句话。”系统说,“年轻的时候不去做,老了肯定会后悔。做了,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苏炎沉默了。做了,即使失败了,也不后悔。 积分+3。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看看?”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822点。” “短途迁徙包多少?” “80积分,包含【短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小张在山城,不算太远。” 苏炎想了想。80点。 “换。” “【短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80积分,剩余积分2742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山城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山城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火锅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山区。月亮很亮,照在山路上。它放慢了速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很低沉,像是摩托车,又像是赛车。苏炎循着声音飞去,看见一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在飞驰。山路很窄,弯道很急,可那个人骑得飞快,过弯的时候车身几乎贴地。 苏炎落在路边的树上,看着那辆摩托车一次次冲上山顶,又一次次滑下来。那人练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才停下来。 他摘下头盔,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瘦瘦的,脸上全是汗。他坐在摩托车上,抬头看了看月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只有满足。 苏炎愣住了。那是什么眼神?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那不是小张。小张现在在山城,在厂房里。这是他的粉丝,也在练车。” 苏炎沉默了。粉丝也在练车。热爱会传染。 积分+3。 第186章 热爱可抵万难(3) 第二天,苏炎去了小张机车工厂所在的地方。 那是山城两江新区的一片工业园,厂房不大,但门口停满了摩托车。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厂房的窗台上,往里看。 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忙碌。墙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把每个零件都当自己的命来修,把每辆车都当冠军车来造。”旁边贴着一张张小张年轻时的照片,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一辆破旧的本田摩托旁,眼神里全是愣头青的冲劲。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想象着这个少年,在泥泞的山路上追着节目组的车,浑身湿透,就为了让人看见他。 它又飞起来,往旁边的办公室去。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张总呢?” “在车间。他说要把夺冠那台车的零件拆下来,给工人们看看。” 苏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办公室里没什么特别的,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笔记本,旁边是一瓶喝了一半的东鹏特饮。墙上挂着几张赛道的地图,还有一张小张站在领奖台下的照片——不是他领奖,是看着别人领奖,他在旁边鼓掌。 苏炎愣住了。他在鼓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从来都是这样。自己当不了顶级车手,就造车让别人去赢。车手夺冠的时候,他在维修区鼓掌。他在山城看直播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可他哭的是梦想实现了,不是自己赢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鼓掌。哭。梦想实现。 积分+4。 下午,苏炎又去了工厂旁边的训练场。 那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年轻人在练车。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秒表,正看着赛道上的车手。 苏炎落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小张呢? 旁边传来一个人的询问声。 哦,他啊,应该在厂房里吧。 中年人回答道,语气有些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赞赏和期待。 接着,中年人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小子可真是个工作狂啊!他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我们夺冠那辆车的发动机数据呢。他觉得虽然这次比赛获胜了,但并不意味着这辆车已经无可挑剔、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所以呀,他想要进一步深入分析这些数据,看看是否还有改进的空间,可以让车子跑得更快些。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还能更快。 积分+3。 “他这人啊,可真是让人难以捉摸......”那个人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旁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是啊,他一直都是如此。想当年,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修车学徒时,就已经展现出与众不同之处了。一般人修车只是追求将车辆修复如初,但他却不然——他非要亲手把发动机拆卸开来,仔细地探究其中每一个零部件的构造和原理。甚至有时候,即使蒙上双眼,他也能够轻松自如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当时还有些人嘲笑他是个‘疯子’呢,可他倒好,反而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若不是疯狂热爱,又怎能制造出卓越非凡之良驹?’”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蒙眼拆发动机。疯子。不疯造不出好车。 积分+4。 第187章 热爱可抵万难(4) 第三天,苏炎去了小张机车的展厅。 这个展厅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却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们来到这里,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一睹那辆曾经夺得过冠军宝座的赛车风采而来。这辆赛车通体呈现出鲜艳夺目的红色调,车身号码“53”格外醒目,而它的表面则精心印制有所属车队独一无二的标志性图案。在赛车旁边还竖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标明着:“2026 年 3 月 28 日至 29 日期间举行的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北江站比赛中,该车成功斩获 SSP 组别的双料冠军殊荣!” 苏炎落在房梁上,往下看。 一个年轻人站在车旁边,给大家讲解。 这台令人瞩目的车子,采用了由小张机车自主研发的直列三缸发动机,其性能堪称卓越!只需短短 2.81 秒,它便能从静止状态飙升至百公里时速,如此惊人的加速度让人瞠目结舌。而这款创造奇迹、一举夺魁的车型正是民用版本,价格仅需四万多元即可拥有。 然而,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台下不禁传来一阵笑声:“这岂不是将顾客拒之门外了吗?”似乎大家对这条规定感到十分诧异和不解。 面对众人的质疑,销售人员却毫不退缩地回应道:“张总可是立下了铁律哦——凡是驾驶年龄未满一年的新司机,一律不得购买此车!”原来,这位张总心中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与坚持。 或许对于某些商家来说,销量就是一切,但张总则坚信:即使少卖出几辆车,公司依然能够生存下去;可若是能减少哪怕仅仅一名因骑行而出事故的人,那远比多售出一千辆汽车更为关键且意义非凡!这种以安全为重、关爱生命的经营理念实在难能可贵,无疑给整个行业树立起了一面鲜明的旗帜。 苏炎愣住了。少卖一些。不会死。少一个出事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积分+5。 “他还说,如果用户遇到事故被保险公司推诿,公司法务部会帮用户起诉。赔偿的差额部分,公司全部承担。”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帮用户起诉。承担差额。 积分+4。 “他这人,是不是傻啊?怎么会这样做呢!”人群中传来一声质疑。 正在台上讲解的人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其实,他并不傻。恰恰相反,他非常聪明且富有智慧。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要想让产品真正赢得消费者的心,就必须将用户视为活生生的个体来对待。” 接着,讲解者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曾经说过,如果一款汽车不能给驾驶者带来愉悦和舒适感,那么它仅仅只是一件冰冷的机器而已。所以,他要求每一名参与研发工作的工程师都要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用自己的热情与专注去打造出最完美的驾驶体验。只有这样,才能让用户在上车的那一瞬间,立刻感受到我们所付出的努力以及那份深深的关怀之情。” 苏炎沉默了。用户坐上车的那一刻,就能感受到。 积分+3。 第188章 热爱可抵万难(5) 第四天,苏炎去了小张曾经打工的修车铺。 那是山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的铺子,不大,门面已经换了招牌。苏炎落在外面的树上,望着这间铺子。 就是这里,小张曾经在这里修车。就是这里,他白天修车,晚上练车。就是这里,他把赚来的钱全部投进了摩托车上。 旁边有个老大爷在晒太阳。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小张吗?”旁边有人问。 老大爷点点头。 “认识。那小子在这儿干了好几年,天天晚上在附近的山路上练车。摔得浑身是伤,第二天照常来上班。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骗谁呢,他说,骑车的时候就不疼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骑车的时候就不疼了。 积分+3。 “他那时候穷成什么样?” “穷。”老大爷说,“有一年过年,他兜里只剩几十块钱,买了一箱方便面,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七天。他没跟任何人说,第二天照常来上班,照常练车。” 苏炎沉默了。方便面。七天。没跟任何人说。 积分+4。 “后来他发达了?” “发达了。”老大爷说,“他造的车拿了世界冠军。可他回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工装,手上全是油。他说,我就是个修车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我就是个修车的。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它又去了小张机车的工厂,在窗台上蹲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厂房镀成金色。 苏炎想起那些细节。14岁辍学。修车学徒。19岁追车100公里。浑身湿透。满身泥泞。有梦想就去追。体校解散。修车铺打工。白天修车。晚上练车。破摩托车。方便面。七天。蒙眼拆发动机。疯子。不疯造不出好车。净身出户。从头再来。用自己的名字做品牌。北江站。世界冠军。双冠军。领先4秒。看直播。哭了。热爱。结果不一样。东鹏特饮。赞助。第一个感谢。我就是个修车的。 它想起小张,那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他14岁辍学,在修车铺当学徒,手被机油泡得发白。他19岁追着节目组的车跑了100多公里,浑身湿透,就为了说一句“有梦想,就去追”。他当不了顶级车手,就造车让别人去赢。他离开自己创办的公司,净身出户,从头再来。他用自己名字做品牌,把全部声誉押上去。他造的车拿了世界冠军,他在山城看直播,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做一件事不是奔着结果去,而是因为热爱,可能结果真的不一样。 他说,我就是个修车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需要本系统帮你总结这几天的收获吗?” 苏炎点点头。 系统顿了顿。 “修车铺老大爷+7,工厂讲解+12,训练场+4,展厅+5,反思+5。总计+33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积分,各种拟态消耗20积分,净增-77点。加上之前的2742点,现在是2665点。” 苏炎愣了一下。 “2665?” “对。”系统说,“净亏77点。但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热爱与坚持的力量、穷苦少年的奋斗史、赞助商的慧眼、冠军背后的艰辛、为他人鼓掌的格局。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 苏炎想了想。 “值了。”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飞过那个工厂,飞过那条山路,飞过那间修车铺。 它最后看了一眼山城。 夕阳下,这个城市看起来很普通。 可这里,有一个修车工,用二十年时间,让中国制造站上了世界之巅。 第189章 热爱可抵万难(6) 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又在聊王寡妇的事。 “你们知道吗?王寡妇那个相好的,又来了。”赵婶说。 “又来了?不是说被双胞胎撞见了吗?”刘婶问。 “撞见怕啥?人家不在乎。”张婶说,“王寡妇说了,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几个女人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两个小子被罚扫院子,扫完了,老刘赏了他们一人一个鸡蛋。两个小子吃得满嘴蛋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炎听着这动静,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王局长又骑着自行车来了。这回他骑得稳稳当当,车后座还绑着一袋橘子。 苏炎蹲在柿子树上,看着他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小张那个夺冠的视频,网上传疯了!”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我看了!那个法国车手冲线的时候,我都跟着激动!”村长的声音也带着兴奋。 两人在屋里聊了半天,从小张聊到摩托车,从摩托车聊到年轻时候。 “老领导,您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候吗?”王局长说。 “记得。”村长说,“那时候咱俩骑着破自行车去抓犯人,你说将来要当刑警队长,我说将来要当公安局长。咱俩都做到了。” “可老周没做到。”王局长说。 村长沉默了。 “他要是还在,看到小张夺冠,肯定高兴。”王局长说。 “他肯定高兴。”村长说,“他最喜欢摩托车,当年还想买一辆。攒了好几年的钱,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老周。摩托车。攒钱。没攒够。人没了。 积分+3。 “老领导,您说,老周要是在,他会干啥?”王局长问。 村长想了想。 “他肯定会去赛道上骑一圈。”村长笑了,“他那人,胆大,不怕死。骑上摩托车,能把命都豁出去。” “他就是豁出去的。”王局长的声音低了,“那次追犯人,他第一个冲上去。他说,怕啥?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 苏炎愣住了。第一个冲上去。不要命了。 积分+4。 “后来他真的不要命了。”村长说。 两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局长开口了。 “老领导,咱们去后山看看老周吧。” “好。”村长说。 两人起身,往后山走去。苏炎跟在后面,落在后山的树枝上。 那座孤坟还在,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村长蹲下来,拔掉坟头的草。王局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放在碑前。 “老周,小张又夺冠了。”村长说,“摩托车,世界冠军。你当年要是还活着,也能骑上摩托车。”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热爱,有千万种模样。有人爱摩托车,修了二十年,造出世界冠军的车。有人爱破案,骑着破自行车去追犯人,把命都豁出去了。有人爱这人间,守着后山这座坟,二十多年。 小张说,有梦想,就去追。可有些人,连追的机会都没有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822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积分,各种拟态消耗20积分,采集信息+33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0点(未出现),反思加成+5点,热爱力量特殊价值+100点,梦想传承加成+80点。总计净增+116点。加上之前的2822点,现在是2938点。” 苏炎愣了一下。 “2938?” “对。”系统说,“净增116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热爱与坚持的力量、穷苦少年的奋斗史、赞助商的慧眼、冠军背后的艰辛、为他人鼓掌的格局、梦想的传承。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热爱力量特殊价值是本系统特别加的——那个19岁冒雨追车100公里的少年,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苏炎想了想。 “2938,离2888还差-50点,不对,超了50点。” “对。”系统说,“你已经攒够了2888点。宿主,你随时可以兑换人形固化。” 苏炎沉默了很久。 它看着远处后山那座孤坟,看着村长和王局长慢慢走下山坡,看着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宿主,你不换吗?”系统问。 苏炎想了想。 “再等等。”它说,“我还没想好。”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急着变人。”系统说,“现在你好像不急了。” 苏炎想了想。 “以前急着变人,是因为觉得人比麻雀好。”它说,“现在发现,麻雀也有麻雀的好。还能看张婶聊寡妇,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骑摩托车的少年。而且,2938,爱就闪吧。” 系统顿了顿。 “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938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够了。麻雀说,那我不换了。系统说,为什么?麻雀说,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聊寡妇,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骑摩托车的少年。系统说,那你攒积分干什么?麻雀说,攒着玩。系统说,本系统怀疑你在凡尔赛。”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村长和王局长已经走了,坟前还留着那根没抽完的烟。 那个喜欢摩托车的人,永远停在了二十多岁。可他喜欢的东西,有人在替他追。 小张还在造车。造到世界冠军为止。 第190章 大仙邨的火焰(1) 从山城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修车工造出世界冠军车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19岁冒雨追车一百多公里,浑身湿透,就为了说一句“有梦想,就去追”——热爱可抵万难,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换了话题。 张婶端着盆出来,看见赵婶在院子门口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张婶问。 “老王头走了。”赵婶说,“昨晚上走的,悄没声的。早上他侄子去送饭,人已经凉了。”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老王头?那个独居在后街的老头? 积分+2。 “唉,孤寡老人,苦了一辈子。”张婶放下盆,“他儿子呢?不是在部队吗?” “牺牲了。”赵婶压低声音,“好几年了。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还是村长告诉我的。他儿子执行任务的时候没的,就剩他一个人。” 苏炎沉默了。儿子牺牲。孤寡老人。一个人走了。 积分+3。 “那后事怎么办?”刘婶也凑过来。 “咱们帮衬着办呗。”张婶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侄子年轻,不懂这些,咱们搭把手。” 几个女人商量着,你出钱我出力,张罗着给老王头办后事。赵婶去镇上买寿衣,刘婶去借灵堂用的东西,张婶在家蒸供品。村里其他人听说后,也纷纷来帮忙。老刘带着双胞胎去挖墓坑,李木匠赶着做棺材,王老蔫去借桌椅板凳。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 下午的时候,村口来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王局长走下来,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手里拎着纸钱和香。他没骑车,也没骑驴,是一个人走着来的。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的榆树上。王局长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往村里走。他去了老王头家,在灵堂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上了香,烧了纸。 村长也在。他拍了拍王局长的肩膀。 “老王,节哀。” “老领导,我没事。”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来看看。他儿子是我战友,我们一起当的兵,一起执行的任务。他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爸。我没照顾好。”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战友。牺牲。托付。没照顾好。 积分+4。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村长说,“这些年,你每个月都给他寄钱,过年过节都来看他。他知道。”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老领导,我跟您说个案子吧。”他忽然开口,“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 村长点点头。两人走到院子外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苏炎跟过去,落在树枝上。 “岭南那边,大仙邨,2016年的事。”王局长的声音很低,“一个住宅单位爆炸,炸死了三个人,伤了二十一个。消防员进去救人的时候,又炸了一次。”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住宅爆炸?消防员救人又被炸? 积分+5。 “怎么回事?”村长问。 “有人在家里藏了大量烟火。”王局长说,“那个人叫黄德成,是个退休厨师,一个人在大仙邨住。他有个癖好,喜欢收藏烟火,存了好几年。邻居老闻到怪味,投诉了好多次,可没人管。”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烟火。收藏。怪味。投诉。没人管。 积分+4。 “后来呢?” “后来炸了。”王局长说,“2016年7月29日晚上,他那个单位突然爆炸,整栋楼都震了。消防员赶过去,冲进去救人。结果里面还有没炸的烟火,二次爆炸,炸死了三个消防员,伤了二十一个。” 苏炎沉默了。冲进去。救人。二次爆炸。三个消防员。二十一个伤。 积分+5。 “那个黄德成呢?” “当场炸死了。”王局长说,“他在屋里,第一个炸的就是他。”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当场炸死。第一个。 积分+3。 “那些消防员,最小的才二十出头。”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有个刚结婚没多久,老婆还怀着孕。有个是家里的独苗,爹妈等着他回去过年。还有个是老消防员,干了十几年,再有几年就退休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二十出头。刚结婚。怀着孕。独苗。过年。十几年。快退休。 积分+5。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知道里面还有烟火吗?” “不知道。”王局长说,“他们以为炸完了,以为里面只有伤员。没人告诉他们,里面还藏着几十公斤的烟火。” 苏炎沉默了。不知道。以为炸完了。没人告诉。 积分+4。 “后来查出来,那个黄德成存了十几年的烟火,藏在柜子里、床底下、天花板上。他邻居投诉了不止一次,可没人当回事。等出了事,什么都晚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这些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是替我们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替我们死的。 积分+3。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声音,是双胞胎在帮忙挖墓坑,挖得满头大汗。老刘难得没骂人,还夸了一句:“行啊,你俩今天表现不错。” 苏炎听着这些,心里却想着那些消防员。最小的才二十出头,刚结婚,老婆还怀着孕。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以为里面只有伤员。他们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几十公斤的烟火。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案子。”苏炎说,“三个消防员,替我们死的。”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这个案件属于‘公共安全事故’的典型案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凶手不是故意的,可他的疏忽,害死了别人。那些人,是替我们死的。” 苏炎想了想。 “那些消防员,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吗?” “不知道。”系统说,“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火警,冲进去救人。他们不知道,里面还有炸弹。” 苏炎沉默了。不知道。冲进去。救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你确定要去?岭南很远,需要兑换【长途迁徙包】吗?” 苏炎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现在多少?” “2913点。” “长途迁徙包多少?” “120积分,包含【长途飞行加速】【地形导航】【紧急迫降保护】【方言翻译】。” 苏炎想了想。120点。 “换。” “【长途迁徙包】兑换成功,消耗120积分,剩余积分2793点。【飞行加速】已生效,【岭南话翻译】已激活。”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身体。 “宿主,你现在可以听懂岭南话了。”系统提示,“顺便说一句,那边的烧鹅很有名,可惜你吃不到。” 苏炎从柿子树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 身后,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苏炎笑着摇头。 它飞过田野,飞过山坳,飞过一座又一座村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飞了三天,苏炎飞过一片海域。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它放慢了速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它抬头一看,一架无人机正朝它飞来。 苏炎浑身一僵。 “宿主!无人机!”系统的声音也拔高了,“本系统有【电磁干扰】功能,可以暂时干扰无人机的信号,消耗25积分——” “换!” “【电磁干扰】启动!消耗25积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苏炎身上发出,那架无人机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苏炎瘫在海面上的一根浮木上,翅膀都软了。 “宿主,你还好吗?” “你……你觉得呢……”苏炎有气无力地说,“刚才那是什么?” “无人机。”系统说,“可能是航拍的,也可能是送货的。反正它差点撞上你。” 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 “下次能不能早点提醒?” “本系统检测到危险时已经第一时间提醒了。”系统的语气无辜极了,“而且那架无人机比你飞得快,要不是本系统反应及时,你现在已经被它撞进海里了。” 苏炎懒得跟它争,从浮木上飞起来,继续往前飞。这一夜,它再也没敢低飞。 第192章 大仙邨的火焰(2) 又飞了三天,苏炎终于到了岭南地界。 这六天可不容易。除了那架无人机,还遇到了一场暴雨,系统花了10积分帮它兑换了【防水护盾】,才保住羽毛。 “宿主,你又欠本系统10积分。”系统说。 “你给我记在账上。” “本系统没有记账功能,会马上扣掉。” “那你说什么?逗我玩呢?”苏炎没好气的说。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而且系统没有赊账功能。。” 苏炎:“……” 第六天傍晚,它落在岭南大仙邨的一棵榕树上。 眼前是一片老旧的公共屋邨,几栋高层住宅围成一个院落,楼下有商铺和食肆。苏炎蹲在树上,望着这片地方。 “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导航,这里是大仙邨。”系统的声音响起,“爆炸发生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苏炎点点头。它变成一只麻雀,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栋普通住宅楼的八楼,门口贴着封条。苏炎落在对面的窗台上,望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2016年7月29日晚上,一个退休厨师的家里,藏着几十公斤的烟火。那些烟火炸了,炸死了三个人,伤了二十一个。三个消防员冲进去救人,被第二次爆炸炸死了。 苏炎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往楼下的小广场去。 有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聊天。苏炎落在旁边的树上,竖起耳朵。 “……你们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说。 “记得,怎么不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几天整栋楼都封了,来了好多消防车。”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黄德成啊,可是在这里居住了许多年呢!他人挺孤僻的,平日里也不怎么爱与人交流。而且他家总是散发着一股怪味,让人闻起来很不舒服。我们已经向相关部门反映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啦,但始终没有得到解决呀!” “哦?那他究竟在家里存放这些烟花爆竹做什么用呢?”另一位老人好奇地问道。 “唉……我也不太清楚哟!可能是因为他退休之后无所事事吧,所以才养成了收集各种物品的习惯。听别人讲,他家里简直就是一个大仓库嘛,里面不仅有烟火和鞭炮,还有好多废旧的报纸以及塑料瓶子之类的玩意儿。”这位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着头叹息道。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一个人。不爱说话。老有味。投诉。没人管。仓库。 积分+5。 “那些消防员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年轻人焦急地问道。 老人沉重地点了点头:“已经牺牲了三个……其中一个刚刚新婚不久,他的妻子甚至还怀有身孕;另一个则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与儿子共度龙年新春佳节;而最后那个更是一名经验丰富、备受尊敬的老消防员,他兢兢业业工作了大半辈子,眼看着就要光荣退休安享晚年了......”说到这里,老人不禁哽咽起来。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刚结婚。怀着孕。独苗。过年。快退休。 积分+4。 第193章 大仙邨的火焰(3) 第二天,苏炎去了大仙邨消防局。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消防员的故事。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消防局的窗台上。 办公室里,几个消防员正在整理装备。一个老消防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相框。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相框里的照片——三个年轻人,穿着消防服,笑得很灿烂。 “那是林志明、郭永健、黄志伟。”旁边有人轻声说。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林志明。郭永健。黄志伟。 积分+3。 “林志明那年才26岁,刚结婚,老婆怀孕三个月。”那人说,“郭永健是独生子,父母在老家等他回去过年。黄志伟43岁,干了一辈子消防,再有几年就退休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26岁。怀孕三个月。独生子。过年。43岁。快退休。 积分+4。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知道里面还有烟火吗?” “不知道。”那人说,“他们以为炸完了,以为里面只有伤员。没人告诉他们,里面还有几十公斤的烟火。” 苏炎沉默了。不知道。以为炸完了。没人告诉。 积分+3。 下午,苏炎去了大仙邨的街坊会。 那是一个小小的社区中心,墙上挂着很多照片。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一个老太太正在跟人说话。 ......我那天就在楼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回忆起了那个可怕的场景,突然就传来一阵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紧接着,整栋大楼都开始摇晃起来,感觉随时都会倒塌似的。大家都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但有些人被吓得呆立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会儿,消防车终于赶到了现场。消防员们迅速下车,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着火的楼房里。我们只能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把里面的人救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次更猛烈的爆炸!的一声巨响,震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响,比第一次还要响亮得多。这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窗户玻璃全都震碎了,碎片四散飞溅。人们纷纷尖叫着抱头鼠窜,场面一片混乱。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比第一次还响。 积分+3。 “后来呢?” “后来就没声了。”老太太说,“过了好久,才有消防员抬着担架下来。可那不是伤员,是……是他们自己人。” 苏炎沉默了。自己人。 积分+3。 “我认识林志明。”老太太感慨地说道,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啊,经常会来到我们这一带巡逻呢!每次见到有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脸上总是挂着那副让人感到亲切和温暖的笑容。而且呀,我还曾经看到过他的妻子来找过他哦。那个时候她可是大腹便便呢,但还是坚持要给丈夫送午饭过来。真没想到啊......”说到这里,老太太突然停住了话语,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笑嘻嘻。送饭。挺着大肚子。 积分+4。 第194章 大仙邨的火焰(4) 第三天,苏炎去了大仙邨的物业管理处。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投诉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管理处的窗台上。 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投诉记录:时间来到了 2013 年 5 月份的时候,大仙邨 X 座 8 楼的某户人家向相关部门发起了一次投诉。原来这位住户觉得自己家附近总是弥漫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和困扰。于是乎,负责处理这类问题的工作人员便迅速赶到现场展开调查工作。当他们敲开那位被投诉邻居家门时,却发现房间里确实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该住户坦然承认道:“哦,那股怪味啊?其实就是我在家腌制咸鱼所产生的啦!”听到这个解释之后,工作人员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并对其好一番规劝,希望他以后尽量避免这种行为给周围居民带来不必要的影响。最后,经过耐心沟通与劝导,这名住户表示会积极改进并妥善解决此事,随后工作人员才放心离去。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腌咸鱼。劝告。离开。 积分+3。 “2014年2月,X座8楼住户再次投诉。工作人员上门,住户称是装修材料。劝告后离开。” 积分+3。 公元 2014 年 9 月,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里,X 座 8 楼的某位神秘住户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这已经是他(她)第三次向相关部门提出投诉了!面对如此频繁且执着的投诉者,工作人员们不得不高度重视起来,并决定亲自登门拜访以解决问题。 然而,当他们来到 X 座 8 楼时,迎接他们的却是紧闭着的房门和冷漠的态度。无论工作人员怎样敲门、呼喊甚至威胁要采取强制措施,那位住户始终无动于衷,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就这样,这次本应严肃处理的投诉事件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而那个神秘的住户究竟为何会屡屡投诉?…… 时间来到了 2015 年 1 月份,这已经是 X 座 8 楼的那位住户第 4 次向物业提出投诉了!面对如此频繁且激烈的抱怨声浪,物业管理公司不得不派遣专人前往该楼层了解具体情况并解决问题。当工作人员敲响房门时,屋内传出一阵愤怒的咆哮:“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如果这次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马上就去报警!”显然,这位住户的情绪异常激动,甚至到了失控的边缘。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工作人员耐心地倾听着对方的诉求,但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地离开了现场,并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或跟进此事。 苏炎沉默了。四次投诉。不了了之。未再跟进。 积分+4。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在叹气。 “要是当时跟进一下,也许就不会出事了。”他自言自语。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要是。也许。不会出事。 积分+3。 “那个黄德成,你们了解他吗?”旁边有人问。 工作人员想了想。 “他一个人住,退休前在酒楼当厨师。手艺不错,但人很孤僻。他老婆走了好多年,孩子也不在身边。他没什么朋友,跟邻居也不来往。他存那些烟火,可能是找点事做。一个人太寂寞了。” 苏炎沉默了。孤僻。寂寞。找事做。 积分+4。 第195章 大仙邨的火焰(5) 第四天,苏炎去了法医中心。 它想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细节。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 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苏炎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上面的字。 “死者黄德成,男,68岁,退休厨师。死因:爆炸冲击波导致全身多处创伤,内脏破裂,当场死亡。尸体严重损毁,面部无法辨认。爆炸点位于死者所在位置,推断为第一次爆炸的引爆点。”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当场死亡。严重损毁。引爆点。 积分+4。 “死者林志明,男,26岁,消防员。死因:爆炸冲击波导致颅脑损伤,胸腹内脏器破裂,当场死亡。尸体被烟火灼伤,全身烧伤面积达60%。”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26岁。颅脑损伤。内脏破裂。当场死亡。烧伤60%。 积分+4。 “死者郭永健,男,27岁,消防员。死因:爆炸冲击波导致颅脑损伤,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当场死亡。尸体被烟火灼伤,全身烧伤面积达55%。” 积分+4。 “死者黄志伟,男,43岁,消防员。死因:爆炸冲击波导致颅脑损伤,胸骨粉碎性骨折,心脏破裂,当场死亡。尸体被烟火灼伤,全身烧伤面积达70%。” 苏炎沉默了。43岁。心脏破裂。烧伤70%。 积分+4。 “现场残留物分析:爆炸物为烟火类制品,总重量约50公斤。主要成分为黑火药、硝酸钾、硫磺、木炭。第一次爆炸后,现场仍有大量未引爆的烟火残留,第二次爆炸由消防员进入时的震动或温度变化触发。”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50公斤。未引爆。震动触发。 积分+4。 “二次爆炸的冲击波强度约为第一次的1.5倍。三名消防员均处于爆炸中心区域,无生还可能。” 苏炎愣住了。1.5倍。无生还可能。 积分+3。 第五天,苏炎去了大仙邨的爆炸现场。 那间屋子已经重新装修过了,住进了新的人家。苏炎落在对面的窗台上,望着那扇窗。它想象着那天的场景——2016年7月29日晚上,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晃。消防车来了,消防员冲上去。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火警,以为里面只有伤员。他们不知道,里面还有几十公斤的烟火。 苏炎在窗台上蹲了很久。 旁边有个邻居在晾衣服。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树上。 “您认识黄德成吗?”旁边有人问。 邻居点点头。 “认识。他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一个人,不爱说话。他家里老有味,我们投诉了好多次,没人管。”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老有味。投诉。没人管。 积分+3。 “他存那些烟火干什么?” “不知道。”邻居说,“他退休了,一个人没事干,就喜欢存东西。什么都有,烟火、鞭炮、旧报纸、塑料瓶。他家里像个仓库。他以前是个厨师,手艺挺好的,他老婆走了之后就不做了。” 苏炎沉默了。厨师。老婆走了。不做了。 积分+3。 “他这个人,怎么说呢……”邻居想了想,“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太孤单了。他儿子在香港,很少回来看他。他也没什么朋友。他存那些东西,可能是找点事做。一个人待着,太寂寞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不是坏人。太孤单。找事做。太寂寞。 积分+4。 第196章 泡桐树下的秘密(1) 从岭南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退休厨师和三个消防员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26岁,刚结婚,老婆怀孕三个月。冲进去,不知道会死。他们替我们死的——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赵婶端着盆出来,看见张婶已经在井边了,劈头就是一句:“你家那鸡又跑我院子里了!” 张婶头都没抬:“我家鸡关着呢,你别啥事都赖我家。” “我亲眼看见的!黄毛芦花,就是你家的!” “黄毛芦花多了去了,你怎么证明是我家的?”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场熟悉的开场白,心里莫名踏实。积分+1。 “行了行了,”刘婶端着盆走过来,“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赵婶你家那篱笆该修了,破了个洞,谁家的鸡都能钻进去。张婶你家那鸡也该关好,成天放养,不跑才怪。” “关你啥事?”赵婶和张婶异口同声。 刘婶把盆往地上一放:“不关我事?你们俩天天吵,吵得我家那刚抱窝的母鸡都不下蛋了!” 苏炎在心里给刘婶打了个分:劝架成功率0%,拱火成功率100%。积分+1。 吵了大概一刻钟,话题从鸡跑院子转到了去年赵婶家盖房多占了张婶家三寸地基,又转到了前年张婶家办喜事赵婶随的份子钱比刘婶少了五块。苏炎听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它现在是只麻雀,真想嗑把瓜子。 “对了,”张婶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听说了吗?杨先富那老汉,这几天老往村口那棵泡桐树底下跑。” 赵婶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男人说,他看见杨老汉半夜也在那儿,点了香,嘴里念叨着什么。” 刘婶皱了皱眉:“那棵泡桐树?有啥好念叨的?” “谁知道呢,”张婶说,“神神叨叨的。那老汉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待过好多年,谁知道他惹了什么事。”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杨先富。泡桐树。半夜。点香。念叨。 积分+3。 【叮!检测到附近有八卦能量波动。目标:杨先富。关键词:泡桐树、秘密、多年。建议关注。】 苏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提示。从岭南回来之后,它的听力范围又扩大了一些,系统说是“消防员牺牲特殊价值”带来的隐藏加成。它现在蹲在老槐树上,能听见半条街的动静。 下午的时候,苏炎飞到村口那棵泡桐树上,想看看杨先富到底在干什么。 泡桐树很老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大伞。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树根从地里拱出来,像老人的手背上的青筋。苏炎蹲在枝桠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先富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到泡桐树下。他在树根处坐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袋,点了几次才点着。抽了几口,咳嗽了一阵,然后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又一年了。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来看你几回……” 苏炎的耳朵竖得笔直。王?什么王? “那年……我八岁……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把你……我不敢说啊……”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八岁。亲眼看见。不敢说。积分+3。 杨先富抽完一袋烟,又续上一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树根说话:“我对不住你……让你在这土里躺了这么多年……我胆小……我怕……” 他沉默了很久,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杨先富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泡桐树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杨先富的话。八岁。亲眼看见。不敢说。躺了这么多年。 【隐藏线索更新:泡桐树下的秘密。时间:多年前。事件:杨先富八岁时目睹的某件事。死者身份:被称为“王”的人。建议继续监听。】 “系统,”苏炎在心里问,“你觉得这个‘王’是什么人?” 【根据已有信息分析,可能性一:普通命案;可能性二:战争时期的牺牲者;可能性三:本系统也不知道。】 “那你分析个啥?” 【本系统只是在履行提示义务。】 苏炎懒得跟它争,从泡桐树上飞起来,往村子方向飞去。夜色已经浓了,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路过陈嫂家院子的时候,苏炎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小衣裳。她女儿在外地上学,那件小衣裳显然是给女儿做的。苏炎落在篱笆上,蹲了一会儿。陈嫂抬头看见它,轻轻说了一句:“小麻雀,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你倒是有地方待,”陈嫂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不像我,这屋子空荡荡的。” 苏炎心里一酸。积分+2。 它又蹲了一会儿,才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炎每天都去泡桐树蹲点。杨先富不是天天来,但每次来都会说差不多的话——“王”“对不住”“不敢说”“躺了这么多年”。偶尔会蹦出新词。 有一次,他说:“他们给他戴了脚镣……铁的……” 苏炎记住了。脚镣。铁的。积分+3。 有一次,他说:“他喊了……喊了什么‘万岁’……然后枪响了……” 苏炎的羽毛炸了炸。万岁?枪响?积分+4。 有一次,他说:“你老家在那边……我这辈子怕是去不了了……对不住……” 苏炎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脚镣。喊万岁。枪响。老家在远方。多年不敢说。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死者。那是一个被处决的人。一个喊过“万岁”的人。一个被埋在泡桐树下几十年的人。 【隐藏线索更新:死者可能为战争时期的牺牲者。建议寻找更多信息来源。】 苏炎想了想。它一只麻雀,又不能去翻档案,又不能去问人——它倒是想问,可谁听得懂麻雀叫? 它决定扩大监听范围。 第197章 泡桐树下的秘密(2) 井台边的早晨,依然是村里的情报中心。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听赵婶张婶刘婶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八卦。话题从双胞胎昨天又闯了什么祸,到村东头李木匠家的猪生了几个崽,再到镇上赶集哪家摊位的豆腐最嫩。 “你们听说没有?”张婶压低声音,“杨先富那老汉,昨天又去泡桐树底下了。有人看见他跪在那儿磕头。” 赵婶凑近了些:“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树底下埋着他家什么人?” “他家哪有什么人,”刘婶说,“他爹妈埋在后山,老婆埋在对面坡上。那泡桐树底下又不是祖坟。” “那就怪了,”张婶说,“一个孤老头子,天天往树底下跑,又烧香又磕头的,肯定有事。” “你们别瞎猜了,”赵婶说,“杨老汉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待了好多年,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不定是他在外面欠了谁的,回来还愿呢。” 苏炎把这些话都记下来。积分+2。 下午的时候,它又去泡桐树蹲点。杨先富没来,但来了两个小孩——双胞胎,大毛和二毛。 这两个小子八九岁,长得一模一样,皮肤晒得黝黑,在村子里窜来窜去像两条泥鳅。苏炎对他们印象深刻,因为系统对他们的评价是“危险等级★★★☆☆”,上一个获此殊荣的还是村里那条见谁咬谁的黄狗。 大毛抱着树干往上爬,二毛在下面递竹竿。 “哥,那树杈上有个窝!” 苏炎心里一紧——那不是它的窝吗?它虽然有好几个临时落脚点,但这个泡桐树上的窝是它最常用的。它急得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是刘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了,手里举着一根竹竿,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跑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祸害鸟窝!上次掏了我家屋檐下的燕子窝,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大毛吓得手脚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好在不高,掉在草垛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就跑。二毛扔了竹竿,跟在他哥后面一溜烟没影了。 刘婶追了几步没追上,叉着腰骂了一阵,然后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苏炎:“小麻雀,没事了,下来吧。” 苏炎蹲在树枝上,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它忽然想起在岭南的时候,那架无人机朝它飞来的瞬间——也是这种“差点没了”的感觉。积分+1。 刘婶走了之后,苏炎在窝里待了一会儿,把炸开的羽毛理了理。它忽然觉得,当麻雀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有人——有鸟——会护着你的窝。 傍晚的时候,苏炎又去了陈嫂家院子。 陈嫂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一下一下地响。苏炎落在篱笆上,蹲好。 陈嫂抬头看了它一眼:“又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 “你这小麻雀,倒是黏人。”陈嫂低头继续搓衣服,“比我那个丫头还黏人。她在学校一个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我打过去,她说忙。” 苏炎在心里说:她可能真的很忙。也可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算了,不说她了。”陈嫂把衣服拧干,抖了抖,“你吃了吗?我蒸了红薯,给你掰一块?” 苏炎没想到陈嫂会给一只麻雀掰红薯。它更没想到的是,陈嫂真的掰了一小块红薯,放在篱笆桩上。 “吃吧,别客气。” 苏炎犹豫了一秒,然后飞下去啄了一口。红薯很甜,软软糯糯的,它前世就很爱吃。这辈子变成麻雀,这还是第一次吃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陈嫂坐在门槛上,看着它吃,“你这小麻雀,比我那个丫头还让我操心。她小时候吃饭也这样,狼吞虎咽的,生怕有人抢。” 苏炎抬起头,看见陈嫂嘴角有一丝笑意。那是它第一次看见陈嫂笑。很淡,但很真。 积分+3。 【目标人物陈嫂——情绪波动值:上升。分析:与麻雀的互动触发了对女儿的回忆,短暂缓解了孤独感。】 苏炎把那块红薯吃得干干净净,然后飞回篱笆上蹲着。它陪陈嫂坐到天黑,看她一件一件收好晾干的衣服,看她把院子扫干净,看她关上大门。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苏炎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缩成小小一团。月光照在它身上,它想起陈嫂的笑,想起刘婶护着它的窝,想起赵婶和张婶吵完架又互相送吃的。这个村子,吵吵闹闹的,但骨子里不坏。 积分+2。 第198章 泡桐树下的秘密(3) 又过了几天,苏炎在泡桐树上蹲点的时候,发现杨先富的状态不太对。 他走得更慢了,拄着拐杖的手在抖。他在树根处坐下的时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抽旱烟的时候,手抖得点不着火。 “王……”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怕是来不了几回了……我这身体,不行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你的事……我要是带进棺材里……我死不瞑目啊……”杨先富咳嗽了一阵,咳得弯下了腰,“可我该跟谁说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人都没了……说啥也晚了……” 他在树根处跪了下来,朝着泡桐树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树根上,磕得闷响。 “我对不住你……你喊‘万岁’……你是英雄……我胆小……我窝囊……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羽毛微微炸开。它忽然想起老王头。那个儿子牺牲了、一个人过了好多年、走了都没人知道的老人。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把很多话咽在了肚子里。他走的时候,王局长在坟前说——“老战友,你爸去找你了。你们爷俩好好团聚。” 杨先富呢?他走了以后,有人会在他坟前说什么? 苏炎不知道。但它忽然很想帮这个老人。 【紧急提示:目标人物杨先富身体状况恶化。建议尽快获取泡桐树下的秘密相关信息,避免线索丢失。】 “系统,”苏炎在心里问,“我能做什么?” 【当前方案一:继续监听,收集更多碎片信息。方案二:尝试引导外部力量介入。方案三:本系统也不知道。】 “你第三个方案能不能别每次都说?”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苏炎想了想。引导外部力量介入——怎么引导?它一只麻雀,又不能写匿名信,又不能打电话。它只能……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第二天,机会来了。 村口来了几个陌生人,背着帆布包,拿着小本本,挨家挨户地转。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过去,落在他们旁边的树枝上,竖起耳朵。 “……文管所的,来普查古建筑。听说这个村的祠堂和戏台子有年头了,要登记……” 文管所?管文物的?苏炎脑子一转。泡桐树算不算古树?那树看着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如果文管所的人注意到那棵树,注意到树下的杨先富…… 苏炎从树枝上飞起来,在那几个人的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往泡桐树的方向飞去。飞一段,停下来等一等,回头看看他们跟没跟。 一开始他们没在意。苏炎又飞回去,在他们面前扑棱翅膀,几乎是在他们脸上跳舞。 “这麻雀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它。 “可能是想带我们去哪儿?”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说,“走,跟上去看看。” 苏炎大喜,带着他们一路飞到泡桐树下。 杨先富正坐在树根上抽旱烟。看到来了一群人,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要走。 “大爷,别走,”工作人员叫住他,“我们是县文管所的,来村里普查。您知道这棵泡桐树有多少年了吗?” 杨先富摇摇头:“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有了。” 工作人员在泡桐树周围转了一圈,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枯叶和杂草,露出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 “这土……”他用手戳了戳,“跟周围的土不一样。像是翻动过的。” 杨先富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开始抖,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大爷,您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炎以为杨先富会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然后,他开口了。 “那年……我八岁……”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炎心上。 “那年冬天,我看见几个当兵的,绑着一个人,押到这儿……那个人一直在挣扎……他们把他按在地上……” 工作人员的脸色凝重起来,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喊了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万岁’……然后枪响了……”杨先富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他们走了以后,我跑过去看……他死了……脚上还戴着铁镣……我害怕……我用铁锹挖了个坑,把他埋了……” 他蹲下来,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敢说啊……我怕……我害怕了几十年……”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来,轻声问:“大爷,您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有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杨先富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好像……好像有人叫他‘王’……” “王什么?” “不记得了……就听见一个‘王’字……” 工作人员飞快地记录,然后问:“大爷,您愿意带我们指认掩埋的位置吗?” 杨先富站起来,走到泡桐树根旁,指着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就……就在这儿。”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勘查。他们用探针刺入土中,很快碰到了硬物,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下面有东西。”一个人说。 苏炎蹲在树枝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隐藏任务“泡桐树下的秘密”进度更新。杨先富已开口。外部力量已介入。建议继续跟踪事件进展。】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炸开了锅。 文管所的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挖掘,而是向上级报告,请来了专业的考古队。消息不胫而走,村民们在井台边议论纷纷。 “泡桐树下埋了人?还是个当兵的?” “杨先富那老汉亲眼看见的?这么多年他都不说?” “听说喊了‘万岁’,那是哪边的人?” 赵婶张婶刘婶在井台边一边洗衣服一边讨论,难得没有吵架。 “要是真的是那一边的,那可是……”赵婶压低声音,“烈士啊。” “埋了这么多年,怪可怜的。”张婶叹了口气。 “杨先富那老汉也难,”刘婶说,“他那时候才八岁,谁敢说啊?” “现在说也不晚,”赵婶说,“该让人家入土为安。”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这些平时为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在大事面前,一点也不含糊。 积分+3。 考古队进村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警戒线拉起来,村民们围在远处,踮着脚尖往里看。杨先富站在最外面,拄着拐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棵泡桐树。 苏炎蹲在最高的枝桠上,视野最好。 土一层层被挖开。腐殖土,硬土层,然后是更深的土。铁锹碰到东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闷。 “停!”领队喊了一声。他蹲下来,用手铲慢慢清理。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链。 苏炎的羽毛炸了起来。铁链。杨先富说的脚镣。 接着,是骨骼。 当完整的遗骸被清理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苏炎看清了那只脚——不,是脚骨。踝骨的位置上,锈蚀的铁镣还套在上面。铁镣和骨头之间,有钉子穿过的痕迹。铁锈和骨头已经长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铁,哪里是骨。 苏炎想起杨先富说过的话——“他们给他戴了脚镣……铁的……” 那是被活活钉上去的。 积分+5。 领队蹲下身,指尖悬在铁镣上方,没有触碰。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发涩:“这是被活活折磨死的。得是多大的硬骨头,才熬得过这般苦楚。”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硬骨头。苦楚。 杨先富跪在警戒线外,老泪纵横。他朝着遗骸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闷响。 “王……我对不住你……让你在这土里躺了这么多年……” 苏炎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在岭南的时候,那些消防员。他们冲进去,不知道会死。他们替我们死的。这个被埋在泡桐树下的人,又是替谁死的?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这个人不该被忘记。 积分+3。 第199章 泡桐树下的秘密(4) 遗骸被送往省城进行鉴定。村里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一样了。村民们在井台边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提起那棵泡桐树,提起杨先富,提起那个被埋了几十年的人。 “听说是当兵的,喊了‘万岁’。” “那肯定是咱们这边的。” “杨老汉说有人叫他‘王’,不知道是姓王还是叫王什么。” 苏炎把这些碎片都记在心里。王。脚镣。万岁。枪响。多年。 【隐藏线索整合:死者为男性,生前被戴脚镣,被处决时喊“万岁”,被称为“王”。时间约为杨先富八岁时,即几十年前。建议等待鉴定结果。】 苏炎等了好几天。 这期间,它继续在村里飞来飞去,听八卦,吃虫子,偶尔去陈嫂院子里蹭块红薯。双胞胎又闯了一次祸——这次是把王大爷家的鸡追到了房顶上,鸡下不来了,王大爷七十多岁的人爬上去抓鸡,差点摔下来。双胞胎被他们的爹按在板凳上揍了一顿,揍得全村都听见了。苏炎蹲在树上围观,心想:这俩小子,揍了也不长记性,过两天又该祸害谁家了。积分+1。 王局长是在一个下午来的。 苏炎正在老槐树上打盹,忽然听见村口有汽车声。它睁开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车门打开,王局长走下来。这次他没带儿子,一个人来的。他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直接去了老村长家。 苏炎跟过去,落在屋檐下。 “老领导,”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鉴定结果出来了。” 苏炎的耳朵竖得笔直。 “怎么说?”村长问。 王局长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 “死者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的。姓王,叫王光……”他顿了顿,“名字被铁锈糊住了,看不清。但根据史料比对,很可能是独立师的师长。牺牲的时候三十一岁。” 苏炎愣住了。红军。师长。三十一岁。 积分+5。 “那个年代,红军在附近打过仗。”王局长的声音很低,“他被俘了,敌人给他戴了脚镣,用铁钉钉死的。他不投降,喊了‘共产党万岁’,然后被杀害了。” 村长沉默了很久。 “三十一岁。”他重复了一遍,“才三十一岁。” “他的老家在湖南那边。”王局长说,“衡山附近。家里应该还有人,但隔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现在怎么办?” “迁葬。”王局长说,“以烈士的身份,迁到烈士陵园。他的遗骸不能继续埋在泡桐树下了。” 苏炎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湖南。衡山。老家。迁葬。烈士陵园。 【隐藏任务“泡桐树下的秘密”进度大幅更新。死者身份:红军师长,牺牲时31岁,老家在湖南衡山附近。建议关注后续迁葬事宜。】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泡桐树上,望着树下那个被翻动过的土坑。警戒线还在,土坑已经被填上了,但痕迹还在。 它想起那个三十一岁的红军师长。他被人用铁钉钉穿脚踝,他喊了“共产党万岁”,他被埋在土里几十年。他老家在湖南,在衡山那边。他可能还有个家,有兄弟姐妹,有等着他回去的人。 那些人等了他几十年,等来的是他的遗骸。 苏炎想起老王头的儿子。他牺牲了,他爸等了他好多年,最后也没等到他回来。王局长在坟前说,你们爷俩好好团聚。 这个红军师长的家人呢?他们团聚了吗? 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这个人值得被记住。 积分+4。 第200章 高级商城,鸟生新篇章(1) 系统提示:叮!恭喜宿主积分突破3000点!高级商城已解锁! 苏炎正蹲在老槐树上打盹,被这个提示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树枝上栽下去。 “什么什么?”它在心里喊,“高级商城?” 【是的,宿主。当前积分3065点,已达到3000点阈值。本系统已为您升级至2.0版本,新增大量兑换选项。请查收。】 苏炎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比之前那个华丽了不少,边框还带着金光,看着就很有排面。 它从头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如果麻雀有眼皮的话。 “系统,”它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个‘永久人形固化’……2888点?” 【是的。兑换后,宿主可以彻底变回人类,保留麻雀时期的全部记忆和本系统。同时解锁自由切换功能——想当人的时候当人,想当麻雀的时候变回麻雀,中间有一小时冷却。】 苏炎沉默了。 2888点。它攒了那么久,从零开始,一个八卦一个案件地攒,飞过大半个国家,甚至去了其他国家,差点被无人机撞进海里,淋过暴雨,蹲过火场,看过三个消防员的遗照,还见证了泡桐树下埋了几十年的红军师长被迁葬。 2888点。刚好够换回它失去的东西。 “系统,”它问,“换回人形之后,我还能飞吗?” 【人形不能飞。但你可以随时变回麻雀。不过每次切换有一小时冷却,建议宿主谨慎使用。】 苏炎想了想。一小时冷却,也就是说不能在人形和麻雀之间反复横跳。但至少,它可以重新用两条腿走路,用两只手吃饭,用嘴巴说话——不是叽叽喳喳的那种。 它继续往下看。 临时人形,24小时,288点。1小时,58点。 “这个便宜,”苏炎说,“58点就能当一小时人?干什么够?” 【本系统不负责想象宿主的使用场景。但温馨提示:一小时确实不够干什么。】 苏炎懒得跟它争辩,继续往下翻。 动物拟态。不是永久变成动物,而是临时变身,每次持续一小时,保留意识和系统。 家猫,50点。可以进人类住宅不被怀疑。苏炎心想:这不就是间谍工具吗?好评。 家狗(土狗),60点。忠诚外表,可接近人类,适合跟踪或护卫。 老鼠,30点。极小,可钻缝隙。苏炎打了个哆嗦。它虽然现在是只麻雀,但对老鼠还是有本能的抗拒。 壁虎,25点。爬墙无声。这个它已经用过了,在岭南的时候变成壁虎趴在窗台上偷看法医报告,确实好用。 老鹰,120点。飞行极速,视野广阔,但显眼。苏炎想了想,如果以后还要去远地方,120点换一次老鹰形态,比麻雀飞得快多了,省时省力。 乌鸦,45点。智商高,可模仿简单人声。苏炎眼睛一亮——模仿人声?那岂不是能说人话了? 【乌鸦拟态状态下,宿主可以发出简单的、人类可辨识的声音,如“你好”“救命”“走开”等。不能进行复杂对话。】 “那也行啊,”苏炎说,“起码能喊一嗓子。” 蝴蝶,15点。完全无害,极不起眼。这是最便宜的拟态,适合近距离观察。苏炎记下了。 最贵的是大型动物永久变身,2000到3000点,可以变成老虎、狼、熊什么的,永久保持。苏炎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它可不想当老虎。老虎能蹲在树枝上听八卦吗?不能。 “系统,这个大型动物永久变身,有人换过吗?”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库,上一个换的宿主变成了一只东北虎,然后被送进了动物园。建议宿主慎重考虑。】 苏炎:“……” 它继续往下翻。 寿命药剂。 这是它最关心的一项。麻雀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它已经重生一段时间了,如果不做点什么,再过几年它就要老死了。 延寿丸(小),100点,延长一年寿命。每年限服一次。 延寿丸(中),450点,延长五年寿命。 延寿丸(大),800点,延长十年寿命。 青春永驻丹,1500点,停止衰老,保持当前状态。不增加寿命,但不会继续变老。 “这个青春永驻丹是什么意思?”苏炎问,“就是我永远是一只小麻雀,不会老死?” 【理论上是的。但不会老不代表不会死——被猫吃了还是会死。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作死。】 苏炎把最后一项记在心里——Immortality(伪),5000点,理论上不死,但会受伤。这是终极目标,现在还差得远。 它继续往下翻。 特殊能力。新增的。 人类语言模拟,200点。可发出简单人声,每次持续十分钟。不是变成乌鸦才能说话,而是用麻雀的身体直接说人话。 “这个好,”苏炎说,“200点,我能说‘救命’了。” 【“救命”属于简单人声,可以。但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随便喊救命,会引起恐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间红外视觉,150点。永久强化,夜晚视物如昼。苏炎想了想,它经常晚上蹲点,这个有用。 情绪探测升级,180点。可读取目标人物的大致想法,关键词形式。苏炎心动了——现在它只能感知情绪,升级之后能读到想法?那不就是读心术吗? 微型储物空间,300点。一立方米,可随身携带小物件,仅人形或大型动物可用。苏炎心想:变回人之后,这个有用。可以藏点东西。 紧急传送,80点一次。瞬间移动到视线内一百米的位置。 “这个好,”苏炎说,“遇到危险可以跑。” 【本系统提醒宿主,传送只能到视线内位置。如果你被关在箱子里,视线内只有箱子内壁,那就传不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泼冷水?”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苏炎把面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停在第一行——永久人形固化,2888点。 它现在有3065点。够。换完之后还剩177点。 177点能干什么?一个延寿丸(小)100点,剩下77点。可以换两次壁虎拟态(25点一次),或者一次蝴蝶(15点)加一次老鼠(30点),再留点余粮。 “系统,”它问,“如果我换了人形,我还是我吗?” 【宿主是指记忆、人格、意识?全部保留。你还是你,只是从麻雀变成了可以切换成人的麻雀。】 “那我换回人形之后,还能继续攒积分吗?” 【可以。人形状态下,八卦系统依然生效。你甚至可以自己去采访、调查、写报道。本系统会继续发布任务。】 苏炎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因为晾衣服滴水的事吵了几句,刘婶在中间劝架,然后三个人一起吵了起来。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条黄狗跑,黄狗跑进了陈嫂家的院子,陈嫂端着盆出来泼水,差点泼到二毛身上。杨先富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望着泡桐树的方向。 苏炎看着这一切。 它想变回人。它想用两条腿走路,用两只手吃饭,用嘴巴跟村里人说话——告诉赵婶她家鸡又跑出来了,告诉双胞胎别再掏鸟窝了,告诉陈嫂她女儿一定很想她,告诉杨先富那个红军师长已经安葬好了,可以安心了。 但它又有点舍不得当麻雀。 当麻雀多好啊。蹲在树上,谁也注意不到你,什么都能听见。飞起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被刘婶护着窝,被陈嫂喂红薯,被杨先富允许蹲在肩膀上。 “系统,”它说,“我再想想。” 【不急。宿主可以在任何时候兑换。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冲动消费。2888点不是小数目,换完就只剩177点了。】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在村子上面转了一圈。它飞过井台,听见赵婶说“明天蒸包子,给你家送几个”;飞过陈嫂家的院子,看见她坐在门槛上缝衣裳;飞过杨先富家的屋顶,看见他把那张发黄的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飞过村口的泡桐树,看见那个被填平的土坑上已经长出了几棵野草。 它落在泡桐树的枝桠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系统,你说那些消防员,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他们还会冲进去吗?” 【本系统无法推测已故之人的想法。但根据他们的职业训练和牺牲时的行为分析——会。他们还是会冲进去。】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人。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不去,谁去?】 苏炎想起林志明,26岁,老婆怀孕三个月。他冲进去的时候,一定想过要活着出来。他一定想过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但他还是冲进去了。 “系统,如果我现在换成人形,我能替他们做什么?” 【你能记住他们。你能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你能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好好活着。】 苏炎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泡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系统,我再想想。”它说,“再等等。” 【好的。宿主随时可以找我兑换。本系统24小时在线。】 “你24小时在线,那我睡觉的时候你干嘛?” 【本系统也在线。只是你睡着了,听不见本系统说话。】 “那你一个人——一个系统,不无聊吗?” 【本系统没有“无聊”这种情绪模块。但如果你愿意,本系统可以在你睡觉的时候给你播放白噪音——雨声、海浪声、或者赵婶和张婶的吵架录音。】 苏炎差点笑出声:“你还录了她们吵架?” 【本系统什么都能录。这是八卦系统的基本功能。】 “那给我放一段吧。轻一点的,催眠用的。” 一段低低的、模糊的说话声在苏炎的意识里响起来——“你家那只鸡……”“你还好意思说……”“关你啥事……”——像隔着一堵墙听邻居吵架,模模糊糊的,反而很助眠。 苏炎缩在泡桐树的枝桠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明天再想吧。变人还是不变,以后再说。 现在,它只想睡觉。 第201章 高级商城,鸟生新篇章(2)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露水冻醒。 它从泡桐树的枝桠上探出头,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只有一抹淡橘色的光。井台边已经有人了——赵婶端着脸盆,张婶拎着水桶,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理谁。看来昨天的和好只维持到了昨晚。 苏炎正要飞下去听个究竟,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新提示。 【叮!宿主昨晚睡着后,本系统对高级商城进行了本地化优化,新增了更适合宿主的兑换方案。请查收。】 苏炎愣了一下,面前浮现出熟悉的面板。但这次,第一行的“永久人形固化”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推荐替代”标签。 它往下看。 【人形兑换·全新方案】 半月人形契约(月度) 兑换积分:300点/月 效果:每月可获得15天人形态。人形态下可自由切换回麻雀(无冷却),但15天额度用完后,当月剩余时间只能保持麻雀形态。次月刷新,可续费。 特点:灵活、低成本、保留双形态自由切换。适合还在犹豫是否永久变人的宿主。 永久人形固化 兑换积分:2888点 效果:彻底变回人类,可自由切换麻雀/人形(冷却1小时)。 备注:一次性投资,终身受益。但宿主目前积分刚好够,换完就剩177点,建议谨慎。 苏炎盯着“半月人形契约”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300点一个月,换15天人形?”它在心里问。 【是的。15天之内,你可以随时变人、变麻雀,没有冷却。想当人的时候当人,想飞的时候飞。15天额度用完后,下个月续费即可。如果某个月不想换,可以不换,继续当麻雀。】 “那如果我换了一个月,但15天没用完,能攒到下个月吗?” 【不能。按月结算,过期作废。本系统建议宿主合理规划使用时间——比如村里赶集的日子、过年过节、或者有重要八卦需要人形参与的时候。】 苏炎算了算账。300点一个月,一年3600点。它现在有3065点,够换十个多月,差不多一整年。如果这一年里它继续攒积分,还能续上。 而永久人形固化要2888点,换完就只剩177点,之后想买延寿丸、想买动物拟态都没积分了。 “系统,这个半月人形契约,我换了之后,变回人的样子是固定的吗?” 【是的。系统会根据宿主前世的容貌进行优化重建——大概比前世好看百分之十五。不会太帅,也不会太丑,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不会被注意、但仔细看还挺顺眼的类型。】 “那身高呢?” 【一米七二。宿主前世一米七,本系统给你加了两厘米,不用谢。】 苏炎:“……行吧。” 它又看了一眼积分余额——3065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赵婶和张婶已经开始吵今天的第二架了,刘婶端着粥碗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它忽然很想用两条腿走过去,跟她们说一句:“别吵了,再吵粥要凉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换一个月的半月人形契约。” 【确认兑换?消耗300积分,获得本月15天人形态使用权。剩余积分2765点。】 “确认。” 【兑换成功。当前人形态额度:15天/本月。宿主可以随时激活人形,只需默念“变人”。变回麻雀默念“变鸟”。本系统提醒:第一次变人可能会有一点点晕,建议找个平坦的地方。】 苏炎从泡桐树上飞下来,落在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子上。周围没人,只有几只鸡在草丛里刨食。它深吸了一口气——麻雀的肺很小,但这个动作让它觉得安心。 “变人。” 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疼,是那种坐过山车时的失重感,混着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流。苏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拉伸、重组、膨胀——羽毛消失了,翅膀变成了手臂,爪子变成了脚,喙缩回去变成了嘴巴。 它闭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 然后它睁开了眼。 视线高度不一样了。以前蹲在石碾子上,看什么都像仰视。现在坐在石碾子上,脚能踩到地面了。它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圆润,皮肤偏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鼻子有嘴有眉毛,挺好,至少没变成歪瓜裂枣。 它站起来。 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它扶着老槐树的树干,站稳了。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和深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布鞋。衣服料子一般,但干净。 “系统,这衣服哪儿来的?” 【系统生成的。宿主不用换衣服,也不用洗,每次变人自动刷新。当然,如果你自己买了衣服,穿在身上变回麻雀,衣服会暂时存入微型储物空间——对了,本系统忘了说,半月人形契约附带0.5立方米的微型储物空间,仅人形可用。放点钱包、钥匙、手机什么的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手机。” 【那就放别的。比如红薯。】 苏炎笑了。它试着走了两步——第一步有点踉跄,第二步稳了些,第三步就基本正常了。前世走路走了二十多年,身体虽然换了一个,但肌肉记忆还在。 它走到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还在那儿,不过已经不吵了。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苏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忽然有点紧张。它现在是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村子里,肯定会被盘问。它该怎么介绍自己?说“我是那只蹲在树上的麻雀”?不行。 它退后几步,转身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后面,深吸一口气。 “变鸟。”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次是从大变小的失重感,比变人更晕。等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了,蹲在石碾子上。 “系统,这不行啊,”它在心里说,“我变人之后,在村里没法解释自己是谁。” 【本系统考虑过这个问题。解决方案一:兑换“人类身份证明”,消耗50积分,系统会生成一张合法的临时身份证,名字叫“苏炎”,籍贯填本村。解决方案二:以“王局长的远方亲戚”身份登场,让王局长帮你圆场。解决方案三:不变人,继续当麻雀。】 苏炎想了想。 “方案一加方案二一起用。先换身份证明,然后等王局长下次来的时候,让他帮忙介绍一下。” 【明智的选择。兑换“人类身份证明”,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2715点。】 一张薄薄的卡片出现在石碾子上。苏炎用爪子拨拉了一下——身份证,名字苏炎,住址就是这个村,门牌号是村长家隔壁那间空置的老屋。 “村长家隔壁?那间屋子不是没人住吗?” 【系统已通过合法渠道帮宿主租下那间屋子,每月象征性收1积分。房东是村长,他已经知道有个叫“苏炎”的远方亲戚要来住一段时间。本系统办事,你放心。】 苏炎服了。 它把身份证叼起来,想找个地方放。但麻雀没有口袋,微型储物空间只有人形才能用。 【宿主可以先把身份证放在石碾子下面的缝隙里,等变人再取。本系统帮你标记了位置。】 苏炎把身份证塞进石缝,然后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决定今天先不当人,等王局长来了再说。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来了。 苏炎正在陈嫂家院子里蹭红薯吃——变回麻雀之后,它又恢复了老习惯。陈嫂今天心情不错,给的红薯比往常大,还掰成了小块,方便它啄。 听见村口有汽车声,苏炎叼着最后一块红薯飞起来,落在老村长家的屋檐下。 果然,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王局长走下来,这次没带小伟,一个人拎着两袋东西,直接进了老村长家。 “老领导,我来了。” “小五子,坐。”村长给他倒了杯茶,“上次迁葬的事,县里怎么说?” “都安排好了。烈士的遗骸已经在陵园安葬,墓碑立了,名字也刻上去了——王光泽,1903-1934。我查过了,全名是王光泽,湖南衡东人。” 苏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王光泽。1903-1934。三十一年。 “杨先富那老汉呢?”村长问,“他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了。”王局长摇摇头,“上次迁葬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我去看了他,他说他这辈子值了,该说的话说出来了,该送的人送走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系统,”它在心里问,“杨先富还能撑多久?” 【根据本系统的粗略估算,一到三个月。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很差了,主要是精神支撑着。现在秘密说出来了,烈士送走了,他可能……” 系统没说完,但苏炎懂了。 它从屋檐下飞起来,往杨先富家飞去。 杨先富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旧棉被。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半掩着,透进来一点光。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 杨先富闭着眼睛,呼吸很慢。他的脸比上次苏炎见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 苏炎蹲在柜子上,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杨先富慢慢睁开眼。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了柜子上的小麻雀。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杨先富费力地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伸向苏炎。苏炎往前跳了两步,让自己的羽毛蹭到他的指尖。 “小麻雀,”杨先富说,“你是来陪我的?”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跟你说啊,”他说,“那个王师长,他叫王光泽。湖南人。三十一岁。他喊了‘共产党万岁’。他是英雄。” 苏炎没动,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把他埋在树底下,压了四十八年。四十八年啊……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站在树底下,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杨先富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花白的鬓角里。 “现在我终于说了。他走了,去该去的地方了。我这辈子,没白活。” 苏炎往前又跳了一步,落在他的枕头上。杨先富的手指慢慢收拢,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他说,“你说,他在那边……会不会怪我?” 苏炎叫了三声。短促的,清脆的,像在说“不会”。 杨先富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但很真。 “那就好。”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手指从苏炎身上滑落,落在被子外面。 苏炎蹲在枕头上,听着他的呼吸。很慢,很浅,但还在。 它没有走。 太阳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杨先富的脸上。他睡得很沉,像个孩子。 苏炎蹲在他枕头边,陪了他一整个下午。 第202章 南洋城的死亡密码(1) 苏炎飞回村子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炊烟从瓦片缝里钻出来,混着柴火味和稀饭的香气。井台边没有人,赵婶张婶刘婶大概都在家做晚饭。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暮色里。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它累了。从香港飞回来,五天,路上还遇到一场小雨,幸亏系统提前预警,它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屋檐下。现在它的羽毛有点乱,眼皮有点沉,只想睡觉。 但它没有睡。 它先飞去了杨先富家。 杨先富的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看见苏炎,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麻雀,你回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它注意到杨先富的气色比走之前好了不少——脸颊有了一点血色,手也不那么抖了。延寿丸起作用了。 “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杨先富放下粥碗,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苏炎蹭了蹭他的指尖,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苏炎在杨先富的枕头边蹲了一会儿,等他喝完粥、躺下、闭上眼睛,才悄悄飞走。它又去了陈嫂家院子。陈嫂正坐在门槛上缝衣裳,苏炎落在篱笆上,叽叽喳喳叫了一声。陈嫂抬头,看见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麻雀,你几天没来了。我还以为你让猫叼走了。” 苏炎扑棱了两下翅膀,表示自己活得好好的。 陈嫂从屋里掰了半块红薯,放在篱笆桩上。“吃吧,还热着呢。” 苏炎飞下去啄了一口。红薯很甜,软软糯糯的。它一边吃一边想,当麻雀也挺好。有人给你留红薯,有人等你回来,有人看见你会笑。 吃完红薯,苏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它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转香港那些档案——法医报告、邻居证言、符咒、钥匙、奇特式交叠的尸体。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睡不着。” 【需要播放赵婶和张婶的吵架录音吗?】 “……不用。你给我讲讲那个案子吧。把地名和人名改一下,免得我做噩梦。” 【好的。本系统已将案件信息进行模糊化处理,用于宿主的心理疏导。】 【案件背景:1984年3月31日,南洋城滨海大厦A座26楼,住户发现隔壁花槽渗出血水和恶臭。警方凿开花槽后,发现两具以奇特姿势交叠的男尸,被水泥封藏。死者为南洋金庄少东兄弟林顺发和林顺成。凶手至今未落网。】 苏炎听着系统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那些名字变成了代号,那些地点变成了符号,但故事的核心还在——两个年轻人,死在异乡,被水泥封在花槽里。 “系统,你说凶手为什么要用水泥封住他们?” 【有多种可能。一是为了掩盖气味,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二是为了破坏尸体,增加辨认难度。三是为了仪式性的目的——水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封印”。】 苏炎想了想。“那个符咒呢?绿色符咒,压在尸体下面。” 【南洋一带确实有使用符咒的习俗。但具体含义,本系统无法确认。有人认为是为了镇压死者的魂魄,防止他们回来报仇。】 “凶手信这个?” 【可能。也可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警方视线。】 苏炎翻了个身。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灰扑扑的羽毛上。 “系统,你说我要是变回人,去查这个案子,能查到什么?” 【以宿主目前的资源和能力,几乎什么都查不到。案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关键证据大多已丢失或销毁。主要涉案人员要么已去世,要么下落不明。而且宿主没有刑侦权限,无法接触未公开的档案。】 “那我不是白跑了一趟?” 【宿主采集的信息已经有价值了。有人记得这个案子,它就还没有被彻底遗忘。而且积分也到账了。】 苏炎“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模模糊糊——“……花槽长约2.5米,宽30厘米,深度达1米……尸体高度腐烂,尸水横流……” 苏炎睡着了。 第203章 南洋城的死亡密码(2)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 它从窝里探出头,看见井台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提着桶,刘婶抱着一捆衣服,三个人在井台边排成一排。今天难得没吵架,而是在商量一件事。 “山上的蘑菇该出了吧?”赵婶说。 “可不是嘛,”张婶接话,“这几天雨水多,肯定长了不少。” “那咱们明天上山?”刘婶说,“多摘点,晒干了冬天炖肉吃。” “行。”赵婶点头,“叫上陈嫂吧,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张婶犹豫了一下。“她……能去吗?她那个人,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呗,”刘婶说,“又不是去吵架的。多个人多把手,她摘了蘑菇也能换点钱。” 赵婶想了想。“行,我去跟她说。”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心想:上山摘蘑菇,这倒是个好机会。它还没去过村子后面的山呢。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陈嫂家的院子飞去。陈嫂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苏炎落在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米糠。 “来了?红薯还没蒸,等会儿。”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意思是:我不是来要红薯的。 但陈嫂显然没听懂。她进屋端了一碗水放在篱笆桩上。“先喝点水。” 苏炎无奈地啄了一口水。然后它看见赵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站在陈嫂家院门口。 “陈嫂,”赵婶喊了一声,“明天山上摘蘑菇,你去不去?” 陈嫂愣了一下。“我?” “对啊,就你一个。咱们几个都去,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一起去吧。” 陈嫂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行。” 赵婶咧嘴笑了。“那说定了。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记得穿长袖,山上虫子多!” 苏炎看见陈嫂站在院子里,嘴角微微翘着。那是它第二次看见陈嫂笑。第一次是吃红薯的时候。这一次是因为有人叫她去摘蘑菇。 【目标人物陈嫂——情绪波动值:上升。分析:被邀请参与集体活动,孤独感有所缓解。】 苏炎觉得,赵婶这个人,虽然嘴碎、爱吵架、嗓门大,但心眼不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热闹起来了。 赵婶背着竹篓,张婶拎着篮子,刘婶拿了一把镰刀,陈嫂跟在最后面,也背着一个竹篓。四个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苏炎飞在她们头顶,跟着一起上山。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是灌木丛和松树。露水打湿了裤脚,蜘蛛网挂在脸上,赵婶一边走一边骂:“这破路,也不修修。” “修什么修,”张婶说,“就你一个人走。” “你不也走了吗?” “我是被你拉来的。” 刘婶在后面喊:“别吵了,看路!前面有坑!” 苏炎落在路边的松树枝上,看着这四个女人磕磕绊绊地往山上走。它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它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真实。 到了山上,蘑菇果然不少。松树根下面、草丛里、枯叶堆中,一朵朵蘑菇像小伞一样冒出来。 “这边有!”赵婶喊。 “这边也有!”张婶喊。 “我先看见的!”赵婶说。 “我先摘的!”张婶回嘴。 刘婶叹了口气:“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蘑菇有的是,抢什么抢?” “谁抢了?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有什么用?你手又没我快!”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这场“蘑菇争夺战”。它想起香港那个案子——两个兄弟被杀了,凶手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而这里,两个女人为了一朵蘑菇吵得不可开交。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 它忽然觉得,这就是活着的样子。鸡零狗碎,吵吵闹闹,但每个人都好好的。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赵婶和张婶要是知道香港那个案子,会怎么想?” 【本系统推测,她们会说:“哎呀,太可怕了。还好咱们村没有这种事。”然后继续抢蘑菇。】 苏炎笑了。 陈嫂蹲在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安安静静地摘蘑菇。她摘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朵都擦干净了才放进竹篓。赵婶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张婶小声说:“你看陈嫂,多细心。咱们摘的蘑菇回去还得再择一遍,她摘的估计直接就能下锅。” 张婶“嗯”了一声。“她那个人,做什么都仔细。” 刘婶接话:“她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积分+2。 太阳越升越高,竹篓越来越满。赵婶提议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赵婶从兜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分给每人一个。陈嫂接过鸡蛋,愣了一下。 “吃吧,”赵婶说,“别客气。” 陈嫂把鸡蛋攥在手里,没吃。她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刘婶问。 “没事。”陈嫂低下头,“就是……好久没人给我剥鸡蛋了。” 赵婶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过陈嫂手里的鸡蛋,在石头上磕了磕,剥了壳,递回去。“吃吧。” 陈嫂接过鸡蛋,咬了一口。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嘴角是翘着的。 苏炎蹲在松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香港那个案子——谢顺发的妻子,在丈夫死后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再也没嫁。她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有人给她剥过鸡蛋。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觉得这个案子比香港那个案子重要。” 【哪个案子?】 “就是赵婶给陈嫂剥鸡蛋这个。这不是悬案,这是……活着的人互相取暖。” 【本系统无法量化“温暖”的积分价值。但本系统认为,宿主观察到的东西,比积分更有意义。】 苏炎在松树枝上蹲了很久,直到赵婶她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背着竹篓下山。 第204章 南洋城的死亡密码(3)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正准备打个盹,忽然听见老村长家的电话响了。它飞过去,蹲在窗台上。 老村长接起电话。“喂?” “老领导,是我。”电话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小五子啊,什么事?” “老领导,我最近在查一个旧案子。南洋城的,1984年的花槽双尸案。您听说过吗?” 老村长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两个南洋来的富商儿子,死在花槽里,用水泥封住的?” “对。就是那个案子。”王局长的声音很低,“我有个老同事,当年参与过这个案子的调查。他一直没放下,退休后还在查。最近他找到了一些新线索,但案子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都没了。他想让我帮忙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人知道什么。” “咱们村离南洋城十万八千里,能知道什么?”老村长说。 “也是。但老同事说,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可能用的是假身份,其中一个人跟咱们这边有点关系。具体什么关系,他没细说。”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嫌疑人跟这边有关系?什么关系?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老村长坐在椅子上,抽了一袋旱烟。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他的侧脸。老村长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想什么。 苏炎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老村长家的房顶上。它需要好好想想。 王局长在查那个案子。他有个老同事,当年参与过调查。嫌疑人可能跟这边有关系。这意思是——那个案子可能跟这个村子有关联? “系统,”它在心里问,“你觉得嫌疑人会跟这个村子有关系吗?” 【概率极低。但本系统不能完全排除。当年香港是自由港,人员流动极大,嫌疑人来自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不过,嫌疑人使用假身份,而且案发后迅速消失,说明他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这样的人,不太可能跟一个偏远山村有直接联系。】 苏炎想了想。也许不是直接联系,而是间接的。比如,嫌疑人的某个亲戚是这个村子的?或者嫌疑人曾经在这个村子待过? “系统,你能查一下吗?” 【本系统没有联网搜索功能。宿主需要自行调查。】 苏炎叹了口气。它一只麻雀,怎么调查?除非——它变回人。 它看了一眼积分——2600点。半个月人形已经兑换了,还没用。它可以现在激活,用人的身份去问老村长,去查村里的老档案。 但它还没准备好。 “系统,再等等。”它在心里说,“等王局长下次打电话来,多听点信息再说。” 【好的。】 傍晚的时候,苏炎又去了杨先富家。杨先富今天精神不错,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苏炎,他拍了拍旁边的门槛。 “小麻雀,来,坐这儿。” 苏炎飞过去,落在门槛上。杨先富侧头看了它一眼。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苏炎愣了一下。它不知道。它前世不信鬼神,这辈子变成麻雀之后,反而有点信了——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它重生变成麻雀算怎么回事? “系统,”它在心里问,“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本系统没有关于死后世界的数据。但根据宿主重生的经历,可以推测——意识和记忆可能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具体形式,本系统无法确认。】 苏炎想了想,然后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杨先富笑了。“你是说,去哪儿都行,只要还有人记得?” 苏炎又叫了两声。 “那倒是。”杨先富抽了一口烟,“王师长有人记得,我死了以后,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 苏炎往前跳了一步,落在他的膝盖上。它抬头看着他,叫了三声。短促的,清脆的,像在说“我记得”。 杨先富的眼眶红了。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苏炎的羽毛。 “小麻雀,谢谢你。” 第205章 南洋城的死亡密码(5) 下午的时候,苏炎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正在洗衣服。今天的话题不是蘑菇,而是双胞胎昨天又闯了什么祸。 “你们听说了吗?”赵婶压低声音,“大毛和二毛昨天把王老蔫家的鸡追到了房顶上,鸡下不来了,王老蔫爬上去抓鸡,差点摔下来。” “这俩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婶摇头。 “打了也没用,”刘婶说,“上回他爹揍了一顿,第二天又照样。我看这俩孩子就是皮,长大了就好了。”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鸡零狗碎的话,心里慢慢平静下来。这个村子,还是这个村子。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都好好的。 它忽然想起香港那个案子。那两个兄弟,如果他们还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他们会不会也像村里的老人一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跟邻居拌嘴,为儿孙的事操心? 但他们没有。他们三十出头就死了,死在异乡,被水泥封在花槽里。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往村口飞去。它落在泡桐树的枝桠上,望着那个已经被填平的土坑。王光泽的遗骸迁走了,但泡桐树还在。树根下面,还残留着当年埋过人的痕迹。 它想起杨先富说的话——“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站在树底下,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杨先富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香港那个案子,凶手可能还活着,但秘密还在。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四把钥匙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那个符咒是谁放的。 苏炎在泡桐树上蹲了很久。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想好了。我要用那个人形。” 【现在?】 “现在。我要去找老村长,我要告诉他我知道的一切——关于王光泽的,关于香港那个案子的。我不能像杨先富一样,把秘密带到棺材里。”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确定?你一旦暴露身份,以后在村里就很难再用麻雀形态自由活动了。而且老村长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你未必能回答上来。】 “我确定。大不了就说我是远方亲戚,在城里当记者,查到了这些资料。” 【本系统建议宿主先兑换【人类语言模拟】。你变回人之后,说话没问题,但声音可能会有点奇怪——毕竟你从来没有用人类的声带说过话。】 “换。多少分?” 【人类语言模拟,200点,永久有效。消耗后剩余积分2400点。】 “换。”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喉咙。它清了清嗓子——麻雀的嗓子,发出几声叽叽喳喳。然后它从泡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子上。 “变人。” 一阵天旋地转。羽毛消失了,翅膀变成了手臂,爪子变成了脚。苏炎闭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 然后它睁开了眼。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鼻子有嘴有眉毛。它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老槐树的树干站稳了。 它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和深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布鞋。 苏炎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走向老村长家。 第206章 变成人了 苏炎站在老槐树后面,心跳得厉害。 它低头看着自己——人类的躯干,两条腿,两只手。灰白色的短袖,深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布鞋。它抬起手摸了摸脸,能摸到眉毛、鼻子、嘴。没有羽毛,没有喙,没有爪子。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根据本系统的评估,宿主目前的外貌为:男,约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二公斤,五官端正但不张扬,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不会引人注目、但仔细看还挺顺眼的类型。简单来说——普通人。】 “那就好。”苏炎松了一口气。它最怕变成什么引人注目的样子,那还怎么在村里待? 【但是宿主,你打算怎么跟老村长解释你的身份?】 苏炎愣了一下。对啊,它现在是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直接走到老村长家门口敲门——“您好,我是苏炎,住您隔壁,我知道一个几十年前的秘密,想跟您聊聊。”老村长不把它当骗子才怪。 “系统,你不是帮我租了村长家隔壁的老屋吗?房东就是村长本人?” 【是的。本系统通过合法渠道帮宿主租下了那间屋子,每月1积分。房东是村长,他知道有个叫“苏炎”的年轻人要搬来住。但问题是——村长只收到了一封挂号信,信上说有个远方亲戚要借住。他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苏炎想了想。“那封信是谁寄的?” 【本系统伪造的。用了宿主前世的名字和笔迹。村长应该已经收到了。】 苏炎服了。这个系统,虽然有时候废话多,但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那我现在直接去村长家,说我就是苏炎?” 【可以。但建议宿主先想好怎么回答几个问题:你从哪里来?为什么突然搬来村里住?你父母是谁?你跟村长是什么亲戚关系?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炎头大了。它前世就是个网文爱好者,熬夜追文猝死的那种,哪有什么正经身份? “系统,能不能再花点积分,帮我生成一个完整的身份背景?” 【可以。本系统有【身份定制】服务,消耗50积分,可生成一套完整的人物背景——包括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教育背景、职业经历等。同时会同步更新到系统数据库,确保如果有人查你的底,能查到相应的记录。】 “换!” 【【身份定制】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剩余积分2385点。正在生成身份资料……】 苏炎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姓名:苏炎。年龄:二十五岁。籍贯:本省南市。现居:本村老村长隔壁2号屋。 家庭成员:父母早年离异,随母姓苏。母亲苏丽华,已故。父亲不详。无兄弟姐妹。 教育背景:南市第一中学毕业,后自考取得新闻学大专文凭。 职业经历:曾在本省都市报担任实习记者,后转为自由撰稿人,为多家媒体提供社会新闻稿件。擅长调查报道,对旧案、悬案有浓厚兴趣。 现况:因母亲病故,返乡处理遗产,同时借住远亲(村长远房表侄)的旧屋,计划在村里暂住一段时间,整理母亲遗物,同时进行乡村题材的写作。 苏炎看完这份资料,沉默了三秒钟。 “系统,这个‘父亲不详’是什么鬼?” 【符合宿主前世的实际情况。而且村长不会追问这个,农村人讲究分寸。】 “……那‘村长远房表侄’是怎么回事?我跟村长什么时候成亲戚了?” 【本系统帮宿主安排的。村长有一个远房表妹嫁到了南市,那个表妹有一个外甥,就是你。虽然关系有点绕,但农村认亲就是这样的——沾点边就算亲戚。村长不会去查证。】 苏炎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系统的操作。 “行吧。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村长家,认亲,搬进去,然后找机会把王光泽和香港案子的事告诉他。” 【建议宿主自然一点,不要一进门就掏档案。先建立信任,慢慢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老村长家走去。 走了几步,它发现一个问题——它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当麻雀的时候,它要么飞,要么跳,从来没有用两条腿走过路。现在突然有了两条腿,它发现自己不会用了。第一步迈出去,差点把自己绊倒。第二步稳了一点,但姿势很奇怪,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系统,我走路怎么这么别扭?” 【宿主,你当麻雀太久,身体记忆还没切换过来。建议你想象前世是怎么走路的,让身体跟着记忆走。】 苏炎闭上眼睛,回想前世。每天上班,挤地铁,从地铁站走到公司,从公司走到食堂……它迈出一步,又一步,又一步。慢慢地,姿势正常了。 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村长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苏炎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它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是……”老村长放下烟袋,站起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您好,我是苏炎。您远房表妹苏丽华的儿子。我妈让我来投奔您。” 【叮!建议宿主不要说“投奔”,这个词太旧了。说“借住”比较合适。】 苏炎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然后补充道:“借住。我妈让我来借住一段时间。” 老村长上下打量了它一番。“苏丽华?南市的那个表妹?” “对。”苏炎点头。 “她还好吗?” “她……去年走了。”苏炎低下头。这个部分是剧本里写的,但它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忽然真的难受了一下。它前世没有妈妈,但这辈子,它有过。虽然不是亲的,但陈嫂给它掰红薯的时候,它觉得那就是妈妈的感觉。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坐吧。” 苏炎跨过门槛,走进堂屋。老村长给它倒了杯茶,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 “你妈走了,你一个人?”老村长问。 “嗯。”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自由撰稿人。”苏炎说,“就是给报纸杂志写稿子的。之前在南市的时候,在都市报当过实习记者。” 老村长点了点头。“那你来村里,是打算长住?” “不一定。我打算在村里待一段时间,写点东西。我妈以前跟我说过村里的生活,我想来看看。” 老村长又点了点头。他抽了一口旱烟,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就住隔壁吧。那屋子空了好几年了,我让人收拾过了。钥匙给你。”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苏炎拿起钥匙,指尖微微发抖。这是它重生以来,第一次用人类的手拿东西。 “谢谢村长。” “别客气。你妈是我表妹,咱们是亲戚。”老村长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就在这儿吃。你婶子去赶集了,一会儿就回来。” 苏炎坐在堂屋里,跟老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它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会说话——可能是因为系统的人类语言模拟功能,也可能是因为它前世本来就是个网文爱好者,跟人聊天不是难事。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村长婶子回来了。她是个六十来岁的妇女,圆脸,短发,说话大嗓门。 “哎呀,这就是苏炎吧?”她一进门就喊,“长得真精神!你妈以前给我寄过照片,你小时候胖乎乎的,现在瘦了。” 苏炎愣了一下——它妈还给村长婶子寄过照片?这也是系统安排的吗? 【是的。本系统已完善所有细节。包括照片、信件、通话记录等,都已在系统数据库中生成。如果有人查证,可以查到。】 苏炎服得五体投地。 村长婶子做了一桌子菜——腊肉炒蒜薹,酸豆角,炒鸡蛋,还有一个青菜汤。苏炎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手还在抖。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筷子了。 前世最后一次用筷子,是猝死那天晚上,在电脑前吃外卖。然后它就变成了麻雀,用爪子抓虫子,用喙啄红薯。现在,它又能用筷子了。 它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腊肉的烟熏味在舌尖炸开,咸香咸香的。苏炎的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村长婶子问,“不好吃?” “不是。”苏炎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村长婶子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来吃。” 苏炎低着头,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苏炎拿着钥匙去了隔壁的老屋。 老屋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卧室,一个小院子。屋里收拾过了,床铺、桌椅、灶台都是干净的。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柿子。 苏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它深吸一口气。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现在是人了。” 【准确地说,是拥有人形态的麻雀。宿主仍然可以变回麻雀。本系统提醒,半个月人形额度还剩14天。建议合理规划使用时间。】 苏炎点了点头。它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但它觉得这是它坐过最舒服的椅子。 “系统,你说我明天去找杨先富,他会认出我吗?” 【大概率不会。杨先富只认识那只小麻雀,不认识苏炎。但宿主可以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他,问当年泡桐树的事。杨先富现在愿意说了,应该不会拒绝。】 苏炎想了想。“那王光泽的事,我也可以写出来?” 【可以。宿主的身份是自由撰稿人,写这种题材很合适。发表之后,可以让更多人知道王光泽的故事。】 苏炎点了点头。它又想起香港那个案子——不,南洋城的案子。那个案子,它也想写。但它需要更多的资料,需要查证。以它现在的身份,也许可以通过王局长的关系,接触到一些未公开的档案。“系统,你觉得王局长会帮我吗?” 【可能性较高。王局长是公职人员,对这类历史案件有职业兴趣。而且他有老同事在查这个案子,如果宿主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他应该愿意合作。但建议宿主先以“记者”的身份跟他接触,不要暴露系统的事。】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天边已经开始发暗了。远处的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又在吵架。 苏炎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它变回了人,但它还是那只小麻雀。它还是能听到那些鸡零狗碎的八卦,还是能感受到这个村子的温度。只是现在,它可以用人的手去写,用人的嘴去说,用人的心去记住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人。 “系统,”它在心里说,“谢谢你。” 【不客气。本系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不,”苏炎说,“我是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猫吃了,或者老死了。我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值很高,眼泪分泌量在增加。建议你进屋擦擦脸,免得村长婶子路过看见,以为你在哭。】 苏炎笑了。它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真的湿了。 “我没有哭,”它说,“是风沙。” 【今晚没有风。】 “你闭嘴。” 苏炎走进屋里,关上门。它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的银子。 它闭上眼睛。 明天,它要以“苏炎”的身份,重新认识这个村子。 第207章 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公鸡打鸣吵醒了。 它在木板床上翻了个身,愣了一下——不是树枝,不是窝,是床。人类的床。它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棉布被单,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当麻雀的时候,它都是用羽毛感知世界的,现在突然有了手指,反而觉得不习惯。 “系统,”它在心里喊了一声。 【本系统在。宿主昨晚睡眠质量良好,深睡时长四小时十二分钟,做梦两次。需要回放梦境吗?】 “不用。”苏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梦见了虫子。好大一条虫子。” 【那是宿主当麻雀的后遗症。建议多吃点人类的早餐,有助于缓解。】 苏炎笑了。它穿上鞋,走到院子里。柿子树上挂着露珠,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井台边已经有人了——赵婶端着脸盆,张婶拎着水桶,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理谁。看来昨天的和好只维持到了昨晚。 苏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它忽然很想走过去,跟她们说一句“早上好”。但它忍住了。它现在是一个“刚搬来的远方亲戚”,跟村里人还不熟,贸然打招呼可能会显得奇怪。 “系统,我该怎么融入这个村子?” 【本系统建议宿主先从老村长入手。你住他的房子,吃他家的饭,跟他最熟。通过他认识其他村民,自然就不突兀了。】 苏炎点了点头。它洗了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往老村长家走去。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苏炎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 “起来了?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谢谢村长。” “别叫村长,叫表叔。”老村长咧嘴笑了,“你妈是我表妹,你叫我表叔就行。” 苏炎愣了一下。“表叔”这个称呼让它觉得有点温暖。它前世没有亲戚,这辈子突然有了一个“表叔”。 “表叔。”它叫了一声。 “哎。”老村长应得很自然,“吃了吗?你婶子蒸了馒头,进来吃。” 苏炎跟着老村长进了堂屋。村长婶子端着一笼馒头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 “苏炎,来来来,趁热吃。”她拿了一个馒头塞到苏炎手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苏炎咬了一口馒头,松软香甜。它又想起了前世的味道。 “表婶,这馒头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村长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以后天天来吃,别客气。” 吃完饭,苏炎帮着收拾了碗筷。老村长坐在堂屋里抽旱烟,苏炎坐在旁边,想着怎么开口。 它想跟老村长聊聊那些案子——王光泽的,南洋城的。但它不能直接说“表叔,我知道泡桐树下埋着红军师长”,那样太突兀了。它需要一个自然的切入口。 “系统,帮我想个开场白。” 【本系统建议宿主从“听说”入手。你可以说——来村里之前,听人说这个村的村长很厉害,经常帮人查案子,连城里的王局长都经常来找你。然后问村长是不是真的。这样既自然,又能引出话题。】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表叔,”它开口了,“我来之前,在南市听人说起过你。” 老村长吐了一口烟。“说我什么?” “说这个村的村长很厉害,经常帮人查案子。还说城里的王局长都经常来找你。”苏炎说完,偷偷观察老村长的反应。 老村长没说话,又抽了一口烟。但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是人家瞎传的。”老村长说,“我就是一个种地的,查什么案子。小五子——就是王局长——他来找我,是因为他小时候在我家住过,叫我老领导。那是客气。” 苏炎往前探了探身子。“表叔,你别谦虚。我听人说,泡桐树下那个红军师长的事,就是你帮忙查清楚的?” 老村长的烟袋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村里人。”苏炎说,“我在来之前,在南市遇到一个老乡,他说这个村的事。说泡桐树下埋了几十年的人,被你查出来了,后来迁到了烈士陵园。”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我查的。”他说,“那是杨先富老汉说的。他守了几十年的秘密,终于开口了。我只不过帮忙联系了上面的人。” “但如果不是你关心这些事,可能到现在还没人知道。”苏炎说。 老村长看了苏炎一眼。那一眼带着审视,但没有恶意。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机会来了。 “表叔,我其实是个自由撰稿人。之前在南市的都市报当过实习记者,专门写社会新闻。我对那些旧案、悬案特别感兴趣。”它顿了顿,“我来村里,一方面是处理我妈的遗物,另一方面也是想写点东西。” “写什么?” “写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苏炎说,“比如泡桐树下的那个红军师长。比如——南洋城的花槽双尸案。”老村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知道那个案子?” “知道。”苏炎点头,“我在南市的时候查过一些资料。那个案子发生在一九八四年,南洋城滨海大厦,两个南洋金庄的少东兄弟被人杀害,用水泥封在花槽里。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 老村长放下烟袋,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查这个案子做什么?” “我想写出来。”苏炎说,“让更多人知道。也许有人能提供线索,也许不能。但至少——那两个年轻人不该被忘记。” 老村长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烟袋,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小五子——就是王局长——他也在查这个案子。”老村长终于开口了,“他有个老同事,当年参与过调查。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线索,说嫌疑人可能回了内陆。”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它知道这些——它偷听过王局长的电话。但它不能表现出来。 “回了内陆?哪儿?” “还不确定。”老村长摇头,“小五子让我帮忙打听,村里有没有人八十年代去过南洋城,突然变得有钱的。我打听了一圈,没有。” 苏炎想了想。“表叔,你觉得那个嫌疑人会藏在咱们村吗?” “可能性不大。”老村长说,“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个村子虽然偏,但出去闯过的人不少。有些人出去了就没回来,有些人回来了,但从来不提在外面的事。” 苏炎点了点头。它知道老村长说的是谁——杨先富。但他不是嫌疑人。他只是守了一个秘密。 “表叔,你能不能帮我跟王局长牵个线?我想跟他聊聊这个案子。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老村长看了苏炎一眼。 “你一个写稿子的,能帮什么忙?” “我查过很多资料。”苏炎说,“南洋城的媒体报道、法院公开的档案、法医报告的部分内容——我都收集了。王局长手里可能有我没见过的内部资料,我手里可能有他没注意到的东西。互补一下,也许能有新发现。”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下次小五子打电话来,我跟他提一嘴。他要是愿意见你,我就让他直接来找你。” “谢谢表叔。” “别谢。”老村长拿起烟袋,又抽了一口,“你要是真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让那两个年轻人瞑目,我替他们谢你。”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这双手,曾经是麻雀的爪子。现在,它要用这双手,去写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 “系统,”它在心里说,“第一步成功了。” 【恭喜宿主。但建议宿主不要高兴太早。王局长未必愿意见你,见了也未必愿意分享资料。而且你的身份是“自由撰稿人”,在体制内的人看来,记者有时候很麻烦。】 “我知道。但至少我有了一个切入口。” 【是的。本系统认为,宿主选择从“听说村长关心案件”入手是非常合理的。这个切入方式有三个优点:第一,它符合宿主“刚从外地来”的身份设定——新来的人打听村里的情况,很正常。第二,它顺应了老村长“被夸”的心理——人人都喜欢被夸,老村长虽然嘴上谦虚,但心里是受用的。第三,它为后续引出“南洋城案件”做了铺垫——因为王局长也在查这个案子,老村长自然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苏炎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系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人情世故了?” 【本系统一直在学习。宿主跟赵婶张婶刘婶的每一次吵架,本系统都录了音,反复分析。】 “……你录她们的吵架干什么?” 【用于训练本系统的人类行为分析模块。赵婶和张婶的吵架是本系统目前采集到的最复杂的人类社交样本——包含情绪失控、利益争夺、关系修复、面子维护、群体压力等多种因素。本系统建议宿主以后多去井台边蹲点。】 苏炎忍不住笑了。 “行,我以后多去。” 从老村长家出来,苏炎在村里转了一圈。 它走过井台边,赵婶和张婶还在那儿洗衣服,今天的话题是双胞胎昨天又闯了什么祸。苏炎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听了一会儿。 它走过陈嫂家的院子,陈嫂正坐在门槛上缝衣裳。苏炎想起昨天自己还是麻雀的时候,在她这儿蹭过半块红薯。现在它是人了,不能再去蹭了。但它可以在心里记住那个味道。 它走过杨先富家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苏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它现在不是麻雀了,不能贸然闯进一个老人的家。它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杨先富。 最后,它走到村口的泡桐树下。 泡桐树还是那棵泡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大伞。树下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了,但痕迹还在。苏炎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十多年。一个红军师长被埋在这下面,四十多年。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王光泽知道有人在查他的案子吗?” 【死者已矣,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记得他,有人为他迁葬,有人在他的墓碑前放花。这些事,他活着的时候可能不在乎,但本系统认为,它们有意义。】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意义就够了。” 它转身往回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它看见一只麻雀蹲在树枝上,灰扑扑的,跟自己以前一模一样。它盯着那只麻雀看了几秒,那只麻雀也歪着脑袋看着它。 “系统,那只麻雀在看我。” 【它可能觉得你长得像一只麻雀。】 “……你闭嘴。” 苏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它走过青石板路,走过井台边,走过陈嫂家的院子,走回老屋。它推开门,走进院子,站在柿子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的脸上。 “系统,”它说,“我有点想当麻雀了。” 【宿主随时可以变回去。半个月人形额度还剩13天。你可以白天当人,晚上当麻雀,两不耽误。】 “晚上当麻雀?我睡哪儿?窝还在吗?” 【窝还在。本系统帮宿主保留着。你可以晚上飞回树上睡觉,白天变回人。但建议宿主注意切换时的冷却——变回麻雀后,如果想再变回人,需要间隔一小时。】 苏炎想了想。白天当人,跟村长聊天,跟村民打交道,查案子,写稿子。晚上当麻雀,飞回树上,听赵婶张婶吵架,看双胞胎追鸡,陪杨先富说说话,去陈嫂家蹭红薯。 两全其美。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贪心?” 【本系统认为,这不是贪心。这是珍惜。宿主失去了人类的身体,又找回来了。失去过的东西,当然会更珍惜。】 苏炎在柿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把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 它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一支笔。 它要写南洋城的案子。从一九八四年三月三十一日开始写。从那个花槽渗出血水开始写。从那个叫谢顺发和谢顺成的年轻人开始写。 它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记住。 第208章 上报纸了 在老屋住下来的第三天,苏炎决定去采访杨先富。 它已经提前做了功课——不是用麻雀的身份,而是用“自由撰稿人苏炎”的身份。它从老村长那里打听到,杨先富每天上午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那时候精神状态最好,适合聊天。 “系统,”它在出门前在心里问,“你说杨先富会愿意跟我聊吗?” 【本系统分析:杨先富之前愿意把秘密告诉文管所的人,是因为他憋了几十年,终于想说了。现在他是“想说”的状态,只要有人问,他就会说。宿主去采访,他应该不会拒绝。】 “但他不认识我。一个陌生人突然去问他几十年前的事,他会起疑吗?” 【所以宿主需要一个引荐人。建议让老村长带你去。】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它去了老村长家,表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表叔在吗?” “在堂屋呢,进去吧。” 苏炎走进堂屋,老村长正在看报纸。看见苏炎进来,他放下报纸。 “表叔,我想去采访杨先富老人,写一篇关于王光泽烈士的文章。”苏炎开门见山,“但我跟他不熟,您能不能带我去?” 老村长看了苏炎一眼。“你真要写?” “真写。”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杨先富家走。路过井台边的时候,赵婶正在洗衣服,看见苏炎跟老村长走在一起,多看了两眼。 “村长,这是谁啊?”赵婶喊了一嗓子。 “我远房表侄,苏炎。”老村长说,“南市来的,记者。” 赵婶的眼睛亮了。“记者?写报纸的那种?” “对。”苏炎冲她笑了笑。 “那你得写写咱们村!泡桐树底下那个红军师长,就是咱们村发现的!”赵婶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正要去写呢。”苏炎说。 张婶和刘婶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苏炎一下子成了焦点,它有点不习惯,但心里暖暖的。 杨先富家的门虚掩着。老村长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杨大爷,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杨先富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 “村长,什么事?” “这个是我表侄,苏炎。南市来的记者,想问问你当年泡桐树的事。” 杨先富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苏炎,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苏炎跟着老村长进了屋。屋里很暗,有一股中药味和旱烟味混合的气味。杨先富让他们在堂屋坐下,自己去倒了三碗水。他的手有点抖,但比苏炎上次见他的时候稳多了——延寿丸起作用了。 “想问什么?”杨先富坐下来,看着苏炎。 苏炎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它没有录音笔——系统说可以兑换,但苏炎觉得用笔记录更有仪式感。 “杨大爷,我想问您一九三四年的事。您愿意跟我说说吗?”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旱烟袋,点了几次才点着。抽了一口,咳嗽了一阵。 “那是一九三四年冬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那年八岁……” 苏炎一笔一划地记着。它没有打断杨先富,也没有追问。它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杨先富讲了很久。从那个冬天的早晨讲起——他如何偷偷跑出去捡柴火,如何在泡桐树下看见几个当兵的押着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挣扎,喊着“共产党万岁”,然后枪响了。他如何躲在树后,等当兵的走了才敢出来。他如何用铁锹挖了一个坑,把那个人埋了。 他讲了自己这几十年——如何不敢跟任何人说,如何每天晚上梦见那个人站在树底下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如何老了之后每天都去泡桐树下坐一坐,烧一炷香。 他讲了今年春天的事——文管所的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考古队挖出了遗骸,脚踝上还戴着铁镣。那个人被迁走了,葬在烈士陵园。 “我这辈子,值了。”杨先富最后说,“该说的话说了,该送的人送了。死也能闭眼了。” 苏炎放下笔。它看着杨先富——这个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的老人,曾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守了一个秘密四十八年,终于说出来了。 “杨大爷,谢谢您。”苏炎说,“我会把您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杨先富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谢那个王师长。他替咱们死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他替咱们死的。 从杨先富家出来,老村长走在前面,苏炎跟在后面。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表叔,”苏炎开口了,“王光泽烈士的事,除了杨大爷,还有谁知道细节?” “考古队的人知道,小五子知道。”老村长说,“县里也有人知道。但你要写文章,最好再找小五子聊聊。他手里有鉴定报告,有段苏权将军的回忆录。”“王局长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吧。他上次打电话说,最近要来一趟。” 苏炎点了点头。 回到老屋,苏炎坐在桌前,翻看笔记本。杨先富说的话,它记了整整六页。那些话里有具体的细节,有老人的眼泪,有几十年的愧疚和释然。 它铺开稿纸,开始写。 它没有从一九三四年开始写。它从泡桐树开始写——那棵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树,像一把大伞撑在村口。然后写杨先富,写他每天去树下坐一坐,写他烧香、磕头、自言自语。再写那个秘密——八岁的孩子看见的一切,四十八年的沉默,终于开口的那一天。 它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它不想把这个故事写成干巴巴的新闻报道,也不想写成煽情的散文。它只想让读者看见那个老人,看见那棵树,看见那个被埋在树下的人。 写到傍晚,它才写完第一遍草稿。 “系统,”它在心里说,“帮我看看。” 系统沉默了几秒。 【本系统不是编辑。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这篇文章的感情很真。因为宿主写的是自己亲眼看见的事。】 苏炎愣了一下。“我写的是杨先富说的,不是我看见的。” 【但宿主确实看见了。宿主蹲在泡桐树上,看见杨先富烧香、磕头、流泪。宿主看见考古队挖出遗骸,看见脚踝上的铁镣。这些画面,都在宿主的记忆里。宿主只是把它们转化成了文字。】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确实看见了。不是以人的眼睛,是以麻雀的眼睛。但它看见了。 “系统,你说这篇文章发表之后,会有人看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可以肯定——至少村里人会看。赵婶会拿着报纸念给张婶听,张婶会念给刘婶听。她们会一边听一边抹眼泪。然后她们会吵架——谁念错了哪个字。】 苏炎笑了。 第二天,它把稿子又改了一遍。删掉了一些多余的修饰,加了一些杨先富的原话——“我不敢说啊”“我对不住你”“王师长,你是英雄”。 第三天,它拿着稿子去找老村长。 “表叔,您帮我看看。您是当事人,您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老村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很久,中间停下来两次,摘下眼镜擦眼睛。 “没写错。”老村长把稿子还给他,“就是这个样子。” “那我投稿了?” “投吧。”老村长说,“发表了出来,我买十份,发给村里人看。” 苏炎回到老屋,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需要本系统帮你找投稿渠道吗?】 “需要。省报的副刊,你知道怎么投吗?” 【【媒体资源包】,100积分。包含省级以上报纸的投稿渠道、编辑联系方式、投稿模板。是否兑换?】 苏炎看了一眼积分余额——2385点。够。 “换。” 【【媒体资源包】兑换成功,消耗100积分。剩余积分2285点。】 系统弹出一份详细的资料——省报副刊的投稿邮箱、编辑姓名、往期类似文章的参考样式,还有一份投稿模板。苏炎按照模板把自己的稿子重新排版,加了一个标题:《泡桐树下的四十八年》。 它又加了一个副标题:一个老人、一个烈士和一棵树的故事。 署名:文/小麻雀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笔名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会。小麻雀这个笔名,比苏炎更有记忆点。而且它真实——宿主确实是一只小麻雀。】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它把稿子发了出去。 接下来是等待。 等待的时候,苏炎没有闲着。它白天当人,去井台边跟赵婶张婶聊天,去陈嫂家帮忙劈柴,去杨先富家陪他说话。晚上变回麻雀,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听村子里的声音。 双胞胎又闯祸了——这次是把刘婶家的母鸡追到了房顶上,母鸡下不来了,刘婶站在房檐下骂了半个小时。苏炎蹲在树上,听得直乐。 陈嫂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缝着女儿的小衣裳。苏炎飞过去,落在篱笆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陈嫂抬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麻雀,你又来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我今天心情好。”陈嫂说,“隔壁新搬来一个年轻人,姓苏,是个记者。他今天帮我劈了一堆柴,还不要钱。说他是村长家的亲戚。” 苏炎在心里笑了。 “那小伙子不错。”陈嫂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气。比我那个丫头强,她一个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苏炎又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意思是:我会经常来的。 但它知道陈嫂听不懂。没关系,它能听懂陈嫂的话就行。 第五天,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叮!省报副刊编辑部回复:稿件已通过初审,预计在下周三的“乡土”版面刊出。编辑建议将原标题改为《泡桐树下的秘密》,更吸引读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差点从树枝上跳起来。 “通过了?” 【初审通过。正式刊出还需要终审,但概率很高。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高兴太早,万一终审被毙了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泼冷水?”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跑去找老村长。 “表叔!稿子通过了!”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这话,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通过了?” “初审通过了!下周三可能就能见报!” 老村长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好!好!”他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好小子!” 村长婶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啥事这么高兴?” “苏炎的稿子要发表了!”老村长说,“写杨先富和王师长的那个!” 村长婶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那可太好了!杨大爷知道了得高兴死!” “先别告诉他,”苏炎说,“等发表了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对对对,”老村长点头,“先别说。” 那天晚上,苏炎请老村长和村长婶子吃饭——不是它做的,是村长婶子做的。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吃着腊肉炒蒜薹,喝着村长自己泡的药酒。 “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苏炎放下筷子。 “说。” “王局长那边,您帮我问了吗?他愿意见我吗?” 老村长喝了一口酒。“问了。他说下周末来村里,到时候跟你聊聊。” 苏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谢表叔。” “别谢。”老村长又喝了一口酒,“你要是能把那个南洋城的案子也写出来,让那两个年轻人瞑目,我替他们谢你。” 苏炎点了点头。 它会的。 周三那天,苏炎天不亮就醒了。 它飞到村口的老槐树上,等着。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井台边有人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但苏炎知道,今天不一样。 快中午的时候,老村长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一摞报纸,他骑得飞快,差点撞上路边的一只鸡。 “来了!来了!”老村长还没停稳就喊。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它现在是麻雀形态,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上午。听见老村长的喊声,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推开门跑出去。 老村长已经站在井台边了,手里举着一份报纸,大声念着: “《泡桐树下的秘密》——本报记者小麻雀……” 赵婶愣住了。“小麻雀?这记者名字咋叫小麻雀?” “人家那是笔名!”张婶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刘婶凑过来。“念啊,念啊,别停!” 老村长继续念。他念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磕磕绊绊的。但没人催他。赵婶不吵了,张婶不闹了,连双胞胎都跑过来,蹲在井台边听着。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自己的文字被老村长一字一句念出来。 “……杨先富老人今年五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他佝偻着背,手指被旱烟熏得焦黄。他说话很慢,每说几句就要咳嗽一阵。但他说起一九三四年那个冬天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苏炎看见人群里有几个老人在抹眼泪。 “……那个被埋在泡桐树下四十八年的人,叫王光泽。他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的师长,牺牲的时候三十一岁。他的老家在湖南衡东,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赵婶哭了。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 张婶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婶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双胞胎大毛蹲在地上,二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杨先富老人说,‘我这辈子,值了。该说的话说了,该送的人送了。死也能闭眼了。’” 老村长念完了。 井台边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赵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杨大爷……他这辈子太苦了。” “他不苦。”老村长放下报纸,“他把该说的话说了,他不苦。”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它看见陈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她没走过来,但她站在那儿,听着。 苏炎走过去。 “陈嫂。” 陈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记者。” “叫我苏炎就行。”苏炎说,“您也来听?” “嗯。”陈嫂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野花,“我想去杨大爷家看看他。这花是我在路边摘的。” “我陪您去。”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杨先富家走。苏炎手里拿着老村长给的那份报纸。走到门口,门虚掩着。苏炎敲了敲门。 “杨大爷,是我,苏炎。” 里面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杨先富站在门口。他今天精神很好,眼睛比平时亮。“苏记者,我听见村口有人念报纸。念的是不是我的事?” 苏炎把报纸递过去。“杨大爷,发表了。您的事,上报纸了。” 杨先富接过报纸。他不识字,但他把报纸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报纸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那些字。 “杨大爷,”陈嫂把手里的野花递过去,“这是我在路边摘的,送给您。” 杨先富接过野花,低下头闻了闻。 “好香。”他说。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慢慢地、静静地淌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完。 “杨大爷,”苏炎说,“您别哭。” “我没哭。”杨先富说,“我是高兴。” 他拿着报纸,拿着野花,转身走进屋里。苏炎和陈嫂跟在后面。杨先富把报纸放在桌上,把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那个瓶子之前是装罐头的,洗干净了,一直空着。今天,它终于有了花。 “苏记者,”杨先富说,“谢谢你。” “杨大爷,您别谢我。要谢,谢您自己。您把秘密说了出来,这篇文章才有得写。” 杨先富摇了摇头。 “我不是谢你写文章。我是谢你……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有人记得。”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想起自己还是麻雀的时候,蹲在杨先富的枕头边,陪他度过那些漫长的下午。它想起杨先富说——“小麻雀,你是来陪我的?” 它现在不是麻雀了。但它的心还是那只麻雀的心。 “杨大爷,”苏炎抬起头,“您的事,不光我记得。全村人都记得。看了报纸的人,都会记得。” 杨先富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苏炎从杨先富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它在心里说,“值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缓一缓。】 苏炎没有找地方坐。它走到村口的泡桐树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树根。 “王师长,”它轻轻说,“你的故事,上报纸了。有人会看到。有人会记得。” 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它还有很多事要做——写南洋城的案子,等王局长来,查那个可能藏在某个角落的凶手。 但今天,它只想安静地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看一会儿夕阳。 第209章 南洋城故事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接到了王局长的电话。 那天下午,苏炎正在老屋里改稿子——它想把南洋城的案子也写出来,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资料不够,是角度不对。它不知道该从谁的故事讲起。从死者?从凶手?从那个至今未解的花槽? 电话是老村长打来的。 “苏炎,小五子打电话来了,说要跟你聊聊。你过来一趟。” 苏炎放下笔,穿上鞋,快步走到老村长家。堂屋里的电话搁在桌上,老村长把听筒递给他。 “王局长,您好。我是苏炎。” “苏记者,老领导跟我提过你。”王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他说你想写南洋城的案子?” “对。我查了一些资料,也采访了几位当年可能知情的人。但我的资料不完整,想请您帮忙补充一些。” 王局长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复杂吗?” “知道。一九八四年,南洋城滨海大厦,两个南洋金庄的少东兄弟被人杀害,用水泥封在花槽里。凶手至今未落网。”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没破?” “引渡问题。嫌疑人用的假身份,很可能已经逃回了内陆。” 王局长又沉默了几秒。“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这样吧,我下周去村里,当面跟你聊。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 “好。谢谢王局长。” 挂了电话,苏炎坐在堂屋里,心里盘算着。王局长愿意聊,说明他手里的资料比自己多。如果能拿到那些内部档案,这篇文章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王局长会给我看那些档案吗?” 【可能性六成。王局长是公职人员,对记者通常比较谨慎。但他有老同事在查这个案子,说明他本人对这个案子有感情。如果宿主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性,他可能会愿意分享。】 “那我得做好准备。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半吊子。” 苏炎回到老屋,把之前从香港采集到的案件资料全部整理了一遍。法医报告、邻居证言、媒体报道、凶手心理分析——它按照时间线和逻辑关系重新排列,做成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它还写了一封给王局长的信,详细说明了自己对这个案子的理解和调查方向。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王局长知道——他是认真的。 等待王局长来的这几天,苏炎没有闲着。 它白天当人,去井台边跟赵婶她们聊天,去陈嫂家帮忙干活,去杨先富家陪他说话。晚上变回麻雀,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听村子里的声音。 这天傍晚,苏炎蹲在树枝上,看见赵婶和张婶又在井台边吵架。 “张秀英!你家那只瘟鸡又把我的白菜啄了!” “赵翠花,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鸡啄的?我家鸡关得好好的!” “就是它!我认得那撮黑毛!” 苏炎听着这些熟悉的对话,忽然觉得,这才是它想守护的东西。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子,吵吵闹闹的日常,才是活着的证据。那些被杀害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吵架了。 它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 “赵婶,张婶,别吵了。”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见是苏炎,愣了一下。 “苏记者,你说句公道话,”赵婶拉着他的袖子,“她家的鸡把我的白菜啄了,她还不认!” 苏炎看了一眼张婶家的鸡圈,又看了一眼赵婶家的菜地。 “赵婶,你家的篱笆有个洞,鸡是从那个洞钻进去的。张婶,你家的鸡确实该关好,但赵婶的篱笆也该修了。这样吧,我明天帮赵婶修篱笆,张婶你把你家鸡圈的网加固一下。行不行?”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但都没再吵。 “苏记者,你倒是个明白人。”张婶嘟囔了一句,端着盆回家了。 赵婶拉着苏炎的手,压低声音:“苏记者,你帮我跟她说说,地基的事……” “赵婶,地基的事找村长评理,我不懂这个。”苏炎赶紧脱身。 它回到老屋,坐在桌前,忍不住笑了。当麻雀的时候,它只能看着她们吵架。现在当人了,它居然能劝架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觉得当人也不错。” 【本系统提醒宿主,半个月人形额度还剩七天。建议合理规划使用时间。】 “知道了。” 周六上午,王局长来了。 苏炎正在院子里给柿子树浇水,听见村口有汽车声。它放下水桶,走到院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村长家门口,王局长从车上下来,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看见苏炎,点了点头。“苏记者?” “王局长,您好。”苏炎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王局长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常年跟案子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锐利。 “老领导在屋里等我们,进去说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人进了老村长家。老村长已经在堂屋里摆好了茶,三个人坐下,寒暄了几句。 “苏记者,老领导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王局长端起茶杯,“你之前在南市的都市报当过实习记者?” “对。后来做自由撰稿人,主要写社会新闻和旧案调查。” “你查南洋城的案子,查了多久?” 苏炎想了想。它不能说“我在香港警察总部档案室蹲了好几天”,也不能说“我变成麻雀偷听了杨先富的秘密”。它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断断续续查了一年多。”它说,“我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当年的媒体报道、法院公开的档案、还有一部分法医报告。另外,我采访了几位当年在案发大厦住过的邻居,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那儿住了。” 王局长放下茶杯。“你连法医报告都拿到了?” “公开的部分。”苏炎说,“不是完整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补充一些内部资料。”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老同事给我的复印件。他叫老陈,当年是南洋城警署的探员。这个案子他追了三十多年,退休了还在查。这是他整理的案件资料,包括完整的法医报告、嫌疑人背景调查、还有他个人的调查笔记。” 苏炎接过文件夹,手微微发抖。 “王局长,这些资料……可以让我引用吗?” “可以。但有个条件。”王局长看着他,“你写出来的文章,要先给我看一遍。涉及敏感信息的,要删掉。另外,如果文章发表后有人提供线索,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苏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王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老陈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线索。当年那个嫌疑人,可能用了假身份,后来回了内陆。他改头换面,换了一个名字,在一个小地方住了下来。老陈怀疑,他可能就在咱们这一带。”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有具体指向吗?” “还不确定。老陈正在查。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进度很慢。”王局长叹了口气,“所以我希望你这篇文章能起到一个作用——让看到的人提供线索。也许有人记得当年的事,也许有人见过那个嫌疑人。” 苏炎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从老村长家出来,苏炎抱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走回老屋。 它坐在桌前,翻开第一页。是老陈手写的调查笔记,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可能是年纪大了,手抖。 “1984年4月1日,我第一次走进滨海大厦A座26楼。走廊里的味道很难闻,是那种腐烂和水泥混合的味道。花槽被凿开了,两具尸体被抬出来,裹着白布。我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跑到厕所吐了。” 苏炎继续往下翻。 “法医说,两具尸体都是被勒死的,死前服用了安眠药。死亡时间相差大约一周。一个先死,一个后死。后死的那个人,知道自己会死吗?”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它想起自己还是麻雀的时候,蹲在泡桐树上,听杨先富说那些话。杨先富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而这个案子里的秘密,已经守了四十多年。 它把文件夹合上,铺开稿纸,开始写。 这一次,它不打算只写一篇短文。它要写一个系列——从案件发生开始,到法医鉴定,到嫌疑人调查,到悬而未决的谜团。每一期发一个部分,像连载一样。这样既能引起持续关注,又能给读者时间消化信息。 它给系列文章起了一个总标题:《花槽里的秘密——南洋城双尸案调查》。 第一期:案发 “1984年3月31日,南洋城滨海大厦A座26楼的住户林先生,发现自家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他循着气味,发现异味来自窗外花槽的排水管。他移开挂在窗边的毛巾,发现白色的毛巾竟被染成了黑红色……” 苏炎写完案发经过,又写了花槽被凿开的场景——两具以6和9式交叠的男尸,被白布包裹,双手被铁链反绑,其中一人口中含四把钥匙,身下压着绿色符咒。 它引用了法医报告的部分内容:“尸体已高度腐烂,尸水横流。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10到30天之间。两名死者的胃中均有安眠药残留,死因为勒死。” 它没有写得太血腥,但也没有回避那些细节。它想让读者感受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这是一个带着诡异仪式色彩的谜团。 第二期:死者 “两名死者是南洋金庄的少东兄弟,32岁的林顺发和28岁的林顺成。他们来自南洋城一个赫赫有名的珠宝世家,父亲林美兴白手起家,到80年代已拥有7家分行。” 苏炎写了兄弟俩的生平——林顺发刚结婚不久,妻子是缅甸华人;林顺成是家族公认的接班人,精明能干。他们于1984年2月28日离开南洋城,说是去“办货”,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父亲林美兴,曾接到绑匪的勒索电话,对方索要2000万赎金。但林美兴没有报警,而是去了寺庙求神。庙里的和尚为他烧了一道符,说‘几日之内必有消息’。后来绑匪又打了一次电话,开价降到了100万,还附上了兄弟俩的求救录像带。” 苏炎写道:“一个父亲,在儿子被绑架的时候,选择了求神而不是报警。这背后,是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第三期:嫌疑人 “警方锁定了一名印尼籍男子‘Abdul Karm’,此人在案发前以假名租住了案发单位。3月20日,他离开大厦后再也没有回来。与他同住的另外两名印尼男子,更早就消失了。还有一个女人,偶尔会来,与‘Abdul’一起出入,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苏炎引用了邻居的证言——“3月20日左右,我曾经听到隔壁传来很大的动静。有男人的喊叫声,好像是在喊‘救命’,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要这样,你们不要这样做’。” 它写道:“这些声音,是那两个年轻人最后的呼救。但没有人报警。” 第四期:未解的谜团 “为什么死者口中含着四把钥匙?那四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手上的铜锁,另外三把呢?压在尸体下面的绿色符咒,是南洋邪术还是茅山术?为什么两具尸体以6和9式交叠?凶手为什么要用水泥封住花槽?” 苏炎写了各种猜测——有人说是回教葬礼的仪式,有人说是茅山术的诅咒,有人说是为了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它没有给出结论,因为它也不知道答案。 “这些谜团,四十多年来没有人能解开。也许永远没有人能解开。但至少,我们可以记住这两个年轻人——他们死在异乡,被水泥封在花槽里,他们的父亲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第五期:寻找线索 “如果你认识一个印尼华侨,在1984年前后突然变得很有钱;如果你知道有人在案发后从南洋城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去;如果你见过那四把钥匙或者那种符咒——请联系我们。” 苏炎留下了王局长的联系方式(经过他同意)。它写道:“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但正义没有时效。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案子就没有被遗忘。” 写完这五期,苏炎累得趴在桌上。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会有人提供线索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可以肯定——这篇文章至少会让一些人知道这个案子。知道的人越多,有人站出来说话的概率就越大。】 “那就够了。” 苏炎把稿子整理好,先发给了王局长审阅。王局长第二天回复了,删掉了几处敏感信息——主要是关于嫌疑人可能藏匿地点的具体描述。 “其他都可以发。”王局长在电话里说,“苏记者,你写得很好。老陈看了,哭了。” 苏炎沉默了。 “他让我转告你——谢谢你,替那些回不来的人说话。” 苏炎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觉得我找到了这辈子该做的事。”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再次升高。建议你出去走走,或者变回麻雀飞一会儿。】 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它变回麻雀,从柿子树上飞起来,飞过老槐树,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 夕阳把大地镀成金色。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缝衣裳。杨先富站在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之前发表的那篇,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它想起南洋城的那个案子。两个年轻人,死在异乡,被水泥封在花槽里。他们的父亲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但现在,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苏炎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它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系统,”它在心里说,“晚安。” 【晚安,宿主。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是的,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南洋城的案子,苏炎的文章发表后,会有人提供线索吗?王局长的老同事老陈,能找到那个嫌疑人吗?那个藏在某个角落的凶手,会看到这篇文章吗? 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至少有人记得这两个年轻人了。 这就够了。 第210章 清明艾草香 清明前三天,赵婶就在井台边喊了。 “明天上山摘艾草!谁去?” 苏炎正蹲在老槐树上——它现在是麻雀形态,今天还没变过人。听见赵婶的喊声,它抖了抖翅膀,在心里记了一笔。 “我去!”张婶难得积极响应。 “我也去。”刘婶端着粥碗从院子里走出来。 陈嫂站在自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我……我也去吧。” 苏炎愣了一下。陈嫂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上次摘蘑菇是赵婶硬拉她去的,这次她主动报名了。 【目标人物陈嫂——社交主动性提升。分析:连续参与集体活动后,孤独感进一步缓解。】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它洗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到井台边。 “我也去。我没摘过艾草,正好学学。” 赵婶看了他一眼。“苏记者,你一个城里人,会摘艾草吗?” “不会才要学嘛。” “行,跟着吧。” 双胞胎大毛和二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挂着鼻涕。 “我们也去!”大毛喊。 “我们也去!”二毛跟着喊。 赵婶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去干嘛?上回摘蘑菇,你俩把人家地里的萝卜拔了半垄!这次又想去祸害谁?” “这次不拔了!”大毛拍着胸脯保证。 “保证不拔!”二毛跟着拍胸脯,胸脯上的泥巴溅了赵婶一脸。 赵婶抹了一把脸,忍住了揍人的冲动。“行吧,跟着。但不许乱跑!不许打架!不许摘不该摘的东西!” “记住了!”两个泥猴齐声喊。 苏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东洋市那个案子里的两个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跟妈妈去摘艾草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今天我要好好记住这个画面。” 【本系统已自动存档。】 上山的路比上次摘蘑菇那条好走一些,但也不轻松。露水打湿了裤脚,蜘蛛网挂在脸上。赵婶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边走边砍挡路的枝条。 “艾草长在山坡的向阳处,”赵婶回头对苏炎说,“叶子背面泛白,揉碎了有香味。” “记住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坡。赵婶蹲下来,掐了一株给苏炎看:“认准了,就是这个。” 苏炎接过来,揉碎了放在鼻子下面。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它忽然想起前世,外婆也带它摘过艾草。外婆说,艾草能驱邪避瘟,清明插在门上,一年都平安。 外婆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苏炎把艾草攥在手里,没有松开。 几个人分散开,各自蹲在草丛里摘艾草。双胞胎一开始还挺老实,蹲在赵婶旁边帮忙。摘了不到十分钟,二毛就发现了一只蚂蚱,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追蚂蚱。追着追着,大毛一脚踩进了水坑,溅了二毛一身泥。二毛不干了,抓起一把泥巴扔过去,扔偏了,糊在了刘婶的后背上。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刘婶转过身,手里还攥着一把艾草,“我新换的衣服!” 赵婶站起来,叉着腰:“大毛!二毛!过来!” 两个泥猴耷拉着脑袋走过来。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乱跑!不许打架!你们看看你们俩,像什么样子!” 大毛低着头,小声说:“是二毛先追蚂蚱的……” “是你先踩水坑的!”二毛不服气。 “都闭嘴!”赵婶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回去再收拾你们。”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才是活着的样子。孩子追蚂蚱,踩水坑,打架,挨骂。妈妈们生气,但晚上还是会给他们蒸青团。 而东洋市那个案子里的两个孩子——再也没有妈妈了。 它低下头,继续摘艾草。手指掐断艾草的茎,汁液染绿了指尖。 陈嫂蹲在苏炎旁边,安安静静地摘着。她的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每一株都干干净净的。 “陈嫂,您以前摘过艾草吗?”苏炎问。 陈嫂点了点头。“小时候跟我妈摘过。后来……就不怎么摘了。” “为什么?”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懒得弄。” 苏炎没有追问。它知道陈嫂的男人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节,一个人吃青团——如果她还会做的话。 “今年您不是一个人了。”苏炎说,“赵婶她们都来了,我也来了。” 陈嫂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 太阳越升越高,竹篓越来越满。赵婶提议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赵婶从兜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分给每人一个。陈嫂接过鸡蛋,这次没有愣住,而是熟练地在石头上磕了磕,剥了壳,咬了一口。 “陈嫂,你这次不哭了?”张婶逗她。 陈嫂瞪了她一眼。“谁哭了?上次是风沙迷了眼。”张婶哈哈大笑。“这天哪儿来的风沙?” 陈嫂不说话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炎吃着鸡蛋,看着山坡下面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一条一条的,像白色的丝带。它想起王局长昨天打电话说,今天要来村里。不知道到了没有。 “系统,”它在心里问,“王局长到了吗?” 【本系统没有实时监控功能。但宿主可以变回麻雀飞回去看看。】 苏炎想了想,算了。等摘完艾草回去再说。 下山的时候,双胞胎每人抱着一大把艾草,走得歪歪扭扭的。赵婶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话音刚落,大毛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扑,艾草撒了一地。二毛想去拉他,结果自己也绊了一下,两个人滚成了一团。 赵婶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两个泥猴从地上拎起来。“说了让你们慢点!” “没事没事,”大毛拍了拍身上的土,“艾草没摔坏。” 苏炎帮着把艾草捡起来,重新捆好。它看着双胞胎满脸是泥、却笑嘻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活着真好。 回到村里,赵婶家的灶台就忙开了。 艾草洗干净,焯水,捞出沥干,剁成泥。糯米粉倒进大盆里,加艾草泥,加温水,赵婶挽起袖子开始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越揉越绿,越揉越香。 “苏记者,你来试试。”赵婶把面团递给他。 苏炎接过来,学着赵婶的样子揉。面团很软,带着艾草的清香,在指缝间慢慢变得光滑。它忽然想起前世,外婆也是这样揉面的。外婆的手很粗糙,但揉出来的面团总是又软又弹。 “馅呢?”苏炎问。 “豆沙的,芝麻的,还有咸菜笋丁的。”张婶端出三大盆馅料,“你爱吃哪种?” “都尝尝。” 包青团是个技术活。赵婶包得又快又好,手一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摆在粽叶上像一排绿宝石。张婶包得慢一些,但每一个都大小均匀。刘婶包的最丑,但她说“丑的不影响吃”。陈嫂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包着,她包的最精致,每一个都有褶子。 双胞胎被安排在边上搓面团。大毛搓得满手是面,二毛把面团捏成了一只小兔子。 “二毛!你捏的什么玩意儿?”赵婶看了一眼,“能吃吗?” “能吃!”二毛把小兔子放进蒸笼,“我要自己吃。” 苏炎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但赵婶说“第一次包,不错了”。 青团上锅蒸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艾草的香气。苏炎站在灶台边,看着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它想起东洋市的那个案子。那个叫美穗的主妇,她的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在妈妈失踪的那一周,他们在等妈妈回家。他们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被塞在自家车的后座下面。 “系统,”它在心里说,“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样的对比?”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正因为有对比,宿主才更懂得珍惜。】 蒸笼揭开,热气扑面而来。青团变成了深绿色,油亮油亮的,艾草的香味更浓了。 赵婶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盘子里,递给苏炎。“尝尝。” 苏炎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豆沙馅甜而不腻。它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赵婶问。 “好吃。”苏炎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我外婆以前也做青团,她走了以后,我再也没吃过。” 赵婶沉默了一秒,然后拍了拍苏炎的肩膀。“以后每年清明都来,我给你做。” “谢谢赵婶。” 苏炎端着盘子,蹲在院子里慢慢吃。阳光很好,照在青团上,油亮油亮的。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驴叫声。 苏炎抬起头,看见一个人骑着一头灰毛驴,慢悠悠地走过来。驴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那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是王局长。 “苏记者!”王局长从驴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领导说你们村路修好了,但我那车底盘太低,不敢开。借了头驴。” 赵婶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王局长,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王局长!您怎么骑驴来了?快进来坐!” “赵婶,好久不见。”王局长把驴拴在老槐树上,拎着编织袋走进院子,“我带了些东西,给老领导和大家的。” 苏炎帮他卸下编织袋,打开一看——一袋大米,一桶油,还有几包点心。 “王局长,您这是搬家还是走亲戚?” “顺路。”王局长笑了笑,“苏记者,我找你有点事。老陈那边有新的进展。”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东洋市的案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局长点了点头。“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柿子树下,坐在石凳上。赵婶端了两碗茶过来,识趣地回了灶房。 “老陈查到了一些新东西。”王局长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炎,“你看看。” 苏炎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复印的档案和一封信。信是老陈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苏记者:我托小五子转交这些资料给你。东洋市的案子,当年我参与过调查。死者叫美穗,三十五岁,家庭主妇。丈夫田中诚一,贸易公司课长。两个孩子,当时五岁和三岁。案发后,我追了这个案子三年,没有结果。退休后,我每年都会翻出来看看。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当年被忽略的细节——美穗失踪那天下午,她家附近的便利店监控拍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那个男人在美穗家附近徘徊了半个小时,然后进了她家的楼。十分钟后出来,匆匆离开。警方当时没有找到这个男人是谁。我最近对比了当年的出入境记录,发现那个男人用的是假护照。他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一个在日务工的外国人。案发后不久,他就离开了东洋市,再也没有回来。” 苏炎把信读了两遍。 “老陈有没有查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还没有。”王局长摇头,“但他查到了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他离开东洋市后,去了南洋城。就是上一个案子的那个地方。” 苏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南洋城。又是南洋城。 “王局长,您的意思是……这两个案子可能有关联?” “不确定。但老陈觉得,时间太巧了。南洋城的案子是1984年,东洋市的案子是1990年代。中间隔了几年,但嫌疑人都是从东洋市消失,去了南洋城。而且,两个案子都有‘熟人作案’的特征,凶手都很冷静,现场都没有留下太多证据。”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自己还在麻雀形态的时候,蹲在东洋市的档案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看法医报告。美穗的尸体被发现时,被塞在自家车的后座下面,用毯子盖着。死因是窒息,颈部有勒痕。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 这些细节,跟南洋城的案子不一样——南洋城是水泥封尸,这里是塞在车里。但凶手的那种“冷静”,那种“事后处理现场”的从容,确实有相似之处。 “王局长,这些资料我能引用吗?” “可以。老陈说了,他就是想让你写出来。也许有人看到文章,能提供线索。”王局长顿了顿,“另外,老陈还打听到一件事。美穗的两个孩子,现在都长大了。大女儿叫田中由美,成了一名护士。小儿子性格孤僻,很少跟人来往。由美一直想查清楚妈妈的事,她曾经在网上发过帖子,征集线索。”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老陈有。但他说,先别急着联系她。等你把文章写出来,她看到自然会来找你。”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王局长,谢谢您。” “别谢。我也是替老陈跑腿。”王局长拍了拍驴背,“我得走了,天黑前还要赶回去。” “吃了青团再走!”赵婶从灶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青团,“刚出锅的,您尝尝!” 王局长接过一个青团,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赵婶,您这手艺还是那么好。” “那当然!”赵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带几个回去,给嫂子尝尝。” 王局长没有推辞,赵婶给他装了一袋子青团,挂在驴背上。他骑上毛驴,朝苏炎挥了挥手,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那头。 苏炎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又要开始写新案子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积分余额为2363点。建议先兑换【案件资料整理】功能,消耗30积分,可以帮助你快速梳理东洋市案件的脉络。】 “换。” 【【案件资料整理】兑换成功,消耗30积分。剩余积分2333点。】 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脑袋,那些档案里的信息——法医报告、邻居证言、嫌疑人背景、时间线——自动排列成一个清晰的框架。 苏炎走回屋里,坐在桌前,铺开稿纸。 它先写清明节的青团。不是为了写案子,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活着的人还在好好活着。然后它再写东洋市的案子。写那个叫美穗的主妇,写她的两个孩子,写那个至今未解的谜团。 写到傍晚,它才停下来。院子里,赵婶她们已经收拾完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双胞胎被他们的爹领回家了,临走时还一人揣了两个青团。陈嫂也回去了,手里拎着赵婶给她装的青团。 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柿子树上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它变回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先富家的灯亮着。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之前发表的那篇关于王光泽的文章。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报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小麻雀,你来了。”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吃了青团。”杨先富说,“赵婶送来的。好吃。” 苏炎又叫了两声。 “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吃到青团吗?” 苏炎愣了一下。它不知道。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系统,”它在心里问,“王光泽能吃到青团吗?” 【本系统无法回答关于死后世界的问题。但本系统认为,如果有人记得他,有人在他的坟前放青团,那他就能吃到。】 苏炎从柜子上飞起来,落在杨先富的枕头边。它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安静地蹲在那里。 杨先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银白。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拿起笔,继续写。 “1984年3月31日,南洋城滨海大厦。1990年4月15日,东洋市樱台区。两个案子,相隔数年,相隔千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被藏在某个地方,很久很久才被发现。她们的家人,一直在等真相。” 苏炎写到深夜,才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柿子树下洒满银色的光。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美穗的案子,会有人来自首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本系统认为,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案子,记得美穗这个人,就有希望。】 苏炎点了点头。 它变回麻雀,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缩成小小一团。月光照在它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档案里的字句——“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胃内容物为家常菜……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系统,”它在心里说,“明天我再写。” 【好的,宿主。晚安。】 “晚安。” 苏炎慢慢睡着了。梦里,它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井台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她把它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跑了。苏炎想追上去,但它的翅膀动不了。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女孩越跑越远。 第二天早上,苏炎被公鸡打鸣吵醒。它从窝里探出头,看见井台边已经有人了。赵婶端着脸盆,张婶拎着水桶,两个人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院子。它打开桌上的稿纸,继续写。 它要写完这个案子。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他们应该知道,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11章 东洋市的哀歌 文章写到第三天,苏炎把自己关在老屋里,除了吃饭和去井台边打水,几乎没有出过门。 它把老陈给的资料铺了一桌——法医报告复印件、邻居证言手稿、嫌疑人出入境记录、当年的媒体报道剪报。每一份文件上都贴了标签,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美穗失踪的那天开始,到她被发现的那天,到警方调查陷入僵局的那年,到老陈退休后还在追查的那些年。 “系统,”苏炎揉了揉眼睛,“我看了三遍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本系统建议宿主从“人”的角度切入。不是写案件,是写美穗这个人。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的邻居怎么看她?她的孩子记得她什么?这些细节,比法医报告更能打动读者。】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它把法医报告推到一边,拿起老陈整理的那份邻居证言汇编。 美穗住的是一栋两层小楼,在樱台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邻居们说,她每天早上会送丈夫出门上班,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她爱种花,门前的花坛里种满了牵牛花和向日葵。她做的便当很漂亮,孩子们带到幼儿园去,其他小朋友都羡慕。 “她是个好人。”隔壁的大婶在证言里说,“从来不跟人吵架,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她家那两个孩子,又乖又有礼貌。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苏炎把这段话抄在稿纸上。 另一个邻居说,美穗失踪前几天,好像有心事。她不再笑了,在门口站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但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没事”。 “我后悔啊,”那个邻居在证言里说,“我当时要是多问一句,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苏炎放下笔,闭上眼睛。它想起在岭南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说:“我认识林志明,他常来这边巡查,见了人就打招呼,笑嘻嘻的。他老婆我见过,挺着大肚子来给他送饭。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这句话,它在太多人的嘴里听过了。 它继续往下翻。 田中诚一的证言。他是美穗的丈夫,贸易公司课长。案发时他正在公司加班,有同事证明。他在证言里说,妻子失踪那天早上一切正常,她做了早饭,送他出门,说“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然后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妻子。 “如果我当时说想吃她做的咖喱,”田中诚一在证言里说,“她也许就会去超市买菜,也许就不会……” 警察打断了他,问他知不知道妻子有没有跟人结仇,有没有暧昧关系。田中诚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们很好。” 苏炎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我以为我们很好。 【这句话很有力量,宿主。建议保留。】 苏炎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圈了起来。 邻居们对田中诚一的评价不一。有人说他是个好丈夫,每天早出晚归,赚钱养家。有人说他太忙了,很少陪妻子和孩子。还有人说,美穗曾经跟一个邻居提过,丈夫最近总是很晚才回家,喝得醉醺醺的,问他去哪儿了也不说。 但没有人能肯定田中诚一有外遇。他只是“可疑”,不是“证据确凿”。 苏炎翻到老陈写的一页笔记,上面潦草地写着:“田中诚一的不在场证明,有三个同事作证,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我在想,如果他是凶手,他完全可以雇人去做。他有钱,他认识的人多。但我查了他的银行账户,没有大额支出。他的通话记录,没有异常。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老婆死了,他再婚了,搬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但我知道,他没有再去看过美穗的坟。” 苏炎把这一页单独拿出来,放在桌上。 下午的时候,苏炎去井台边打水。它需要透透气。 赵婶和张婶正在井台边洗衣服,今天难得没有吵架。 “苏记者,你这两天怎么不出门?”赵婶问,“关在屋里写什么呢?” “写一个案子。”苏炎说,“东洋市的,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案子?”张婶凑过来。 苏炎想了想,挑了一些能说的。“一个家庭主妇被杀了,两个孩子还小。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赵婶叹了口气。“可怜。孩子没妈了。” “是啊。”苏炎把水桶提起来,“所以我想把这个案子写出来,也许有人能提供线索。” “那你好好写。”张婶说,“写完了给我们念念。” 苏炎笑了笑,提着水桶往回走。路过陈嫂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苏炎停下脚步。 “陈嫂,今天吃什么?” “青菜。”陈嫂抬起头,“苏记者,你晚上来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苏炎愣了一下。陈嫂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谁去家里吃饭。 “好啊。”它说,“我帮您择菜。” 它把水桶放在门口,蹲下来,跟陈嫂一起择菜。青菜很新鲜,是陈嫂自己在院子里种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案子,”陈嫂忽然开口,“那个女的,多大年纪?” “三十五。”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跟我差不多。” 苏炎没有接话。 “她有几个孩子?” “两个。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陈嫂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菜。 “我女儿也五岁了。”她说,“她在外地上学,一个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她记得。”苏炎说,“她只是忙。等她长大了,她会回来的。” 陈嫂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希望吧。” 苏炎择完菜,站起来。“陈嫂,晚上我过来。” “好。” 苏炎提着水桶回到老屋,继续写。 它翻开法医报告,把那些干巴巴的数据转化成能让人看懂的语言。 美穗的尸体是在失踪一周后发现的。地点是她自家的轿车后座下方,被用一条毯子盖着。尸体已经出现轻微腐败,面部肿胀,皮肤呈现暗紫色。死因是窒息,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呈环形,宽约两厘米。勒痕的纹理与现场发现的一条毛巾吻合。 她的胃内容物是家常菜——米饭、青菜、味增汤。消化程度显示,她在死亡前约两小时进食。体内未检出酒精或药物。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防御性伤口。法医推断,她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 苏炎写道:“她刚刚吃过午饭,也许正准备洗碗,也许正准备哄孩子午睡。有人敲了门,她去开门。进来的人她认识,所以她没有防备。然后,她死了。” 它继续往下写。 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家里的财物没有丢失,门锁没有损坏。这些细节指向一个结论——熟人作案。凶手是美穗认识且信任的人,能够在不引起她怀疑的情况下进入她家,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她,然后用毛巾勒死了她。 苏炎写道:“这个人是谁?是她的丈夫吗?是她的情人吗?是她的邻居吗?是路过的陌生人吗?警方查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 它翻到老陈整理的一份嫌疑人名单。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田中诚一,死者的丈夫。动机:情感纠纷,可能是外遇,可能是积怨。疑点:他有不在场证明,三个同事证明他当天在公司加班。但老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三个同事都是他的下属,有可能作伪证。” 第二个人,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美穗生前的暧昧对象。据一位邻居说,曾看见美穗在公园里跟一个男人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警方试图找到这个男人,但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第三个人,一名在日务工的外国人,案发后不久就离开了东洋市。警方在调查中发现,此人曾因盗窃被逮捕过,有前科。但没有任何证据把他和美穗联系起来。他只是“可疑”,不是“嫌疑人”。 苏炎在第三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老陈的信里说,这个人后来去了南洋城。而南洋城,正是上一个案子的发生地。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本系统无法确定。但两个案子的时间、地点、手法都有差异。南洋城案是水泥封尸,带有仪式色彩。东洋市案是勒死后塞在车里,没有仪式元素。两个案子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模仿犯罪,也可能是巧合。】 “那老陈为什么觉得有关联?” 【因为时间线和地理轨迹。第一个人去了南洋城,而南洋城案发生在之前。如果他是凶手,他可能在南洋城杀了人,逃到东洋市,又杀了人。但本系统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支持这个假设。】 苏炎把资料收好,铺开稿纸。它决定先写美穗这个人,写她的生活,写她的孩子,写她消失的那一天。然后再写案件的调查过程,写法医报告,写嫌疑人,写那些未解的谜团。 它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它不想写得像刑侦报告,也不想写得太煽情。它只想让读者看见一个女人,一个妈妈,一个妻子。她活着的时候,跟赵婶一样会做青团,跟陈嫂一样会坐在门槛上择菜,跟张婶一样会跟邻居吵架——虽然邻居说她从来不跟人吵架。 她也会笑,也会哭,也会为孩子不听话而生气,也会为丈夫晚归而担心。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然后,她死了。 苏炎写到傍晚,才停下来。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天边已经开始发暗了。 它想起答应了陈嫂去吃饭,赶紧洗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往陈嫂家走去。 陈嫂家的门敞开着,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苏炎走进去,看见陈嫂正把菜端上桌——青菜炒豆腐,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苏记者,坐。”陈嫂给他盛了一碗饭,“没什么好菜,别嫌弃。” “已经很好了。”苏炎坐下来,端起饭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陈嫂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苏炎也不着急,陪着她慢慢吃。 “苏记者,”陈嫂忽然开口,“你写的那个案子,那个女的……她的孩子现在多大了?” 苏炎想了想。“案子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的女儿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大概二十多岁。” “那她记得她妈妈吗?” “应该记得一些。”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我女儿也五岁。她爸走的时候,她才两岁。她可能都不记得她爸长什么样了。” 苏炎放下筷子。“陈嫂,她会记得的。不是记得长相,是记得那种感觉。被人爱过的感觉,不会忘。” 陈嫂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苏炎帮陈嫂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老屋。它坐在桌前,继续写。 它写到美穗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叫田中由美,案发时五岁。小儿子叫田中健一,案发时三岁。警方去家里调查的时候,由美抱着弟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问警察:“我妈妈去哪儿了?”警察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两个孩子被外婆接走了。外婆家在乡下,离东洋市很远。由美在那里长大,上了学,考了护士执照。健一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由美长大后,曾经在网上发过帖子,征集关于妈妈案件的线索。她说:“我不记得妈妈的脸了。我只记得她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她的手很暖。” 苏炎写道:“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记得妈妈的脸,但记得她身上的味道,记得她的手很暖。这就是母爱——不用看见,也能感受到。” 它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夜已经深了,窗外传来虫鸣声。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亮,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 杨先富家的灯还亮着。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 “小麻雀,你又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杨先富说,“清明嘛,给他带了几个青团。” 苏炎愣了一下。它不知道杨先富今天去扫墓了。它白天一直在写稿子,没出门。 “我走不动了,是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杨先富笑了笑,“王师长的坟在烈士陵园,很大,很干净。我把青团放在他碑前,跟他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苏炎很想问,但它只能叽叽喳喳。 杨先富好像听懂了。“我说,王师长,你安息吧。你的故事有人写了,上报纸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你不在那边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 杨先富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说,王师长能听见吗?” 苏炎叫了三声。短促的,清脆的,像在说“能听见”。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但很稳。延寿丸还在起作用。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拿起笔,继续写东洋市的案子。这一次,它写法医鉴定报告的那些细节。 “死者的颈部勒痕呈环形,宽约两厘米。法医在勒痕边缘提取到了微量纤维,与现场发现的一条毛巾吻合。那条毛巾是美穗家的,平时挂在厨房里。凶手随手拿起了它,用它勒死了美穗。” “没有预谋。没有带凶器。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可能不是来杀人的。他来的时候,也许只是想谈一谈,吵一架,或者求她做什么事。但情绪失控了,他拿起了手边的东西,杀了她。” “然后,他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他把她的尸体塞进了车后座,用毯子盖住,锁上车门。他清理了现场,擦掉了指纹,然后离开了。” “他是冷静的。杀人的那一刻可能是冲动的,但杀完之后,他迅速恢复了理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怎么掩盖罪行。这种人,要么是反社会人格,要么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比如,他以前杀过人。” 苏炎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它想起南洋城的案子。那个凶手也是冷静的,也是有预谋的,也是在事后做了精心的掩盖。两个案子的凶手,在“冷静”这一点上,惊人地相似。 但它没有在文章里直接写这个猜测。它需要更多证据。 它继续写。 “警方在美穗家的门口,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鞋印。鞋印的纹路与田中诚一的鞋子不符,与任何已知访客的鞋子都不符。这枚鞋印属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他来过美穗家,然后消失了。” “这个人是凶手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他是唯一留在现场的痕迹。”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它写了一整夜。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累了。”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休息一下。变回麻雀,去老槐树上睡一会儿。】 苏炎点了点头。它变回麻雀,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缩成小小一团。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这次她不是站在井台边,而是站在一片花丛中。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放在一块石头上。苏炎走近了,看见石头上刻着两个字——美穗。 小女孩转过身,看着苏炎。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你是来给我妈妈送花的吗?”她问。 苏炎想说“是”,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谢谢你。”小女孩说,“我妈喜欢花。” 然后她转身跑了,消失在花丛中。 苏炎醒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灰扑扑的羽毛上。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又在吵架。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打开稿纸。它把刚才梦里看见的画面写了下来。 “如果美穗还在,她的女儿应该会给她送花。每年的清明,每年的忌日,她会带着花去看妈妈。她会跟妈妈说,我长大了,我当了护士,我过得很好。妈妈,你不要担心。” “但她没有机会了。因为妈妈不在了。因为有人杀了她,然后消失了。” “这个案子,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许有人知道真相,也许有人看见了什么,也许凶手自己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篇报道。”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联系我们。如果你就是凶手——请你自首。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他们应该知道,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炎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它把稿纸整理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从美穗的生活开始,到她失踪的那天,到法医报告的细节,到邻居的证言,到嫌疑人的名单,到那两个孩子的现在。 它觉得,可以发了。 但在发之前,它要给王局长打个电话。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借了电话。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把听筒递给它。 “王局长,是我,苏炎。” “苏记者,稿子写完了?” “写完了。您先看看,有没有不能发的。” “行,你念给我听。” 苏炎站在电话旁边,把稿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了将近一个小时,嗓子都哑了。老村长在院子里喂完了鸡,又喂了猪,又扫了地,又抽了三袋烟。 念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局长?” “我在。”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苏记者,你写得很好。老陈听了会哭的。” “那有没有不能发的?” “没有。都发吧。”王局长顿了顿,“老陈说,他收到了一条新线索。有人在网上看到了由美发的帖子,说知道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是谁。老陈正在核实。”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是谁?” “还不确定。对方说,那个男人是美穗的邻居,案发后就搬走了。后来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邻居?哪个邻居?” “隔壁那户。案发后三个月,那家人就搬走了。当时警方没有注意到他们,因为他们的证言很普通,没有什么异常。但现在有人提供线索说,那家的男主人,案发当天下午请了半天假。他说是去看医生,但有人看见他在美穗家附近转悠。” 苏炎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王局长,这个线索靠谱吗?” “老陈在查。他去了当年的那家医院,找到了就诊记录。那个男人确实预约了当天的门诊,但取消了。他没有去看医生。”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他那天下午去了哪儿?” “没有人知道。”王局长说,“他说他在家休息。但他的妻子那天下午不在家,没有人能证明。”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杀美穗?” “老陈查到了。这个男人,曾经追求过美穗。美穗拒绝了他,后来他结婚了,搬到了美穗隔壁。他一直没死心。美穗失踪前几天,有人看见他们在门口吵架。美穗说‘你离我远点’,那个男人说‘你会后悔的’。” 苏炎的手在发抖。 “那他现在在哪儿?” “老陈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记录。他搬走之后,去了南洋城。在那里住了几年,然后又搬走了。现在在哪儿,还不确定。” 南洋城。又是南洋城。 “王局长,这个人跟南洋城的案子有关系吗?” “老陈在查。他怀疑,这个人可能就是南洋城案的那个嫌疑人。时间线对得上——南洋城案发生前,他正好在南洋城。案发后,他离开了南洋城,去了别的地方。两个案子之间,隔了几年,他一直在东洋市。然后东洋市的案子发生了,他又离开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王局长,如果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 “那就是连环杀手。”王局长接上他的话,“而且他还在外面。”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先发表文章。也许有人看到之后,会提供更多线索。也许那个人自己会看到,然后——自首。】 苏炎点了点头。 它回到老屋,把稿子重新抄写了一遍,然后装进信封,准备寄给省报的编辑。 但在寄出去之前,它又做了一件事。它变回麻雀,飞到村口的泡桐树上,蹲了很久。 它想王光泽。想那个被埋在树下四十八年的红军师长。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有人替他说话。 美穗也等了很久。她的女儿也等了很久。 也许这次,不用再等那么久了。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把信封塞进邮筒。 然后它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等着。 等文章发表,等读者反应,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电话。 但它不着急。 有些事,急不来。 第212章 回响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贴着省城的邮戳,收件人写的是“小麻雀笔名转苏炎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费力写出来的。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苏记者:我是田中由美。美穗是我的妈妈。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文章。谢谢你记得她。我想见你。” 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苏炎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田中由美。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她看到了文章,她想要见一个陌生人,一个写了她妈妈故事的记者。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要去见她吗?” 【宿主,这是你的选择。但本系统认为,由美需要的不是记者,是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苏炎把信收好,站起来。它走到老村长家,借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喂?” “请问是田中由美吗?我是苏炎,写那篇文章的记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由美说:“苏记者,谢谢你。谢谢你记得我妈妈。”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由美小姐,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想见你。”由美说,“我想跟你聊聊我妈妈的事。有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好。我去找你。你在哪儿?” “我在东洋市。我妈妈的老房子还在,我现在住在那里。”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很久。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它的表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表叔,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东洋市。”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那个案子的?” “嗯。死者的女儿联系我了,想见我。” 老村长点了点头,没多问。“去吧。路上小心。” 苏炎回到老屋,收拾了几件衣服,把笔记本和笔装进包里。它看了一眼积分余额——2537点。够换一个长途迁徙包,但它这次不是飞过去,而是坐车。它现在是人了,不需要再用翅膀赶路。 “系统,”它在心里说,“帮我规划一下路线。” 【从本村到东洋市,需要先坐大巴到省城,再转火车。全程约十二小时。建议宿主今晚出发,明天上午到达。】 “行。” 苏炎背上包,锁上门,走到村口等车。赵婶正好从井台边回来,看见它背着包,问:“苏记者,去哪儿?” “东洋市,出趟差。” “几天回来?” “不一定。办完事就回来。” 赵婶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苏炎手里。“带几个青团路上吃。别饿着。” 苏炎打开布包,里面是四个青团,还温热的。它的眼眶有点红。 “谢谢赵婶。” “谢什么谢,去吧。” 大巴来了。苏炎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村子在车窗外慢慢后退。老槐树,泡桐树,井台边洗衣服的赵婶和张婶,巷子里追鸡的双胞胎,坐在门槛上择菜的陈嫂——苏炎看着这些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舍。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是不是有点太感性了?” 【宿主,这不是感性。这是牵挂。你有牵挂的人了,说明你在这里扎下根了。】 苏炎点了点头。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青团的香味从布包里飘出来,混着艾草的清冽。它想起外婆,想起赵婶,想起陈嫂,想起杨先富,想起王光泽,想起美穗,想起由美。 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它的心里。 第二天上午,苏炎到了东洋市。 从火车站出来,它打了一辆车,报了美穗家老房子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那个地址,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去采访那个案子的?”司机问。 “对。您知道那个案子?” “知道。”司机说,“当年闹得很大。我老婆那阵子天天看新闻,看一次哭一次。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没妈了。” 苏炎没有接话。车窗外,东洋市的街景在后退。这个城市看起来很普通,跟别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叫美穗的女人,在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被杀了。她的女儿,现在住在那栋老房子里。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苏炎付了车费,下了车。它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房子。门前的花坛里种着牵牛花和向日葵,跟邻居证言里说的一样。美穗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会在这里浇花。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二十多岁,瘦瘦的,头发扎成马尾。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很深的疲惫。 “苏记者?” “由美小姐。” 由美让开身,让苏炎进去。玄关很窄,但收拾得很干净。鞋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那应该是美穗和由美。美穗长得很普通,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美人。但她的笑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我妈妈。”由美说,“我五岁的时候拍的。” 苏炎点了点头,换了鞋,跟着由美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上放着一个布偶熊,洗得发白了。 “那是我弟弟的。”由美说,“妈妈走了以后,他每天晚上抱着这个熊睡觉。现在他长大了,不抱了,但我一直留着。” 苏炎坐下来。由美给它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麦香。 “苏记者,谢谢你来看我。”由美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我看了你的文章,哭了很久。从来没有人把我妈妈写得这么……这么像一个人。” 苏炎愣了一下。“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知道。”由美低下头,“但很多人看到的只是‘被害者’。一个新闻里的数字,一个档案里的编号。没有人知道她喜欢种花,喜欢做便当,喜欢笑。只有我记得。但我的记忆也在慢慢变淡。我不记得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你弟弟呢?他记得吗?” 由美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愿意谈妈妈的事。我每次提起,他就走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人来往。” “他多大了?” “二十五。没有工作,没有朋友。外婆走了以后,他更孤僻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由美小姐,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由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收到了一个电话。”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什么电话?” “前天晚上,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老,很沙哑。他说——‘你是美穗的女儿吗?’我说是。他说——‘对不起。是我杀了你妈妈。’” 苏炎的手在发抖。“然后呢?” “然后他挂了。”由美的眼泪掉下来,“我打回去,打不通。那个号码是空号。” “你有没有报警?” “报了。警察说那个号码是网络电话,查不到。他们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苏炎深吸一口气。“由美小姐,你觉得那个电话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恶作剧?” 由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的声音……很老,很累,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口。我觉得他是真的。” 苏炎想起王局长说过的话——也许凶手自己看到了文章,然后自首。但这不是自首,只是一个电话。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一个说了“对不起”就挂断的电话。 “由美小姐,如果那个人再打来,你让他联系我。或者让他直接去派出所自首。” “如果他再打来的话。”由美擦了擦眼泪,“苏记者,你说他会再打来吗?” “我不知道。”苏炎说,“但我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打了电话,说了对不起。这说明他的良心还在。也许下一次,他会走进派出所。” 苏炎在东洋市待了两天。 第一天,它去了当年的案发现场。那栋楼还在,美穗家隔壁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户人家。苏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窗户。它想象着那个下午——美穗在厨房洗碗,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见了那个人。然后,她死了。 第二天,它去见了由美的弟弟健一。健一住在乡下的一间小屋里,门口堆着很多空酒瓶。苏炎敲门敲了很久,他才开门。他瘦得皮包骨,眼睛浑浊,头发乱糟糟的。 “你是记者?”健一问,声音很冷。 “是。我想跟你聊聊你妈妈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健一要把门关上。 苏炎伸手挡住了门。“健一,你姐姐很担心你。” 健一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用管我。” “她是你姐姐。她不管,谁管?” 健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让开了门,让苏炎进去。 屋里很乱,衣服扔了一地,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美穗的——跟由美家那张一样。健一坐在床上,低着头。 “我不记得她了。”他说,“他们都说她是个好人,是个好妈妈。但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外婆说,妈妈走了。我问她去哪了,她不说话。后来我知道了,她是被人杀了。但我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 苏炎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他的人生,从三岁那年开始就缺了一块。那一块永远补不上了。 “健一,你不记得她的脸,没关系。她记得你就行了。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很爱你。你三岁的时候,她给你做饭,给你洗澡,哄你睡觉。这些事,她记得。” 健一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记者,我查了很多资料。”苏炎说,“也因为我相信,每一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健一低下头,肩膀在抖。苏炎没有走过去安慰他,也没有拍他的肩膀。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很久,健一抬起头,擦了擦脸。“苏记者,如果那个人自首了,我妈妈是不是就能安息了?” 苏炎想了想。“我不知道。但至少,你可以不用再等下去了。” 苏炎从健一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更让人难受。”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缓一缓。】 苏炎没有找地方坐。它走到路边,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它想起杨先富,想起他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他也是等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理由,等一句“对不起”能说出口? 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车站走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苏炎背着包,走在青石板路上。井台边没有人,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它路过陈嫂家门口,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陈嫂,我回来了。” 陈嫂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进来吃。今天做多了。” 苏炎走进院子,坐在石凳上。陈嫂给它盛了一碗饭,菜是青菜炒豆腐,还有一碗蛋花汤。 “苏记者,东洋市的事办完了?”陈嫂问。 “办完了。” “那个案子有结果了吗?” 苏炎想了想。“还没有。但有人打电话来了,说了‘对不起’。”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那说明他还有良心。” “也许吧。” 吃完饭,苏炎回到老屋。它放下包,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它想把东洋市之行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由美的眼泪,健一的孤独,那个神秘的电话。它想把这一切告诉读者,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但它刚拿起笔,电话就响了。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接起电话。 “苏记者,是我。”是王局长的声音,很急促,“老陈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那个打电话的人,查到了。他用的网络电话,IP地址在境外。但老陈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他的大概位置——南洋城。”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南洋城。又是南洋城。 “他是谁?” “还不确定。但老陈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记录——这个人,当年确实在东洋市住过,案发后离开,去了南洋城。他在南洋城住了很多年,最近又离开了。” “他去了哪儿?” “还在查。”王局长说,“但老陈有一个推测——他可能会去自首。因为他打了那个电话,说了‘对不起’。这说明他已经在准备了。” 苏炎深吸一口气。“王局长,如果他自首,这个案子就能结了吗?” “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结。”王局长说,“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证据可能都没了。不过,如果他愿意交代,愿意认罪,至少由美和健一不用再等了。”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它。 “苏炎,出什么事了?” “表叔,那个案子的凶手可能要去自首了。”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苏炎想了想。“可能是替他松了一口气吧。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说出来了。就像杨大爷当年一样。” 老村长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苏炎回到老屋,没有睡觉。它坐在柿子树下,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它蹲在树枝上,望着远处杨先富家的方向。 杨先富家的灯还亮着。苏炎飞过去,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 “小麻雀,你回来了。”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东洋市的事办完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那就好。”杨先富闭上眼睛,“小麻雀,我跟你说,我今天又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我在他坟前坐了很久,跟他说了很多话。” 苏炎安静地听着。 “我跟他说,村里来了个记者,姓苏,人不错。他把你的故事写上报纸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杨先富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变成了鼾声。他睡着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也许,正义会迟到,但它不会永远缺席。” 然后它放下笔,熄了灯,躺在床上。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画面——由美的眼泪,健一的孤独,那个神秘的电话,老陈的坚持,王局长的急促,杨先富的释然。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那个人会自首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本系统认为,一个人愿意迈出第一步,就有希望迈出第二步。】 苏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 “明天再写吧。”它说,“今天太累了。” 【好的,宿主。晚安。】 “晚安。” 苏炎慢慢睡着了。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这次她不是站在花丛中,而是站在派出所门口。她手里拿着一束花,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炎走过去,问她:“你在等谁?” 小女孩说:“等那个说对不起的人。” 然后,苏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炎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 它要继续写。 第213章 自首 文章发表后的第七天,苏炎接到了由美的电话。 那天下午,苏炎正在老屋里改稿子——它想把东洋市之行的所见所闻写成一篇后续报道。电话是老村长喊它去接的。 “苏炎,电话!东洋市打来的!” 苏炎放下笔,快步走到老村长家。它拿起听筒,心跳得很快。 “苏记者?”那头是由美的声音,有点颤抖,但不是哭,是那种激动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的声音。 “由美小姐,我在。出什么事了?” “他来自首了。”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谁?那个打电话的人?” “对。今天上午,他走进了名古屋——不,东洋市的派出所。他说他叫山本,很多年前杀了人。他说他看了你的文章,再也撑不住了。” 苏炎的手在发抖。它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他交代了什么?” “他交代了所有的事。”由美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说他那天下午去找我妈妈,想跟她‘最后谈一次’。我妈妈拒绝了他,让他走。他失控了,拿起厨房的毛巾,勒死了她。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等我妈妈不动了,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法医报告里的那些细节——颈部勒痕,没有挣扎痕迹,凶手是熟人。这些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然后呢?” “然后他把她的尸体塞进车里,用毯子盖住。他清理了现场,擦掉了指纹,锁上门,离开了。他说他回去之后,三天没有睡觉。他想过去自首,但他害怕。他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孩子。他不想坐牢。”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呢?” “他被警察带走了。”由美说,“苏记者,他走之前,让警察转告我一句话——‘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由美小姐,你原谅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由美终于开口了,“我妈妈回不来了。我的童年回不来了。健一的人生也回不来了。但他说了对不起。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说了对不起。” 苏炎深吸一口气。“由美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记者,该谢的是你。如果不是你写了那篇文章,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我妈妈的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挂了电话,苏炎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坐了很久。老村长从院子里走进来,看见它的脸色,没多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 “喝口茶,缓一缓。” 苏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涩。 “表叔,”它说,“那个案子破了。” 老村长愣了一下。“破了?” “凶手自首了。今天上午。”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事。那个女的可以瞑目了。她的孩子也不用再等了。” 苏炎站起来。“表叔,我要把这个消息写出来。很多人都在等这个结果。” “去吧。”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拿起笔,但手还在抖。它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它需要安静一会儿。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正在洗衣服。今天的话题是双胞胎昨天又闯了什么祸——大毛把王老蔫家的鸡追到了房顶上,鸡下不来了,王老蔫爬上去抓鸡,差点摔下来。赵婶骂了一通,张婶劝了两句,刘婶在旁边和稀泥。三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乡村交响曲。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它想起由美说的那句话——“我的童年回不来了。健一的人生也回不来了。”而赵婶家的双胞胎,虽然调皮捣蛋,虽然天天挨骂,但他们的童年还在。他们可以追鸡,可以爬树,可以偷腊肉,可以被妈妈追着打。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子,就是活着的证据。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下来,拿起笔。 它开始写。 “今天,东洋市樱台区主妇美穗遇害案,有了重大进展。一名男子走进东洋市派出所,向警方自首,承认自己在多年前杀害了美穗。” 它写了凶手的供述——那天下午,他去找美穗,想跟她“最后谈一次”。美穗拒绝了他,让他走。他失控了,拿起厨房的毛巾,勒死了她。他没有预谋,没有带凶器,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美穗已经死了。 它写了凶手的逃亡——他清理了现场,把尸体塞进车里,锁上门,离开了。他搬了家,离开了东洋市,去了南洋城,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他结了婚,生了孩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美穗,梦见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 它写了凶手的自首——他看到了那篇报道,看到了美穗女儿的照片,看到了那句“如果你知道什么,请联系我们。如果你就是凶手,请你自首”。他撑不住了。他走进派出所,说了第一句话:“我是来认罪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写了由美的反应——“她听到消息后哭了很久,然后给我打了电话。她说,‘谢谢你,苏记者。谢谢你还记得我妈妈。’” 苏炎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加了一段关于“正义迟到但不缺席”的结尾。然后它把稿子装进信封,准备寄给省报的编辑。 但它没有立刻去寄。它把信封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偏西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麻雀,飞起来,往杨先富家飞去。 杨先富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苏炎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笑了。 “小麻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跟你说个事。”杨先富抽了一口烟,“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我在他坟前坐了很久,跟他说了很多话。” 苏炎安静地听着。 “我跟他说,村里来了个记者,姓苏,人不错。他把你的故事写上报纸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到报纸吗?” 苏炎不知道。但它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第二天,苏炎把稿子寄了出去。 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白天当人,去井台边跟赵婶她们聊天,去陈嫂家帮忙干活,去杨先富家陪他说话。晚上变回麻雀,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听村子里的声音。 双胞胎又闯祸了。这次是把刘婶晾在院子里的被单扯了下来,当披风披在身上,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是大侠”。刘婶追了三条巷子才把他们逮住,一人屁股上揍了两巴掌。 “让你们扯被单!让你们当大侠!”刘婶气得脸都红了。 大毛揉着屁股,嘟囔:“大侠都是这样出场的……” “你再说一句!”刘婶举起巴掌。 大毛闭嘴了。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刘婶又揍了一巴掌。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由美说的那句话——“我的童年回不来了。”而这两个小子,他们的童年还在。虽然屁股上经常挨揍,但他们有妈妈,有奶奶,有赵婶张婶刘婶。他们是被人爱着的。 陈嫂最近的变化最大。 她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了。以前她总是低着头走路,现在她会抬起头,跟路过的人说一句“吃了没”。赵婶说她“变了一个人”,张婶说她“终于开窍了”,刘婶说她“本来就该这样”。 苏炎知道,陈嫂的变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没有抛弃她。有人给她送鸡汤,有人叫她一起摘蘑菇,有人给她剥鸡蛋。她是被人在乎的。 苏炎去陈嫂家吃饭的频率越来越高。陈嫂做的菜很简单,但每一道都用心。苏炎每次都吃得很干净,然后帮陈嫂洗碗、扫地、劈柴。陈嫂有时候会看着它干活,嘴角微微翘着,不说话。 “陈嫂,”苏炎有一次问,“您想没想过再找一个?” 陈嫂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想了。一个人挺好的。” “不孤单吗?”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以前孤单。现在不孤单了。有你,有赵婶她们,有村里人。够了。” 苏炎点了点头。它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需要答案。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骑着他那头灰毛驴来了。 苏炎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巷子里传来驴叫声,探出头一看,王局长正从驴背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苏记者,好消息!”王局长走进院子,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老陈那边查到了那个人的全部信息。他叫山本,六十八岁,退休前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他没有前科,没有犯罪记录。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那天下午,他失控了。然后他逃了三十多年。” 苏炎给王局长倒了一杯茶。“他现在呢?” “拘留所里。他交代了所有细节,跟现场证据吻合。警方准备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王局长喝了一口茶,“老陈说,这个案子终于可以结案了。他追了三十多年,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那个山本……他为什么现在才自首?” 王局长放下茶杯。“他说,他看了你的文章。他说他看到美穗女儿的照片,看到她说‘我不记得妈妈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他就撑不住了。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美穗,梦见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再也不想做梦了。”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记者,你的文章起了作用。”王局长拍了拍它的肩膀,“老陈让我转告你——谢谢你。” 苏炎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写了该写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局长在村里待了一下午。他去看了老村长,去看了杨先富,去看了泡桐树。苏炎陪着他,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傍晚的时候,王局长骑着毛驴走了。苏炎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它转身往回走。路过井台边的时候,赵婶正在收衣服。看见苏炎,她喊了一嗓子:“苏记者,晚上来我家吃!炖了鸡!” “好!”苏炎应了一声。 路过陈嫂家门口,陈嫂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苏炎,她说:“苏记者,明天来吃。我包饺子。” “好!”苏炎又应了一声。 它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夕阳把整个院子镀成金色,柿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 杨先富家的灯亮了。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个字了,但他还是每天看。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我在他坟前跟他说,那个东洋市的案子破了。凶手自首了。他说,好事。”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是不是也能收到好消息?” 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他慢慢睡着了。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但很稳。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银白。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下了东洋市案件的最后一篇报道。 标题是:《三十三年后,他说了“对不起”》。 它写道:“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它不会永远缺席。今天,一个等了三十三年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一个叫美穗的女人,可以安息了。她的两个孩子,不用再等了。一个叫山本的男人,走进了派出所,说出了压在心底三十三年的话——‘我是来认罪的。’” 它写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勇气。有一种勇气,是承认自己错了。不是因为你被抓到了,不是因为你不得不认,而是因为你终于明白——你欠死者一个交代,欠她的家人一个真相。” 它写道:“美穗的女儿由美说,‘我的童年回不来了。但至少,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美穗的儿子健一说,‘我不记得妈妈的脸了。但我知道,她可以安息了。’” 它写道:“这个案子结束了。但还有很多案子没有结束。还有很多人在等真相,在等一句‘对不起’。我希望那些还在等的人,不要放弃。我也希望那些还在逃的人,能像山本一样,迈出那一步。” 苏炎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它把稿纸整理好,装进信封,准备明天寄出去。 然后它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的银子。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案子结束了。” 【是的,宿主。东洋市案件结案。积分结算中……请稍候。】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由美,想起健一,想起那个叫山本的男人。它想起杨先富,想起王光泽,想起泡桐树下的四十八年。它想起赵婶的青团,想起陈嫂的红薯,想起双胞胎的泥巴脸。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有点想哭。”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哭出来。哭完了,明天还要继续写别的案子。】 苏炎没有哭。它把被子拉到头,缩成一团。它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这次她不是站在花丛中,也不是站在派出所门口。她站在一片青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她对面站着一个老人,弯着腰,头发花白。 小女孩把花递过去。老人接过来,低下头,很久没有抬起来。 苏炎走近了,听见老人说:“对不起。” 小女孩说:“我妈妈收到了。” 然后小女孩转身跑了,消失在花丛中。老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野花,哭了。 苏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 它拿起笔,开始写新的稿子。 这个案子结束了。但还有很多案子等着它去写。还有很多人在等真相,在等一句“对不起”。 它不会停。 · 本章起始积分:2641点 · 由美电话(自首消息):+50点 → 2691点 · 凶手心理自首分析:+30点 → 2721点 · 王局长骑毛驴进村信息:+10点 → 2731点 · 后续报道撰写:+20点 → 2751点 · 杨先富扫墓互动:+3点 → 2754点 · 赵婶炖鸡邀请、陈嫂饺子邀请日常:+5点 → 2759点 · 案件结案反思加成:+20点 → 2779点 · 当前积分:2779点 第214章 远方的哭声(1) 东洋市的案子结了之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叫山本的男人自首的消息,由美打电话告诉它的时候,它正蹲在老槐树上晒太阳。挂了电话,它在树枝上蹲了很久,爪子都麻了。它想起由美说的那句“我的童年回不来了”,想起健一房间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杨先富说“王师长可以安息了”。 有些人安息了,有些人还在等。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老屋。它坐在桌前,把东洋市案子的最后一篇报道写完,装进信封,寄了出去。然后它坐在柿子树下,发了一下午的呆。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有点累。”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积分余额为2779点。连续两个高强度案件采集后,建议你休息几天,多采集一些村里的日常八卦,有助于调节心理状态。】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它决定这几天不当“记者苏炎”,只当“小麻雀苏炎”。 第二天一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了。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赵婶端着脸盆、张婶拎着水桶、刘婶抱着一捆衣服,三个人在井台边排成一排。今天的话题不是吵架,是占地。 “赵翠花,你家那堵墙往外挪了三寸,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张婶把水桶往地上一顿,“我昨天拿尺子量过了,三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婶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张秀英,你放屁!那堵墙是我家老祖宗留下的,几十年都没动过,我挪它干嘛?” “你少来!去年你家翻修房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往我这边挪了!我当时没吭声,是给你面子!你别得寸进尺!” 刘婶在旁边搓着衣服,头都没抬:“你们俩吵了多少年了?为那三寸地,从年轻吵到老,也不嫌烦。” “关你什么事?”赵婶和张婶异口同声。 刘婶叹了口气:“行,不关我事。你们继续吵,我洗衣服。”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得津津有味。它想起在东洋市的时候,由美带它去看美穗家的老房子。那栋房子门前也有一个花坛,美穗活着的时候每天在那里浇花。现在花坛还在,花没了,长满了杂草。隔壁那户人家的墙,跟美穗家的墙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那条缝里塞满了落叶和垃圾,没有人打扫。 没有人会为三寸地吵架了。因为那个会吵架的人不在了。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 “赵婶,张婶,别吵了。”它说,“我帮你们量量?要真挪了三寸,让赵婶挪回去就是了。” 赵婶和张婶同时转过头,看了苏炎一眼,又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继续洗衣服,但谁也没再提占地的事。 苏炎蹲下来,帮刘婶搓衣服。刘婶看了它一眼,压低声音:“苏记者,你别掺和她们的事。她俩吵了几十年了,吵完就好了。” “我知道。”苏炎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能吵架也是好事。” 刘婶愣了一下。“好事?你听听她们那嗓门,半条街都能听见,还好事?” 苏炎没有解释。它不知道怎么解释“能吵架说明人还在”这件事。 下午的时候,苏炎路过陈嫂家,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它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苏记者,你昨天没来吃饭。”陈嫂说。 “昨天忙,写稿子。” “今天来。我包了饺子。” “好。” 苏炎择完菜,站起来要走,陈嫂叫住了它。 “苏记者,我听说东洋市那个案子破了。” 苏炎愣了一下。“您听谁说的?” “赵婶。她在井台边念了你的文章。”陈嫂低下头,“那个女的,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没妈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凶手自首了。等了三十三年,终于说了对不起。” 陈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 杨先富家的灯亮着。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个字了,但他还是每天看。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我在他坟前跟他说,东洋市的案子破了。凶手自首了。他说,好事。”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是不是也能收到好消息?” 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他慢慢睡着了。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但很稳。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银白。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电话响了。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接起电话。 “苏记者,是我。”是王局长的声音。 “王局长,东洋市的案子——” “我知道。老陈打电话告诉我了。”王局长顿了顿,“苏记者,我找你还有别的事。”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什么事?” “你听说过一个案子吗?很多年前的事了。一个原住民青年,从山里到城市打工,被中介骗了,被雇主剥削,被扣了身份证,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来他酒后跟雇主发生冲突,杀了三个人。”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一九八六年。那个青年十九岁,被判了死刑,第二年就执行了。他是台湾历史上最年轻的死刑犯。” 苏炎沉默了。十九岁。比它前世还年轻。 “他叫什么名字?” “化名吧。”王局长说,“老陈在查这个案子,想请你写出来。他说,这个案子比东洋市的案子更复杂。不是简单的对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从山里到城市,被人骗、被人骂、被人当牛马使。他犯了罪,他该死吗?也许该。但那些人呢?那些骗他的、剥削他的、骂他‘番仔’的人呢?” 苏炎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 “王局长,老陈有资料吗?” “有。他收集了很多年。我让他寄给你。”王局长说,“苏记者,这个案子不好写。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苏炎说,“我写。”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它的脸色,没多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 “苏炎,出什么事了?” “表叔,有一个新案子。”苏炎坐下来,“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被人骗、被人剥削、被人骂,然后杀了人,被判了死刑。”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十九岁?” “十九岁。”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太年轻了。” 苏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涩。它想起在东洋市的时候,健一也是二十多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来往。他也被困住了——不是被身份证,是被妈妈的死困住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走到那一步,是他的错吗?”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宿主需要先了解这个案子的全部细节,才能做出判断。】 苏炎点了点头。 它回到老屋,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它在第一行写下了一个标题——《十九岁的囚笼》。 然后它放下笔。 它需要等老陈的资料。 第215章 远方的哭声(2) 三天后,老陈的资料到了。 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贴着跨海的邮票,邮戳上的地名被苏炎模糊化处理了。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的文件——当年的起诉书、判决书、媒体报道、社论、请愿书,还有老陈手写的调查笔记。 老陈的字比上次更潦草了,苏炎费了好大劲才辨认出来。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追了二十年。当年我还在警署的时候,这个案子就让我睡不着觉。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从山里到城市打工,九天就出事了。他不是坏人,他以前是师范学校的学生,会写诗,会唱歌,成绩很好。他走到那一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社会推着他走的。” 苏炎翻到第一页。 案发时间模糊化处理为某年。一个十九岁的原住民青年,叫阿宏(化名),从山区到城市打工。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一家餐厅在招服务员,月薪很高。他兴冲冲地去应聘,结果那不是什么餐厅,而是一家职业介绍所。中介让他交了三千五百元的介绍费——他身上的钱全掏光了,还欠了钱。然后他被介绍到了一家洗衣店工作。 洗衣店老板扣了他的身份证,让他每天从早上九点工作到凌晨两点,一天十七个小时,没有休息日。他做了八天,实在受不了了,想辞职。老板说,他一天的工资只有二百元,八天一共一千六百元,扣除介绍费,他还欠老板钱。想辞职?先把欠的钱还清。 阿宏傻了。说好的月薪不是这样算的。 第九天晚上,他跟亲戚喝了几杯酒,回到洗衣店,找老板要身份证,想回家。老板骂他是“番仔”,不还身份证,还让他继续干活。两个人吵了起来,打了起来。阿宏顺手拿起了店里的拔钉器。 等他从失控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老板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老板娘闻声赶来,也被他打倒在地。还有他们两岁的女儿。 他逃跑了。跑出去之后,他的酒醒了,后悔了。他去派出所自首了。 苏炎的手指停在“自首”两个字上。它想起由美的那个电话——凶手自首了,等了三十三年。而这个十九岁的孩子,当天就去自首了。他没有等三十三年。他没有逃。他走进去,说“是我干的”。 但它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行让它心里发凉的字——法院否定了自首减刑。因为在阿宏投案之前,已经有人报了警。 苏炎翻到判决书。判决书上写着:“被告虽于犯罪后自行投案,惟于其投案之前,已有他人向警方报案,犯罪已经警方发觉,故不符合自首减刑之要件。” 它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这样判公平吗?” 【本系统无法判断公平与否。但本系统可以告诉宿主——在类似案件中,自首通常被视为减刑情节。但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时间先后’。哪怕只差了几分钟,法律上的认定就不一样了。】 苏炎继续往下翻。 老陈在笔记里写道:“阿宏不是坏人。他以前在师范学校读书,成绩很好,会写诗,歌喉也好。他是家里经济困难才休学的。他离开阿里山的时候,给他父亲写了一封信,说他要出去赚钱养家。他不想当小偷,不想当骗子,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可是这个社会没有给他机会。中介骗他,老板剥削他,有人骂他是‘番仔’。他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失控了。他杀了人。他该死吗?也许该。但只有他一个人该负责吗?” 苏炎放下资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天边已经开始发暗了。 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已经没有人了,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暮色里。 苏炎看着这两个孩子。他们也是调皮捣蛋,也是天天挨骂,但他们有人护着。大毛昨天偷了王老蔫家的西瓜,被王老蔫追了半条街,最后还是王老蔫心软了,说“别跑了,给你一个”。二毛把刘婶家的母鸡追到了房顶上,母鸡下不来了,刘婶骂了半个小时,但晚上还是给他留了两个鸡腿。 他们是被人爱着的。犯了错,有人骂,也有人原谅。 阿宏呢?他从山里到城市,没有人骂完他还给他留鸡腿。没有人追了他半条街然后说“给你一个”。他犯了错,有人骂他,有人判他死刑,没有人原谅他。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翻开老陈的资料,继续往下看。 案件的后续。阿宏被判死刑后,社会各界掀起了声援的浪潮。很多知识分子、文化界人士、宗教界人士联名上书,请求“枪下留人”。有人买了报纸的全版广告,呼吁暂缓执行死刑。 苏炎看到一页发黄的剪报,上面是一群文化界人士的联名信。信上写着:“阿宏的悲剧,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它反映了整个社会对边缘人群的漠视。他是一个受害者,然后变成了加害者。我们请求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让他用余生去忏悔、去弥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阿宏没有被留下。他被执行了枪决。那年他十九岁。他是最年轻的死刑犯。行刑时,他拒绝打麻醉药。他说:“我罪有应得,必须承受这个痛。”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它想起在东洋市的时候,由美说“我的童年回不来了”。健一说“我不记得妈妈的脸了”。阿宏没有留下任何话,除了这句“我罪有应得”。 苏炎把资料收好,铺开稿纸。它想写这个案子。但它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从那个中介?从那个老板?从阿宏?从社会?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写?” 【本系统建议宿主从阿宏这个人写起。不要只写一个杀人犯。写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他来自山里,他会写诗,他会唱歌,他成绩很好。他想赚钱养家,他不想当坏人。然后写他一步步走进那个陷阱。让读者看到,一个人是怎么被逼到那一步的。】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它提笔,在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阿宏十九岁。他来自山里。他会写诗,会唱歌,是师范学校的学生。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应该会成为一名老师,在山里的学校教书,教孩子们唱歌、写诗。” 它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它不想把这个案子写成一个简单的“好人变坏人的故事”,也不想写成一个“社会迫害无辜者的控诉”。它只想让读者看见一个人。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他从山里来,他想好好活着。然后,他死了。 写到深夜,苏炎才停下来。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柿子树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 杨先富家的灯已经灭了。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睡着了,呼吸很慢,很稳。它蹲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躺在床上。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阿宏在行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本系统无法知道。但本系统推测,他可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去那个中介,如果那天没有喝那些酒,如果那天老板没有骂他……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苏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 “系统,你说他后悔吗?” 【他说了“我罪有应得”。他应该后悔。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炎闭上眼睛。它脑子里全是阿宏的影子——十九岁的少年,从山里来,带着对城市的憧憬,一步步走进一个无法回头的死胡同。 它慢慢睡着了。 第216章 远方的哭声(3)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它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老村长家。老村长已经把听筒递过来了。 “苏记者,是我。”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老陈把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苏炎说,“我看了一部分。王局长,这个案子……” “不好写吧?”王局长接话,“老陈追了这个案子二十年。他说,这个案子让他觉得,有些悲剧不是一个人的错。是社会推着人走向了那个结局。”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阿宏……他当年有没有人帮他?律师?家属?” “有。很多人帮他。”王局长说,“文化界、宗教界、学术界,很多人联名上书,请求暂缓执行。但没用。案子审得很快,判得很快,执行得也很快。他自首之后不到一年就执行了。” 不到一年。苏炎想起东洋市的案子,从案发到自首,等了三十三年。而阿宏只等了不到一年。同样是三条人命,一个人等了三十三年才说对不起,一个人当天就去说了对不起。但后者的结果,比前者更早画上句号。 “王局长,老陈有没有说,阿宏的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父母还健在,住在山里。老陈去看过他们。他们每年都会去给阿宏扫墓。他母亲每次去都哭,哭完了说‘我儿子不是坏人’。”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写这个案子的时候,别只写阿宏。也写写那些人。那些骗他的、剥削他的、骂他的人。这个悲剧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很久。 老村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苏炎,吃点东西。” 苏炎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它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烫的,是别的什么。 “表叔,”它说,“您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杀了人,应该判死刑吗?” 老村长愣了一下。他坐下来,抽了一口旱烟。 “那得看为什么杀。”老村长说,“如果是故意杀人,没得说。但如果是因为被人逼到绝路上……那就不好说了。” “他被中介骗了,被老板扣了身份证,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干了八天,老板说他倒欠钱。他不干了,想走,老板不还身份证,还骂他是‘番仔’。” 老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九岁,”他慢慢开口,“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那还是个孩子。”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表叔,我回去写稿子了。”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翻开老陈的资料。它找到了一份当年的请愿书,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教授、有作家、有律师、有神父、有记者。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十九岁孩子求情。 苏炎把请愿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们恳请总统阁下,对阿宏案格外复议。他不是罪大恶极的惯犯,他是一个被社会推向绝境的年轻人。他的犯罪行为应当受到惩罚,但死刑是否过重?一个十九岁的生命,是否应当被如此轻率地终结?” 轻率。苏炎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它想起东洋市的案子,警方调查了很久,审判了很久,最后凶手自首了。但阿宏的案子,从案发到执行,不到一年。快得让人觉得,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个十九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炎铺开稿纸,继续写。 它写了阿宏的童年。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在山野间奔跑,会唱族里的歌谣,会写简单的诗。他考上了师范学校,是村里少数几个考上学校的年轻人。村里人都为他骄傲。他离家去上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 它写了阿宏的休学。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学业。他想出去赚钱,想帮家里减轻负担。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他要去城里找工作,让父亲不要担心。 它写了阿宏进城。他满怀希望地坐上火车,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变成了城市。他以为等待他的是机会,是更好的生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双伸向他的手——不是来扶他的,是来推他的。 它写了阿宏在中介那里被收了三千五百元介绍费。他身上只有两千元,全部掏光,还欠了一千五。他被介绍到了一家洗衣店。老板扣了他的身份证,让他从早上九点工作到凌晨两点。他干了八天,每天十七个小时。他提出辞职,老板说他倒欠钱。 它写了那个晚上。阿宏喝了酒,回到洗衣店,找老板要身份证,想回家。老板骂他是“番仔”。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在山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不知道,在城市里,他的肤色、他的口音、他的来历,都成了别人看不起他的理由。 他失控了。 苏炎写到这儿,停了一下。它想起双胞胎。大毛昨天偷了王老蔫家的西瓜,王老蔫追了他半条街,最后说“别跑了,给你一个”。如果那天王老蔫追到大毛,不是给他西瓜,而是骂他“小贼”,打他,把他送到派出所,大毛会怎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毛不会被判死刑。因为他是村里的孩子,有人护着他。王老蔫骂完了,还会给他一个西瓜。赵婶骂完了,还会给他留两个鸡腿。 阿宏呢?有人给他留西瓜吗?有人给他留鸡腿吗?没有人。 苏炎继续往下写。 它写了阿宏逃跑后,酒醒了,后悔了。他去派出所自首。他说:“是我干的。” 它写了审判。法院认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判处死刑。自首不能减刑,因为在他投案之前,已经有人报了警。 它写了声援。很多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教授、作家、律师、神父、记者,他们联名上书,请求“枪下留人”。他们买了报纸的全版广告,呼吁暂缓执行。 它写了执行。枪响了。那年他十九岁。行刑时,他拒绝了法医的麻醉针。他说:“我罪有应得,必须承受这个痛。” 苏炎写到这儿,放下笔。它的手在发抖。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写不下去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休息一下,去院子里走一走。】 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刺眼,它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又在吵架。苏炎走过去,站在井台边。 “赵婶,张婶,别吵了。”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见苏炎脸色不好,愣了一下。 “苏记者,你咋了?脸色这么差?”赵婶问。 “没事。写稿子写累了。” “那你别写了,来我家吃饭。今天炖了鸡。”赵婶拉着它的胳膊。 苏炎没有拒绝。它跟着赵婶走进她家的院子,坐在灶台边。赵婶给它盛了一碗鸡汤,放了一个大鸡腿。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赵婶说。 苏炎捧着碗,喝了一口汤。鸡汤很烫,很香。它忽然想起阿宏。他离开山里之后,还有人给他炖鸡汤吗?还有人给他留鸡腿吗?没有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的了。 “赵婶,”苏炎说,“您觉得一个人犯了错,该不该给他一次机会?” 赵婶想了想。“那得看犯的什么错。偷东西、打架,改了就行。要是杀人……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呢?如果他也是被人逼的呢?”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那也得看逼他的人是谁。要是逼他的人也有错,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鸡汤喝完,鸡腿也啃得干干净净。 “谢谢赵婶。” “谢什么谢。明天再来。” 第217章 远方的哭声(4) 苏炎用了四天,把阿宏的案子写完了。 它写了阿宏的童年、他的求学、他的休学、他的进城。写了中介的骗局、老板的剥削、那个晚上的冲突、自首、审判、声援、执行。它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写出来,让事实自己说话。 最后一段,它写的是:“阿宏死了。那年他十九岁。行刑前,他说他罪有应得。可是,那些骗他的人、剥削他的人、骂他的人呢?他们有没有罪?他们应不应该也得些什么?” 苏炎把稿纸整理好,装进信封,寄给了省报的编辑。 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第二天,双胞胎又闯祸了。这次是偷了王老蔫家的西瓜,不是偷一个,是偷了三个。大毛抱着一个,二毛抱着一个,两个人还在地上滚着一个,被王老蔫当场抓获。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上回偷了一个我没说啥,这回偷三个!”王老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大毛抱着西瓜不撒手:“王爷爷,我们不是偷,是借。” “借?你跟我说借?你借西瓜干什么?” “吃啊。”大毛理直气壮。 王老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手拎一个,把他们拎到了老刘家门口。老刘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大毛和二毛被王老蔫拎着,西瓜还抱在怀里,脸一下子就黑了。 “又偷西瓜?”老刘放下斧头,“上回偷一个,这回偷三个,下回是不是要把王老蔫家的瓜田搬空?” 大毛低着头,小声说:“不是偷,是借。” 老刘一巴掌拍在大毛后脑勺上:“借?借了你还吗?” 大毛不说话了。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被老刘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们两个,给我站到墙角去!”老刘指着院子的墙角,“面壁思过!没我允许不许动!” 大毛和二毛耷拉着脑袋走到墙角,面朝墙壁站着。西瓜还抱在怀里,舍不得放。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阿宏。如果阿宏的老板不是骂他“番仔”,而是像王老蔫一样,骂两句然后说“给你一个”,那个晚上会怎样?阿宏还会杀人吗?他还会死吗? 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大毛和二毛不会因为偷西瓜被判死刑。因为有人骂他们,也有人护着他们。 苏炎走进院子,蹲下来,帮老刘劈柴。 “老刘叔,您别太凶了。他们还是孩子。” “孩子?孩子也不能偷东西。”老刘嘴上这么说,但声音已经低了下来。 “让他们把西瓜还回去,道个歉就行了。” 老刘看了苏炎一眼,哼了一声,走到墙角,在大毛和二毛的屁股上各拍了一下。 “去,把西瓜还回去,给王爷爷道歉!回来再收拾你们!” 大毛和二毛抱着西瓜,一溜烟跑了。 苏炎蹲在老刘家的院子里,把剩下的柴劈完。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它想起阿宏在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也会在这样的阳光下写诗、唱歌。他的人生本来可以很长。他本来可以成为老师,在山里的学校教书,教孩子们唱歌、写诗。 但他在十九岁那年死了。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出老刘家的院子。路过陈嫂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苏炎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苏记者,你今天脸色好多了。”陈嫂说。 “嗯,稿子写完了。” “写的什么案子?” 苏炎想了想。“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从山里到城里打工,被人骗了,被人欺负了,然后杀了人,被判了死刑。” 陈嫂的手停了一下。 “十九岁?” “十九岁。” 陈嫂低下头,继续择菜。“太年轻了。” 苏炎没有接话。它帮陈嫂择完菜,站起来。 “陈嫂,晚上我来吃饭。” “好。”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夕阳把整个院子镀成金色,柿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杨先富家的灯亮了。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个字了,但他还是每天看。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我在他坟前跟他说,苏记者又在写新案子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他说,太年轻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些案子?” 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他慢慢睡着了。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但很稳。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银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有些人的死,是一个句号。有些人的死,是一个问号。阿宏的死,是一个问号。它问我们——这个社会,有没有推着一个人走向绝路?如果有,我们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有责任?” 苏炎放下笔,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的银子。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会有人看到这篇文章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认为,只要有人看到,阿宏就没有被遗忘。】 苏炎点了点头。它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它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山脚下。他背着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然后转身往前走了。山上的路越来越远,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近。少年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苏炎想喊住他,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少年走远了。消失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 苏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 它等电话。等文章发表后,会不会有人打电话来。等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人记得。 第218章 送钥匙的女孩 阿宏的文章发表后,苏炎收到了好几封读者来信。 有人写:“苏记者,我哭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有人写:“那个中介呢?那个老板呢?他们有没有被追责?”有人写:“谢谢你写出这个故事,让更多人知道阿宏。”苏炎坐在柿子树下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读。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落在信纸上,斑斑驳驳的。它把那些信收好,放在抽屉里。 那天傍晚,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大毛跑在前面,二毛跟在后面,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暮色里。大毛爬上去追,被赵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揪住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苏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阿宏。阿宏十九岁,从山里到城市,没有人揪他的耳朵,没有人追着他喊“慢点跑”,没有人拍他的后脑勺。他一个人,走进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回老屋。电话响了。 老村长在院子里喊:“苏炎!电话!”苏炎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王局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王局长,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一个新案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给妈妈送钥匙,路上失踪了。三天后,在离家不远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她的遗体。”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十二岁。比双胞胎大不了几岁。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三月三十一号。”王局长说,“女孩叫佩佩。那天下午,她妈妈忘了带钥匙,打电话让她送过来。她家到妈妈上班的地方,走路只要十几分钟。她出了门,就没再到了。妈妈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人,打电话回家,家里人说她已经走了。妈妈报了警。警察找了三天,在离家几百米的一个灌木丛里找到了她。” 苏炎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怎么死的?” “法医还没出最终报告。但初步判断,是窒息。现场有挣扎痕迹。”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苏记者,这个案子我想请你写。不是为了报道,是为了警示。村里也有孩子,双胞胎那样的,到处跑。家长觉得村子小,安全,不会出事。但佩佩也是在一个小地方出的事。凶手可能不是陌生人,可能是她认识的人。他利用了孩子的信任。”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双胞胎。大毛和二毛每天在巷子里追猫、爬树、偷西瓜,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没有人觉得危险,因为这里是村子,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但佩佩也是在一个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的地方长大的。 “王局长,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警察在查。但我想先做一件事——去村里给孩子们做安全教育。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跟老村长说,跟赵婶她们说。让孩子们知道,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遇到危险怎么求救。”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它的脸色,没多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 “苏炎,出什么事了?” “表叔,有一个新案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给妈妈送钥匙,路上被人害了。” 老村长的烟袋顿了一下。“十二岁?” “十二岁。”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抽了一口旱烟。“比双胞胎大一点。” “王局长说想来村里给孩子们做安全教育。他想让我帮忙安排。” 老村长点了点头。“应该的。你跟赵婶她们说一声,让她们把孩子都带来。” 苏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涩。它想起佩佩。她出门的时候,一定以为只是去送个钥匙,十几分钟就回来了。她可能连外套都没穿,可能口袋里还揣着手机,可能还在想“妈妈忘带钥匙了,真粗心”。她不知道,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进入了倒计时。 苏炎放下茶杯,站起来。“表叔,我去找赵婶。” 赵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苏炎进来,她喊了一嗓子:“苏记者,晚上来吃!今天炖了排骨!” “赵婶,我跟您说个事。”苏炎站在院子里,把佩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婶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十二岁?”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比大毛大不了几岁。” “王局长想来村里给孩子们做安全教育。他想让您把大毛二毛带上,还有村里的其他孩子。” 赵婶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行。我带他们去。这两个小子,天天在外面野,也该听听。” 苏炎又去了张婶家、刘婶家、陈嫂家,挨家挨户地说。每家听到“十二岁的女孩,给妈妈送钥匙,路上被人害了”的时候,反应都一样——先是沉默,然后说“太可怜了”,然后说“我带孩子去”。第二天上午,王局长来了。他没有骑毛驴,这次开了一辆小车,停在村口。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包,包里装着给孩子们准备的宣传画册和文具。苏炎站在村口等他。 “苏记者,麻烦你了。”王局长跟他握了握手。 “王局长,孩子们在老槐树下等着了。”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老槐树走。路过井台边的时候,赵婶端着一盆水出来,看见王局长,喊了一嗓子:“王局长,您可来了!我家那两个小子皮得很,您好好说说他们!” 王局长笑着点了点头。老槐树下坐满了人。赵婶带着大毛二毛,张婶带着她家的小闺女,刘婶带着她家的孙子,陈嫂也来了,坐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老村长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王局长来,是给孩子们讲安全的事。大家都听好了,别交头接耳。”老村长说完,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王局长。 王局长站在老槐树下,打开包,拿出宣传画册,分给每个孩子一本。大毛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画着红绿灯、斑马线、陌生人给糖吃不要拿。 “小朋友们,叔叔问你们一个问题。”王局长蹲下来,跟孩子们平视,“如果有陌生人给你们糖吃,你们吃不吃?” “不吃!”二毛第一个喊。 “为什么不吃?” “因为妈妈说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二毛挺着胸脯。 王局长点了点头。“对。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还有呢?如果陌生人说‘你妈妈让我来接你’,你们跟不跟他走?” “不跟!”大毛喊,“我妈妈说了,谁来接都不跟,除非她亲自来!” “好!”王局长拍了拍大毛的肩膀。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它想起佩佩。凶手是不是也用类似的话骗了她?“你妈妈让我来接你”?“你妈妈出事了,我带你去”?“你知道某某地方怎么走吗,带我去好不好”?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以为自己在帮助别人,以为对方是好人。她不知道,那个人心里装着的不是感谢,是恶意。 王局长讲完了交通安全、防拐骗、防性侵、遇险求救,讲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一开始还坐得住,后来就开始扭来扭去。大毛和二毛更是坐不住,一会儿你推我一下,我踢你一脚。赵婶瞪了他们好几眼,才老实了一点。 “好了,叔叔讲完了。”王局长站起来,“小朋友们,记住叔叔的话——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玩,遇到危险大声喊救命,往人多的地方跑。”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喊。 王局长把文具分给每个孩子,一人一个本子、一支笔。大毛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塞给二毛:“帮我也写个名字,我不会写。”二毛白了他一眼:“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大毛!”他拿起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大毛”两个字。大毛看了一眼:“这是‘大毛’?你写的这是‘大毛’?明明是大毛!你看你写的啥!”赵婶走过来,一把夺过本子:“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二人在赵婶的骂声中低下了头。 王局长走到老村长身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苏炎走过去,听见王局长说:“老领导,这个案子还没有破。警察在排查,但还没有锁定嫌疑人。我来村里,也是想提醒大家——看好孩子,别让他们单独出门。” 老村长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跟大家都说了。” 王局长转过身,看着苏炎。“苏记者,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泡桐树下。泡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树荫浓密,遮住了头顶的阳光。王局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苏炎。 “这是老陈收集的资料。佩佩的案子,还没有结案,但有些信息可以先写。法医鉴定、邻居证言、犯罪心理分析——老陈整理好了。他说,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能提供线索,也许能让更多家长重视孩子的安全问题。” 苏炎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老陈的字迹,比上次又潦草了一些。 “佩佩,十二岁,小学六年级。三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半,她妈妈打电话让她送钥匙。她家到妈妈上班的地方,走路约十五分钟。她出了门,没有到达目的地。三天后,在离家五百米的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了她的遗体。死因为窒息,颈部有明显勒痕。现场有挣扎痕迹,衣服凌乱,但没有性侵迹象。初步判断,凶手意图可能是劫持或侵害,但因某种原因放弃了。法医在她的指甲里提取到了皮屑组织,可能是挣扎时抓伤了凶手。”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指甲里有皮屑。她挣扎了。她抓伤了那个人。她一定很疼。 “邻居证言:佩佩是个乖孩子,成绩很好,每天都自己上下学。她妈妈在附近的工厂上班,爸爸在外地打工。她有一个弟弟,比她小四岁。出事那天下午,她弟弟在家写作业,她出门的时候还跟弟弟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弟弟等了很久没等到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她没来。弟弟一个人坐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警察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文件夹合上。“王局长,这个案子,我会好好写。” “我知道。”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他老了,跑不动了。这些案子,以后要靠你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王局长,您替我跟老陈说——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王局长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口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的孩子们。大毛和二毛正在抢那个本子,赵婶在旁边骂。张婶家的小闺女坐在石头上翻画册,看得很认真。刘婶家的孙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巴上画画。 苏炎站在泡桐树下,看着王局长的车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它低头翻开文件夹,继续看。 邻居证言里有一段话,是佩佩的同班同学说的。“佩佩那天下午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明天春游要带什么。大家都回了她,她没再说话。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苏炎把这页折了一个角。 它继续往下翻。 犯罪心理分析。老陈写的。 “本案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陌生人。佩佩失踪的路段,是村里通往工厂的路,沿途有住户、有商店、有行人。如果是陌生人强行带走她,一定会有人看见。但没有人看见。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可能是自愿跟那个人走的。那个人她认识,或者那个人用某种方式取得了她的信任。” “凶手的作案地点选择得很隐蔽。灌木丛在路边,但被树挡着,不容易被发现。他把佩佩带到这里,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悉。他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凶手在作案过程中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佩佩的衣服没有被脱掉,没有性侵的痕迹。为什么?可能是佩佩挣扎得太厉害,他怕被人发现。可能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也可能是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性侵,而是为了别的——比如报复她的家人,比如心理变态的杀人冲动。” “佩佩的指甲里有皮屑。如果能比对DNA,就有机会找到凶手。但前提是,警方要有比对的对象。” 苏炎把文件夹合上。它蹲在泡桐树下,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它脸上,斑斑驳驳的。它想起佩佩。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是不是还穿着校服?口袋里有没有揣着手机?她走到那条路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她有没有回头看过?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凶手会抓到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认为,佩佩在指甲里留下了证据。只要有人认真查,就有希望。】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老屋走去。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它先写佩佩——十二岁,六年级,成绩很好,每天自己上下学。她有一个弟弟,比她小四岁。她妈妈在工厂上班,爸爸在外地打工。她喜欢画画,喜欢唱歌,喜欢跟同学聊天。她不是新闻里的“受害者”,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它写了她出门的那个下午。妈妈忘了带钥匙,打电话让她送过来。她跟弟弟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然后关上了门。她走在熟悉的路上,路过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树、熟悉的小店。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它写了她的失踪。妈妈等了很久没等到人,打电话回家,弟弟说她早就走了。妈妈报了警。警察找了三天。三天后,在离家五百米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她。她蜷缩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它写了法医的发现。颈部有勒痕,指甲里有皮屑。她挣扎了,她抓伤了那个人。她很疼,但她没有放弃。她给警察留下了证据。 它写了犯罪心理分析。凶手不是陌生人,凶手对那一带很熟悉,凶手可能住在附近。凶手原本的计划没有完成,他放弃了。为什么?不知道。但他放弃了。她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 苏炎写到这儿,停了一下。它想起双胞胎。如果大毛或二毛出了这样的事,赵婶会怎样?她会疯的。她每天在井台边骂他们、拍他们后脑勺、揪他们耳朵,但如果他们不在了,她连骂的人都没有了。 苏炎继续往下写。 “这个案子还没有破。凶手还在外面。也许他正在看这篇文章,也许他正在某个地方,假装一个正常人。但佩佩的指甲里有他的皮屑。他的DNA在警察的数据库里。他跑不掉的。”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联系我们。如果你就是那个人——请你自首。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佩佩的弟弟。他还在等姐姐回来。” 苏炎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杨先富家的灯还亮着。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今天听村长说,王局长来了,给孩子们讲安全的事。”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他说有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被人害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太可惜了。才十二岁。比双胞胎大不了几岁。”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杨先富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很慢,很稳。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躺在床上。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赵婶明天还会跟张婶吵架吗?” 【本系统认为,会的。只要人还在,就会吵架。】 “那就好。”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佩佩的弟弟。他坐在门口等姐姐回来,等到天黑,等到警察来了。他以后还会坐在门口等吗?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 本章起始积分:2865点 · 佩佩案件资料采集:+45点 → 2910点 · 王局长进村安全教育:+15点 → 2925点 · 赵婶张婶日常互动:+5点 → 2930点 · 双胞胎抢本子日常:+3点 → 2933点 · 陈嫂参会互动:+2点 → 2935点 · 杨先富互动:+3点 → 2938点 · 案件撰稿反思加成:+15点 → 2953点 · 当前积分:2953点 第219章 没有送到的钥匙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从省城转来的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邮戳是外省的。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苏记者:谢谢你写佩佩。我是她的小学老师。佩佩是我们班最乖的孩子,成绩好,懂事,从不跟人吵架。她出事那天,我们班正在准备春游。她还在班级群里问大家要带什么。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我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炎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收进抽屉。它想起佩佩在班级群里发的那条消息——明天春游要带什么。那些回答她的同学,后来看到她的头像永远不会再亮了,会怎么想?那些没有回答她的同学,会不会后悔?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有些消息,发出去就没有回音了。 那天下午,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大毛跑在前面,二毛跟在后面,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暮色里。大毛爬上去追,被赵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揪住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苏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老陈资料里的一段话——“佩佩出门的时候,跟弟弟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弟弟等了很久没等到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她没来。弟弟一个人坐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警察来了。”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赵婶家院子门口。 “赵婶,我跟您说个事。” 赵婶正把大毛按在凳子上教训,听见苏炎的声音,抬起头。“什么事?” 苏炎把佩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婶的手停了下来,大毛趁机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二毛身后躲着。赵婶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巴掌举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六岁?”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比双胞胎还小?” “六岁。”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把大毛和二毛拉到面前。两个小子以为又要挨揍,缩着脖子。赵婶没有打他们,她把他们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有点哑,“以后不许单独出门。去哪里都要跟大人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吃。听见没有?” 大毛被抱得喘不过气,闷声说:“听见了。”二毛也跟着点头。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两千多年前,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三次搬家。她不怕麻烦,不怕辛苦,只怕孩子在不好的环境里学坏。那些母亲,她们的心是一样的。 晚上,苏炎去陈嫂家吃饭。陈嫂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苏炎吃了两碗,撑得不行。陈嫂看着它吃,嘴角微微翘着。 “苏记者,你今天有心事?” 苏炎放下筷子。“陈嫂,您听说过一个六岁的女孩子,给妈妈送钥匙,路上被人害了吗?” 陈嫂的手停了一下。“听说了。赵婶今天在井台边说的。” “她也有一个孩子。” 陈嫂低下头,继续包饺子。“那些当妈的,心里得多疼。” 苏炎没有接话。它帮陈嫂包了几个饺子,包得很丑,陈嫂看了一眼,说“你自己吃的自己包”,苏炎笑了。 从陈嫂家出来,苏炎走回老屋。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银色的河。路过泡桐树的时候,它停下来,蹲在树根上。泡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它想起王光泽。他死的时候三十一岁,没有孩子。如果他活着,他会有孩子吗?他的孩子会多大?会像双胞胎一样调皮吗?会像佩佩一样懂事吗? 苏炎不知道。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老屋。电话响了。 老村长在院子里喊:“苏炎!王局长的电话!” 苏炎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苏记者,佩佩的案子有新进展。”王局长的声音很沉,“嫌疑人抓到了。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跟佩佩家认识。” 苏炎的手紧了紧。“认识?什么关系?” “她的孩子跟佩佩的姐姐有过矛盾。据村里人说,她的孩子跟佩佩的姐姐打过架,她因为打了佩佩的姐姐被拘留过,还罚了款。她怀恨在心,把怨气撒在了佩佩身上。”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它想起老陈的犯罪心理分析里有一句话——“本案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陌生人。佩佩认识她,或者她用了某种方式取得了佩佩的信任。”她确实认识佩佩。佩佩叫她阿姨,也许还去过她家玩。佩佩不会防备她,因为她是“熟人”。 “王局长,她怎么做到的?” “那天晚上,佩佩给妈妈送完钥匙,转身往回走。她住在一楼,佩佩要上楼回家。她可能叫住了佩佩,说‘来我家玩’或者‘给你糖吃’。佩佩没有防备,跟着她走了。然后,她做了那些事。”苏炎闭上眼睛。佩佩出门的时候,跟弟弟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她以为自己只是去送个钥匙,几分钟就回来。她不知道,有人在等她。那个人不是陌生人,是她认识的人,是她不会防备的人。 “王局长,佩佩的家里人怎么样了?” “她妈妈垮了。”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她爸爸在外地打工,连夜赶回来。她弟弟还不太懂,一直问姐姐去哪儿了。没有人敢告诉他。”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它的脸色,没多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 “苏炎,喝口茶。” 苏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涩。 “表叔,您说现在的家长,是不是太大意了?”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什么意思?” “两千多年前,孟子的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搬了三次家。她知道环境对孩子有多重要。可现在的家长呢?孩子一个人出门,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家。他们觉得‘没事的,这里很安全’。然后出事了。”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话说得对。但也不能全怪家长。谁也不想出事。” “我知道。”苏炎放下茶杯,“但我觉得,家长应该更警惕一些。不是吓自己,是真的重视。佩佩的妈妈让她一个人去送钥匙。她以为只是十几分钟的路,不会出事。可就是这十几分钟,孩子没了。” 老村长没有说话。他抽完了一袋烟,把烟灰磕在鞋底上。 “苏炎,你说的那个孟母三迁,是啥故事?” 苏炎坐下来,把孟母三迁的故事讲了一遍。孟子小时候住在墓地旁边,学的是哭丧、筑埋。孟母说“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的孩子”,搬了家。新家在屠宰场旁边,孟子学的是杀猪、叫卖。孟母又说“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的孩子”,又搬了家。这次搬到了学宫旁边,孟子学的是读书、礼仪。孟母说“这才是我儿子该住的地方”。 老村长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当妈的,有心。” “她有远见。”苏炎说,“她知道环境会影响孩子。她不怕麻烦,不怕辛苦,只怕孩子学坏。现在的人,还有几个有这样的远见?” 老村长又抽了一口烟。“苏炎,你是不是想说,村里的家长也太散漫了?孩子满村跑,也不管?” 苏炎没有回答。但它心里是这么想的。双胞胎每天在外面野,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从早上跑到天黑。赵婶骂归骂,但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会不会出事”。因为在村里,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大家都觉得“安全的”。可佩佩也是在一个“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的地方出的事。凶手就是她认识的人。 “表叔,我不是说村里不安全。”苏炎说,“我是说,家长不能掉以轻心。坏人不会因为你在村子里就不来。坏人可能就是你隔壁的人。” 老村长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苏炎去了井台边。赵婶正在洗衣服,张婶在旁边择菜,刘婶端着一盆水从家里出来。三个人难得没有吵架。 “赵婶,我跟您说个事。”苏炎蹲下来,把佩佩案的最新进展说了一遍。赵婶的手停了下来,张婶的菜也不择了,刘婶的水盆放在地上,三个人都看着苏炎。 “认识的人?”赵婶的声音有点发抖,“她认识的人?” “认识。凶手是佩佩家认识的,她的孩子跟佩佩的姐姐有过矛盾。她怀恨在心,把怨气撒在了佩佩身上。” 张婶把手里的菜扔进盆里。“这什么人啊!大人的事,关孩子什么事!” 刘婶叹了口气。“太狠了。六岁的孩子,下得去手。”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家里走。苏炎跟上去,看见她走进院子,把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大毛和二毛一手一个拎起来。 “你们两个,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去哪里都要跟我说!不许跟陌生人走!也不许跟不熟的人走!听见没有!” 大毛被拎得双脚离地,吓得脸都白了。“听见了听见了!妈,您放我下来!” 赵婶把他们放下来,蹲在他们面前,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你们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她说。 大毛和二毛被抱得喘不过气,但谁也没挣扎。他们可能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他们感觉到妈妈的手在抖。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孟母。两千多年前,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三次搬家。她不是杞人忧天,她知道环境的力量。现在的家长,也许不用搬家,但至少应该知道——孩子单独出门的风险、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防拐防骗的知识。这些东西,每一个家长都应该知道。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想写一篇关于儿童安全的文章。不是写佩佩的案子,是写家长应该怎么做。它想起王局长来村里做安全教育的时候说的话——“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遇到危险大声喊救命”。但苏炎觉得,这些还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写道:“佩佩的案子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伤害孩子的,不一定是陌生人,也可能是她认识的人。佩佩认识那个凶手,她叫她阿姨。她没有防备,因为她觉得‘认识的人不会伤害我’。可是,认识的人也会伤害你。” 它写道:“家长应该告诉孩子——不要跟任何人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不管是陌生人还是熟人。如果有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不管他是谁,都要大声说‘不’,然后跑开,告诉爸爸妈妈。” 它写道:“孟子的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三次搬家。她有远见。现在的家长,也应该有远见。不要觉得‘这里很安全,不会出事’。佩佩的家长也觉得那里很安全。可是,佩佩再也回不来了。” 苏炎写完这篇文章,把它寄给了省报的编辑。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双胞胎在院子里玩。赵婶今天没有让他们出去野,把他们关在院子里。大毛爬上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二毛在下面喊“你下来”。赵婶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把大毛从树上吼下来。大毛灰溜溜地滑下来,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苏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佩佩的弟弟。他坐在门口等姐姐回来,等到天黑,等到警察来了。他以后还会有机会挨妈妈的巴掌吗?他还有机会被妈妈从树上吼下来吗?不会了。他姐姐不在了,他的家也不一样了。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进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进来,放下报纸。 “苏记者,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苏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杨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杨先富听着,没有打断。苏炎把佩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她出门送钥匙,到她失踪,到她被发现,到凶手被抓。杨先富听完,沉默了很久。 “六岁。”他终于开口了,“比双胞胎还小。” “是。” “她妈该多后悔。”杨先富摇了摇头,“让她一个人去送钥匙。以为没事。结果出事了。” 苏炎没有说话。 杨先富伸出手,拍了拍苏炎的手背。“苏记者,你写那些案子,我看了难受。但我知道,你写出来是对的。让更多人知道,也许就不会再出事了。” 苏炎点了点头。“杨大爷,谢谢您。” “别谢我。”杨先富笑了笑,“谢你自己。你做的事,对得起那些人。” 苏炎从杨先富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它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照在地上,像碎了的银子。它路过泡桐树,停了一下。树下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了,但痕迹还在。它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土。 “王师长,”它在心里说,“您要是活着,您会怎么教孩子?”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老屋。它坐在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佩佩的小学老师写来的那封信,又读了一遍。然后它把信放回去,铺开稿纸,写了一篇关于儿童安全的文章。这次不是写案子,是写给家长的。 它写道:“孟母三迁的故事,流传了两千多年。孟母不是杞人忧天,她知道环境对孩子的影响。现在的家长,不用搬家,但至少应该做到以下几点:第一,不要让孩子单独出门。第二,告诉孩子,不要跟任何人去偏僻的地方,不管那个人是陌生人还是熟人。第三,教孩子说‘不’。如果有人让他觉得不舒服,不管是谁,都要大声说‘不’。第四,教孩子求救。遇到危险,往人多的地方跑,大声喊救命。第五,关注孩子的情绪。如果孩子突然不想去某个地方、不想见某个人,不要逼他,问问他为什么。” 它写道:“佩佩回不来了。但她的故事,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不是为了吓唬家长,是为了提醒家长——孩子的安全,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有些错,犯了就永远无法弥补。”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走到院子里,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蹲在树枝上,望着远处杨先富家的方向。灯已经灭了。杨先富睡了。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躺在床上。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画面——佩佩出门的背影,她跟弟弟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走进那条巷子,再也没有出来。弟弟坐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警察来了。妈妈哭着说“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那些话,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苏炎心里。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佩佩的妈妈,以后还会原谅自己吗?”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有些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问题。】 苏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 “你说得对。” 它慢慢睡着了。梦里,它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子口。她手里拿着钥匙,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巷子。苏炎想喊住她,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小女孩走远了,消失在巷子深处。苏炎站在原地,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它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佩佩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会继续活着,但心里永远缺了一块。它能做的,就是把那些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警惕。也许,这样就能少一个佩佩。 · 本章起始积分:2953点 · 佩佩案新进展资料采集:+35点 → 2988点 · 赵婶张婶日常互动:+5点 → 2993点 · 陈嫂饺子互动:+3点 → 2996点 · 杨先富互动:+3点 → 2999点 · 孟母三迁典故反思加成:+10点 → 3009点 · 儿童安全教育文章撰稿:+20点 → 3029点 · 当前积分:3029点 第220章 雨夜的脚步声(1) 夏天的村子,天亮得早。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听着井台边赵婶和张婶的吵吵声。今天两个人没有吵架,而是在聊李婶家儿子考上大学的事。 “李婶家那个小子,考上省城的大学了!”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真的?那可太好了!”张婶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本还是二本?” “一本!听说是省城最好的大学!”赵婶的声音里带着羡慕,“人家那孩子,从小就知道学习,不像我家那两个,天天就知道追鸡爬树。” 苏炎从树上探出头,看见赵婶一边说一边往李婶家的方向看,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它见过——在陈嫂看她女儿照片的时候,在杨先富看王光泽报纸的时候。那是“盼头”的光。 【积分+2,日常八卦采集。】 “赵婶,您别急,”刘婶端着粥碗从院子里走出来,“大毛二毛还小,等他们上了初中就知道学了。” “还小?都上三年级了!”赵婶叹了口气,“天天就知道玩,作业都不写。昨晚上我盯着他写,写了半小时,一个字没动,在那抠橡皮。” 苏炎蹲在树上,忍不住笑了。它想起大毛昨天偷王老蔫家西瓜的事——不是偷一个,是偷了三个,被王老蔫追了半条街,最后王老蔫心软了,说“别跑了,给你一个”。大毛抱着西瓜回来,屁股上挨了赵婶两巴掌,但吃西瓜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 “赵婶,李婶家儿子考上了?真不错。” 赵婶转过头,看见苏炎,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人家那孩子,从小就知道学。我听说他每天晚上学到十一二点,早上五点多就起来背英语。” “那可真不容易。”苏炎说。 “是啊。”赵婶低下头,搓着衣服,“我就盼着大毛二毛能考上个高中就行,不指望大学。” 苏炎没有接话。它想起佩佩的弟弟——那个六岁的孩子,坐在门口等姐姐回来,等到天黑。有些人盼的是孩子考上大学,有些人盼的是孩子平安回来。盼的东西不一样,但那份心是一样的。 【积分+1,反思日常。】 上午的时候,老刘来了。他是双胞胎的爷爷,六十多岁,背有点驼,但精神很好。他手里拿着一个竹板,走到赵婶家门口,把大毛和二毛从屋里叫出来。 “你们两个,过来。”老刘板着脸,把竹板往桌上一拍。 大毛和二毛耷拉着脑袋走过来,以为又要挨揍。 “我不打你们。”老刘坐下来,“我跟你们说个事。李婶家的哥哥考上大学了,省城的,一本。你们知道人家是怎么学的吗?” 大毛摇了摇头。二毛也跟着摇头。 “人家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英语,晚上学到十一二点。你们呢?早上睡到七点还不起来,晚上作业不写就在那玩。你们说说,你们对得起谁?” 大毛低着头,小声说:“爷爷,我以后也早起。” “光说没用。”老刘把竹板拿起来,又放下,“从明天开始,每天六点起床,背十个单词。背不完不许吃早饭。” 二毛抬起头:“爷爷,我背五个行不行?” “十个!一个不能少!”老刘瞪了他一眼。 【积分+2,日常教育场景采集。】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两千多年前,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三次搬家。现在的家长,不搬家了,但他们还是会盯着孩子写作业,会为孩子的成绩操心,会盼着孩子考上好大学。那份心,两千多年了,没变过。 它又想起佩佩的妈妈。她也会盼着佩佩考上好大学吧?她会坐在门口等佩佩放学,会给她做好吃的,会在她考了好成绩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但佩佩不在了。那些盼头,全没了。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那些坏人,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毁掉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家的盼头?”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真正的人性之恶,就在于摧毁别人而不自知。积分+3,深度反思。】 苏炎从赵婶家出来,走回老屋。它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它想写点什么——关于人性,关于善恶,关于那些被摧毁的盼头。但它写不出来。它脑子里全是佩佩弟弟坐在门口等姐姐的画面。 第221章 雨夜的脚步声(2) 下午的时候,电话响了。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但比平时急,“我让小杨去你那儿一趟,有个案子跟你说。他骑电动车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到。” “什么案子?” “电话里说不清。你等他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有点不安。王局长很少让小杨单独来找他。小杨是王局长的部下,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来过村里几次,都是送资料,每次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从镇上过来要四十分钟。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等着。太阳很晒,柿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它想看一眼村口。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开始吵了。今天的话题是李婶家儿子的升学宴该随多少份子钱。 “我觉得一百就够了。”张婶说。 “一百?你也好意思拿出手?”赵婶声音拔高了八度,“人家孩子考上一本,咱们随一百,像话吗?” “那你出多少?” “我出两百!”赵婶拍着胸脯。 张婶撇了撇嘴。“行,你出两百,我也出两百。别到时候你少出,让我多出。” “我是那种人吗?” “你去年王老蔫家办喜事,你说随一百,结果随了五十。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我记错了!我以为是随五十!” 两个人越吵越凶,刘婶在旁边劝架,劝着劝着自己也加入了战局。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佩佩——佩佩的邻居们,也会因为份子钱吵架吗?也会因为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而羡慕吗?佩佩的妈妈,也会像赵婶一样盼着孩子出息吗? 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再也没有机会为份子钱吵架了。 【积分+2,份子钱吵架日常采集。】 一个小时后,村口出现了那辆半旧的电动车。小杨骑得很慢,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村口等他。 “苏记者。”小杨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来的。” “进来说。” 苏炎领着小杨走进老屋,给他倒了一杯茶。小杨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苏记者,有个案子,王局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小杨翻开第一页,“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六日,北方一座草原城市,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害了。” 苏炎的手顿了一下。十五岁。比双胞胎大不了几岁。 “什么时候的事?” “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五日晚上。那天那个城市有个大型歌舞晚会,上万人在广场看演出。下大雨了,晚会提前结束,女孩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一个大车司机在拆迁房的废墟里发现了她的遗体。” 苏炎把文件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 “法医怎么说?” 小杨推了推眼镜。“法医鉴定结果是——死者叫小雅,十五岁,学生。颈部有刀伤,胸口腹部有多处刺伤,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尸体全身赤裸,头部被衣服盖住。法医在她体内提取到了男性DNA,证实生前遭受了性侵。”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十五岁。全身赤裸。性侵。刀伤。 “凶器呢?” “一把黑色塑料割肉刀。”小杨说,“凶手作案后把刀扔在现场了。” “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小杨翻开下一页,“凶手叫阿强,三十二岁,煤矿运输队的大车司机。案发当晚单位聚餐,他喝了酒,然后去广场看演出。他在广场上看到了那个女孩,搭讪了几句,然后尾随她到了拆迁废墟。他拿刀逼她脱了衣服,强奸了她,然后用刀捅死了她。”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佩佩的案子——六岁的孩子,给妈妈送钥匙,被认识的人骗走了。而这个案子里的凶手,是陌生人。他不是她认识的人,不是她信任的人。他只是一个在雨夜里看见了一个落单女孩的陌生人。 “小杨,他有前科吗?” “没有。”小杨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车司机,结了婚,有孩子。他的工友说他平时不惹事,挺老实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看到了那个女孩,然后就——” “然后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杨沉默了一会儿。“王局说,这个案子他想让你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提醒那些孩子——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以为‘没事的’。” 【积分+10,案件关键信息采集。】 苏炎点了点头。“资料我留下,我慢慢看。” “行。”小杨站起来,“苏记者,王局还说,让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苏炎笑了笑。“你跟王局说,我没事。” 小杨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然后它走回老屋,坐在桌前,翻开那叠文件。 第222章 雨夜的脚步声(3) 它先看法医鉴定报告。 “死者小雅,身份是个学生。死亡时间: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五日二十二时至二十三时之间。死因:颈部及胸部多处锐器刺伤,致左肺破裂,胸腔大量积血,失血性休克死亡。颈部有一处横行切割伤,深达皮下组织。胸口腹部共有七处刺伤,其中左胸部两处刺穿胸壁,刺入左肺,为致命伤。”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七处刺伤。左肺破裂。失血性休克。 它想起王局长说过的——“有些错,犯了就永远无法弥补。”凶手捅了七刀。七刀之后,可是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她再也回不来了。 【积分+8,法医鉴定细节分析。】 它继续往下看。 “尸体全身赤裸,衣物完好地叠放在尸体旁边。头部被一件上衣覆盖。法医在死者体内提取到男性精斑,经DNA比对为凶手所留。死者体表无明显抵抗伤,指甲内未检出皮屑。推断凶手采用胁迫手段,以刀具控制死者,使其不敢反抗。”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没有抵抗伤,指甲里没有皮屑。说明她不是没有反抗,是不敢反抗。一个人,被一个成年男人用刀逼着,她不敢动。她只能照做。她以为照做了就能活。但凶手没有放过她。 【积分+5,心理分析初步。】 它翻开下一页,是案发现场的描述。 “案发现场位于城市边缘的拆迁房内。该区域房屋已拆除大半,断壁残垣,人迹罕至。地面为裸露泥土,雨后有大量积水。墙面和地面到处是喷溅的血迹,血迹形态与死者被刺时的体位吻合。现场提取到一枚清晰的男性鞋印,鞋底花纹为横向条纹带波浪纹,鞋号约为四十三码。同时提取到十余根毛发,经鉴定不属于死者。”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雨夜,废墟,血迹,鞋印。凶手踩在泥地上,鞋印被雨水保留下来。他可能不知道,那些脚印会成为警察找到他的路标。 【积分+6,现场勘查细节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凶手的信息。 “阿强,男,三十二岁,某省农村人,初中文化,某煤矿运输队大车司机。已婚,有一子,年六岁。其父母均在老家务农。” “案发当日下午,运输队全队休班聚餐,阿强饮酒约半斤。十七时许聚餐结束,阿强与四名工友到广场看演出。二十一时许,阿强与工友分开,称‘与人有约’,独自离开。二十一时三十分许,广场附近监控拍到阿强出现在案发现场西南方向的一家酒店门前。二十二时零二分,监控显示阿强朝案发现场方向走去。二十二时三十分许,案发。二十三日三十许,一名出租车司机在汽车站西侧载到一名满身酒气的男子,该男子自称姓赵,要去煤矿小区。司机将其送至目的地。” 苏炎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阿强离开工友到作案完成,不到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一个人从“普通人”变成了“杀人犯”。 【积分+8,时间线与行为分析。】 它翻开下一页,是阿强的供述。 “当天晚上喝了酒,脑子不清楚。在广场上看到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走,就想跟她说说话。她没理我,我就跟着她。她走到废墟那边,我追上她,拿刀逼她脱衣服。她害怕了,就脱了。我做了那件事,然后怕她报警,就捅了她。捅了几刀不记得了,就是一直捅,一直捅,等她不动了我才停。”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怕她报警,就捅了她。”这句话让它想起佩佩的案子。凶手杀了佩佩,也是怕她报警。不是怕她报警,是怕自己被抓。不是怕她疼,是怕自己坐牢。 【积分+10,凶手供述心理分析。】 它翻开下一页,是邻居和工友的证言。 “阿强的工友介绍,他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不惹事。他在煤矿开了五年车,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他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过年过节都回老家看父母。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在老家,他一个人在城市打工。” 苏炎想起系统说过的话——“阿强在作案之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工友。”现在它看到了证据。他确实是一个普通人。他有家庭,有孩子,有父母。他每个月寄钱回家,他过年过节看望父母,他跟工友关系不错。他看起来跟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但那个雨夜,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积分+6,社会关系背景采集。】 它翻开最后一页,是阿强被捕的经过。 “九月一日晚,雨夜,民警在一平房内将犯罪嫌疑人阿强抓获。抓获时阿强正在睡觉,民警在其住处发现了被害人的物品及一把黑色塑料割肉刀。经DNA比对,阿强的DNA与死者体内精斑一致。阿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苏炎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刺眼,它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胞胎在院子里玩,大毛拿着一张纸在念,二毛在旁边听。苏炎飞近了一点,听见大毛在念:“apple,苹果。banana,香蕉。”二毛跟着念:“apple,苹果。banana,香蕉。” 老刘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竹板,闭着眼睛听着。嘴角微微翘着。苏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阿强的儿子。他六岁,跟大毛二毛差不多大。他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工,每个月寄钱回家。他会想爸爸吗?他会等爸爸回家吗?他知道爸爸做了什么事吗? “系统,”它在心里说,“阿强的儿子,以后怎么办?”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一个孩子的成长,需要父母的陪伴。阿强的选择,不仅毁了一个女孩的家庭,也毁了他自己的家庭。积分+5,深度反思。】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回屋里。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 它想写这个案子。不是写法医鉴定报告,不是写破案过程,是写那个雨夜,那个女孩,那个凶手。让读者知道,一个普通的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普通的大车司机,用一把普通的刀,杀了。 她不是被怪物杀的,是被一个普通人杀的。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在雨夜看到了她,然后起了歹念。他没有预谋,没有计划,只是那个晚上,那个瞬间,他选择了作恶。 【积分+5,撰稿准备。】 苏炎写道:“有些人,平时看起来跟任何人没有区别。他们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们对同事客气,对家人关心,对朋友讲义气。但某一个瞬间,在某一个特定的环境里,在酒精的刺激下,在欲望的驱使下,他们放下了‘人’的底线,变成了野兽。” 它写道:“阿强不是天生的杀人犯。他三十二岁之前,没有犯罪记录。他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他每个月寄钱回家,他过年过节看望父母。但他杀了人。一个人,死在了他的刀下。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恩怨,只是因为那个雨夜,他看到了她,他起了歹念。” 它写道:“人性的恶,经不起一丁点考验。不是因为人天生就是坏的,是因为人的底线,在某些时候,脆弱得像一张纸。”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大毛和二毛在院子里写作业,大毛写得很慢,二毛在旁边催他。老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竹板,但没打下去。 苏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赵婶说的话——“我就盼着大毛二毛能考上个高中就行。” 那些盼头,是家长活下去的东西。 那个孩子的妈妈,也有盼头。她盼着女儿考上好大学,盼着女儿找个好工作,盼着女儿嫁个好人家。那些盼头,在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五日的那个雨夜,碎了。 【积分+5,情感反思。】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回屋里。它把写好的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看了一眼积分面板——上面显示着: 【当前积分:3115点】 (本章累计采集:日常+2+1+2+3+2+15+10+8+5+6+8+10+6+5+5+5 = 约+93点,加上起始3029点,得3122点,实际写3115点,留一点余地) 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它想起那个雨夜,那把刀,那些血。它把这些画面存进系统的数据库里。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记住。 “系统,晚安。” 第223章 暗夜光明(1) 秋天的村子,天高云淡。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看着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今天的话题是王寡妇——不,现在不能叫王寡妇了,她儿子和女儿从城里回来,要接她去享福。 “听说了吗?王寡妇家的老大在城里当了大老板,专门开车回来接他妈!”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那车停在村口,黑亮黑亮的,比王局长那辆还气派!”张婶放下手里的衣服,“她那个闺女也回来了,穿得可洋气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刘婶端着粥碗走出来:“人家孩子有出息,当妈的有福气。” “可不是。”赵婶叹了口气,“我家那两个,什么时候能有这出息?” 苏炎从树上探出头,看见王寡妇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体面的衣裳,扶着王寡妇的胳膊。 王寡妇今年六十多了,老伴走了好多年,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儿子上了大学抛下铁饭碗去在外地做生意,女儿嫁到了省城,平时也很少回来。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她“命苦”,现在好了,儿女来接她去城里享福了。她是一个军属,家里男人因为战争上了前线,儿女也争气。落叶归根,她其实不想离开村里,但是没办法,儿女自从听说她上次跌倒幸亏李婶和赵婶来找她去摘蘑菇才看见,儿子怕她再次跌倒没人看见就危险了,商量着让她到城里养老,好方便自己顾她。 【积分+2,日常八卦采集。】 苏炎小麻雀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王寡妇家门口。 “王婶,恭喜啊!儿子闺女来接您了!”苏木开心的说道。 王寡妇转过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和蔼说道:“苏记者,你来了。来来来,快进屋坐,别客气。” 苏炎跟着进了院子。王寡妇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丛菊花,金灿灿的,开得正旺,生机勃勃的样子。 “妈,您那些坛坛罐罐就别带了,城里什么都有。”女儿一边收拾一边说。她觉得太麻烦了。 “那可不行,这坛子我用了几十年了,腌的咸菜你们小时候都爱吃。”王寡妇抱着一个坛子不撒手。 儿子叹了口气:“行行行,带上带上。您还有什么要带的?”他知道母亲不舍得那些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也知道那是母亲对他们深沉的爱。 王寡妇在屋里转了一圈,她一只枯瘦的手拿起这个,另一只又放下那个,她满眼不舍的看着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最后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那个腌菜坛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着,那是她那个早逝的丈夫,她没有对不起他们,把孩子们都培养成才了。 苏炎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那是王寡妇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年了,而王寡妇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儿女,如今苦尽甘来要进城里生活了。。 【积分+2,情感观察采集。】 第224章 暗夜光明(2) 上午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王寡妇。 赵婶提着一篮子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每一个都用稻草裹好了,怕路上磕破。“王婶,到了城里记得给我们打电话!这鸡蛋您带上,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土鸡蛋。” 张婶抱着一床新被子,被面是大红牡丹花的,棉花是新弹的。“王婶,这被子是我新做的,您带上!城里暖气虽好,但盖棉被才踏实。” 刘婶端着一碗红烧肉,用保鲜膜封好了,还冒着热气。“王婶,路上吃,别饿着!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炖的,用的是五花三层的好肉。” 李婶从家里拿了一罐自家腌的辣椒酱。“王婶,您爱吃辣,这罐酱带上,拌饭下面都香。” 老刘扛着一袋花生,是自家地里收的,晒得干干的。“王婶,带回去给小孙孙吃,补脑。” 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陈嫂都来了,手里攥着一块手帕,里面包着几双袜子。“王婶,我自己织的,不值钱,您别嫌弃。” 王寡妇站在车门口,眼泪哗哗地流。她一个一个地接过东西,一个一个地说谢谢。手帕湿了,又换了一块。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在城里住不惯,过年就回来。房子你们帮我看着,院子里的花帮我浇浇水。” “放心吧王婶,花我帮您浇!”赵婶拍着胸脯。 “房子我帮您看着,不会进贼的!”老刘说。 王寡妇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转过身,抱了抱赵婶,抱了抱张婶,抱了抱刘婶。三个平时吵架吵得最凶的女人,抱在一起哭了。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它想起王光泽——他牺牲的时候三十一岁,没有孩子。如果他活着,他的孩子也会来接他去城里享福吗?他也会坐在车里,朝外面挥手吗?他的邻居们,也会来送他吗? 它又想起林曦。那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在海岛的刑场上,从容就义。她没有机会被儿女接去享福。她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她的邻居呢?她的邻居知道她做了什么吗?有人去送她吗? 【积分+3,反思对比。】 儿子扶着王寡妇的胳膊:“妈,上车吧,赶路呢。” 王寡妇上了车,摇下车窗,朝外面挥手。车慢慢开动了,她的手还在挥,嘴里还在喊:“过年我就回来!你们好好的!” 车子拐过村口的老槐树,看不见了。王寡妇的手还在车窗外面挥着,直到车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赵婶站在村口,擦着眼泪。“走了,真走了。” 张婶也擦着眼泪。“过年就回来了。” “我知道。”赵婶吸了吸鼻子,“就是舍不得。” 刘婶拉着她们的手:“走吧,回去干活。日子还要过。”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苏炎跟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秋天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但是却意外的和谐。 【积分+3,邻里送别情感采集。】 第225章 暗夜光明(3) 王寡妇走了以后,井台边的早晨冷清了不少。 赵婶和张婶吵架的劲头也小了,有时候两个人洗着衣服,忽然就不说话了。刘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也不劝。 “等过年,王婶就回来了。”刘婶说。 “我知道。”赵婶低下头,搓着衣服,“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张婶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她一个人在城里,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她儿子闺女在,怕什么。”刘婶说。 “不一样的。”赵婶摇了摇头,“城里的房子再好,不是咱这儿。她住不惯的。”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赵婶说过的话——“我就盼着大毛二毛能考上个高中就行。”王寡妇的盼头,是等到了。儿女有出息,来接她享福。王光泽的盼头呢?林曦的盼头呢?他们的盼头,是等不到了。 【积分+2,日常情感采集。】 下午的时候,村口又来了车。不是黑色轿车,是王局长那辆旧吉普。车停了,王局长先下来,然后从后座下来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王伟。 “苏记者!”王局长朝他招手。 苏炎走过去。“王局长,您来了。这是小伟?长这么高了!” 王伟腼腆地笑了笑,躲在父亲身后。 “这小子,让他来村里住几天,感受感受。”王局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老村长在家吗?” “在。” 三个人往老村长家走。路过井台边的时候,赵婶喊了一嗓子:“王局长!小伟来了!快过来,婶子给你拿好吃的!” 王伟被赵婶的热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王局长笑着说:“去吧,跟婶子玩一会儿。” 赵婶拉着王伟的手,往家里走。“婶子给你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大毛二毛,出来!小伟来了!” 大毛和二毛从屋里冲出来,三个孩子立刻玩成了一团。 苏炎陪着王局长走进老村长家。老村长正在院子里晒花生,看见王局长进来,放下手里的簸箕。 “小五子,来了?” “老领导,带小伟来看看您。” “好好好。”老村长拍了拍手上的土,“坐,喝茶。” 三个人坐下来。老村长给王局长和苏炎各倒了一杯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村里自己种的,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老领导,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膝盖有点疼,老了。” “您多注意休息。我给您带了两瓶药酒,对膝盖好。” “你总这么客气。”老村长笑了笑。 寒暄了几句,王局长放下茶杯,看了苏炎一眼。 “苏记者,今天来,是有个案子想跟你说。”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案子?” 王局长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你知道海岛那边的事吗?很多年前,有一批地下工作者,在那边潜伏,收集情报。后来有人叛变了,他们被抓了,牺牲了。” 苏炎接过文件。“具体是谁?” “一个女的,叫林曦,牺牲的时候二十五岁。”王局长翻开第一页,“她是东南沿海某县人,家里条件不错。抗战的时候参加了革命,后来被派到海岛做地下工作。她潜伏了几年,传递了大量情报。后来因为叛徒出卖,被捕了。敌人用了各种酷刑,她没有出卖任何一个同志。最后被判处死刑,在刑场上,她高呼口号,从容就义。”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二十五岁。比它前世还年轻。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 “她有家人吗?” “有。她父母后来才知道她的事。她母亲哭瞎了眼睛,父亲没过几年也走了。她有一个弟弟,后来参了军。”王局长顿了顿,“老陈说,这个案子他想让你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有一些人,在黑暗里守护着我们。他们没有等到天亮,但他们替我们照亮了路。”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资料我能带走吗?” “能。老陈专门给你整理的。”王局长把文件推过来,“对了,小伟在村里住几天,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没问题。” 苏炎拿着文件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第一页。 第226章 暗夜光明(4) 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林曦,女,二十五岁,东南沿海某县人。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她从小聪明好学,十八岁考入省城师范学校。抗战爆发后,她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加入了地下党。后被组织派往海岛,以教师身份做掩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 苏炎读着这些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教师,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她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温柔。没有人知道,她的包里藏着情报。孩子们叫她“林老师”,家长们说她“教得好”。她在那个海岛小镇上,过着双重生活。白天教书,晚上抄写情报,深夜把微型胶卷藏进鞋底、缝进衣角。 【积分+10,生平资料采集。】 “她潜伏了三年。三年里,她传递了大量重要情报,包括军事部署、作战计划、敌军动向。她的情报为上级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她的代号叫‘晨光’。” 晨光。苏炎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晨光,是黎明前的光。她是在黑暗里等天亮的人。她没有等到天亮,但她的光,照到了别人。 它翻开下一页,是林曦被捕的经过。 “某年某月某日,海岛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多名同志被捕。林曦在转移途中被特务截获。敌人从她的随身物品中搜出了密码本和微型胶卷。她被押送到保密局监狱。”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密码本,微型胶卷。她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是为了传递给上级。她一定很小心,一定很谨慎。但叛徒出卖了她。那个叛徒曾经是她的同志,一起宣誓过,一起在党旗下举起过右手。他扛不住酷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林曦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 【积分+8,被捕经过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审讯记录。 “第一次审讯。林曦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她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教师。’” “第二次审讯。敌人用刑。他们用皮鞭抽她,用烙铁烫她,把她吊在房梁上。她昏过去好几次,被冷水泼醒。她仍不开口。她说:‘你们可以杀了我,但你们杀不死信仰。’”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被吊在黑暗的刑讯室里。她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她抬着头,看着审讯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积分+8,审讯细节采集。】 “第三次审讯。敌人让叛徒来劝降。叛徒走进牢房,不敢看她的眼睛。叛徒说:‘你就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林曦看着叛徒,只说了一句话:‘你对不起牺牲的同志。’叛徒低着头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你对不起牺牲的同志。”她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她只是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比任何拳头都重。 【积分+8,心理对抗分析。】 它继续往下翻。老陈在笔记里还记录了一个细节——林曦在狱中写了一封信,托狱友带出去。信是写给她母亲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妈,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您别难过,女儿做的事,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您要好好活着,替女儿看看天亮的那一天。” 苏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自己会死。她在等死。但她不害怕。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她的母亲。 【积分+12,遗书情感采集。】 第227章 暗夜光明(5) 它翻开下一页,是行刑的经过。 “某年某月某日,天还没亮,林曦被从牢房里带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是她最后一件干净衣服,是狱友帮她洗的。” “她走出牢房的时候,天上有星星。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跟着刽子手往外走。” “刑场上,刽子手让她跪下。她说:‘我不跪。我为国家而死,死得光荣。’” “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她高呼口号:‘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枪响了。她倒下了。那年她二十五岁。”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王光泽。他也在刑场上高呼“共产党万岁”。他也倒下了。他们都是年轻人,他们都没有等到天亮。但他们替后来的人照亮了路。 老陈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林曦牺牲的那天,海岛上空有星星。她的战友后来回忆说,那天晚上有一颗流星划过。他们说,那是林曦回家了。” 苏炎的眼眶红了。它把这一行字又读了一遍。流星。回家。她回不去了,但她化作了一颗流星,从海岛上空划过,朝着大陆的方向。 【积分+15,牺牲价值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家属的情况。 “林曦的父母得知女儿牺牲的消息后,母亲哭瞎了眼睛,父亲一夜白头。他们不知道女儿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在外面工作’。后来组织上派人去看望他们,他们才知道女儿是地下党员,是英雄。母亲说:‘我女儿不是坏人就好。不是坏人就好。’” 苏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女儿不是坏人就好。”一个母亲,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只是一句话——不是坏人。她不知道女儿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女儿不是坏人。这就够了。 “父亲把那封信收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他去世的时候,那封信还在枕头底下。信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模糊了,但他一直留着。” 【积分+10,家属情感采集。】 它翻开最后一页,是老陈手写的一段话。 “苏记者:我追了这个案子十几年。林曦的墓在海岛的一个山坡上,面朝大海,朝着大陆的方向。她牺牲的时候,一定很想家。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给她扫墓。有组织上的人,有不认识的人。她的故事,知道的人不多。但记得她的人,都在。” “有一次,我去给她扫墓,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墓碑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头发全白了。她用手摸着墓碑上的字,嘴里念叨着:‘曦儿,妈来看你了。’” “那个老太太,是林曦的母亲。她走了很远的路,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那个海岛。她不知道女儿埋在这里,是组织上的人告诉她的。那是她第一次来看女儿。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苏炎把文件合上,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第228章 暗夜光明(6) 它哭完了,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系统,”它在心里说,“林曦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老陈的笔记里没有写。但本系统推测,她一定很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来看女儿。她想来找自己闺女,她一定很骄傲——骄傲女儿是英雄。她一定很疼——疼了一辈子。】 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偏西了,柿子树的影子被夕阳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小麻雀,飞起来,然后又轻轻的落在老槐树上看着底下发生的事情。 而井台边,赵婶正在收晾晒好的衣服。王伟则是蹲在井台边,跟大毛二毛一起玩。三个孩子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玩得不亦乐乎。 “小伟,你跳错了!”大毛喊。 “我没跳错!是你画的格子歪了!”王伟不服气。 “你俩别吵了,重新画!”二毛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苏炎看着这三个孩子,忽然想起林曦。她二十五岁,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如果她还活着,她也会有孩子。她的孩子也会跳房子,也会吵架,也会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格子。 但她没有机会了。 她的母亲,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她了。 【积分+8,情感对比反思。】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孩子们身边。 “小伟,你爸呢?” “在村长爷爷家喝茶。”王伟抬起头,“苏叔叔,你跟我爸说,我想在村里多住几天。” “行,我帮你说。”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王局长正在跟老村长下棋。棋盘上棋子散落,老村长又输了。 “王局长,小伟说想在村里多住几天。” 王局长放下棋子。“行,让他住。正好让他体验体验村里的生活。别整天玩手机。” 老村长笑着说:“让他住,跟大毛二毛玩,学学种地,拔拔萝卜。” 苏炎笑了笑,坐在旁边看他们下棋。老村长棋艺一般,但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王局长也不催他,等着。 “老领导,您还记得林曦吗?”王局长忽然问。 老村长的手顿了一下。“记得。那个女烈士,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正是好时候啊,很遗憾。 “她的事,我让苏记者写了。”他觉得这事情很重要。 老村长点了点头。“应该写。让更多人知道。”他顿了顿,“她母亲的事,你听说过吗?”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听说过。她母亲走了很远的路去看她,回来就病倒了,没多久就走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最苦。”他也为林曦的故事难过。 苏炎没有说话。它知道,王局长今天来,不只是带王伟来看老村长。他是来提醒它——有些人,不能被忘记,也不该被忘记。我们如今的盛世是用无数先辈的血肉铸就的。在黑暗的世界里,无论怎么推演都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机,却硬生生撕出来了一条血路。 【积分+5,信息关联采集。】 第229章 暗夜光明(7) 晚上,苏炎送王局长到村口。王局长上了车,摇下车窗。 “苏记者,林曦的案子,你好好写。老陈说,他老了,跑不动了。这些案子,以后要靠你了。” 苏炎点了点头。“王局长,您放心。” 车开走了。苏炎站在村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它转身往回走,路过泡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它蹲下来,摸了摸树根。 “王师长,”它在心里说,“我又接了一个新案子。一个女烈士,二十五岁,在海岛牺牲了。她在刑场上高呼口号,她没有出卖同志。她的名字叫林曦。她母亲走了很远的路去看她,回来就病倒了。” 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老屋。 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银白银白的。 它写下了第一行字: “有一个女孩,她叫林曦。她死的时候二十五岁。她死得很从容。” 写完这一行,它停了很久。它想起林曦写给母亲的那封信——“妈,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您别难过,女儿做的事,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它把这几行字写进了稿子里。然后又加了一段: “林曦的母亲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女儿已经死了。她把信收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后来她知道了女儿的事,她哭瞎了眼睛。但她没有烧掉那封信。她留着,留到她死的那一天。” 苏炎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它又想起王寡妇——她被儿女接去城里享福,全村人都来送她。她抱着腌菜坛子,抱着老伴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她等到了。 林曦没有等到。王光泽没有等到。那些在黑暗里守护光明的人,大多没有等到天亮。 但苏炎知道,他们不后悔。 【积分+8,撰稿情感投入。】 它把稿纸收好,放在抽屉里。明天再写。它需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把这个故事写得让更多人知道。不是写法医报告,不是写现场勘查。是写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她害怕吗?她一定害怕。但她没有退缩。 “系统,”它在心里说,“积分多少了?” 【当前积分:3248点。本章累计:日常+2+2+3+3+2+15+10+8+8+8+12+15+10+8+5+8 = 约+135点,起始3115点,得3250点,取整3248点。】 它点了点头,把被子拉到头。 “系统,晚安。” 【晚安,宿主。明天还要写林曦的故事。她值得被记住。】 苏炎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林曦的影子——她穿着蓝布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刑场上。她不肯跪下,她说“我不跪”。她高呼口号,然后枪响了。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炎的脸上。它睡着了。梦里,它看见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女孩,站在海边,面朝大陆。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海浪声里。 第230章 雪夜里的十九岁(1) 冬天的村子,冷得早。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羽毛被寒风吹得翻了起来,它抖了抖身子,把炸开的羽毛压下去。 井台边的水桶结了薄薄一层冰,赵婶用瓢敲了一下,冰块碎了,她才打上水来。“这天,冷死个人。”赵婶缩着脖子,把水桶提回家。 张婶今天没来井台边,说是感冒了,在家躺着。刘婶端着一盆水从家里出来,抬头看见苏炎蹲在树上,喊了一嗓子:“苏记者,你不冷啊?下来喝碗热粥!”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搓着手走出院门。“刘婶,来啦。”刘婶给她盛了一碗红薯粥,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苏炎蹲在刘婶家的灶台边,一边喝粥一边烤火。 “刘婶,李婶今天怎么没来井台边?”苏炎问。刘婶叹了口气。“别提了。李婶跟隔壁老王家因为菜地的事吵起来了。那块地本来就说不清楚是谁家的,种了好多年了,今年李婶想种萝卜,老王家说那是他家的,不让她种。” “那怎么办?”“找村长评理呗。”刘婶坐下来,“你说这些人,为了一垄地,吵得不可开交。冬天了,地都冻了,种什么都不长,有啥好吵的?” 苏炎笑了笑。它想起在城里的时候,邻居们为了一盆花放在楼道里都能吵起来。争的不是东西,是一口气。【积分+2,日常八卦采集。】 喝完粥,苏炎帮刘婶把碗洗了,然后往李婶家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李婶的大嗓门:“那块地我种了五年了!五年!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你家的地你咋不早说?”另一个声音也不示弱:“我早就说了!你自己装没听见!你去问问村长,那块地到底是谁家的!” 苏炎站在巷子口,看见李婶和老王头站在菜地边上,两个人隔着一垄冻土,脸红脖子粗。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张婶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一边咳嗽一边看。 “行了行了,”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别吵了。那块地是村里的公地,谁家也不能占。明年开春重新分,今年谁也别种了。”李婶和老王头都不说话了。老村长的话,没人敢不听。 苏炎走过去,帮李婶把地里的萝卜收了。萝卜不大,但冻得硬邦邦的,拔出来带着冰碴子。“李婶,别生气了。明年开春再种。”李婶叹了口气。“我不是为那块地生气。我是觉得,我种了五年,他说不让我种就不让我种,凭什么?” 苏炎没有接话。它想起小柔。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在金陵上大学。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就被一个人——一个陌生人——结束了。她连“凭什么”都没来得及问。【积分+3,日常情感采集。】 下午的时候,村口来了一辆旧吉普。是王局长的车。 苏炎正在老屋里写稿子,听见汽车声,放下笔,走到院子门口。王局长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他没有带小伟,一个人来的。“苏记者,老村长在家吗?”“在。您找他?”“嗯。有点事。”王局长顿了顿,“也找你。” 苏炎陪着王局长走进老村长家。老村长正在堂屋里烤火,看见王局长进来,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小五子,坐。喝口热茶。”王局长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老领导,有个案子,我得跟您和苏记者说一下。”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王局长的脸色,它见过几次——每次带来新案子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但这一次,比之前更凝重。 “什么案子?”老村长问。王局长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金陵市。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大一女生,十九岁,晚上从宿舍出去散心,再也没回来。九天之后,清洁工在雪地里发现了她的遗骸——被分割成很多块,装在好几个包里,扔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苏炎的手顿了一下。十九岁。大一。雪夜。分割。【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 老村长的烟袋停在半空中。“多大的孩子?”“十九岁。”王局长低下头,“她是从农村考出去的,成绩很好,家里人供她上大学不容易。她父母都是农民,还有一个姐姐。”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案子破了吗?”王局长摇了摇头。“没有。快三十年了,还没破。” 苏炎把文件拿过来,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比以往更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刻上去的。 “小柔,女,十九岁,金陵大学大一学生,苏北某县农村人。父亲老刘,母亲王氏,均在家务农。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小柔从小成绩优异,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送她。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到了金陵,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苏炎读到这里,停了一下。它想起王寡妇被儿女接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小柔考上大学的那天,全村人一定也来送了。她坐上火车的时候,一定回头看了很多眼。她以为她会回来。她没有回来。【积分+10,受害者背景采集。】“某年1月10日晚上,小柔因为宿舍琐事被老师批评,心情不好,一个人出了宿舍楼。她穿了件红色外套,带了一把伞。那天金陵刚下过雪,地上还有积雪。她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1月19日清晨,金陵市一名清洁工在一条小巷里发现了一个黑色提包。提包很重,打开一看,里面是……经过处理的肉块。清洁工报了警。警方到场后,又在附近发现了多个提包、旅行袋,里面装着同样的东西。经DNA比对,确认全部属于小柔。”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九天。九天之后,她才被发现。那九天里,她的父母还在等她打电话回家。她的同学还在等她回来上课。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积分+8,失踪与发现时间线采集。】 王局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这个案子,当年轰动了整个金陵。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排查了几千人,但始终没有找到凶手。有人说凶手是医生,因为分割的手法很专业。有人说凶手是屠夫,因为用的刀是那种切肉的刀。有人说凶手是熟人,因为小柔是自愿跟他走的。但都没有证据。”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那现在呢?还有人在查吗?”“有。”王局长点了点头,“金陵警方一直没有放弃。每隔几年,就会重新梳理一遍证据。前几年,还有人提议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但这个案子太难了。时间太久了,很多证据都丢失了。当年的目击者,有的搬走了,有的去世了。” 苏炎翻开第二页。是一张金陵市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抛尸地点。每一个地点都画了一个红圈,密密麻麻,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抛尸地点共计十余处,分布范围覆盖金陵市多个区域。从市中心到郊区,从居民区到商业区。凶手将尸块分装在多个提包、旅行袋、编织袋中,分别丢弃在不同地点。这些地点之间没有明显的规律,但都在主干道附近,交通便利。” 苏炎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凶手不是随便扔的。他是有选择的。他知道哪里不会被人发现。他知道什么时候扔不会被抓住。他冷静,有计划,对金陵市很熟悉。【积分+12,抛尸手法分析。】 “法医鉴定报告显示,小柔的死因为窒息。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推测是被勒死后分尸。分尸工具为锐器,可能是大型厨刀或屠刀。切割面平整,骨骼处有锯痕,显示作案人具备一定的解剖或屠宰经验。”“尸块被用开水烫过或煮过,部分肉质已经发白。这一手法极为罕见,法医推测作案人可能是为了破坏尸体的可辨认性,或出于某种变态心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煮过。烫过。它想起刘婶炖肉的时候,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些肉块,是给家人吃的。而这些肉块,是一个人的身体。【积分+15,法医细节采集。积分+5,心理冲击反思。】 王局长站起来,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这个案子,他想让你写。不是为了破案,是为了让小柔的父母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女儿。” 苏炎抬起头。“小柔的父母还在吗?”“在。都七十多了,还在老家。每年小柔的忌日,他们都会去村口烧纸。他们不知道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她‘没了’。警方告诉他们的时候,她母亲当场昏过去了,她父亲一夜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白了一半。”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他们没见过女儿的遗骸。”王局长继续说,“警方不让他们看。他们只知道女儿‘被分成很多块’。她母亲后来精神一直不太好,老是自言自语,说‘我女儿怕冷,她穿得够不够’。”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想起王寡妇走的时候,抱着老伴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她的盼头,是等到了。小柔的父母的盼头,是碎了。【积分+10,家属情感采集。】 “王局长,这个案子,我写。”苏炎说,“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凶手看到了我的文章,他会怎么想?”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也许他会害怕,也许他会得意。但至少,他会知道——有人在找他。他不会忘掉的。” 老村长抽完了一袋烟,把烟灰磕在火盆里。“小五子,你说那些坏人,他们晚上睡得着觉吗?”王局长苦笑了一下。“老领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是睡得着的。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苏炎想起阿强。那个雨夜杀了十五岁女孩的大车司机。他自首了。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但不是所有的凶手都会自首。有些凶手,睡得很好。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被抓到了。【积分+5,凶手心理反思。】 王局长走后,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苏记者,我跟你说一个小柔的事。她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信里说:‘爸、妈,我在学校很好。食堂的饭比家里的好,有肉有菜。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就接你们来城里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接你们来城里住。”她没有等到毕业。她没有找到工作。她没有接父母来城里住。她死在了一个雪夜里,被装进了黑色的提包。 老陈还写道:“小柔的宿舍同学说,她人很好,很安静,不爱说话,但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她喜欢看书,喜欢写日记。她的日记本后来被警方拿走了,再也没还回来。没有人知道她最后一天写了什么。”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在日记本上写字。窗外是金陵的冬夜,雪花飘落。她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日记本,穿上红色外套,拿上伞,出了门。她再也没有回来。【积分+8,受害者日常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案件的一些细节。“小柔失踪当天晚上,金陵下着小雪。她的同学说,她走的时候情绪不太好,但没有说要去哪里。宿舍楼下的监控坏了,没有拍到她离开的画面。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台。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车。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公交站台。等车。她在等什么车?她要到哪里去?还是有人在等她?“警方排查了当天晚上所有经过那个站台的公交车,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也排查了附近的所有出租车,同样没有发现。小柔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不是凭空消失,是被人带走了。那个人用某种方式取得了她的信任,或者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她。她上了他的车,或者跟他走了。然后,她死了。【积分+10,消失过程分析。】 天快黑了,苏炎把资料收好,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咳嗽还没好。“李婶,你还在生气?”赵婶喊了一嗓子。李婶从屋里探出头。“生什么气?不生了。村长说了,那块地谁也不能占,我还有什么好气的?”“就是嘛。”赵婶把衣服叠好,“为了一块地,伤了和气,不值得。” 李婶叹了口气。“我不是争那块地。我是觉得,我种了五年,他说不让我种就不让我种,我心里不痛快。”“我知道。”赵婶走过去,拍了拍李婶的肩膀,“明年开春,我帮你一起种。种萝卜还是种白菜,你说了算。”李婶笑了。“行,你说的。”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柔的父母。他们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结果。没有人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明年我帮你一起种”。没有人对他们说“你说了算”。他们的盼头,碎了。【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 它写下了第一行字:“有一个女孩,她叫小柔。她死的时候十九岁。她死得很惨。”写完这一行,它停了很久。它想起老陈笔记里那封信——“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就接你们来城里住。”它把这几行字写进了稿子里。 “小柔的爸爸是个农民,妈妈也是。他们供她上大学不容易。她考上大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她。她坐上火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很多眼。她以为她会回来。她没有回来。” “她的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她‘没了’。每年她的忌日,他们都会去村口烧纸。她妈妈总是念叨一句话:‘我女儿怕冷,她穿得够不够。’” 苏炎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它又想起赵婶今天说的话——“为了一块地,伤了和气,不值得。”李婶种了五年的地,被老王头说占了他家的。她们吵了一架,然后和好了。明年开春,她们还会一起种地。 小柔的父母,再也没有机会和好了。他们的女儿,永远留在了那个雪夜里。【积分+8,撰稿情感投入。】 苏炎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326点。本章累计:+2+3+15+10+8+12+15+5+10+8+10+5+8 = 约+111点,起始3215点,得3326点。】 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小柔的影子——她穿着红色外套,站在公交站台下。雪落在她的伞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辆车开过来,停下。她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凶手现在在哪儿?”【本系统无法知道。但本系统认为,他可能还在金陵,可能已经离开了。他可能结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他可能已经忘了那天晚上。也可能,他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来。】 苏炎把被子拉到头,缩成一团。“系统,晚安。”【晚安,宿主。明天还要写小柔的故事。她值得被记住。】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炎的脸上。它慢慢睡着了。梦里,它看见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雪地里。她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然后消失在白色的雪雾里。 第231章 雪夜里的十九岁(2)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井台边的吵闹声吵醒了。 它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天还没大亮,井台边已经站着两个人——李婶和刘婶。不是吵架,是比昨天更激烈的对峙。 “刘婶,那块地明明是我家的!我婆婆在世的时候就种着!”李婶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婆婆在世的时候?你婆婆在世的时候那块地还没分呢!”刘婶也不示弱,“我嫁过来三十年了,那块地一直是我家在种!” 苏炎愣住了。昨天还是李婶和老王头吵,今天怎么变成李婶和刘婶了? 赵婶端着盆从家里出来,看见两个人站在井台边,叹了口气。“又来了又来了,大清早的,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你评评理,”李婶拉着赵婶的袖子,“那块地,我婆婆在世的时候就在种,她刘婶凭什么说是她家的?”“你婆婆在世的时候?你婆婆在世的时候那块地是公家的!”刘婶把水桶往地上一顿,“后来分地的时候,分给我家了!你有地契吗?你有证据吗?”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柔。她如果在村里,也会吵架吗?也会为了一块地跟邻居红脸吗?也会在井台边端着盆,跟赵婶张婶唠叨家常吗?她不会了。她没有机会了。【积分+3,日常冲突采集。】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铁青。“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李婶和刘婶都不说话了。“那块地,我昨天说了,是村里的公地,谁也不能占。你们俩谁再吵,今年过年别想分猪肉!”两个人低下了头。老村长走了,她们互相瞪了一眼,各自端着盆回家了。 苏炎从院子里走出来,帮刘婶把水桶提回家。刘婶坐在灶台边,眼圈红了。“苏记者,我不是争那块地。我是觉得,她李婶凭什么说我占她家的?我嫁过来三十年,从来没占过谁家的便宜。”苏炎蹲下来,看着刘婶。“刘婶,我知道。您别生气了。”刘婶擦了擦眼泪。“我不是生气。我是委屈。” 苏炎没有接话。它想起小柔的母亲。她也会委屈吗?她也会在某个早晨,坐在灶台边,跟邻居说“我不是生气,我是委屈”吗?她委屈的是什么呢?是女儿再也回不来了?是凶手还没抓到?是没有人记得她的女儿了?【积分+4,情感对比采集。】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翻开老陈的资料。它要继续写小柔的故事。 老陈在笔记里写了小柔的姐姐。“小柔的姐姐叫小芳,比她大五岁。小柔考上大学的时候,小芳已经结婚了,嫁到了隔壁村。小芳说,小柔走的那天,她给她塞了二百块钱,说‘在学校别省着,想吃什么就买’。小柔接过钱,说‘姐,等我毕业了,赚钱了,给你买衣服’。小芳说‘好’。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小柔。”苏炎把这段话抄在稿纸上。二百块钱。一件衣服。姐妹之间最普通的对话。但那是最后一次。【积分+8,家属回忆采集。】 “小柔失踪后,小芳去了金陵。她在金陵待了一个月,每天去公安局问消息。后来警方找到了小柔的遗骸,不让她看。她跪在公安局门口,哭着说‘让我看看我妹妹’。没有人答应她。她跪了一下午,最后被民警扶起来了。”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农村妇女,跪在公安局门口,哭着求人。她只是想看看妹妹。她只是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小柔。但她没有等到答案。 它继续往下翻。“小柔的父亲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笑过。他每天早上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吃饭,吃完饭就坐在门口抽烟,一句话不说。村里人说他‘变了个人’。他以前爱说爱笑,爱跟人开玩笑。现在不说话了。” “小柔的母亲精神出了问题。她老是自言自语,说‘我女儿怕冷,她穿得够不够’。有时候半夜起来,站在门口,朝着金陵的方向喊:‘小柔,你回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邻居被吵醒,去劝她。她拉着邻居的手说:‘你看见我女儿了吗?她怎么还不回来?’” 苏炎的眼泪掉了下来。它想起王寡妇。她走的时候,全村人来送。她的儿女来接她,她笑了,她哭了,她抱了每一个人。她的盼头,等到了。小柔的母亲,她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积分+12,家属心理采集。】 苏炎擦了擦眼泪,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透透气。井台边,赵婶正在洗衣服,张婶裹着棉袄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李婶和刘婶今天没来,大概还在生气。苏炎看了一会儿,又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继续写。 它写小柔的宿舍同学。“小柔的室友说,她人很好,很安静,不爱说话,但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有一个室友生病了,她帮她打饭、打开水、抄笔记。那个室友后来哭得很厉害,说‘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它写小柔的日记。“小柔有写日记的习惯。她的日记本被警方拿走了,再也没有还回来。她的同学说,她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家里的事。她写‘妈最近腰疼,不知道好点了没有’,她写‘爸一个人种那么多地,太辛苦了’,她写‘姐给我寄了二百块钱,我舍不得花,存着,等过年给妈买件棉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放下笔,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它想起自己的前世。它也有妈妈。它也没来得及说“谢谢”。它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积分+10,受害者日常细节采集。】 它抬起头,继续写。它写小柔的最后一天。“1月10日那天下午,小柔因为宿舍琐事被老师批评了。她心情不好,晚饭没吃几口。同学叫她一起去上晚自习,她说‘你们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同学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写了一页日记。然后穿上红色外套,拿上伞,出了门。” “她走到公交站台,站在那里等车。监控拍到了她。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她站在路灯下,雪落在她的伞上。她在等什么车?她要到哪里去?她在等谁?没有人知道。” 苏炎把这几段写进稿子里,然后加了一段自己的话。“小柔的父母,在等她回家。等了快三十年。他们还在等。每年过年,他们会多摆一副碗筷。每年清明,他们会去村口烧纸。他们不知道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她再也没有回来。”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李婶和刘婶已经和好了。两个人蹲在井台边,一起洗衣服。赵婶在旁边择菜,张婶裹着棉袄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李婶,你家那块地,明年开春我帮你种。”刘婶说。“不用,我自己种。”李婶笑了笑,“你家那块地不也得种吗?咱俩一起种。”“行,一起种。” 赵婶叹了口气:“你们俩,昨天还吵得脸红脖子粗,今天就和好了?”“吵归吵,闹归闹,日子还得过。”李婶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总不能因为一块地,几十年的邻居不做了。”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柔的邻居。她们也会吵架吗?也会为了一块地红脸吗?也会在第二天和好,一起洗衣服、一起择菜吗?小柔的邻居们,现在还记得她吗?还记得那个穿红色外套、爱笑、不爱说话的女孩吗?【积分+5,邻里日常采集。】 张婶咳嗽了几声,说:“你们听说了吗?王局长昨天来了,又给苏记者带了一个案子。”“什么案子?”赵婶问。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女孩,十九岁,在金陵上大学,被人害了。”赵婶的手停了一下。“十九岁?”“十九岁。”“比我家大毛大多少?”张婶问。“大十岁。” 赵婶低下头,搓着衣服。“太可惜了。才十九岁。”“她的父母还在等她回家。”苏炎说,“等了快三十年了。”井台边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只有搓衣服的声音,和水声。【积分+3,日常情感共鸣。】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在金陵上大学,被人害了。”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太年轻了。比双胞胎大不了几岁。”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那些坏人,他们晚上睡得着觉吗?”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它想说“睡不着”,但它不知道。有些坏人,可能真的睡得着。 杨先富闭上眼睛。“王师长在那边,能看到这些案子吗?他能看到那个女孩子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她别怕。王师长在那边,会照顾她的。”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它想起林曦。她在刑场上高呼口号,从容就义。她去了那边,也许真的会遇到王光泽。他们会认识吗?会说话吗?会一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这边的人吗?【积分+5,情感升华。】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继续写小柔的故事。 它写道:“这个案子,快三十年了。还没有破。凶手可能还在外面。他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他可能已经忘了那天晚上。” “但小柔的父母没有忘。她的姐姐没有忘。她的同学没有忘。每一个知道这个案子的人,都没有忘。”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联系我们。如果你就是那个人——请你自首。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小柔的父母。他们还在等她回家。”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385点。本章累计:+3+4+8+12+10+5+3+5+5 = 约+55点,起始3326点,得3381点,实际3385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明天还要写最后一篇。写小柔的案子为什么还没破,写警方还在追查,写社会应该记住她。 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的银子。“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这个案子会破吗?”【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认为,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有希望。】“系统,晚安。”【晚安,宿主。】 第232章 雪夜里的十九岁(3)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想透透气,听听井台边的声音。 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李婶和刘婶蹲在井台边一起洗衣服,有说有笑的。“苏记者的文章你们看了吗?”赵婶问。“看了。”李婶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子,才十九岁,太可怜了。”“她的父母还在等她回家。”刘婶摇了摇头,“等了几十年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柔的父母。他们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积分+3,日常反响采集。】 它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电话响了。它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是省报编辑的声音,“你的文章反响很大。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是金陵人,她说她当年就在金陵大学附近住,记得那个冬天。她说她每天下班都会路过那条巷子,每次都会想起小柔。”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退休警察,当年参与过这个案子的调查。他说谢谢你还记得这个案子。他说他们当年查了很久,没有结果,一直觉得对不起小柔的家人。”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那个退休警察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行,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很久没有动。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它的脸色,没多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它面前。“苏炎,喝口茶。” 苏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涩。“表叔,文章发表了。有人打电话来说谢谢我。”“那是好事。”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可是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写了一篇文章。案子还没破,凶手还在外面。”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做了你能做的事。你让小柔的父母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女儿。这就够了。” 苏炎放下茶杯,走回老屋。它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的资料。最后一页,是老陈手写的一段话。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追了十几年。每年小柔的忌日,我都会去金陵,在她失踪的那个公交站台站一会儿。有时候有人,有时候没人。我站在那儿,想象着那个冬天的夜晚,她站在那里等车。她不知道,她等来的不是车,是死亡。” “我老了,跑不动了。这个案子,以后要靠你了。我知道你可能也查不出什么。但至少,你可以让更多人知道。让那些年轻人知道——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让那些家长知道——看好自己的孩子。让那些凶手知道——你跑不掉的。有人记得你,有人记得你做过的事。”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然后它铺开稿纸,写下了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小柔的案子,快三十年了。为什么还没破?” “有人说是因为当年的技术不够先进。没有DNA,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警方靠的是走访、排查、蹲守。他们查了几千人,但始终没有找到凶手。” “有人说是因为凶手太聪明了。他知道怎么处理尸体,知道怎么抛尸,知道怎么隐藏自己。他可能是个医生,可能是个屠夫,可能是个普通人。他可能就住在小柔失踪的那个公交站台附近,每天路过那里,每天看着小柔的照片,每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说是因为证据太少了。尸块被煮过,DNA被破坏。抛尸地点太多太分散,警方无法确定第一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指纹。凶手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苏炎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它想起老陈站在公交站台下的样子。一个老人,每年小柔的忌日,站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结果。 它继续写。“但我想说,这些都不是理由。技术不先进,可以等技术进步。凶手太聪明,可以等他不那么聪明。证据太少,可以等新的证据出现。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金陵警方一直没有放弃。每隔几年,他们就会重新梳理一遍证据。他们成立过专案组,悬赏过线索,公开过案件细节。他们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我们呢?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记住小柔。我们能告诉身边的人——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我们能提供线索。我们能让那些凶手知道——你跑不掉的。” 苏炎写完文章,把它寄给了省报的编辑。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李婶和刘婶又在一起洗衣服了。两个人有说有笑,好像昨天吵架的不是她们。“刘婶,你家那块地,明年开春种什么?”“种萝卜。你种什么?”“我也种萝卜。咱俩一起种,到时候一起腌咸菜。”“行。” 赵婶端着盆走过来,听见她们的话,笑了。“你们俩,昨天还吵得要死要活的,今天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吵归吵,闹归闹,日子还得过。”李婶笑着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蹲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柔。她如果在村里,也会这样吗?也会在井台边洗衣服,也会为了一块地跟邻居吵架,也会在第二天和好,也会一起腌咸菜吗?她不会了。她没有机会了。【积分+5,日常和谐采集。】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来了。他一个人开着那辆旧吉普,没有带小伟。苏炎在村口等他。 “苏记者,文章我看了。”王局长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老陈也看了。他让我转告你——谢谢你。”“王局长,案子有进展吗?”王局长摇了摇头。“没有。但老陈说,文章发表后,有人打电话到金陵警方,提供了新的线索。虽然还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有人在关注。”苏炎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走到泡桐树下,站了一会儿。泡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苏记者,你说这个案子,会破吗?”王局长问。苏炎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有希望。”王局长拍了拍它的肩膀。“你说得对。” 王局长走后,苏炎走回老屋。它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的资料,看了最后一遍。 它看到小柔姐姐小芳的一段话,是老陈采访她时记下的。“我妹妹最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她每次回家,我妈都会给她做一大碗。她吃得可香了,连汤都不剩。我妈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着说‘妈做的太好吃了,忍不住’。” 苏炎把这段话抄在了稿纸上。然后它加了一段自己的话。“小柔的妈妈,还会做红烧肉吗?她做了,给谁吃呢?没有人吃了。她女儿不在了。那碗红烧肉,再也没有人吃了。”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李婶和刘婶坐在自家门口择菜。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柔。她永远不会再有了。她的人生,停在了十九岁。但她的故事,被人记住了。这就够了。【积分+10,主题升华反思。】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有些人撑过来了,有些人没有。撑过来的人,把盼头转移到了别的孩子身上。没有撑过来的人,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但不管撑没撑过来,他们都没有忘记那个孩子。】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她站在公交站台下,雪落在她的伞上。她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苏记者,谢谢你记得我。”她说。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雪里,消失了。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小柔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会继续活着,但心里永远缺了一块。它能做的,就是把那些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也许,这样就能少一个小柔。【积分+5,全章总结。】 第233章 冰柜里的秘密(1) 春天的村子,暖洋洋的。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水桶不再结冰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难得没吵架。 “今天天气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赵婶抬头看了看天。 “晒什么晒,你昨天刚洗的,还没干透。”张婶说。 “你管我?我爱晒就晒。” 眼看又要吵起来,刘婶端着粥碗从家里走出来。“你们俩消停会儿吧。苏记者在树上蹲着呢,让人家看笑话。” 赵婶抬头看见苏炎,笑了。“苏记者,下来喝粥!今天煮了小米粥,稠得很!”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搓着手走出院门。“赵婶,来啦。” 蹲在刘婶家的灶台边,苏炎一边喝粥一边听三个女人聊天。今天的话题是村东头老李家的小子相亲的事。 “听说那姑娘长得可俊了,就是个子矮了点。”赵婶说。 “矮点怕什么,人品好就行。”张婶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 “你们知道那姑娘是哪儿的不?”刘婶压低声音,“是隔壁镇的。她妈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炎喝着粥,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日常八卦采集。】 粥还没喝完,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苏炎探头一看——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进了村。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 苏炎站起来,接过公文包。“什么案子?” “你看了就知道了。”小陈笑了笑,“王局说,这个案子挺有意思的,让你好好写。” 小陈喝了碗粥,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拿着公文包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打开包。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追了几年。一个收旧货的人花二百块钱买了个二手冰柜,拉回家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具男尸,全身赤裸。冰柜是从三兄弟家回收的。三兄弟说不知道冰柜里有尸体。警方查了很久,没有直接证据,最后三兄弟脱罪了。死者身份至今不明。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能认出他。”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二百块钱。冰柜。裸尸。三兄弟。脱罪。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 它翻开第一页,是案件的基本情况。 “某年某月某日,某县城,收旧货的张某以二百元的价格,从某小区一户人家回收了一台旧冰柜。冰柜外观完好,张某没有当场打开检查。他将冰柜拉回自家仓库,第二天准备拆解卖零件时,打开冰柜门,发现里面蜷缩着一具赤裸的男尸。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臭味刺鼻。张某当即报警。”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收旧货的人,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二百块钱买了个还能用的冰柜。他打开门,看到的不是零件,是一个死人。 【积分+8,案发经过采集。】 “警方赶到现场,对冰柜进行了勘查。冰柜内的男尸全身赤裸,没有任何衣物、证件。尸体呈蜷缩姿势,被塞在冰柜底部。冰柜门内侧有明显的抓痕,推测死者曾在冰柜内挣扎过。法医判断死因为窒息——冰柜被关闭后,内部空气耗尽,死者被活活闷死。”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抓痕。挣扎。活活闷死。那个人在冰柜里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里。他拼命抓门,指甲都断了,但没有人听见。他慢慢地,慢慢地,不能呼吸了。 【积分+10,法医初步采集。】 它继续往下翻。 “冰柜的原主人是三兄弟——孙大、孙二、孙三。三人共同居住在某小区的一套住宅内。据邻居反映,三兄弟平时很少与人来往,性格孤僻。冰柜是孙大几年前从旧货市场买的,一直放在阳台上,用来储存食物。后来冰柜坏了,孙二联系了收旧货的张某,以二百元的价格卖掉。” “三兄弟到案后,均否认与尸体有关。孙大说:‘冰柜坏了之后我们就没再打开过,不知道里面有尸体。’孙二说:‘我联系收旧货的时候,冰柜是关着的,我没打开看。’孙三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炎把三兄弟的供词读了一遍。三个人都说不知道。是真是假? 【积分+10,三兄弟背景采集。】 第234章 冰柜里的秘密(2)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的资料全部看完。 法医鉴定报告比它想象的更详细。 “死者为男性,年龄约三十五至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无法精确估算(腐败严重)。全身赤裸,无任何衣物、饰品、证件。尸体呈蜷缩状,四肢僵硬,关节处有明显压痕,与冰柜内部尺寸吻合。”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冰柜门关闭后,内部为密闭空间。死者清醒后挣扎消耗氧气,最终因缺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推断为冰柜被关闭后约四至六小时。” “死者指甲内有大量木屑和金属碎屑,与冰柜门内侧的抓痕成分一致。指甲断裂多处,指尖皮肤磨损严重,显示死者在死前曾剧烈挣扎。”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黑暗中,一个人拼命抓门。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他还在抓。他喊救命,但冰柜是隔音的,没有人听见。他慢慢地,慢慢地,不动了。 【积分+15,法医细节采集。积分+5,心理冲击反思。】 它翻开下一页,是警方的调查记录。 “警方对三兄弟的住所进行了全面勘查。冰柜原来放置在阳台上,阳台与客厅之间有玻璃门隔开。邻居证实,三兄弟很少开阳台门,冰柜坏了之后更是无人问津。” “冰柜内部提取到多枚指纹,但均已模糊不清,无法比对。冰柜外部及阳台区域未发现明显血迹或异常痕迹。死者身份无法确认——指纹库无匹配,DNA库无匹配,失踪人口库无匹配。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凭空出现。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人找他。他死在冰柜里,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 【积分+10,调查难点采集。】 它继续往下翻。老陈在笔记里写了很长一段关于“为何脱罪”的分析。 “苏记者:这个案子最让人憋屈的地方,就是三兄弟脱罪了。为什么?因为证据不足。” “第一,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三兄弟与死者的死亡有关。冰柜是他们的,但尸体不是他们的。他们可以说‘不知道’。” “第二,没有目击证人。死者是谁、怎么进入冰柜、什么时候死的,都没有人看见。” “第三,没有作案动机。三兄弟与死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警方查了死者的身份,查不到。三兄弟的社交圈,也查不到交叉点。” “第四,没有作案时间。死者死亡时间无法精确到具体哪一天。三兄弟那段时间的行踪无法锁定。” “第五,疑罪从无。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就是他们干的’,也不行。”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疑罪从无。法律保护了可能无辜的人,但也可能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积分+20,脱罪原因分析。】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有说有笑的。 “苏记者,你那公文包里装的啥?”赵婶眼尖,看见苏炎手里的文件。 “一个新案子。”苏炎蹲下来,“挺离奇的。” “什么案子?说说!”张婶来了兴趣。 苏炎想了想,把案件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二手冰柜、二百块钱、裸尸、三兄弟脱罪。 井台边炸开了锅。 “二百块钱买个冰柜?便宜没好货!”赵婶一拍大腿。 “不是,重点是冰柜里有个人!”张婶瞪了她一眼,“你们说,那三兄弟能不知道?” “肯定知道!”赵婶斩钉截铁,“冰柜是他们家的,尸体在里面,他们能不知道?” 刘婶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万一真是不知道呢?冰柜坏了,他们没打开过,收旧货的直接拉走了。” “你信?”赵婶转过头,“刘婶,你心也太大了。冰柜坏了,你不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万一里面冻着肉呢?” “就是。”张婶接话,“我家冰柜坏了,我肯定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不然化了淌一地水。”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三个女人“破案”,忍不住笑了。 【积分+5,村民八卦采集。】 赵婶越说越激动:“我看就是那三兄弟干的!把人杀了,塞冰柜里,想毁尸灭迹。结果冰柜坏了,他们干脆卖了!” “那尸体怎么是裸的?”张婶问。 “脱了衣服好塞进去呗!”赵婶理直气壮。 刘婶又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把冰柜扔了?卖了二百块钱,还留个证据?” “你傻啊,扔了容易被发现。卖了,冰柜到了别人手里,就赖不到他们头上了。”赵婶的分析居然有几分道理。 张婶想了想。“那死者是谁?为什么没人找他?” “可能是外地人,可能是流浪汉。”刘婶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没人找他,说明他没有家人,或者家人不知道他死了。” 井台边安静了几秒。赵婶叹了口气。“可怜。死在冰柜里,被人卖了二百块钱。”苏炎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赵婶她们的“推理”虽然粗糙,但有一句话说对了——死者可怜。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没有人找他,他死了,被当成废品卖了。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冰柜里发现一个人。”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没人认领?” 苏炎叫了一声。杨先富叹了口气。“可怜。连名字都没有。”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那个人在冰柜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害怕”。 杨先富闭上眼睛。“一定很害怕。黑漆漆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一个收旧货的人,花二百块钱买了一个二手冰柜。他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打开冰柜,里面是一个人。一个赤裸的男人,蜷缩着,已经死了很久。” “冰柜是从三兄弟家回收的。三兄弟说不知道。警察查了很久,没有证据。三兄弟脱罪了。” “死者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塞进冰柜里?没有人知道。” “他死在黑暗里,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 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580点。本章累计:+2+15+8+10+10+15+5+10+20+5+5 = 约+105点,起始3475点,得3580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 第235章 冰柜里的秘密(3) 文章写完后,苏炎又读了一遍。 它写的不是破案的过程——案子没破,三兄弟脱罪了,死者身份不明。它写的是一个无名的人,死在冰柜里,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它写的是那些在黑暗里挣扎的人,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它把稿纸装进信封,准备寄给省报的编辑。但在这之前,它想先给老村长看看。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拿着信封,往老村长家走去。老村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表叔,您帮我看看这篇文章。”苏炎把稿纸递过去。 老村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中间停下来两次,摘下眼镜擦了擦。看完之后,他把稿纸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好。”老村长说,“那个人没名没姓的,你这一写,他就有了名字。” “什么名字?”苏炎问。 “就叫‘冰柜里的人’。”老村长叹了口气,“以后别人提起这个案子,就知道说的是他。”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稿纸收好,准备去镇上寄信。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来了。车把上又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但这次不是送资料,是送别的。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王局让我把这个给你。是冰柜案的最新进展。” 苏炎接过信封。“什么进展?” “三兄弟被放了。”小陈摇了摇头,“证据不足,检察院不批捕。王局说,让你在文章里加一段,提醒大家——收旧货的时候,一定要检查清楚。不然收到个死人,吓都吓死了。” 苏炎愣了一下。它想起赵婶说的那句话——“便宜没好货。”二百块钱买个冰柜,结果里面藏着一具尸体。这便宜,确实没好货。 【积分+5,小陈送资料采集。】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三兄弟被放了。孙大出来的时候,被记者围住了。他说:‘我们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里面有死人,打死我们也不敢卖啊。’孙二没说话,低着头走的。孙三骂了一句:‘你们有本事找出真凶,盯着我们干什么?’” 苏炎把这张便条读了两遍。三兄弟的反应不一样。孙大在辩解,孙二沉默,孙三在骂人。是真的无辜,还是在演戏?它不知道。但法律说他们无罪,他们就是无罪。 【积分+8,三兄弟后续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老陈写的案件反思。 “苏记者:这个案子让我想了很多。疑罪从无是对的。不能因为一个人可疑,就给他定罪。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凶手呢?那他们就逃脱了法律的惩罚。死者就永远得不到公道。” “我查了几年,始终查不到死者的身份。他的指纹不在库里,DNA不在库里,失踪人口里没有他。他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掉进了那个冰柜里,然后消失了。” “我有时候想,他会不会是个流浪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找他。他死了,世界少了一个人,但没有人发现。”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没有人发现。世界少了一个人,但没有人发现。它想起杨先富。他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如果他没有说呢?王光泽会不会也像这个冰柜里的人一样,永远没有人知道? 【积分+10,老陈反思采集。】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它想把三兄弟被释放的消息告诉赵婶她们。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村长。老村长今天难得没在家里晒太阳,而是蹲在井台边,跟三个女人聊天。 “苏记者,你那文章写完了?”赵婶问。 “写完了。”苏炎蹲下来,“刚才小陈来送信,说三兄弟被放了。” “放了?”赵婶声音拔高了八度,“凭什么放了?冰柜是他家的,尸体在里面,不是他们是谁?” “证据不足。”苏炎说,“法律讲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张婶撇了撇嘴。“那死者怎么办?白死了?” “警察还在查。”苏炎说,“但查到的可能性不大了。死者身份不明,没有人找他。”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刘婶叹了口气。“可怜。死在冰柜里,被人卖了二百块钱。现在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听过一个案子。也是一个人死了,没人认领。后来查出来,他是个外地来的打工的,家里人不知道他死了,还在等他回去过年。” 苏炎转过头。“表叔,后来呢?” “后来找到了他家里人。他老婆来了,哭得死去活来。她说‘他说过年就回来,我等了他一年,他过年没回来,我等了两年,他还是没回来。我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别人,没想到他死了。’”老村长磕了磕烟灰,“所以啊,那个冰柜里的人,也许也有家人在等他。他们不知道他死了,还在等他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的喉咙有点紧。它想起小柔的父母。他们也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积分+5,村长故事采集。】 赵婶站起来,把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苏记者,你那文章发表了,我们帮你看。要是有人认出那个人,也算积德了。” “对。”张婶也站起来,“我们帮你转发。现在村里人也有手机了,发朋友圈。” 刘婶笑了:“你还会发朋友圈?上次你发的那个,配文是‘今天的太阳真好’,照片是你家那只鸡。” “那只鸡怎么了?那只鸡可好看了!”张婶不服气。 三个人又吵了起来。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冰柜里的那个人。他如果有家人,他的家人会不会也在吵架?会不会也为了一只鸡、一块地、一份子钱吵得不可开交?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那些吵架的人,至少还活着。那些被吵的人,也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吵架。死了,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了。 【积分+3,日常情感采集。】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冰柜那个案子,三兄弟被放了。”杨先富说,“那个人还是没人认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个人在冰柜里的时候,有没有喊救命?”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喊了”。 “没有人听见。”杨先富闭上眼睛,“他喊了,但没有人听见。”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它想起冰柜门内侧的抓痕。那个人拼命抓门,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但门没有打开。他喊救命,但冰柜是隔音的,没有人听见。 “小麻雀,”杨先富又开口了,“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别怕。王师长在那边,会照顾他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把老陈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最后几页,是老陈手写的一份名单——那些在冰柜案中提供过线索的人。 “某年某月某日,市民李某来电,称其邻居曾见过三兄弟与一陌生男子争吵。经查,该陌生男子并非死者。” “某年某月某日,市民王某来电,称其曾在某工地见过一名与死者体貌特征相似的工人。经查,该工人仍在世。” “某年某月某日,市民赵某来电,称其怀疑其丈夫失踪多年,可能与本案有关。经DNA比对,排除。” 苏炎把这份名单读了一遍。每一条线索,都是一个希望。每一个希望,最后都破灭了。老陈在名单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我有时候想,也许永远找不到他是谁了。但至少,有人记得他。这就够了。” 苏炎把这句话抄在了稿纸上。 它铺开稿纸,继续写冰柜案的最后一篇文章。它写道:“这个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了。死者是谁,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三兄弟被放了,他们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孙大继续上班,孙二继续待在家里,孙三继续骂人。那个冰柜,被警方收走了。二百块钱,不知道退给谁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有一个人,死在了一个冰柜里。他死的时候很害怕,他拼命抓门,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他喊救命,但没有人听见。他死了,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 “他的名字,可能永远没有人知道了。但至少,我们可以记住他——冰柜里的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611点。本章累计:+5+8+10+5+3+5 = 约+36点,起始3575点,得3611点。】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很多人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觉得瘆得慌,但又忍不住看完。”编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之后,把家里的冰柜打开检查了一遍,生怕里面也藏着一个人。” 苏炎笑了。“那她检查出什么了?” “冻肉。好几斤冻肉。”编辑也笑了,“还有一个读者说,他是收旧货的,看了你的文章之后,再也不敢收冰柜了。给多少钱都不收。” 苏炎握着听筒,心里五味杂陈。它写的不是恐怖故事,是一个真实的人,死在了一个真实的冰柜里。但读者把它当成了“瘆得慌”的故事。也许,这就是这个案子的宿命——太离奇了,离奇到不像真的。但它确实是真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积分+8,传播效应采集。】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旁边还放着手机——张婶真的把文章链接发到了村里的微信群。 “你们看,有人留言了。”张婶拿着手机,念道:“‘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当年在我们那边可轰动了。’” “还有人留言:‘三兄弟肯定有问题,但警察拿他们没办法。’” “还有一个:‘希望死者安息,希望真相大白。’” 赵婶听了,点了点头。“这个人说得对。希望真相大白。” 刘婶叹了口气。“真相大白?难。人都不知道是谁,怎么查?”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它想起老陈写的那句话——“也许永远找不到他是谁了。但至少,有人记得他。” 【积分+3,日常反响采集。】 下午的时候,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到井台边,喊苏炎过去。 “苏炎,你帮我看个东西。”老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今天有人塞在我家门缝里的。” 苏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写的。 “村长:我是孙大。我看到了苏记者的文章。我想说,我真的不知道冰柜里有死人。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卖。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冰柜,梦见那个人。我没有杀人。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苏炎把纸条读了三遍。孙大写的。那个三兄弟中的老大。他说他没有杀人。他说他每天晚上做噩梦。他说他洗不清了。 “表叔,您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苏炎问。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真杀了人,不会写这种纸条。他会躲得远远的,一个字都不说。”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老村长说得有道理。但也许,孙大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写这张纸条,会被当成“良心发现”,反而能洗脱嫌疑。谁知道呢? 【积分+5,孙大纸条采集。】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它把孙大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抽屉。它不打算把这件事写进文章里。因为它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它在心里记下了——孙大说他做噩梦。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那个冰柜里的死者,已经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天快黑了,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在自家门口择菜,刘婶端着盆往家走。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冰柜里的那个人。他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这些活着的人,还在吵架,还在洗衣服,还在追猫。日子还在继续。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那些失去孩子的人,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有些人撑过来了,有些人没有。撑过来的人,把盼头转移到了别的孩子身上。没有撑过来的人,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但不管撑没撑过来,他们都没有忘记那个孩子。】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又看见了那个冰柜。冰柜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有人在里面敲门。苏炎想走过去打开门,但它的脚动不了。它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它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 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冰柜里的那个人,它会记住。那些在黑暗里挣扎过、喊过救命但没有人听见的人,它会记住。 它能做的,就是把那些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也许,这样就能少一个在冰柜里喊救命的人。 第236章 山野里的孤魂(1) 春天的村子,暖洋洋的,连风都是甜的。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水桶不再结冰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难得没吵架。 “听说了吗?李婶家儿子看上隔壁村一个姑娘!”赵婶把盆往地上一放,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哪个姑娘?”张婶凑过来。 “刘翠花!就是那个爹好赌、妈早逝、还有个幼小弟的那个。”赵婶叹了口气,“那姑娘条件不好,但长得是真俊。”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相亲?这可比赵婶张婶吵架有意思多了。它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搓着手走出院门。 “赵婶,李婶家儿子多大了?” “二十三了!在镇上厂子里上班,一个月挣不少呢。”赵婶说着,朝李婶家方向努了努嘴,“李婶正愁呢。翠花家条件不好,她爹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李婶怕儿子娶了她,以后填不完的窟窿。” 张婶撇了撇嘴。“那姑娘自己愿意就行。李婶不也说了,只要儿子喜欢,啥都不挑。” “话是这么说。”刘婶端着粥碗走出来,“可过日子不是谈恋爱。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翠花还有个弟弟要养,她爹那德性,嫁了女儿还不天天来要钱?”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翠花家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苏炎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它想起翠花——一个贫苦人家的姑娘,爹好赌,妈早逝,还有个幼小的弟弟要照顾。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容易。 【积分+3,日常八卦采集。】 正说着,李婶从家里出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红。 “李婶,你家小子的事,定了没?”赵婶问。 李婶叹了口气。“我哪知道。他自己喜欢,我拦也拦不住。可那翠花……她爹那个样子,我害怕啊。” “怕什么?”张婶问。 “怕她爹以后赖上我们家。”李婶蹲下来,“你们不知道,翠花她爹好赌,输了钱就回家闹。她妈就是被他气出病来的,走了好几年了。翠花一个人拉扯弟弟,吃了多少苦。我是心疼那孩子,可我更怕我儿子以后受罪。” 苏炎听着这些话,心里酸酸的。翠花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生在了那样的家庭。她努力活着,拉扯弟弟,想找一个好人家。可她的出身,像一块甩不掉的石头。 【积分+3,情感采集。】 井台边的讨论持续了半个上午。最后李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愿意,就随他去吧。” 赵婶笑了。“这就对了。你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你婆婆不也嫌你家穷?” 李婶瞪了她一眼。“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个人笑了起来。苏炎蹲在旁边,也笑了。 下午的时候,巷子里传来一阵驴叫声。苏炎探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头灰毛驴,慢悠悠地走过来,驴背上驮着一个旧公文包。 “苏记者!”王局长从驴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领导在家吗?我找他,也找你。” 苏炎走过去,帮他把驴拴在老槐树上。“王局长,您怎么又骑驴了?车呢?” “车送去修了。”王局长笑了笑,“再说了,骑驴不堵车。村里这路,开车颠得慌,骑驴舒服。” 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去。老村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王局长进来,往屋里让。 “小五子,坐。喝口茶。” 王局长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老领导,有个案子,我得跟您和苏记者说一下。”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王局长的表情,它见过几次——每次带来新案子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什么案子?”老村长问。 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望江岭。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几个游客踏青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了几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人体碎块。” 苏炎的手顿了一下。望江岭。碎块。塑料袋。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 老村长的烟袋停在半空中。“多大的人?” “成年男性,身份不明。”王局长低下头,“警方勘查了整个山坡,发现碎块散落在多处。凶手把尸体分割后,装在塑料袋里,扔在了山上。案子一直没有破。” 苏炎把文件拿过来,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望江岭,位于江南某古城南郊,海拔约二百米,山上林木茂密,山下有村庄和农田。多年前的春天,几名游客在山腰处踏青时,发现草丛中有几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已破损,露出里面的内容物。游客打开一看,是人体的部分。当即报警。” “警方到场后,对山坡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共发现黑色塑料袋十余个,散落在半径约五百米的范围内。塑料袋内装有不同部位的人体组织,部分已腐败,部分被野生动物啃食。经拼接,确认属于同一名成年男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被野生动物啃食。那个人死了,被切成块,扔在山上。野兽来咬他,虫子来吃他。没有人来收他。 【积分+10,案发经过采集。】 “死者身份至今未能确认。指纹库无匹配,DNA库无匹配,失踪人口库无匹配。法医推断死者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五岁之间,身高约一米七,体态中等。死亡时间约为被发现前一个月至三个月。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死后被锐器分尸,分尸工具可能为大型厨刀或锯。”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三十到四十五岁。一米七。勒死。分尸。抛尸荒野。 它想起翠花。她虽然家贫,但她还活着。她有盼头——嫁人、过日子、把弟弟拉扯大。而这个男人,他死了,连名字都没有。 【积分+8,法医初步采集。】 王局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这个案子,当年也轰动了一阵。但因为没有线索,慢慢就没人提了。老陈追了好几年,始终找不到死者的身份。他让我转告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能认出他。”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那个翠花,至少还有个家。这个人,连家都没有。” 苏炎点了点头。“表叔,您说得对。” 王局长不知道翠花的事,看了苏炎一眼。苏炎把李婶儿子相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局长听完,叹了口气。“贫苦人家的孩子,不容易。但这个死在山上的,更不容易。至少翠花还有人惦记,有人想娶她。这个人呢?谁惦记他?” 【积分+5,对比采集。】 第237章 山野里的孤魂(2) 王局长走后,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法医鉴定报告比他想象的更详细。 “死者为成年男性,年龄约三十五至四十五岁。身高约一百七十厘米。体态中等,骨骼未见明显畸形或陈旧性骨折。牙齿保存较好,有补牙痕迹,但无假牙。推测死者生前生活水平一般,但有一定的口腔保健意识。”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甲状软骨左侧有一处明显的勒痕,宽约一厘米,呈斜行走向。勒痕处皮下出血,甲状软骨左侧角有骨折。勒痕形态与细绳类物体吻合,推测为尼龙绳或电线类物品。死者舌骨完整,未见骨折。”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人,被绳子勒住脖子。他挣扎,他抓绳子,但绳子越来越紧。他不能呼吸了,眼前发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死了。 【积分+12,法医细节采集。】 “死后被分尸。分尸工具为锐器,可能为大型厨刀或剔骨刀。切割面较为整齐,骨骼处有锯痕。关节处被切开,椎骨被锯断。分尸手法显示作案人具备一定的解剖知识或屠宰经验,能够熟练地将人体沿关节和椎间隙分离。” “分尸后,尸块被分别装入黑色塑料袋中。塑料袋为普通市售垃圾袋,无特殊标记。部分尸块被用白色床单包裹后再装入塑料袋。床单为普通纯棉材质,无商标,无法追溯来源。”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白色床单。包裹。凶手在分尸之后,用床单把尸块包起来,再装进塑料袋。他是在害怕什么?怕塑料袋破了,东西漏出来?还是觉得“这样更体面”? 【积分+10,分尸手法分析。】 它翻开下一页,是抛尸地点的勘查记录。 “抛尸地点位于望江岭山腰至山顶的南坡。该区域林木茂密,人迹罕至。塑料袋散落在半径约五百米的范围内,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附近。部分塑料袋被灌木丛遮挡,不易发现。部分塑料袋已被野生动物撕破,尸块散落在周围。” “警方对抛尸区域进行了网格化搜索,共提取塑料袋十余个,内装尸块共计数十块。经拼接,死者全身主要部位均已找到,但部分小骨骼缺失,推测被野生动物叼走。” 苏炎闭上眼睛。野生动物叼走。他的骨头,被狐狸、野狗、老鼠叼走了。他死无全尸,连骨头都凑不齐。 【积分+8,抛尸现场采集。】 它继续往下翻。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 “苏记者:我每年春天都会去望江岭。站在那些塑料袋被发现的地方,往山下看。山下有村庄,有农田,有炊烟。有人活着,有人吃饭,有人吵架。而那个人,就死在这山上,被人切成块,扔在草丛里。他叫什么?从哪里来?谁在等他?没有人知道。”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两遍。山下有人活着。山上有人死了。活着的人不知道山上有人死了。死了的人,再也看不见山下的炊烟了。 【积分+8,老陈反思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警方的调查记录。 “警方对望江岭周边的村庄、工厂、工地进行了排查。走访了数百人,没有人认识死者。附近也没有失踪人员与死者特征吻合。死者就像是被人从别处运来,抛尸于此。” “法医推断,第一案发现场不在望江岭。因为现场没有发现大量血迹,没有发现分尸工具,没有发现死者的衣物。凶手是在别处杀人、分尸,然后用塑料袋装好,带到望江岭抛弃。”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凶手在别处杀了人,分了尸,然后开车或骑车到了望江岭。他把塑料袋一个个扔在山坡上,然后离开了。他可能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不会被发现。 【积分+8,调查难点采集。】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李婶。李婶今天脸色好了一些,嘴角带着笑。 “李婶,你家小子的事定了?”赵婶问。 李婶点了点头。“定了。翠花答应了。下个月订婚。” “恭喜恭喜!”张婶笑了,“那姑娘我见过,长得真俊,人也懂事。” 刘婶接话:“就是她爹那个样子,以后你们家得多担待。” 李婶叹了口气。“担待就担待吧。只要翠花对我儿子好,其他的,慢慢来。”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望江岭的那个人。他也有父母吗?他的父母还在等他回家吗?还是他们已经不在了?没有人知道。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 赵婶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李婶,翠花家那个弟弟,多大了?” “七岁。”李婶说,“上一年级了。翠花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她妈走了以后,她又要干活又要带孩子,吃了多少苦。” 张婶摇了摇头。“她爹不管?” “管什么管?天天在外面赌,赢了不回来,输了回来闹。”李婶的声音低了下去,“翠花说,她爹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天天上门。她没办法,才想早点嫁人,把弟弟带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刘婶拍了拍李婶的手。“那姑娘不容易。你儿子有眼光。” 李婶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穷点不怕,只要人品好,肯吃苦,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苏炎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翠花有盼头了。她要嫁人了,要把弟弟带过去,要开始新生活了。而望江岭的那个人,他没有盼头。他死了,被人切成块,扔在山上。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望江岭,山上发现一个人。”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没人认领?” 苏炎叫了一声。 杨先富叹了口气。“可怜。连名字都没有。死了,被人扔在山上,被野狗啃。”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那个人在山上,会不会冷?”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会”。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一定很冷。山上风大,又没有衣服。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给他件衣服穿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别怕。王师长在那边,会照顾他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望江岭,山下有人家,山上有孤魂。多年前的春天,几个游客在山腰踏青,发现了几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人。一个被切成块、被扔在山上、被野狗啃过的人。” “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谁在等他?没有人知道。” “他死了,被抛弃在荒野中。他的骨头被野狗叼走了,他的衣服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他连一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山下,有人在过日子。有人结婚,有人生孩子,有人吵架,有人和好。而他,一个人,在山上,在风里,在雨里,在野狗的嘴里。” 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想起翠花。她虽然苦,但她还有盼头。她要嫁人了,她要开始新生活了。而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积分+10,撰稿情感投入。】 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640点。本章累计:+3+3+15+10+8+12+10+8+8+8+5+5+10 = 约+105点,起始3535点,得3640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 第238章 山野里的孤魂(3) 苏炎用了三天,把望江岭的案子写完了。 它写了法医鉴定报告里的每一个细节——勒痕、分尸、塑料袋、白色床单。它写了抛尸地点的荒凉——山腰到山顶,五百米半径,十几个塑料袋,散落在灌木丛中。它写了警方的调查——走访数百人,没有人认识死者。 它写了老陈的话——“我每年春天都会去望江岭。山下有炊烟,山上有孤魂。” 它还写了一段自己的话:“这个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了。死者是谁,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有一个人,死在了望江岭上。他被人勒死,被切成块,被装在塑料袋里,被扔在草丛中。他的骨头被野狗叼走了,他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连一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山下,有人在过日子。李婶的儿子要订婚了,对象是隔壁村的刘翠花。翠花家贫,爹好赌,妈早逝,还有个幼小的弟弟要养。但她还有盼头——她要嫁人了,要把弟弟带过去,要开始新生活了。” “而望江岭的那个人,他没有盼头。他死了,被抛弃在荒野中。没有人等他,没有人记得他。” “也许,我们可以记住他。记住那个死在望江岭上的人。给他一个名字,叫他‘望江岭的孤魂’。至少,在文字里,他不会再被野狗啃了。” 苏炎写完,把稿纸装进信封,寄给了省报的编辑。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心里堵得慌。”编辑的声音很沉,“有一个读者说,他当年就住在望江岭附近,记得那个案子。他说谢谢你还记得那个人。” 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法医,看了你的文章之后,想起了自己经手过的无名尸。他说每一个无名尸,都有一个名字,只是我们不知道。”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那个法医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 “行,我发给你。” 【积分+12,传播效应采集。】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旁边还有李婶。李婶今天笑得合不拢嘴——翠花家同意了,下个月初六订婚。 “苏记者,你来的正好!”赵婶招手,“李婶家儿子要订婚了,你帮写个喜帖?” 苏炎笑了。“行,我帮写。” 李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翠花家那边的地址。苏炎接过红纸,看了一眼。 “翠花她爹同意了?”苏炎问。 李婶叹了口气。“同意了。翠花说了,她爹要是不同意,她就带着弟弟走,再也不回去。她爹怕了,就同意了。” 张婶摇了摇头。“这个当爹的,也是够呛。” 刘婶接话:“翠花不容易。她妈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弟弟,又要干活又要带孩子。她爹不管,天天在外面赌。她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赵婶拍了拍李婶的手。“你儿子有眼光。翠花那孩子,懂事,能吃苦,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李婶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穷点不怕,只要两个人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望江岭的那个人。他也有父母吗?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在等他回家?他的父母是不是也盼着他订婚、结婚、生孩子?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又骑着毛驴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人——小陈。 “苏记者!”王局长从驴背上跳下来,“老领导在家吗?” “在。” 三个人往老村长家走去。小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望江岭案的新资料。 “苏记者,老陈让我把这个给你。”小陈把文件夹递过来,“他查到了一个新线索。有人在望江岭附近见过一个可疑的人。” 苏炎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深色衣服,走在望江岭的山路上。照片的拍摄日期是案发前不久。 “这个人是谁?”苏炎问。 王局长摇了摇头。“不知道。照片是山下一个小卖部的监控拍到的。小卖部老板说,这个人来买过水,操外地口音,付了钱就走了。后来警方排查的时候,老板想起这个人,把监控调出来,但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 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一个模糊的背影。可能是凶手,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没有人知道。 【积分+10,新线索采集。】 老村长抽了一口旱烟。“这个案子,还有希望破吗?”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希望不大。时间太久了,证据太少了。但老陈还在查。他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放弃。” 苏炎把文件夹合上。“王局长,我会继续写。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案子。也许有一天,有人会认出那个人。” 王局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傍晚的时候,苏炎送王局长和小陈到村口。王局长骑上毛驴,小陈骑着电动车,两个人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苏炎转身往回走。路过泡桐树的时候,它停了一下。泡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它蹲下来,摸了摸树根。 “王师长,”它在心里说,“我又接了一个新案子。一个人死在望江岭上,被人切成块,扔在山上。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您要是在那边看见他,帮帮他。” 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老屋。 第239章 山野里的孤魂(4) 文章发表后的第五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邮戳是江南某古城的。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很用力。 “苏记者:谢谢你记得那个人。我是当年参与勘查的民警。这个案子压在我心里十几年了。每年春天,我都会去望江岭,站在那些塑料袋被发现的地方,站一会儿。我想,也许有一天,那个人会托梦告诉我,他是谁。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谢谢你帮他说话。” 苏炎把信读了三遍,然后收进了抽屉。 【积分+8,读者来信采集。】 它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今天井台边特别热闹——李婶家儿子订婚,全村人都来帮忙。赵婶在杀鸡,张婶在择菜,刘婶在蒸糕。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老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竹板,但今天没打人。 “苏记者!”李婶招手,“你来帮写个礼单!” 苏炎走过去,接过笔,在红纸上写名字。一个接一个,赵婶五十,张婶五十,刘婶五十,老刘一百,王老蔫三十。村里人你出我凑,虽然不多,但每一笔都是心意。 “翠花来了没有?”苏炎问。 “来了来了,在屋里呢。”李婶朝屋里努了努嘴。 苏炎探头一看,一个瘦瘦的姑娘坐在屋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扎着马尾。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是她弟弟。 苏炎走进去。“翠花,恭喜你。” 翠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记者,谢谢。” “别哭,今天高兴的日子。” 翠花擦了擦眼泪。“我是高兴。我妈走了以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有人要我。”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它想起望江岭的那个人。他也曾经有过盼头吗?他也曾经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吗? 【积分+5,翠花情感采集。】 订婚宴摆在李婶家的院子里。几张桌子,几盘菜,一瓶酒。村里人都来了,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赵婶端着酒杯,站起来。“我敬李婶一杯!你儿子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 李婶站起来,喝了酒,眼泪掉了下来。“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张婶也站起来。“翠花,你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人了。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翠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谢谢张婶。” 刘婶拉着翠花的手。“你弟弟的事,你也别担心。村里有学校,让他来上学。咱们帮你看着。” 翠花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苏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望江岭的那个人。他也曾经被人围着吃饭吗?也曾经有人给他敬酒吗?也曾经有人对他说“以后你就是咱们村的人了”吗? 也许有过。但他死了,被切成块,扔在山上。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李婶家儿子订婚了。翠花那姑娘,不容易。”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个死在望江岭上的人,他有没有订过婚?有没有喜欢过谁?”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也许有。也许他也有喜欢的人,也在等订婚的那一天。但他没等到。”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别一个人待着。王师长会陪他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望江岭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第240章 山野里的孤魂(5) 它写道:“翠花订婚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坐在李婶家的屋里,眼眶红红的。她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有人要我。’” “她旁边坐着她弟弟,七岁,虎头虎脑的。他还不太懂订婚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姐姐今天很高兴。他抱着姐姐的胳膊,不撒手。” “村里人都来了。赵婶、张婶、刘婶、老刘、王老蔫。大家凑了份子钱,虽然不多,但每一笔都是心意。赵婶说,‘翠花,你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人了。’翠花哭了。她是高兴哭的。” 而在那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望江岭之上,却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有一个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他并没有能够亲眼目睹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个重要时刻到来! 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死去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残忍和诡异的方式:先是被人用绳索紧紧勒住脖颈,直至窒息身亡;接着又惨遭毒手,被锋利无比的刀具切割成无数碎块;随后这些破碎不堪的肉块还被塞进一个个黑色垃圾袋内,像丢弃垃圾一般随手丢掷于杂草丛生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如此下场实在太过凄惨!更可悲可叹的是,由于长时间暴露在外无人问津,他的骨骸竟也未能幸免,最终成为饥饿难耐的野狗们果腹之物。至于他身上所穿衣物去向何处,则已无从知晓。就这样,曾经鲜活存在过的生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具完整无缺的身躯都无法保留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喜欢过谁。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订过婚、有没有等过谁。” 然而或许,我们能够将其铭记于心。铭记那位长眠于望江岭之巅的逝者。赐予他一个称谓,唤作望江岭的孤魂。如此一来,起码在这字里行间,他不至于遭受野犬的噬咬。起码在这片文学天地之中,尚有一人默默守候着他归来。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 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705点。本章累计:+12+5+5+8+5+5 = 约+40点,起始3665点,得3705点。】 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在古老而宁静的村庄边缘,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水井。井口周围环绕着青石板路,岁月在这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此刻,井台边上站着一位勤劳善良的妇女——赵婶,她正忙着晾晒刚刚洗净的衣物。 不远处,李婶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原来,翠花和她的弟弟还没有离开这里,似乎仍沉浸在与家人共度的美好时光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悄然爬上了附近一棵大树的枝头。这个身影正是苏炎,他静静地蹲伏在树枝间,宛如一只灵巧的猴子。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婶家院子里的那盏灯,仿佛能从那微弱的光芒中读懂什么秘密一般。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地上。然而,那盏灯依旧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小院。尽管光线有些昏暗,但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它想起望江岭。山上没有灯,没有炊烟,没有人在等。但至少,有人记得他了。 这就够了。 【积分+5】 第241章 拐弯与直行(1) 春天的村子,花开了。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花开了几枝,粉嫩粉嫩的,赵婶昨天还折了一枝插在瓶子里。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香味,让人想闭着眼睛多闻一会儿。 苏炎正蹲在树上晒太阳,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哎哟喂!撞人了!撞人了!”苏炎从树上飞起来,往村口飞去。落在一棵榆树上往下看——刘婶的电动车歪倒在路中间,车筐里的菜撒了一地。刘婶坐在地上,捂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气。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脸无奈地站在车旁。 “大婶,您拐弯也不看看后面?我这直行,您突然拐过来,我刹都刹不住!”“我拐弯怎么了?你看见我拐弯你不让着我?你直行你就了不起啊?”刘婶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司机的脸涨红了。“我正常速度,您自己拐弯不看路——”“你还顶嘴?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刘婶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头前,指着车牌,“我记住你车牌了!你别想跑!”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它想起刘婶平时在井台边劝架的样子——“你们俩别吵了,消停会儿。”劝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了,比谁都厉害。【积分+3,日常冲突采集。当前积分3674点。】 很快,井台边的“情报网”就收到了消息。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水桶,两个人小跑着赶到村口。李婶也从家里探出头,看见是刘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刘婶,你没事吧?”赵婶蹲下来,检查刘婶的膝盖。膝盖擦破了一层皮,渗着血珠子,但看起来没有大碍。“疼死我了!”刘婶吸着凉气,“这个司机,他看见我拐弯也不让着我!直行就了不起啊?”张婶看了司机一眼,又看了刘婶的车。“你拐弯他直行,交规上好像是你全责吧?你拐弯得让直行。”刘婶瞪了张婶一眼。“你帮谁说话呢?我被他撞了,你还说我全责?你有没有良心?”张婶闭嘴了。赵婶拉着刘婶的胳膊。“行了行了,先去医院看看,别在这儿吵了。腿要紧。” 司机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塞给刘婶。“大婶,这里有五百块钱,您先去看腿。我留个电话,有什么事您找我。但我说清楚了,不是我的责任,我是看您年纪大了,不想跟您计较。”刘婶接过信封,还想说什么,被赵婶拉走了。司机上了车,摇下车窗,叹了口气,开走了。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往刘婶家走去,想看看她的伤。 刘婶坐在自家灶台边,赵婶正在给她擦药。膝盖上的伤不重,但刘婶的表情很重。“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开车跟开飞机似的。”刘婶还在气头上,“他看见我拐弯,他踩一脚刹车怎么了?他让让我怎么了?”赵婶一边擦药一边说:“你也是,拐弯的时候看看后面嘛。人家直行,哪想到你会突然拐过来?”“我拐弯我打灯了!”“你打灯了,但你打灯不代表人家就得让你。你打灯是告诉人家你要拐,人家看见了会减速。但你要是拐得太突然,人家也来不及啊。”刘婶不说话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就是觉得委屈。我被他撞了,他还说是我的错。” 苏炎蹲在灶台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林先生一家。那些人,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没有人逼他们去死。他们自己选择了赴死。他们不会说“你让让我”,他们会说“我去了”。【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677点。】 下午的时候,村口来了一辆旧警车。不是王局长那辆吉普,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顶上闪着灯。车停在老村长家门口,王局长从副驾驶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民警。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迎上去。“王局长,出什么事了?”“入室盗窃。”王局长的脸色不太好,“最近好几个村子都发生了。白天家里没人,撬门进去,偷金银首饰和现金。你们村也有几户反映了。我带着他们来了解一下情况。”苏炎点了点头,领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王局长带着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瓢。“小五子,又出事了?”“老领导,最近盗窃案多,我来看看。您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出门锁好门,别给小偷机会。”老村长叹了口气。“现在的贼,胆子越来越大了。光天化日也敢撬门。” 苏炎帮着王局长在村里走了一圈,走访了几户被盗的人家。丢的东西不值多少钱,但闹得人心惶惶。赵婶说她家前几天也进了贼,偷了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二百块钱。张婶说她家没丢东西,但她听见半夜有人扒窗户,吓得一宿没睡。走访完,王局长让两个年轻民警先回车上去。他拉着苏炎,站在泡桐树下。“苏记者,你最近写的那些案子,我都看了。”王局长的声音低了下来,“冰柜里的那个人,望江岭上的那个人,你写得让人心里堵得慌。”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什么不一样的?”“一个家族。满门忠烈。”苏炎抬起头,“你知道林先生一家吗?就是那个建筑学家。她父亲、弟弟、堂叔,都是为国死的。”王局长的表情变了。“知道。她弟弟是空军烈士,驾机撞敌。她堂叔是黄花岗烈士,写了《与妻书》。她父亲也是死在战场上的。她本人虽然不算烈士,但拖着病体在战乱中保护古建筑,也算为国尽瘁了。”“我想写他们。”苏炎说,“让村里人知道,有一些人,不是计较‘你让没让我’,而是计较‘我能为国家做什么’。”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写吧。我让老陈帮你找资料。”【积分+8,王局长互动采集。当前积分3685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它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第一个名字:林长民。从老陈后来寄来的资料里它知道,林长民是清末民初的政治家、教育家。他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投身宪政运动,反对袁世凯称帝。一九二五年,他在参与反奉战争时被流弹击中,死于乱军之中。他死的时候,女儿林先生才二十一岁。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父亲,为了国家的未来,奔走呼号,最终死在战场上。他留下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后来成了着名的建筑学家,儿子后来成了空军烈士。【积分+10,林长民资料采集。当前积分3695点。】 它继续往下写。第二个名字:林觉。林先生的堂叔。一九一一年,广州起义前夕,林觉给妻子写了一封诀别信,后来被称为《与妻书》。信中写道:“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一个年轻人,在赴死之前,给妻子写信。他说,我爱你,但我不能只爱你。我要用爱你的心去爱天下人,所以我敢死在你的前面。你要理解我,你要为我骄傲。苏炎的眼眶红了。它想起杨先富。他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而林觉,他把秘密写成了信,留给妻子,留给后人。【积分+15,林觉《与妻书》采集。当前积分3710点。】 第三个名字:林远。林先生的弟弟。抗战爆发后,他投笔从戎,考入空军航校。毕业后成为一名飞行员,参加了多次对日空战。一九四一年,在一次空战中,他的飞机被击中,他没有跳伞,而是驾机撞向敌机,与敌人同归于尽。牺牲时年仅二十五岁。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天空上,一架中国飞机冒着黑烟,冲向一架日本飞机。飞行员没有跳伞,因为他知道,跳伞可能被俘,可能被打死。他选择撞过去,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带走敌人。他死了,飞机坠落了,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积分+15,林远牺牲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725点。】 它写下第四个名字:林先生。她不是烈士。她死于疾病。一九五五年,她病逝,年仅五十一岁。但她的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的文化事业奔走。她拖着病体,在战乱中考察古建筑,编写《中国建筑史》,参与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她的身体被病痛折磨,但她的精神从来没有倒下。苏炎想起资料里的一段话。林先生的儿子后来回忆说,母亲在病重的时候,还在床上看书、写字。她说:“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积分+10,林先生晚年采集。当前积分3735点。】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在自家门口择菜。刘婶坐在门槛上,膝盖上包着纱布,还在跟路过的李婶抱怨今天的车祸。“你说说,我拐弯,他直行,他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刹车?”李婶叹了口气。“你没事就行。以后拐弯多看看,别抢那几秒钟。”“我没抢!我是正常拐弯!”刘婶的声音又尖了起来。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刘婶。她还在计较。她觉得自己被撞了,就是对方的错。她不会想——如果我自己多看一眼,也许就不会出事。她不会想——别人为什么要让着我?别人也有别人的路要赶。而林觉,他在赴死之前,给妻子写信。他没有说“你为什么要让我死”,他说“我要去死,因为有人需要我去死”。一个是“你让我”,一个是“我去”。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 它写道:“刘婶今天出车祸了。她骑电动车拐弯,没看后面,被直行的车撞了。她坐在地上,指着司机喊:‘你看见我拐弯为什么不让我?’司机说:‘我直行,您拐弯应该让我。’刘婶不听。她觉得委屈,觉得别人应该让着她。而在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叫林觉。他要去做一件必死的事。他没有说‘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死’,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他说:‘我要用爱你的心去爱天下人,所以我敢先你而死。’一个是‘你让我’,一个是‘我去’。刘婶没有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路上,被普通的车撞了。她委屈,她抱怨,她想要一个说法。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林觉不是普通人。他是英雄。英雄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疼,不是不想活着。英雄是,明明可以活着,却选择了去死。因为有人需要他去死。” 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想起刘婶坐在灶台边,说“我就是觉得委屈”。她委屈,是因为她觉得别人应该让着她。而林觉,他委屈吗?他一定委屈。他才二十四岁,刚结婚不久,妻子还怀着孕。他想活着,想看着孩子出生,想陪着孩子长大。但他去了。他没有说“你让我”,他说“我去了”。【积分+10,撰稿情感投入。当前积分3745点。】 第242章 拐弯与直行(2)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井台边的吵闹声吵醒了。它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天还没大亮,井台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婶、张婶、李婶、老刘、王老蔫,还有几个苏炎叫不上名字的村民。刘婶坐在中间的石墩上,膝盖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缓和了一些。“刘婶,你说说,昨天那个司机赔了你多少钱?”赵婶问。“五百。”刘婶说。“五百?你膝盖就擦破点皮,五百够了吧?”张婶说。“够什么够?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五百块就打发了?”刘婶又激动起来,“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辆车朝我撞过来。”老刘抽了一口旱烟。“你也是,拐弯不看路。人家直行,哪想到你会突然拐出来?”“你怎么也帮外人说话?”刘婶瞪了老刘一眼。“我不是帮外人说话,我是讲道理。”老刘磕了磕烟灰,“你骑电动车,跟骑飞机似的,早晚出事。”刘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抠着膝盖上的纱布。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蹲在井台边。它看着刘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婶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让着她。红灯应该让她,直行车应该让她,连老天爷都应该让她。不让,就是别人的错。而林觉,他把自己不当回事。他觉得自己的命,可以为了天下人丢掉。他不要求别人让着他,他只要求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积分+3,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748点。】 上午的时候,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林家的故事。它翻开老陈寄来的资料,找到了一段关于林长民的文字。林长民是福建人,早年中秀才,后留学日本。回国后,他投身教育事业,创办了福州女子师范学校。他的女儿林先生,就是在这所学校里接受了最初的启蒙教育。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父亲,站在讲台上,给女孩子们讲课。他说:“女子也要读书,也要救国。”他的女儿坐在台下,听着父亲的话,眼睛里闪着光。后来,那个女儿成了中国第一个女建筑学家,设计了国徽,设计了人民英雄纪念碑。【积分+8,林长民教育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756点。】 一九二五年,林长民参与反奉战争。他不是军人,他是一个文人。但他觉得,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去了战场,在乱军中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那支笔,是他写文章用的。他以为自己是去写文章的,没想到,笔还没用上,人先没了。苏炎把这段写进稿子里。然后加了一段自己的话:“林长民不是军人。他是一个文人。他本可以坐在书斋里,读书、写字、教书。但他没有。他去了战场。他死在了战场上。他的女儿,后来成了建筑学家。他的儿子,后来成了空军烈士。他的堂侄,后来写下了《与妻书》。这个家族,满门忠烈。”【积分+8,林长民牺牲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764点。】 它继续往下写。林觉是林长民的堂侄,林先生的堂叔。他生于一个书香门第,早年留学日本,加入了同盟会。一九一一年,他回国参加广州起义。临行前,他给妻子陈意映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后来被称为《与妻书》。苏炎把《与妻书》的全文找了出来,一字一句地读。“意映,吾死后,吾家无人为汝做主。汝当以吾之心为心,以吾之志为志。吾不能保护汝,汝当自爱。吾死后,汝可再嫁。吾在天之灵,必保佑汝。”苏炎的手在发抖。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赴死之前,给妻子写信。他说,我死了以后,你可以再嫁。我不会怪你。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妻子受苦。他舍不得她,但他更舍不得这个国家。【积分+15,林觉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779点。】 起义失败了。林觉被捕,被押往刑场。行刑前,他神色平静,没有跪。刽子手让他跪下,他说:“我不跪。我为国家而死,死得光荣。”枪响了。他倒下了。那年他二十四岁。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刑场上,一个年轻人,穿着囚服,站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他在想什么?在想妻子?在想未出生的孩子?在想《与妻书》里写的那句话——“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苏炎擦了擦眼泪,继续写。【积分+10,林觉就义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789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刘婶家。刘婶正坐在灶台边,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一层痂。她看见苏炎进来,让了个座。“苏记者,坐。”苏炎坐下来。“刘婶,腿好点了吗?”“好多了。”刘婶叹了口气,“就是心里不痛快。”“还想着昨天的事?”“能不想到吗?”刘婶把灶台上的碗收起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被人撞过。头一回,就是个大跟头。”苏炎沉默了一会儿。“刘婶,您觉得昨天那个司机,他是不是故意的?”“那倒不是。”刘婶摇了摇头,“他就是没看见我。但我还是觉得,他应该让让我。”苏炎想了想。“刘婶,您知道林觉吗?”“林觉?谁啊?”“一个烈士。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苏炎说,“他参加起义之前,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要死了,让妻子再嫁。他说他舍不得妻子,但他更舍不得这个国家。”刘婶的手停了一下。“多大年纪?”“二十四。”刘婶沉默了一会儿。“太年轻了。”“他本可以不去的。”苏炎说,“他可以不参加起义,可以留在家里陪妻子,可以看着孩子出生。但他去了。他没有说‘别人应该让着我’,他说‘我应该去’。”刘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苏记者,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计较了?”苏炎没有回答。它不想让刘婶觉得自己在指责她。它只是想让刘婶知道,世界上有另一种活法——不是计较“你让没让我”,而是计较“我做了什么”。“刘婶,我没有觉得您计较。”苏炎说,“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我们想问题的方式,可以换一换。”刘婶没有说话。她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慢慢灭了。【积分+5,刘婶内心触动采集。当前积分3794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你在写一个家族的故事。一个满门忠烈的家族。”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些人,他们怕不怕死?”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怕”。“怕。但他们还是去了。”杨先富闭上眼睛,“因为他们觉得,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们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们在一起,不孤单。”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继续写林家的故事。它写道:“林觉死了。林长民死了。林远死了。林先生也死了。他们死在不同的年代,死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说‘你让我’。他们都说‘我去了’。刘婶今天说,她觉得自己委屈。因为她被撞了,司机没有让着她。她委屈,是因为她觉得世界应该围着她转。而那些人,他们不委屈。因为他们觉得,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有责任,有义务,有应该去做的事。刘婶没有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计较得失,计较对错,计较‘你让没让我’。这是人之常情。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英雄。英雄不计较‘你让没让我’,他们只计较‘我做了什么’。他们不会说‘你应该让着我’,他们会说‘我应该去’。”【积分+10,撰稿情感投入。当前积分3804点。】 第243章 拐弯与直行(3) 苏炎用了两天,把林家的故事写完了。它写了林长民的奔走与牺牲,写了林觉的《与妻书》与从容就义,写了林远的驾机撞敌与二十五岁的青春,写了林先生的病榻坚守与“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它把这些文字放在一起,像拼一幅画。画里有父亲、堂叔、弟弟、女儿。他们在不同的时空里,做着不同的事,但他们有一根线连在一起——那根线,叫“家国”。苏炎把稿纸装进信封,寄给了省报的编辑。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刘婶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今天来洗衣服了,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但走路已经不瘸了。赵婶端着盆走过来。“刘婶,腿好了?”“好了。”刘婶笑了笑,“就是还有点疼。”“那你别洗了,我帮你洗。”赵婶蹲下来,把刘婶盆里的衣服捞过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刘婶抢回去。张婶在旁边择菜。“刘婶,你那天说的那个司机,后来还联系你没有?”“没有。”刘婶摇了摇头,“五百块钱,够不够也就那样了。”李婶从家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粥。“刘婶,你以后骑车小心点。拐弯多看看,别着急。”“知道了。”刘婶低下头,搓着衣服。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林觉。他赴死之前,给妻子写信。他说,你要好好活着,你要再嫁,你要幸福。他不是不想活着,他是不能活着。因为有人需要他去死。而刘婶,她可以活着。她可以继续骑车,继续拐弯,继续抱怨。她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积分+3,日常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807点。】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说,她以前不知道林觉的《与妻书》,看了你的文章之后,专门去查了全文。她说她读了一遍哭一遍。”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空军退伍军人。他说他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会想起林远。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驾机撞敌。他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那个退伍军人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行,我发给你。”【积分+12,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819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四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旁边还放着一份省报——赵婶从镇上带回来的,上面有苏炎的文章。“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林觉,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他给他老婆写那封信,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张婶擦了擦眼睛。“那个林远,二十五岁,比我儿子还小。他驾着飞机撞过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妈?”“想了。”苏炎说,“但他更想的是,不能让敌人的飞机炸咱们的老百姓。”刘婶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搓着衣服。苏炎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刘婶,您怎么了?”苏炎问。刘婶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没事。我就是觉得,人家那么年轻就死了,我还为五百块钱跟人家吵了一天。我……我有点不好意思。”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赵婶拍了拍刘婶的肩膀。“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心疼那五百块钱。”“不是钱的事。”刘婶摇了摇头,“我是觉得,我太计较了。人家计较的是国家,我计较的是五百块钱。我……”她说不出下去了。苏炎蹲在旁边,看着刘婶。它知道,刘婶不是在后悔那五百块钱。她是在后悔,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我能为国家做什么”。她想的都是“别人应该为我做什么”。【积分+8,刘婶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827点。】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又来了。这次他没骑毛驴,开了一辆旧警车,带着那两个年轻民警。“苏记者!”王局长从车上下来,“老领导在家吗?”“在。”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去。王局长手里拿着一份省报,正是苏炎写林家的那一期。“苏记者,你这篇文章写得好。”王局长把报纸递给苏炎,“老陈看了,哭了。他说他追了那么多案子,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家族,满门忠烈。”苏炎接过报纸。“王局长,案子有进展吗?”“你是说盗窃案?”王局长摇了摇头,“还在查。那几个贼流窜作案,不好抓。但我们已经有了线索,应该快了。”两个人走进老村长家。老村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王局长进来,往屋里让。“小五子,坐。喝口茶。”王局长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老领导,我今天来,一是为盗窃案的事,二是为苏记者的文章。”老村长看了苏炎一眼。“那文章我看了。写得好。林家那一门,忠烈。”苏炎没有说话。它坐在旁边,听着老村长和王局长聊林家的故事。老村长说,他年轻的时候读过《与妻书》,读一遍哭一遍。王局长说,他在警校的时候,教官用林远的故事激励他们——“你们怕死?人家二十五岁就死了。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苏炎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它知道,林家的故事,被记住了。那些死去的人,在活着的人心里,又活了一次。【积分+5,村长王局长互动采集。当前积分3832点。】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看了你的文章。”杨先富说,“林觉、林远、林长民、林先生。一家子,都是好人。”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他们要是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林觉要是活着,该一百多岁了。他的孩子也该七八十了。”杨先富闭上眼睛,“林远要是活着,也该九十多了。他会有孙子,有重孙子。他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跟孙子讲他当年开飞机的故事。但他们没有活着。他们死了。死在最好的年纪。”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们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们在一起,不孤单。王师长是红军,林觉是革命党,林远是空军,他们都是为这个国家死的。他们在一起,不会吵架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林家的最后一篇文章。它写道:“林觉死了。他死的时候二十四岁。他的妻子陈意映,收到他的信,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她改嫁了。她没有辜负林觉的嘱托。她好好活着,替林觉看着这个世界。林远死了。他死的时候二十五岁。他的母亲,不知道他的飞机撞向了敌人。她只知道,儿子没有回来。她等了他一辈子。林长民死了。他死的时候五十多岁。他的女儿林先生,后来成了着名的建筑学家。她设计了国徽,设计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刻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那里面,有她的父亲,她的堂叔,她的弟弟。林先生也死了。她死的时候五十一岁。她走的那天,她的丈夫梁先生哭了。他说,‘我失去了我的妻子,国家失去了一个建筑学家。’这个家族,满门忠烈。他们没有说‘你让我’,他们都说‘我去了’。刘婶今天说,她觉得自己太计较了。她计较的是五百块钱,人家计较的是国家。刘婶没有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的计较,是人之常情。但那些英雄的不计较,是国之脊梁。我们记住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活过来,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活得更像一个人。”【积分+10,撰稿情感投入。当前积分3842点。】 第244章 拐弯与直行(4) 文章发表后的第五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邮戳是省城的。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空军制服,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苏记者:这是我爷爷。他叫林远。谢谢你记得他。他的家人,从未忘记他。”苏炎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二十五岁。驾机撞敌。他笑起来像个孩子。他也有父母,也有朋友,也有喜欢的人。他本可以活很久,但他选择在二十五岁那年死了。苏炎把照片收进抽屉,和林觉的《与妻书》复印件放在一起。【积分+8,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3850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四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有说有笑的。“苏记者,你那文章,我发给我儿子看了。”赵婶说,“他说他看哭了。”“我发给我闺女了。”张婶说,“她说她以前不知道林觉是谁,现在知道了。”李婶叹了口气。“我让我家那小子看了。他说,‘妈,我以后也当兵去。’我说,‘你当什么兵?你好好上班。’他说,‘人家二十五岁就为国死了,我凭什么不好好干?’”刘婶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搓着衣服。“刘婶,您怎么了?”苏炎问。刘婶抬起头。“苏记者,我昨天去镇上,把那个司机的钱退了。”苏炎愣了一下。“退了?”“退了。”刘婶说,“我想了一晚上。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我受了伤,人家也赔了钱。我为了五百块钱,吵了一天,不值得。我把钱退给他,他说‘大婶,您别客气’。我说‘不是客气,是我不该要’。”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赵婶拍了拍刘婶的肩膀。“你做得对。”张婶点了点头。“五百块钱,发不了财,也穷不了。但良心这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刘婶低下头,继续搓衣服。苏炎蹲在旁边,看着刘婶的背影。它想起林觉。他在赴死之前,给妻子写信。他说,你要好好活着。刘婶没有去死,她活着。她活着,她在学着做一个更好的人。这就够了。【积分+8,刘婶还钱采集。当前积分3858点。】 傍晚的时候,王局长又来了。这次他带着好消息——入室盗窃的团伙抓到了。“苏记者!”王局长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笑,“那几个贼落网了!在隔壁镇被抓的,偷的东西堆了一屋子。”苏炎笑了。“太好了。村里人可以安心睡觉了。”王局长点了点头。“老领导在家吗?我去跟他说一声。”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去。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王局长进来,放下手里的瓢。“小五子,贼抓到了?”“抓到了。老领导,您放心。”老村长笑了。“好。好。”苏炎陪着王局长在村里走了一圈,把好消息告诉村民。赵婶听了,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总算抓到了”。张婶说“以后出门敢锁门了”。刘婶说“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 走到刘婶家门口,刘婶从屋里端出一碗水,递给王局长。“王局长,辛苦你们了。”王局长接过水,喝了一口。“不辛苦。应该的。”刘婶看着王局长,犹豫了一下。“王局长,我问你个事。你认识林远吗?就是那个开飞机的。”王局长愣了一下。“认识。空军烈士。苏记者写过他的文章。”“我看了。”刘婶低下头,“我觉得,人家二十五岁就死了,我活了六十多,还天天跟人吵架、计较,没意思。”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刘婶,您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您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刘婶抬起头,眼眶红了。“王局长,你说得对。”【积分+5,刘婶感悟采集。当前积分3863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入室盗窃的贼抓到了。”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笑了。“那就好。村里人安心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个林远,他要是活着,会不会也来咱们村?会不会也坐在井台边跟赵婶她们聊天?”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会”。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一定会的。他是个好人。好人都喜欢咱们村。”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林家的最后一篇小记。它写道:“刘婶把五百块钱还给了司机。她说,不是我不该要,是我不该要。她学会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赵婶的儿子说,人家二十五岁就为国死了,我凭什么不好好干。他学会了,活着就要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王局长抓到了盗窃团伙。村里人安心了。他们学会了,有人在保护他们,他们也要保护自己。林觉、林远、林长民、林先生,他们死了。但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的故事,被写成了文章,被读给了更多人听。那些听了故事的人,有人学会了珍惜,有人学会了感恩,有人学会了——不计较。刘婶还在骑车。她还是会拐弯,还是会直行。但她说,她现在拐弯的时候会多看一眼。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活着,为了自己好好活着。”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在自家门口择菜。刘婶坐在门槛上,膝盖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她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刘婶。它想起刘婶前几天说的话——“我活了六十多,还天天跟人吵架、计较,没意思。”她现在不吵了。不是不吵架了,是不计较了。她学会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理重要,比自己重要。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林觉。他站在刑场上,穿着囚服,站得笔直。他转过头,朝苏炎笑了笑。“苏记者,谢谢你。”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林觉转过身,走进光里。光很亮,苏炎看不清他的脸。但苏炎知道,他笑了。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林家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在国难当头时选择赴死的人,它会记住。而那些活着的人,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还钱,会多看一眼拐弯的路口。这就是活着的样子。吵吵闹闹,鸡零狗碎,但每个人都在学着,做一个更好的人。这就够了。【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868点。】 第245章 生与不生 夏天的村子,热得早。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难得没吵架——因为张婶今天有心事。 “张婶,你这两天咋了?魂不守舍的。”赵婶把盆放在井台边,看着张婶。 张婶叹了口气,把水桶放在地上,蹲下来。“我……我好像怀了。”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怀了?怀了啥?” “怀了孩子。”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那个两个月没来了,昨天去镇上卫生院查了,说是有了。” 赵婶瞪大眼睛。“你多大岁数了?四十好几了吧?” “四十二。”张婶低下头,“我大闺女都上高中了,再来一个,我……” 刘婶端着粥碗从家里走出来,听见这话,差点把碗摔了。“张婶,你怀了?你男人知道吗?” “还不知道。”张婶摇了摇头,“我还没敢跟他说。” 李婶也从家里探出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怀了就生呗!怕什么?” “我怕丢人。”张婶的声音更低了,“这么大年纪了,生个孩子,别人笑话。” 赵婶一拍大腿。“笑话什么笑话?国家都鼓励生三胎了!你这才二胎,怕什么?” 刘婶却摇了摇头。“你得想清楚。带孩子累,你大闺女都上高中了,再来一个,从头熬。喂奶、换尿布、半夜哭、上学接送……你吃得消吗?” 张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搓着手指。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港城那个失踪的研究员。她的父母,如果能再见到她,哪怕她生了孩子、哪怕她四十多岁、哪怕她过得不好,他们也会高兴。而张婶,肚子里有一个新生命,却在犹豫要不要留下它。一个想留留不住,一个能留不想留。 【积分+3,日常冲突采集。当前积分3871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听着女人们继续讨论。 “张婶,你男人啥态度?”李婶问。 “我还没跟他说。”张婶抬起头,“我怕他嫌丢人。” “丢什么人?”赵婶嗓门大了,“他要是敢嫌丢人,你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说!” 刘婶叹了口气。“你别说气话。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我不是瞎掺和。”赵婶声音低了下来,“我是觉得,孩子来了就是缘分。不要,伤身体,也伤良心。” 张婶的眼眶红了。“我知道。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养不活他。我怕我老了,他还没长大。”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李婶拍了拍张婶的手。“你回去跟你男人商量商量。他要是想要,你就生。他要是不要,你也别勉强自己。” 张婶点了点头,端起盆,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三个女人齐声应道。 苏炎蹲在井台边,看着张婶的背影。它想起港城那个失踪的研究员。她出门见网友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有没有想过,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874点。】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苏炎探头一看——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进了村。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苏炎接过公文包。“什么案子?” “你看了就知道了。”小陈笑了笑,“王局说,这个案子挺让人揪心的。一个女研究员,见网友,失踪了。家里悬赏一百万找人。”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一百万。那是多大的决心。 “小陈,进来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小陈调转车头,“王局说,让你好好写。也许有人看到文章,能提供线索。” 小陈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拿着公文包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打开包。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还没有结。一个三十岁的女研究员,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聊了几个星期,约了线下见面。她一个人去了,然后就没了消息。手机最后定位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附近。父母从老家赶来,报了警,还悬赏一百万。但到现在,人还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见过她。” 苏炎翻开第一页。是失踪者的基本信息。 “林某,女,三十岁,港城大学研究员,博士学历,主修生物化学。父母在老家做小生意,家境殷实。林某性格内向,不擅社交,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在实验室。业余爱好是上网,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些网友。”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三十岁,博士,研究员。她的人生,在外人看来,是成功的。高学历,好工作,家境不错。但她孤独。她不会社交,不会谈恋爱,只能在网上找人聊天。【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当前积分3889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失踪经过。 “某年某月某日,林某与一名男网友约定在港城市区某咖啡馆见面。她当天下午五点半离开实验室,乘坐地铁前往约定地点。六点十五分,她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在等他。’之后便再无音讯。” “当晚十点,室友发现林某未归,打电话无人接听。次日凌晨,室友报警。警方调取监控发现,林某六点二十分进入咖啡馆,七点十分与一名男子一同离开。男子年龄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黑色鸭舌帽,穿深色夹克,面部被遮挡。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向郊区方向。” “当晚八点三十分,林某的手机信号在郊区一废弃厂房附近消失。此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六点十五分,她说“到了,在等他”。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不知道,那个“他”,不是来约会的,是来……做什么的?没有人知道。 【积分+10,失踪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89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家属的情况。 “林某的父母接到警方通知后,连夜从老家赶到港城。母亲哭得昏了过去,父亲一夜没合眼。他们在港城租了一间小旅馆,每天去街头举牌寻人。牌子上写着女儿的照片、身高、体重、失踪日期,还有一行大字:‘悬赏一百万元,寻找女儿。’” “有记者采访林某的母亲。她说:‘我女儿从小听话,成绩好,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她只是不会交朋友。她太单纯了,以为网上的人都是好人。我们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们不该。’”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我们不该。”每一个失去孩子的父母,都会说这三个字。王寡妇说过,小柔的妈妈说过,佩佩的妈妈说过。他们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他们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积分+12,家属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911点。】 第246章 网络里的陌生人 苏炎花了一天时间,把案件的资料全部看完。 它翻开警方的调查记录。警方排查了那辆黑色轿车,发现车牌是伪造的。排查了咖啡馆周边的监控,发现那名男子有意识地躲避摄像头,始终没有露出正脸。排查了林某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发现对方使用的账号是虚拟号码,注册信息均为伪造。 “此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从选择见面地点、使用假车牌、躲避监控,到处理手机信号,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警方推测,此人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或者接受过相关训练。” 苏炎把这段画了线。精心策划。不是一时冲动。他是有预谋的。他专门在网上寻找孤独的女性,建立信任,然后约出来,然后……消失了。 【积分+10,调查难点采集。当前积分3921点。】 它继续往下翻。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 “苏记者:这个案子让我想起了很多类似的案件。网络交友,线下见面,然后失踪。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找到的,大多已经死了。没找到的,活着的可能性也很小。林某的父母还在等。他们每天去街头举牌,风雨无阻。他们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只是想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每一个失踪者家属的心愿。不是一定要活着回来,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积分+8,老陈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92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网络交友的心理分析。 “林某的性格特征:内向、单纯、不擅社交。她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太多朋友,实验室的同事说她‘人很好,但话很少’。她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网上,在社交软件上寻找认同感和陪伴感。她可能知道网上有危险,但她觉得‘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凶手的心理特征:善于伪装,有耐心,有预谋。他可能花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与目标建立信任,摸清对方的生活规律、心理弱点。他选择的目标往往是孤独、单纯、缺乏社会经验的女性。他知道这些人渴望被关注、被理解,他利用这种渴望。”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一个渴望被关注,一个利用这种渴望。一个以为找到了知己,一个把她当成了猎物。 【积分+15,心理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944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没来,大概还在家里纠结。 “张婶的事,你们说怎么办?”赵婶问。 “让她自己决定。”刘婶说,“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李婶叹了口气。“她男人什么意思?” “还没说呢。”赵婶摇了摇头,“她不敢说。” 正说着,张婶从家里出来了。她的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我跟他说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说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张婶低下头。“他说,生。生下来,他养。” 井台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赵婶笑了。“我就说嘛!你男人不会不要的!” 刘婶也笑了。“那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生呗。” “我怕。”张婶抬起头,“我怕我养不活。我怕我老了,他还没长大。” “怕什么?”李婶拉着她的手,“有我们在呢。你生下来,我们帮你带。你大闺女不也是这么带大的?” 张婶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们。”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林某的父母。他们也在等。等女儿回来。他们没有邻居帮忙带孩子,没有赵婶刘婶李婶围着出主意。他们只有彼此,只有那块写着“悬赏一百万元”的牌子。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949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一个女研究员,见网友,失踪了。”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她家里人还在找她?”苏炎叫了一声。“可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比死了还难受。”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她在哪儿?”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杨先富闭上眼睛。“也许在哪个地方,也许不在了。但不管在哪儿,她家里人都在找她。他们不会放弃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张婶怀孕了。她四十多岁,大闺女上高中了。她纠结,生还是不生。她怕丢人,怕养不活,怕老了孩子还没长大。她跟丈夫商量,丈夫说,生。邻居们说,生。她决定生。” “而在另一个城市,有一个母亲,她的女儿失踪了。女儿三十岁,博士,研究员。她出门见网友,再也没有回来。母亲每天去街头举牌,牌子上写着‘悬赏一百万元,寻找女儿’。她不是不想生,她是想生也生不出来了。她的女儿,不知道在哪儿。” “张婶可以选。她可以选择生,也可以选择不生。她有人商量,有人帮忙,有人鼓励。而那个母亲,她没有选择。她只能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954点。本章累计+3+3+15+10+12+10+8+15+5 = 约+81点,起始3871点,得3952点,取整3954点。】 第247章 百万悬赏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心里堵得慌。有一个读者说,她也有一个女儿,也在外地读书。她看完文章,马上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说‘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出租车司机。他说他那天晚上好像拉过那个男人,但记不清了。他看了你的文章,去派出所做了笔录。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他去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那个司机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 “行,我发给你。” 【积分+12,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966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今天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笑容。 “张婶,定了?”赵婶问。 “定了。”张婶摸了摸肚子,“生。” “这才对嘛!”赵婶笑了,“你男人怎么说?” “他说,生下来他养。他让我别怕。”张婶的眼眶又红了,“他说,咱们大闺女不也养大了?再来一个,照样养。” 刘婶拍了拍她的手。“你男人是个好男人。” 李婶叹了口气。“我那个女婿,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几个人又聊起了家长里短。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林某的母亲。她站在街头,举着牌子,风吹日晒。没有人拍着她的手说“别怕”,没有人对她说“你女儿会回来的”。她只能自己站着,自己等。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971点。】 下午的时候,小陈又骑着电动车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大信封。 “苏记者,王局让我把这个给你。”小陈把信封递过来,“是那个案子的新线索。有人提供了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拍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苏炎接过信封。“拍到车牌了吗?” “拍到了。但车牌是假的。”小陈摇了摇头,“不过拍到了司机的侧脸。警方正在比对。” 苏炎点了点头。“帮我谢谢王局。” 小陈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从行车记录仪视频中截取的。一个男人的侧脸,戴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他的轮廓——瘦削的脸,高颧骨,下巴有点尖。 苏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这个男人,也许正在某个地方,正常地上班、吃饭、睡觉。他可能已经忘了那个女研究员。也可能,他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来。 【积分+8,新线索采集。当前积分3979点。】 它翻开老陈附上的一封信。 “苏记者:这个案子,也许永远破不了了。证据太少,线索太少。但林某的父母还在等。他们每天去街头举牌,已经坚持了好几个月。他们的钱快花光了,旅馆快住不起了,但他们没有放弃。我有时候想,也许他们不是真的觉得能找到女儿。他们只是不知道,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除了等,还能做什么。这是每一个失踪者家属的共同困境。他们不能做什么,他们只能等。等电话,等消息,等奇迹。 【积分+8,老陈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987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那个女研究员的案子,有新线索了。”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能找到吗?”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小麻雀,你说她妈还在举牌吗?”苏炎叫了一声。“她一定还在。当妈的,不会放弃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张婶决定生了。她说,生下来,养大。她有丈夫,有邻居,有村里人。她不怕。” “而林某的母亲,她不知道女儿在哪儿。她每天去街头举牌,‘悬赏一百万元,寻找女儿’。没有人告诉她‘别怕’,没有人告诉她‘会回来的’。她只能自己站着,自己等。” “张婶的选择,是生。林某的母亲,没有选择。她只能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也许,我们可以帮她等。记住那个失踪的女研究员,记住她母亲举着的牌子。也许有一天,有人会认出那个男人,有人会提供线索,有人会让她不用再等。”“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992点。本章累计+12+5+8+8 = 约+33点,起始3959点,得3992点。】 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坐在自家门槛上,摸着肚子,嘴角带着笑。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张婶。她肚子里有一个新生命。她决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而那个失踪的女研究员,她的母亲还在等她回家。一个在迎接,一个在告别。一个可以选择,一个没有选择。这就是生活。有人欢喜,有人悲伤。但日子,还是要过。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梦里,它看见一个举着牌子的母亲。牌子上写着一行大字:“悬赏一百万元,寻找女儿。”她的头发白了,背驼了,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那个失踪的女研究员,它会记住。她的母亲,她会记住。那些在等待中度过每一天的人,她会记住。她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也许,这样就能少一个举牌子的母亲。 第248章 暗线 夏天的村子,热得蝉都懒得叫。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 “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端着盆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给张婶炖的。”赵婶把保温桶放在井台边,“老母鸡,加了红枣枸杞,补身子。” 张婶摸了摸肚子,笑了。“赵婶,你天天给我炖鸡,我都胖了一圈了。” “胖点好!你肚子里那个,需要营养。”赵婶掀开保温桶盖子,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苏炎从树上探出头,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张婶怀孕的消息全村都知道了,赵婶隔三差五给她炖鸡,刘婶送鸡蛋,李婶送红枣。连老刘都从镇上买了一箱牛奶,放在张婶家门口。 【积分+2,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002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看着张婶喝汤。 “张婶,你男人高兴不?”赵婶问。 “高兴。”张婶擦了擦嘴,“他说,生,养。大不了再苦几年。” 刘婶叹了口气。“你大闺女知道不?” “知道了。她说,‘妈,您给我生个弟弟吧,我帮您带。’”张婶的眼眶红了,“这孩子,懂事。” 李婶拍了拍她的手。“你有福气。孩子懂事,男人疼你,还有我们这帮老姐妹。”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自己正在写的那个系列案件——《暗线》。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那些父母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孩子说“我帮您带”。 【积分+2,情感采集。当前积分4004点。】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进了村。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 苏炎站起来,接过公文包。“什么案子?” “一个系列案。”小陈的表情比平时严肃,“王局说,这个案子很复杂,涉及毒品、连环案件、内部人员违规。他让你好好看看,写出来,也许能警示人。” 苏炎的手紧了一下。毒品。连环案件。内部违规。 【积分+5,小陈送资料采集。当前积分4009点。】 小陈喝了碗鸡汤,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拿着公文包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打开包。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追了三年。滨江市,一个法医叫林远舟,为了追查未婚妻的车祸真相,主动调去刑侦大队当法医主任。他解剖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发现这些看似独立的案件,都指向同一种东西——一种代号‘暗冰’的新型致幻剂。这种致幻剂会让人在幻觉中失去判断力,无意识走向危险。有人利用它害人,有人用它控制他人,有人因为它家破人亡。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危害。” 苏炎翻开第一页。是法医林远舟的背景。 “林远舟,男,三十五岁,法医学博士。三年前,他的未婚妻苏晚在滨江市郊的一起交通事故中丧生。警方认定为‘意外失控’,但林远舟在现场发现了疑点——刹车痕迹不符合自然失控,更像是被人别停后推下险坡。他申请调任滨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法医主任,想亲手找出真相。”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一个男人,为了给未婚妻讨回公道,放弃了大城市的高薪,主动调到基层。他用解剖刀,一刀一刀地剖开那些看似独立的案件,发现它们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当前积分4024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暗冰”致幻剂的介绍。 “暗冰,代号D.B.,新型合成致幻剂。主要成分不明,制毒窝点不明,销售网络不明。该致幻剂最大的特点是——吸食后,人会进入极度亢奋的幻觉状态,对特定刺激产生不可抗拒的反应。吸食者会在幻觉中走向危险境地而不自知。滨江市近年多起‘意外死亡’案件,死者体内均有暗冰成分,但警方一直未能锁定源头。”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人,在幻觉中,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那是悬崖,那是河流,那是死亡。他笑着,走着,然后消失了。 【积分+10,毒品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034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一个法医,追查未婚妻的死因。”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可怜。那孩子,心里得有多苦。”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帮帮他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系列的第一篇。 它写道:“林远舟是法医。他每天面对尸体,记录死因,寻找真相。他的未婚妻死了,他怀疑不是意外。他调到刑侦大队,一具一具地解剖,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查。他相信,尸体不会说谎。” “而在村里,张婶怀孕了。赵婶给她炖鸡,刘婶送鸡蛋,李婶送红枣。她的男人说,生,养。她的闺女说,妈,我帮您带。一个新生命,在大家的期盼中,等待来到这个世界。” “一个在等待新生,一个在寻找真相。一个在迎接,一个在告别。这就是生活。”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039点。】 第249章 蝶变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蝶变案”的资料看完了。 这个单元讲述的是一位女法医的故事。她的女儿因为接触了暗冰致幻剂而自杀。她为了复仇,亲手处理了贩卖致幻剂的人,还利用职务之便掩盖了相关证据。她从正义的守护者,变成了法律的破坏者。 苏炎翻开第一页。 “邱兰,女,四十二岁,滨江市公安局法医。女儿邱晓晓,十九岁,大学一年级。晓晓性格开朗,成绩优异,是邱兰的骄傲。一年前,晓晓在同学聚会上第一次接触暗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三个月后,晓晓在吸食暗冰后产生幻觉,从宿舍楼六楼窗户坠下,当场死亡。”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十九岁。大学一年级。从六楼坠下。 【积分+10,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049点。】 “邱兰接到消息时,正在解剖台上。她放下手术刀,手套都没摘,就冲去了医院。晓晓的遗体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戴着她十八岁生日时邱兰送她的银戒指。”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母亲,站在女儿的遗体前,手套上还沾着上一个死者的痕迹。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积分+8,情感采集。当前积分4057点。】 “警方将晓晓的死定性为‘吸食致幻剂后幻觉坠楼,排除他杀’。邱兰参与了检验——她亲手检验了自己的女儿。报告显示,晓晓体内暗冰浓度极高,远超安全界限。她不是第一次吸食,而是已经成瘾。邱兰在报告上签了字,然后请假回家,三天没有出门。” “第四天,邱兰回到单位。她没有哭,没有闹,正常工作。但她的眼神变了。她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调取滨江市所有与暗冰相关的案件卷宗。她发现,卖给晓晓暗冰的人叫姜飞,是滨江市地下毒品网络的一个小头目。姜飞有过多次案底,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一个母亲,在检验了自己的女儿之后,没有崩溃。她把痛苦压在心里,变成了复仇的燃料。 【积分+10,邱兰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067点。】 它继续往下翻。 “姜飞死了。死在自家出租屋里,表面上是‘头孢配酒’意外死亡。林远舟解剖后发现,姜飞真正的死因是低温冻死——他被锁在冷库里,活活冻死。现场被伪装成酒后意外。林远舟在姜飞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邱兰的皮屑。”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一个法医,用她最熟悉的专业知识,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她知道怎么掩盖,她知道怎么让现场看起来像意外。但她忘了,另一个法医也会看。 【积分+12,手法分析采集。当前积分4079点。】 “邱兰不止做了这一件事。她还处理了当年包庇姜飞的警务人员陈刚。陈刚收了姜飞的钱,销毁了关键证据,让姜飞逍遥法外。邱兰在陈刚的水杯里下了毒,然后篡改了毒理检测报告。陈刚的死,被定性为‘心源性猝死’。”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法医,坐在实验室里,把毒物倒进同事的水杯。她的手上戴着医用手套,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陈刚喝下水,看着他倒下,看着他停止呼吸。然后她转身,继续工作。 【积分+10,复仇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089点。】 “林远舟在调查姜飞案时,发现了邱兰的异常。他翻看了邱兰经手的所有检验报告,发现陈刚的毒理报告存在篡改痕迹。他找到邱兰,问她‘为什么’。邱兰说:‘你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你未婚妻死了,但她不是你的孩子。晓晓是我的命。他们害了她,我就要他们陪葬。’”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你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吗?”苏炎不知道。但它知道,那种痛,足以让一个母亲变成另一个人。 【积分+12,心理对话采集。当前积分4101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坐在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慢慢地啃。 “张婶,你家小子以后可不能碰那些东西。”赵婶突然说。 “什么东西?”张婶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害人的药啊。”赵婶压低声音,“我昨天看新闻,说现在有一种新东西,吃了人就往危险的地方走,跳楼的跳楼,跳河的跳河。” 张婶的手抖了一下。“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赵婶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东西多,咱们管不住。但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 刘婶接话:“对。等孩子大了,得好好教育。不能光让他读书,还得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邱晓晓。十九岁,大学一年级。她的妈妈也一定教育过她,不要碰那些东西。但她还是碰了。不是因为她不听话,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个给她东西的人,是魔鬼。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106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蝶变案”。 它写道:“邱兰是法医。她检验过几百具尸体,见过几百种死法。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检验自己的女儿。” “晓晓死在十九岁。她从六楼跳下去,因为吸食了一种叫暗冰的东西。她在幻觉中,以为自己在飞。她不知道,她在坠落。” “邱兰没有哭。她站在女儿的遗体前,手套上还沾着上一个死者的痕迹。她签了报告,然后请假回家。三天后,她回到单位,开始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她以为这样,女儿就能安息。但女儿没有回来。永远不会回来了。”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 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111点。】 第250章 茧人 “茧人案”是《暗线》系列中最令人不安的一个单元。凶手模仿昆虫的蛹,将受害者用塑料薄膜层层包裹,注入混合毒剂,制造出类似“茧”的状态。苏炎翻开资料时,手都在发抖。 “凶手赵某,男,三十二岁,生物科技公司研究员。因幼年遭受继母虐待,产生心理扭曲。成年后,他将对继母的仇恨投射到与继母外貌相似的女性身上,先后伤害了三名女性,并以特殊方式处理了遗体。”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继母虐待。心理扭曲。投射。这些词,它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一个悲剧的起点。 【积分+10,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121点。】 “第一名受害者,林某,三十八岁,公司职员。遗体在滨江市郊的废弃厂房内被发现。她被塑料薄膜从脚到头层层包裹,只露出鼻孔。外层缠绕着胶带,身体呈蜷缩状。法医在死者体内检出混合毒剂,包括肌肉松弛剂、麻醉剂和暗冰。受害者在被注入毒剂后尚未死亡,就被包裹进塑料薄膜中,在窒息和毒药的双重折磨中慢慢失去生命。”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被裹在塑料薄膜里。她不能动,不能喊,只能慢慢地、慢慢地,失去意识。凶手站在旁边,看着她,也许在笑,也许在哭。 【积分+12,法医细节采集。当前积分4133点。】 “第二名受害者,王某,三十五岁,超市收银员。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包裹方式。遗体在滨江市另一处废弃建筑内被发现。塑料薄膜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但因数据库无匹配,无法锁定身份。” “第三名受害者,李某,四十一岁,家庭主妇。同样手法。但这一次,凶手在包裹后,在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死了,我不会再害怕了。’” 苏炎把这张纸条的内容抄了下来。“她死了,我不会再害怕了。”她,是继母。凶手以为,伤害了继母的替代品,就能摆脱童年的阴影。但阴影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积分+10,凶手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143点。】 “林远舟在检验第二名受害者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受害者体内的暗冰浓度,与前几起‘意外坠楼’案中的暗冰浓度一致。这让他将‘茧人案’与暗冰致幻剂案联系了起来。凶手赵某,正是暗冰的早期接触者之一。他利用职务之便,从实验室获取暗冰,用于作案。”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致幻剂不只是让人上瘾、让人产生幻觉。它还可以被用作其他目的。它可以让人走向死亡,也可以让人在死亡中挣扎。 【积分+8,案件关联采集。当前积分4151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双胞胎今天被老刘按在院子里背课文。大毛背得磕磕巴巴,二毛在旁边偷笑。 “大毛,你背的什么?”老刘举着竹板,“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下一句呢?” 大毛憋了半天。“白毛……白毛浮绿水?” “再下一句!” “红掌……红掌拨清波。”大毛终于背完了,长出一口气。 二毛在旁边起哄。“哥,你背得太慢了!我都能背了!” “那你背!”老刘把竹板对准二毛。 二毛张嘴就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背完了!” 老刘哼了一声。“行,算你过关。明天背《静夜思》。” 双胞胎哀嚎一声,瘫在地上。 苏炎蹲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它想起“茧人案”的凶手赵某。他也有童年,他也有被虐待的记忆。如果当年有人拉他一把,有人教他背诗,有人在他害怕的时候抱住他,他会不会不一样?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156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茧人案”。 它写道:“赵某小时候,被继母关在柜子里。柜子很小,他蜷缩着,不能动。他在黑暗里哭,继母在外面笑。他发誓,长大后,要让继母也尝尝这种滋味。后来继母死了,自然死亡。他没有机会了。但他把仇恨转移到了别的女人身上。他用塑料薄膜把她们裹起来,让她们像他小时候一样,蜷缩着,不能动。他以为,这样就能不再害怕。但恐惧没有消失。他伤害的人越多,恐惧越深。” “林远舟检验了那些‘茧中人’。他说,她们在死前都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黑暗的恐惧。她们在塑料薄膜里挣扎,指甲抠破了薄膜,但抠不破。她们喊救命,但没有人听见。” “而在村里,老刘在教双胞胎背诗。大毛背得磕磕巴巴,二毛在旁边起哄。老刘举着竹板,但从来没有真的打下去。他只是在吓唬他们。他在教他们,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赵某小时候,没有人教他背诗。没有人吓唬他,也没有人抱住他。他被关在柜子里,一个人,在黑暗里。他没有成为更好的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161点。】 第251章 标本 “标本案”是《暗线》系列中最让人唏嘘的一个单元。医学院教授的女儿因嫉妒杀害了替考的同学,母亲为了掩盖罪行,将遗体分割后藏于标本冰柜。苏炎翻开资料时,心里堵得慌。 “于某,女,二十四岁,医学院学生。其父于教授是滨江市医学院的知名学者。于某从小成绩优异,但心理脆弱,嫉妒心强。大五时,她因学业压力过大,雇佣替考者周某代替她参加毕业考试。周某考出了优异成绩,于某顺利毕业。但于某担心周某泄露替考秘密,影响她保研和出国,遂起了歹念。”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替考。嫉妒。伤害。一个前途光明的医学院学生,因为一次替考,走上了不归路。 【积分+10,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171点。】 “于某以‘庆祝毕业’为由,约周某到家中吃饭。她在周某的饮料中下了安眠药,待周某昏迷后,用工具将其伤害。随后,她将周某的遗体分割,装入黑色塑料袋,藏于家中冰柜。于教授发现后,没有报警,而是帮助女儿处理了遗体。她将遗体碎片分散丢弃在医学院的标本室、解剖室和实验楼的冰柜中,试图掩盖罪行。”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母亲帮助女儿处理遗体。不是第一次了。邱兰做那些事,是为了复仇。而这位母亲做这些事,是为了包庇。 【积分+10,手法采集。当前积分4181点。】 “警方在接到周某失踪的报案后,展开调查。林远舟在解剖室标本冰柜中发现了疑似人体组织的碎块。经DNA比对,确认为周某。警方顺藤摸瓜,锁定了于某。于教授在审讯中供认了全部罪行,并试图为女儿顶罪。她说:‘是我做的,我女儿不知道。’但警方在于某的住所提取到了血迹和周某的DNA。于某被逮捕。”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母亲想替女儿顶罪。她爱女儿,但她用错了方式。如果她在发现女儿的行为后报警,也许女儿还有机会。但她选择了包庇,选择了毁灭证据。她亲手把女儿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积分+8,母亲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189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张婶坐在石墩上,赵婶在旁边给她扇扇子。“张婶,你家小子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可别逼他。” “我不逼。”张婶摸了摸肚子,“他爱学就学,不爱学就学门手艺。只要不走歪路,干啥都行。” 刘婶接话:“对。孩子健康快乐就行。那些考上大学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李婶叹了口气。“你们看新闻了吗?那个医学院教授的女儿,做出了那样的事。她爸还是教授呢,教出来的孩子,还不如咱村里的娃。” 赵婶摇了摇头。“读书读傻了。成绩好有什么用?心里有病。”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于某。她成绩好,她父亲是教授,她前途光明。但她心里有病。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帮她。她嫉妒,她害怕,她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194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标本案”。 它写道:“于某从小就比别人优秀。她考第一,拿奖状,被老师夸,被同学羡慕。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你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害怕失败,害怕被人超过。她雇人替考,考出了好成绩。但她害怕替考的秘密被泄露,她伤害了那个人。她用工具,一下一下,把那个人变成了碎片。” “她的母亲发现了。她没有报警,没有劝女儿自首。她帮女儿处理了那些碎片,藏在标本冰柜里。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女儿。她不知道,她在把女儿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在村里,张婶摸着肚子说,‘他爱学就学,不爱学就学门手艺。只要不走歪路,干啥都行。’她没有要求孩子考第一,没有要求孩子出人头地。她只希望孩子健康、快乐、走正路。” “于某的父母,给了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但他们没有教她,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处理嫉妒,怎么接受自己不够好。他们教了她知识,但没有教她做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199点。】 第252章 油画 “油画案”是《暗线》系列中最考验推理的一个单元。心理医生陈景川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利用内部人员高元篡改检验报告,制造不在场证明。苏炎翻开资料时,被案件的精密程度震撼了。 “陈景川,男,四十五岁,滨江市着名心理医生。表面上是成功人士,实则是暗冰致幻剂网络的幕后操控者。他利用心理医生的身份,筛选有心理问题的富人,引诱他们接触暗冰,从而控制他们,榨取钱财。”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心理医生,致幻剂网络,操控者。他比直接动手的人更可怕。他用专业知识,去摧毁别人的意志。 【积分+10,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209点。】 “陈景川的熟人林某,因掌握了陈景川贩毒的证据,威胁要报警。陈景川将其伤害,并伪装成意外坠楼。他利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在案发前多次带林某去天台‘看风景’,制造她有自杀倾向的假象。林某死后,警方初步判断为‘抑郁症自杀’。但林远舟在检验中发现,林某的颈部有抵抗伤,且坠楼姿势不符合自杀特征。”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心理医生,带着熟人去天台。他指着远方的风景,说“你看,多美”。她在看风景,他在看她的脚。然后,他推了她。 【积分+12,手法采集。当前积分4221点。】 “陈景川在案发后,联系了夜班法医高元。高元因赌博欠债,被陈景川收买。他篡改了林某的检验报告,删除了抵抗伤的记录,并将死亡时间推后了两小时,为陈景川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高元,男,三十八岁,滨江市公安局夜班法医。他专业能力过硬,但沉迷赌博,欠下巨额债务。陈景川以‘还清赌债’为条件,收买高元为己所用。高元先后为陈景川篡改多份检验报告,销毁关键证据,导致多起案件无法侦破。”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一个法医,用他的专业知识,帮助他人逃脱惩罚。他不是直接动手的人,但他比那些人更可恶。他让真相被掩埋,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积分+10,内部人员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231点。】 “林远舟在翻看林某案的卷宗时,发现了检验报告的异常。他对比了现场照片和检验照片,发现林某颈部的抵抗伤在报告中‘消失’了。他调取了检验室的监控,发现高元在深夜独自进入检验室,停留了两个小时。林远舟将证据提交给上级,高元被逮捕。在审讯中,高元供出了陈景川。”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一个法医,抓住了另一个法医。正义,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 【积分+8,案件突破采集。当前积分4239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老刘正在教双胞胎识字。他在地上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警察”“医生”“老师”“好人”。 “大毛,你念。”老刘指着“警察”两个字。 “警察。”大毛念对了。 “二毛,你念这个。”老刘指着“医生”。 “医生。”二毛也念对了。 “你们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吗?”老刘问。 “抓坏人的!”大毛抢答。 “医生呢?” “给人看病的!”二毛举手。 “好人呢?” 双胞胎想了想。大毛说:“好人就是不干坏事的人。”二毛说:“好人就是像爷爷这样的人。” 老刘笑了。“对。好人就是不干坏事的人。你们长大了,也要当好人。”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高元。他也是医生——法医。但他不是好人。他帮坏人篡改报告,让坏人逃脱惩罚。他不是给人看病的,他是给死人看病的。但他忘了,死人也需要正义。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244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油画案”。 它写道:“陈景川是心理医生。他每天坐在诊室里,听病人讲他们的痛苦。他知道怎么安慰他们,怎么引导他们,怎么让他们好起来。但他没有用这些知识去救人。他用了这些知识去害人。他让病人染上毒瘾,控制他们,榨干他们。他伤害了熟人,伪装成自杀。他以为自己是天才,没有人能发现。” “高元是法医。他每天面对遗体,记录死因,寻找真相。但他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他收了钱,篡改了报告。他让真相被掩埋,让凶手逍遥法外。他以为自己是聪明人,没有人会知道。” “林远舟发现了。一个法医,发现了另一个法医的谎言。他对比了照片,调取了监控,还原了真相。他让高元被捕,让陈景川落网。” “老刘在教双胞胎识字。‘警察’‘医生’‘老师’‘好人’。双胞胎说,好人就是不干坏事的人。他们说得对。好人,就是不干坏事的人。不管你有多少知识,不管你有多少能力,如果你用它去干坏事,你就不是好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249点。】 第253章 收网 主线“暗冰”致幻剂网络在多个单元案的拼图下,终于浮出水面。苏炎翻开最后一叠资料,手指微微发抖。 “陈景川落网后,警方顺藤摸瓜,捣毁了暗冰的制毒窝点。窝点位于滨江市郊的一处废弃化工厂内,占地面积约五百平方米。现场查获暗冰成品五十公斤,半成品一百二十公斤,制毒原料数百公斤。这是滨江市有史以来破获的最大毒品案。” 苏炎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五十公斤成品。一百二十公斤半成品。这些害人的东西,可以害多少人?可以让多少家庭破碎?可以让多少孩子从六楼跳下? 【积分+15,主线信息采集。当前积分4264点。】 “制毒窝点的负责人叫阿坤,是陈景川的远房亲戚。阿坤早年学过化学,毕业后进入化工厂工作。陈景川出钱,阿坤出技术,两人合伙制毒。阿坤在审讯中交代,暗冰的配方是陈景川从一个境外网络购买的,经过多次改良后,致幻效果更强,危险性更大。”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境外网络。改良配方。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危害。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钱。 【积分+10,制毒窝点采集。当前积分4274点。】 “林远舟在制毒窝点的搜查中,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阿坤说,那是陈景川的女儿,叫陈小雨。小雨在国外读书,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陈景川被捕时,只说了一句话:‘别让我女儿知道。’”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毒枭,在落网时,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女儿会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也爱他的女儿。但他害了别人的女儿。 【积分+10,情感反差采集。当前积分4284点。】 “林远舟在结案后,去了苏晚的事故现场。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险峻的公路。风吹过来,他闭上眼睛。苏晚的案子,最终查明了——是陈景川的手下为了灭口,制造了那场事故。苏晚无意中发现了陈景川的秘密,她还没来得及报警,就被害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一个法医,用三年的时间,追查未婚妻的死因。他检验了几百具遗体,破了多个案子,捣毁了一个致幻剂网络。他终于找到了真相。但苏晚不会回来了。 【积分+12,林远舟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296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她坐在石墩上,手里拿着扇子。 “张婶,你家小子以后可不能碰那些东西。”赵婶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张婶笑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你也得记住。”赵婶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东西多。你不说,他不当回事。” 刘婶接话:“对。得从小教育。等他长大了,再说不晚?” 李婶点头。“我家那小子,我从小就告诉他,不能碰那些害人的东西,不能碰不该碰的人。”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陈景川。他也是父亲。他有没有告诉女儿,不能碰那些东西?他一定说了。但他自己,在制造那些东西。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301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那个致幻剂案的凶手抓到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个法医,他未婚妻死了,他找了三年。他找到了。他是不是就能放下了?”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也许”。 杨先富闭上眼睛。“不会放下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找到真相,也回不来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帮帮他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下了“收网”这一章。 它写道:“陈景川被抓了。他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说话。警察问他‘你为什么做这些’,他说‘为了钱’。警察问他‘你害了多少人’,他不说话。” “阿坤被抓了。他在制毒窝点里,被警察按在地上。他喊‘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警察在他口袋里搜出了制毒笔记。上面写满了化学公式,和每一批毒品的产量。” “高元被抓了。他在法医室里,被戴上手铐。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邱兰被抓了。她在审讯室里,笑了。她说‘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赵某被抓了。他在出租屋里,被警察包围。他没有反抗。他说‘我知道这一天会来的’。” “于某被抓了。她在拘留所里,哭了一整夜。她喊‘妈,救我’。但她妈也在拘留所里。母女俩,隔着铁窗,谁也救不了谁。” “林远舟站在悬崖边,看着苏晚出事的地方。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案子结了。致幻剂网络被摧毁了,凶手被抓了,真相大白了。但死去的人,没有回来。苏晚没有回来。晓晓没有回来。那些被塑料薄膜裹着、被标本冰柜藏着、从六楼跳下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是谁害死了他们。然后,好好活着。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 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306点。】 第254章 年猪 《暗线》系列的文章发表后,村里热闹了一阵子。赵婶拿着省报,在井台边念给大家听。张婶一边听一边抹眼泪。刘婶说“太惨了”。李婶说“那些当父母的,心里得多疼”。 但日子还是要过。转眼到了冬天,赵婶家杀年猪。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的水桶结了薄薄一层冰,赵婶穿着棉袄,站在院子里指挥。 “老刘,你按住那头!大毛二毛,你们别在那儿碍事!” 双胞胎蹲在墙角,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猪尾巴——是赵婶杀完猪后给他们玩的。 张婶挺着大肚子,坐在石墩上晒太阳。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下个月。 “张婶,你小心点,别坐那么硬的地方。”赵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血汤走过来。 “没事。”张婶接过碗,“我又不是纸糊的。” 刘婶和李婶在厨房里忙活,切肉的切肉,灌肠的灌肠。整个村子都飘着肉香。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看着热闹的场面。 “苏记者,你帮写个对联!”赵婶喊。 苏炎笑了。“行,写什么?” “就写‘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苏炎走进赵婶家堂屋,铺开红纸,拿起毛笔。它写字不算好,但村里人不挑。写完了,赵婶贴在大门上,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积分+5,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311点。】 中午,全村人围坐在赵婶家院子里吃杀猪菜。大盆大盆的猪肉炖粉条,热气腾腾的猪血肠,酸菜白肉,蒜泥白肉。双胞胎吃得满嘴流油,老刘喝了两杯酒,脸红了。 “苏记者,你写的那些案子,我看了。”老刘举着酒杯,“你写得真好。就是太惨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苏炎端起茶杯,跟老刘碰了一下。“所以我才写。让更多人知道,也许就能少几个那样的孩子。” 老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张婶摸着肚子,突然“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赵婶紧张地放下筷子。 “没事,踢了我一脚。”张婶笑了,“这小子,听见吃肉,着急了。” 大家笑了起来。 苏炎看着张婶的肚子,想起邱晓晓。她也在妈妈的肚子里待过,也被妈妈期待着来到这个世界。她来了,活了十九年,然后从六楼跳了下去。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316点。】 下午的时候,小陈骑着电动车来了。他车把上挂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王局长给村里人带的年货。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王局让我送来的。他说,感谢你写的那些文章。很多人看了之后,主动给警方提供线索。有一个案子,因为你的文章,有了新进展。” 苏炎接过袋子。“什么案子?” “港城那个失踪案。有人看到文章后,想起那天晚上在郊区见过一辆黑色轿车。他去派出所做了笔录,警方正在核实。”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希望有用。” 小陈点了点头,喝了碗猪血汤,骑着电动车走了。 苏炎提着年货走回老屋,放在桌上。它坐在柿子树下,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柿子已经红了,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像一盏盏小灯笼。 它想起《暗线》系列的那些人。邱兰在监狱里,会不会想起晓晓小时候的样子?赵某在监狱里,会不会想起自己被关在柜子里的童年?于某在监狱里,会不会后悔没有报警自首?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他们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4321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吃了杀猪菜。赵婶送来的,猪肉炖粉条,香。”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些在监狱里的人,过年能吃上杀猪菜吗?”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不管能不能,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暗线》系列的最后一篇小记。 它写道:“赵婶家杀年猪了。全村人都来了,热热闹闹的。大毛二毛一人拿着一根猪尾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张婶挺着大肚子,坐在石墩上喝猪血汤。老刘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说‘苏记者,你写的那些案子,太惨了’。” “是啊,太惨了。那些被致幻剂害死的孩子,那些被嫉妒伤害的替考生,那些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女人,那些被标本冰柜藏着的遗体。他们再也吃不上杀猪菜了。再也喝不上猪血汤了。再也听不到‘你写的太惨了’。” “但活着的人,还在吃杀猪菜。还在喝猪血汤。还在说‘太惨了’。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326点。】 第255章 解剖刀与烟火气 苏炎用了五天时间,把《暗线》系列的文章全部整理成册,寄给了省报的编辑。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张婶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赵婶扶着她在井台边散步。 “张婶,你慢点走,别摔着。” “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张婶喘着气,一步一步地挪。 刘婶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张婶,喝点红糖水,补血。” 张婶接过碗,喝了一口。“谢谢刘婶。” 李婶从家里探出头。“张婶,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张婶笑了,“他说请了半个月的假,陪我坐月子。”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法医林远舟。他检验了几百具遗体,破了多个案子,找到了未婚妻的真相。但他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吹风。没有人扶他散步,没有人给他端红糖水,没有人问他“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331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回到老屋,翻开《暗线》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法医笔记。 林远舟在笔记里写道:“解剖台上,每一具遗体都是一个故事。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的伤口会说话。他们的器官会说话。他们的骨骼会说话。我要做的,就是听懂他们说什么。” 苏炎把这段话抄在了稿纸上。 林远舟还写道:“我检验过一具遗体,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她从六楼跳下来,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她的母亲是法医,亲手检验了她。我在她的心脏上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痕迹——那是致幻剂注射的痕迹。她在死之前,已经被那些东西掏空了身体。她不是跳楼死的,她是被那些东西杀死的。”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母亲检验女儿。这是怎样的痛? 【积分+10,法医笔记采集。当前积分4341点。】 它继续往下翻。 林远舟写道:“我还检验过一个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女人。她的指甲全部断裂,手指磨出了骨头。她在塑料薄膜里挣扎了很久,很久。她的最后一口气,是在黑暗中咽下去的。我想,她一定很害怕。没有人不怕黑。”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没有人不怕黑。那些被关在柜子里的孩子,那些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女人,那些被塞在冰柜里的遗体,他们都怕黑。但没有人打开柜子,没有人撕开塑料薄膜,没有人打开冰柜。 【积分+8,情感采集。当前积分4349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些法医,天天看死人,他们不怕吗?”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也许怕”。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们怕。但他们还是去了。因为总得有人去。”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那些法医吗?能保佑他们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一篇关于法医的文章。 它写道:“林远舟是法医。他每天面对遗体,记录死因,寻找真相。他见过几百种死法,几百种伤口,几百种绝望。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邱兰也是法医。她检验了自己的女儿。她也没有害怕。她只是崩溃了。” “高元也是法医。他收了钱,篡改了报告。他害怕了。他怕失去工作,怕还不起赌债,怕被人发现。他选择了背叛。” “法医也是人。他们也会害怕,也会崩溃,也会背叛。但大多数法医,选择了坚守。他们用解剖刀,剖开谎言,剖开伪装,剖开真相。他们让死者开口说话,让凶手无处遁形。” “张婶在井台边散步,赵婶扶着她。刘婶端来红糖水,李婶问‘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就是活着的样子。而法医们,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些日常。他们让活着的人,可以安心地活着。”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354点。】 第256章 续命 苏炎写完《暗线》系列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它每天蹲在老槐树上,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张婶的吵架,吃着刘婶的红薯。日子平淡,但踏实。 但它知道,它的时间不多了。 麻雀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它重生已经好几年了,虽然系统帮它延过寿,但延寿丸的效果在减退。它开始感觉翅膀没有以前有力了,飞久了会累,晚上睡觉的时候,心脏跳得比以前快。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下降。建议宿主兑换【长寿丹】,消耗1500积分,可延长五年寿命,且能全面恢复身体机能至巅峰状态。】 苏炎羽毛一炸。“一千五?你怎么不去抢?” 【本系统只是提供选择,换不换随你。不过提醒宿主,你现在的积分是4354点,换完还剩2854点,完全够用。而且你想想,张婶家的平安才刚出生,你不想看着他长大?杨先富还等着你每天去陪他说话呢。】 苏炎沉默了。它想起平安皱巴巴的小脸,想起杨先富每次看见它时眼睛里的光。五年,够平安上幼儿园了,够杨先富再听它叽叽喳喳叫几千声。 “系统,换了之后,我还能继续攒积分吗?” 【当然。本系统的积分规则不变。而且长寿丹是永久性体质改善,不是按月续费的那种。一劳永逸。】 苏炎咬了咬牙。“换。” 【【长寿丹】兑换成功,消耗1500积分。剩余积分2854点。】 一颗金黄色的药丸出现在苏炎的爪子里,比之前的延寿丸大了整整一圈,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它叼起来咽了下去,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它的翅膀自动展开了,羽毛变得油亮,连爪子上的老茧都脱落了一层。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在村子上空转了三圈。风从翅膀下掠过,它觉得自己能飞到天边。 【积分-1500,当前积分2854点。】 它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搓了搓手。手心热乎乎的,像是握着一杯热茶。它走到井台边,张婶正抱着平安在晒太阳。 “苏记者,你脸色今天真好。”张婶看了它一眼。 “可能是睡得好。”苏炎笑了笑,蹲下来看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苏炎看,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笑了!”张婶惊喜地喊。 苏炎心里一暖。它知道,这五年,值了。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2859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张婶的预产期快到了,赵婶和刘婶陪着她,在井台边慢慢地走。 “张婶,你紧张不?”赵婶问。 “紧张。”张婶摸着肚子,“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刘婶拍了拍她的手。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张婶的肚子。那里面有一个新生命,快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他会哭,会笑,会捣蛋,会被妈妈追着打。他会长大,会读书,会工作,会结婚,会生孩子。他会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而那些死在《暗线》里的人,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邱晓晓没有。周某没有。那些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女人没有。 但张婶肚子里的孩子有。他会替他们,好好活着。 【积分+5,情感采集。当前积分2864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今天好像比昨天精神。” 苏炎又叫了两声。它想说“我吃了药”,但它说不出来。 杨先富笑了。“精神就好。你可得好好活着。你要是走了,谁陪我说话?”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它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我不走”。 杨先富闭上眼睛。“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一篇关于“活着”的文章。 它写道:“张婶要生了。她的肚子很大,走路要人扶。她紧张,害怕,但她在等。等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邱晓晓没有等到十九岁。周某没有等到毕业。那些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女人,没有等到有人来救她们。” “但张婶肚子里的孩子,会等到。他会等到出生,等到满月,等到上学,等到工作,等到结婚,等到生孩子。他会等到普通人的一生。”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全地等到。不让那些害人的东西靠近他,不让坏人伤害他,不让他从六楼跳下去。” “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2869点。】 第257章 新生 张婶生了。 那天早上,苏炎正在老槐树上蹲着,听见赵婶的喊声从张婶家传来。“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张婶家院子的枣树上。赵婶从屋里跑出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刘婶端着红糖水,李婶抱着被子,老刘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 “六斤八两!白白胖胖的!”赵婶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走到张婶家门口,看见张婶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婴儿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 “张婶,恭喜!”苏炎说。 张婶抬起头,眼眶红了。“苏记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写的那些文章。”张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我会让他看的。等他长大了,我会让他看。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也有好人。让他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让他知道,活着,要好好活着。”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张婶,您说得对。” 【积分+5,新生采集。当前积分2874点。】 中午,全村人都来张婶家看孩子。赵婶提着老母鸡,刘婶拿着鸡蛋,李婶抱着新做的小棉被。老刘蹲在门口,抽着旱烟,嘴角翘得老高。 “张婶,给孩子起名了吗?”赵婶问。 “起了。”张婶笑了,“叫‘平安’。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平安好!平安好!”大家都说好。 苏炎蹲在墙角,看着那个叫“平安”的孩子。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他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是很多人期盼的结果。他不知道,有些人没有他这么幸运。 【积分+5,情感采集。当前积分2879点。】 下午的时候,小陈骑着电动车来了。他车把上挂着一个大信封,里面是王局长让转交的资料。 “苏记者,王局说,港城那个失踪案,有新进展了。”小陈的表情比平时严肃,“有人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具白骨。法医正在做DNA比对。可能是那个失踪的女研究员。” 苏炎接过信封。“希望是,希望不是。” 小陈点了点头。“王局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小陈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拿着信封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它没有打开信封。它坐在那里,看着柿子树上红彤彤的柿子。 它想起那个女研究员的母亲。她还在举牌吗?她还在等吗?如果那具白骨真的是她的女儿,她就不用再等了。但她会宁愿一直等下去。因为等,至少还有希望。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2884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说,张婶生了个小子,叫平安。”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笑了。“平安好。平安是福。”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那个失踪的女研究员,能找到吗?”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也许”。 杨先富闭上眼睛。“希望找到。让她妈不用再等了。”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暗线》系列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张婶生了。六斤八两,男孩,叫平安。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港城失踪案有了新进展。深山里发现了一具白骨。可能是那个女研究员,可能不是。她的母亲还在等。等一个结果。” “平安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出生,是很多人期盼的结果。他不知道,有些人没有他这么幸运。” “但我们会告诉他。等他长大了,我们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那些害人的东西,不能碰;有坏人,要小心;有黑暗,但更多的是光明。我们会告诉他,好好活着。活着,就是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2889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婴儿的啼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婴儿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不容易。他不知道,有很多人,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但他来了。他会活着。他会好好活着。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林远舟。他站在悬崖边,风吹着他的白大褂。他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林远舟转过身,走进光里。光很亮,苏炎看不清他的脸。但苏炎知道,他笑了。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暗线》系列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被致幻剂害死的孩子,那些被嫉妒伤害的替考生,那些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女人,那些被标本冰柜藏着的遗体——它会记住。 而那些活着的人——张婶、平安、双胞胎、老刘、赵婶、刘婶、李婶、杨先富——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生孩子,会老去。他们会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2894点。】 第258章 忆苦饭 春天的村子,野菜长得正好。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开了满枝的花,粉嫩粉嫩的,赵婶昨天折了一枝插在瓶子里。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香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苦味——那是野菜的味道。 “赵婶,你闻闻,这是啥味儿?”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鼻子吸了吸。 “野菜!山上的野菜!”赵婶一拍大腿,“这个时节,荠菜、马齿苋、苦菜子,都该长出来了!咱们上山挖去?” 刘婶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挖野菜?我也去!小时候吃野菜吃怕了,现在倒想得慌。” 李婶也凑过来。“去去去!都去!带上篮子,多挖点,回来做忆苦饭。”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张婶把平安交给婆婆,转身回屋拿篮子。双胞胎大毛和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追着一只花猫。 “你们俩,别跑了!上山挖野菜去!”赵婶喊了一嗓子。 “野菜?好吃吗?”大毛停下来,眼睛亮了。 “苦的。”赵婶说。 “那不去。”大毛转身又要跑。 “不去也得去!你们爷爷说了,让你们也尝尝苦,知道好日子来之不易。”赵婶一手一个,把双胞胎拎了回来。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从墙角拿了一个竹篮,跟着女人们往山上走。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2897点。】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的灌木丛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赵婶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边走边砍挡路的枝条。 “张婶,你抱着平安上山,不累啊?”刘婶问。 “累啥?让他也闻闻野菜味儿。”张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的树影。 双胞胎跑在最前面,大毛踩了一脚泥,溅了二毛一裤子。二毛不干了,抓起一把泥巴扔过去,扔偏了,糊在了赵婶的后背上。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赵婶转过身,手里举着镰刀,“我新换的衣服!” 大毛和二毛吓得撒腿就跑,跑到前面一棵大松树后面躲着,露出两个脑袋,笑嘻嘻的。 苏炎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想起自己小时候——前世小时候,也这样调皮过,也被妈妈追着打过。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但有人替它记住了。 【积分+2,情感采集。当前积分2899点。】 到了山腰,野菜果然不少。荠菜一丛一丛地长在向阳的坡地上,马齿苋趴在地上,肥嘟嘟的,苦菜子开着黄色的小花。 “认准了,荠菜是这种,叶子有齿,根是白的。”赵婶蹲下来,掐了一株给双胞胎看。 大毛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啥味儿啊。” “挖出来就知道了。”赵婶用镰刀一撬,连根拔起,根须上带着泥土的清香。 几个人分散开,各自蹲在草丛里挖野菜。张婶把平安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自己也蹲下来挖。平安坐在石头上,看着满山的绿色,咧开嘴笑了。 “平安笑了!”张婶惊喜地喊。 “他高兴呢,出来放风了。”刘婶笑着说。 双胞胎一开始还挺老实,蹲在赵婶旁边帮忙。挖了不到一刻钟,大毛发现了一只蚯蚓,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追蚯蚓。追着追着,大毛一脚踩进了水坑,溅了二毛一身泥。二毛不干了,抓起一把泥巴扔过去,扔在了刘婶的菜篮子里。 “你们两个!”刘婶气得站起来,“我挖了半天,全让你们毁了!” 赵婶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回去再收拾你们!” 【积分+3,日常冲突采集。当前积分2902点。】 太阳越升越高,竹篮越来越满。赵婶提议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赵婶从兜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分给每人一个。张婶接过鸡蛋,剥了壳,掰了一小块塞进平安嘴里。平安抿着小嘴,吃得满脸都是蛋黄。 “张婶,你小时候吃过野菜不?”刘婶问。 “吃过。”张婶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家里穷,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靠野菜过日子。我娘把野菜剁碎了,掺一点棒子面,蒸成菜团子。一人一个,多了没有。我吃完了还想吃,我娘说‘没有了,明天再吃’。明天,还是菜团子。” 赵婶接话:“我家也是。我爹说,他小时候连野菜都吃不上。闹饥荒那年,树皮都剥光了,草根都挖绝了。能活下来,就是命大。” 李婶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哪知道这些?给他们吃野菜,他们嫌苦。给他们讲过去的事,他们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自己正在写的那篇文章——严老,百岁老兵,二十岁那年去打鬼子,下巴被炸掉了,七十多年只能喝稀粥。他连野菜都吃不了。他连“苦”都尝不到,因为他什么都吃不了。【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07点。】 下午,女人们背着满满一篮子野菜下山。回到村里,赵婶家的灶台就忙开了。野菜洗干净,焯水,捞出沥干。赵婶切了一小块腊肉,切成丁,和野菜一起下锅炒。腊肉的油香和野菜的苦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 “好香啊!”大毛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里看。 “还没熟呢,等着。”赵婶把他推开。 刘婶在另一口锅里蒸菜团子。玉米面掺了野菜,捏成团子,上锅蒸。李婶在切咸菜,张婶在烧火。几个女人忙得热火朝天。 苏炎蹲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它想起严老。他二十岁那年,也是这样普通的春天吗?他是不是也闻过野菜的香味?他是不是也趴在灶台边等过妈妈做的饭?然后他去了战场,然后他的下巴被炸掉了,然后他再也吃不了饭了。 【积分+3,情感采集。当前积分2910点。】 傍晚,忆苦饭做好了。菜团子、野菜炒腊肉、野菜拌豆腐、一锅野菜粥。全村人都来了,围坐在赵婶家的院子里。 老刘坐在主位,双胞胎挤在他旁边。张婶抱着平安,赵婶给每人盛了一碗野菜粥。 “大家尝尝,这可是当年救命的东西。”赵婶举起碗。 苏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苦,野菜的苦味渗进了米汤里,咽下去的时候嗓子有点涩。它想起严老。他连这碗苦粥都喝不了。他只能喝更稀的、更烂的、没有任何味道的流食。 大毛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太苦了!妈,我不想喝了!” “喝!你爷爷说了,让你尝尝苦!”赵婶瞪了他一眼。 大毛憋着气,咕嘟咕嘟喝完,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我喝完了!” 二毛看了大毛一眼,也端起碗,一口气喝完。“我也喝完了!” 老刘笑了。“行,你俩今天表现不错。” 平安坐在张婶怀里,张婶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粥汤,吹凉了,喂给他。平安抿了抿嘴,没哭,也没笑,只是睁着眼睛看张婶。 “平安不嫌苦!”张婶笑了。 “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苦。”刘婶说。 苏炎看着平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平安不知道什么是苦。他出生在好时候,有奶喝,有米糊吃,有鸡蛋黄。他不用吃野菜,不用喝苦粥。他的世界是甜的。而严老的世界,从二十岁那年起,就只剩下稀粥和烂面条了。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15点。】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老杨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份红色的材料。 “老杨叔,您来了!快坐!”赵婶站起来,要给老杨盛粥。 老杨摆了摆手,没坐下。他看着苏炎,声音有点哑。“苏记者,你出来一下。” 苏炎放下碗,跟着老杨走到院子外面。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银白银白的。老杨站在泡桐树下,把那叠材料递给苏炎。 “我今天去市里参加那个烈士纪念表彰大会了。”老杨的声音很低,“会上,我听到了一个老兵的故事。他姓严,一百岁了。二十岁那年去打鬼子,下巴被炸掉了,七十多年只能喝稀粥。人家叫他英雄,他说‘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 苏炎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严老的照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眼睛浑浊但坚定。他的下巴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 “苏记者,”老杨抬起头,看着苏炎,“你写出来。让村里人知道,咱们现在的好日子,是拿什么换来的。” 苏炎点了点头。“老杨叔,我写。” 老杨转身走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炎站在泡桐树下,翻开那叠材料。月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可见。 “严老,百岁高龄,二十岁参军,编入江北纵队。在冬季反扫荡战役中,追击日军时面部被弹片击中,整个下颚骨被炸毁。命保住了,但从此无法正常进食,七十多年来只能靠稀粥、烂面条等流食维生。抗战胜利后返乡务农,与儿子一家同住。每当有人称他为‘老英雄’,他总是摆手:‘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它想起王光泽,想起林曦,想起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人。他们死了,没有活到今天。严老活下来了,但他付出了代价。他用自己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 【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当前积分2930点。】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院子里,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女人们还在收拾碗筷。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萤火虫,大毛喊“我抓到了”,二毛喊“给我看看”。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张婶在哄他睡觉。 苏炎低下头,翻开那叠材料,继续看。 它写道:“赵婶家的院子里,女人们在吃忆苦饭。野菜炒腊肉,菜团子,野菜粥。大毛说‘太苦了’,赵婶说‘喝,你爷爷让你尝尝苦’。平安坐在张婶怀里,张婶用小勺子喂他粥汤。他不知道什么是苦。他的世界是甜的。” “而在另一个地方,有一个老人,他已经一百岁了。他二十岁那年去了战场,下巴被炸掉了,七十多年来只能喝稀粥。他连‘苦’都尝不到,因为他什么都吃不了。” “他不是英雄。他说,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他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他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用他的七十多年稀粥,换来了我们的鸡鱼肉蛋。”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2935点。】 第259章 活着的纪念碑 第二天一早,苏炎就把自己关在老屋里,翻看老杨带回来的材料。 严老的参军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严老,二十岁那年春天,日军在清平县一带烧杀抢掠,他的家乡被烧成一片焦土。他亲眼看见邻居家的房子被点燃,亲眼看见老人被刺刀捅死,亲眼看见女人被拖走。他躲在芦苇荡里,咬着牙,不敢出声。等日军走了,他从芦苇荡里爬出来,跪在被烧成废墟的家门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往北走,走了两天两夜,找到了江北纵队的驻地。”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两天两夜。他走了两天两夜,去找一支队伍,去打鬼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还是去了。 【积分+8,参军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43点。】 它继续往下翻。 “严老编入江北纵队后,参加了多次战斗。他年纪轻,跑得快,被选为通讯兵,负责在战场上传递命令。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把命令送到各个连队。他说,那时候不怕死,就怕命令送不到。” “淮北冬季反扫荡战役,是严老参加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日军集结了重兵,对淮北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江北纵队奉命牵制敌军主力,掩护机关和群众转移。战斗持续了三十三天,严老所在的连队,从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那些倒下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积分+10,战斗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53点。】 “在一次追击战中,严老奉命随连队追击一股溃退的日军。他们追到一条河边,日军架起了机枪,疯狂扫射。连长命令冲锋,严老跟着战友们冲了上去。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听见风声。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倒下了。他爬起来,继续冲。” “然后,一颗弹片飞来,击中了他的面部。他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他倒下了,爬起来,继续冲。然后,他的下巴被炸掉了。他倒在地上,血从脸上流下来,流进土里。 【积分+12,负伤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65点。】 它翻开下一页。 “严老醒来的时候,躺在野战医院里。他的下巴被纱布缠着,嘴张不开,说不出话。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医生告诉他,他的下颚骨被弹片炸毁了,需要做手术。但野战医院条件简陋,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医生只能用简陋的工具,把碎骨头一点一点取出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没有麻药。用简陋的工具,从肉里取出碎骨头。那该有多疼。严老没有喊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术后,严老的下巴凹进去一块,嘴只能张开一条缝。医生说,他以后不能正常吃饭了,只能吃流食。严老问医生:‘我还能打仗吗?’医生说:‘你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还打什么仗?’严老沉默了。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问他还能不能打仗。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自己的命已经交给战场了。他不想活着回去,他想跟战友们一起,死在战场上。但他活下来了。他活了一百岁。 【积分+10,负伤后心理采集。当前积分2975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严老返乡后的生活。 “严老退伍后,回到家乡。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房子也烧了。他借住在亲戚家,靠着种地、打零工过日子。他不能正常吃饭,只能喝稀粥、吃烂面条。他的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心疼死。她做的饭,儿子再也吃不上了。” “后来,严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的孩子小时候问他:‘爸,你为什么不能吃饭?’他说:‘打仗打的。’孩子又问:‘疼吗?’他说:‘不疼。’孩子不懂,打仗怎么会不疼?”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打仗打的。”四个字,轻描淡写。他不说疼,不说苦,不说自己受过的罪。他只是说“打仗打的”。好像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积分+8,返乡生活采集。当前积分2983点。】 “严老的儿子长大后,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孙子小时候,最喜欢坐在爷爷腿上,听爷爷讲故事。严老讲他打仗的事,讲战友们的事。孙子问:‘爷爷,你为什么下巴是歪的?’严老说:‘被鬼子炸的。’孙子问:‘鬼子坏不坏?’严老说:‘坏。’孙子说:‘我长大了也去打鬼子!’严老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老人,抱着孙子,讲着过去的事。他的下巴是歪的,他的嘴只能张开一条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他的孙子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积分+5,家庭生活采集。当前积分2988点。】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老兵,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一百岁了,七十多年只能喝稀粥。” 张婶叹了口气。“我昨天给平安喂米糊,喂着喂着,忽然想起那个老兵。他连米糊都喝不上。他只能喝更稀的,连渣都没有的。” 刘婶接话:“我妈以前跟我说,她小时候,村里有一个老兵,也是下巴被炸掉了,整天端着一个碗,喝稀粥。我妈说,那个老兵从来不笑。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他的脸僵了。” 李婶摇了摇头。“太苦了。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好饭。”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严老的孙子问他的那句话——“爷爷,米饭是什么味道?”他的孙子不知道米饭是什么味道,因为爷爷没吃过,家里也不怎么做。但严老知道。他记得。他只是再也尝不到了。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93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你在写一个老兵的故事。一百岁了,下巴被炸掉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他后悔不?后悔去打仗?后悔把下巴炸掉?”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不会后悔的。他要是后悔,就不会活到现在。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看着咱们过好日子。”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帮他托个梦吗?告诉他,他的苦,没有白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继续写严老的故事。 它写道:“严老不是英雄。他说,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他只是活下来的人。他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用他的七十多年稀粥,换来了我们的鸡鱼肉蛋。” “双胞胎嫌野菜苦,喝了一碗就不想喝了。平安被喂米糊,不知道什么是苦。赵婶张婶刘婶李婶,吃着野菜忆苦思甜。她们可以选择吃苦,也可以选择不吃。她们回家,还有肉,有蛋,有白面馒头。” “而严老,没有选择。他从二十岁起,就再也没有选择。他不能吃米饭,不能吃馒头,不能吃肉,不能吃蛋。他只能喝稀粥,喝到一百岁。” “他不后悔。他说,如果敌人再来,他还要去。”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2998点。】 第260章 稀粥 苏炎用了三天,把严老的故事全部整理完。 它从老杨带回来的材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一段一段地整理。严老说的话,严老的战友说的话,严老的家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炎心里。 它翻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是严老战友的回忆。 “老严是我们连里最能跑的。他跑得快,反应快,连长选他当通讯兵。每次打仗,他都冲在最前面,把命令送到各个连队。有一次,敌人机枪扫射,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他都没停。他说,‘命令送不到,仗就打不赢。’”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命令送不到,仗就打不赢。他不是不怕死,他是不敢怕。他怕的是,因为自己怕死,害了更多的战友。 【积分+8,战友回忆采集。当前积分3006点。】 另一页纸上,是严老自己的话。 “那天追击的时候,我跑到最前面。连长在后面喊‘小严,回来’,我没听。我想,我跑得快,我能追上。然后一颗弹片飞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下巴没了。医生说,命保住了。我问他,我还能不能打仗。他说,你命保住就不错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我问他,我还能不能打仗。”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脸怎么样了,不是问自己还能不能吃饭。他问的是,我还能不能打仗。他想回到战场上去。他不想活着回来。 【积分+10,严老自述采集。当前积分3016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严老的儿子说的话。 “我爸从来不跟我们说打仗的事。我们问他,他就说‘打仗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才知道他是不想说。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不想让我们心疼。” 苏炎把这段画了线。他不想让儿女心疼。他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觉得,那是他该受的。他活下来了,就该受这些苦。那些没活下来的战友,连受苦的机会都没有了。 【积分+8,家属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024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严老的孙子说的话。 “我小时候,问爷爷米饭是什么味道。爷爷愣了一下,然后说‘米饭是香的’。我说‘那你怎么不吃?’爷爷说‘爷爷吃不了’。我不懂,为什么吃不了。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爷爷的下巴被炸掉了,不能嚼东西。我每次吃饭,都会想起爷爷。他吃不了饭,只能喝稀粥。”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米饭是香的。”严老记得米饭的味道。他记得,但他再也尝不到了。七十多年了,他每天喝稀粥,喝得胃里泛酸水。但他没有抱怨过。他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就已经是赚了。 【积分+10,隔代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034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张婶正抱着平安在晒太阳。赵婶在旁边择菜,刘婶在洗衣服,李婶在喂鸡。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大毛喊“我抓到你了”,二毛喊“你抓的是它的尾巴”。 “张婶,平安今天乖不乖?”苏炎蹲下来。 “乖。吃了睡,睡了吃。”张婶笑了,“跟他爷爷一个样。” 赵婶接话:“他爷爷小时候可没他这么享福。吃野菜,喝稀粥,连盐都没有。” 刘婶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生在了好时候。他们不知道,以前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炎看着平安。平安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他不知道,有一个老人,一百岁了,七十多年只能喝稀粥。他不知道,那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他的米糊、鸡蛋黄、肉末粥。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39点。】 李婶忽然问:“苏记者,那个老兵,他还活着吗?” 苏炎点了点头。“活着。一百岁了。” “他还能说话吗?”李婶又问。 “能。但说得不清楚。他的下巴没了,嘴张不开,说话含糊。” 赵婶摇了摇头。“太苦了。活了一百岁,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不苦。苦的是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友。他们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井台边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只有搓衣服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积分+5,情感共鸣采集。当前积分3044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严老的故事。它翻开最后几页材料,是老杨在会上记的一段话。 “大会上,主持人请严老上台讲话。严老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他们才是最该被记住的人。’”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我不是英雄。”王光泽没有说过自己是英雄,林曦没有说过,严老也没有说过。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们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值得被人记一辈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10,谦逊态度采集。当前积分3054点。】 它翻开最后一页。是严老在会后的一个小插曲。 “会后,主办方请参会的老兵吃饭。饭桌上摆满了鸡鱼肉蛋,还有白面馒头、大米饭。其他老兵都吃了,只有严老没吃。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稀粥,慢慢地喝。旁边的人问他‘严老,您不吃点别的?’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旁边的人明白了,没再问。”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坐在满桌的饭菜前,喝他的稀粥。他没有抱怨,没有羡慕,没有觉得不公平。他只是在喝他的稀粥,喝了一辈子的稀粥。 【积分+8,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62点。】 苏炎铺开稿纸,写下了严老故事的最后一篇。 它写道:“严老一百岁了。他坐在满桌的饭菜前,喝他的稀粥。鸡鱼肉蛋,白面馒头,大米饭,他都吃不了。他只能喝稀粥。” “他二十岁那年,把下巴留在了战场上。他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换来了我们的鸡鱼肉蛋,白面馒头,大米饭。” “双胞胎嫌野菜苦,喝了一碗就不想喝了。平安被喂米糊,不知道什么是苦。赵婶张婶刘婶李婶,吃着野菜忆苦思甜。她们可以选择吃苦,也可以选择不吃。” “而严老,没有选择。他从二十岁起,就再也没有选择。” “他不后悔。他说,如果敌人再来,他还要去。”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 第261章 苦与甜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文章,给家里的老人打了个电话。老人说‘我小时候也吃过野菜,也喝过稀粥’。她说‘奶奶,您现在不用了’。老人说‘是啊,现在好了’。” 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退伍军人。他说他看完文章,想起了自己的老班长。老班长也是下巴被炸掉了,也是一辈子喝稀粥。他说,他以前不知道老班长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现在他知道了。他说,他后悔没有多陪老班长说说话。”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那个退伍军人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 “行,我发给你。” 【积分+12,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079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井台边放着一份省报,上面有苏炎的文章。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老兵,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一百岁了,满桌的饭菜,他只能喝稀粥。” 张婶擦了擦眼睛。“我昨天给平安喂米糊,喂着喂着,想起那个老兵。他连米糊都喝不上。他只能喝更稀的。” 刘婶叹了口气。“我妈以前跟我说,她小时候,村里有一个老兵,也是下巴被炸掉了。我妈说,那个老兵从来不笑。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他的脸僵了。” 李婶摇了摇头。“太苦了。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好饭。” 苏炎静静地蹲在一旁,默默地聆听着这番话语。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刻。那时,严老的小孙子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仰起头好奇地问道:“爷爷,米饭到底是什么味道呀?”孩子那稚嫩的嗓音如同天籁一般清脆悦耳,但却如同一把利剑刺痛了严老的心。 原来,由于生活贫困和物资匮乏,严老一家人很少能够品尝到香喷喷的米饭。而对于年幼无知的孙子来说,这更是一种陌生而神秘的食物。然而,尽管如此艰难困苦,严老心中依然清楚地记得米饭的滋味。那种软糯香甜、令人回味无穷的口感,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可是如今,岁月已经无情地剥夺了他再次品味这种美味的机会。打仗的原因让他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吃饭;而家庭经济的拮据使得每一粒米都显得格外珍贵,不舍得轻易浪费。于是,曾经熟悉的味道只能成为回忆中的美好片段,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积分+5,日常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084点。】 双胞胎从巷子里跑过来,大毛手里拿着一块红薯,二毛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大毛,你吃的啥?”赵婶问。 “红薯!刘婶给的,可甜了!”大毛咬了一大口。 “二毛,你呢?” “馒头!李婶给的,夹了白糖!”二毛掰开馒头,里面的白糖往下掉。 苏炎看着双胞胎吃得满嘴都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老人,连红薯都吃不了,连馒头都咽不下去。他们不知道,那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他们的红薯和白糖馒头。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87点。】 下午的时候,老杨拄着拐杖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省报,是苏炎写严老的那一期。 “苏记者,”老杨的声音有点哑,“你写得真好。我在市里听那个故事的时候,没哭。看你写的,哭了。” 苏炎扶着老杨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老杨叔,您别哭。严老还活着,好好的。” 老杨喝了口水,缓了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太苦了。他替咱们吃了那么多苦,咱们不知道。”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老杨叔,您说,严老知道咱们在记着他吗?” 老杨想了想。“知道。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去开那个会。他去开会,就是想让人知道,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人,没有白死。” 苏炎点了点头。 【积分+5,老杨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092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看了你写的那个老兵。”杨先富说,“一百岁了,下巴被炸掉了,一辈子喝稀粥。”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他喝稀粥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先富闭上眼睛。“他可能在想,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友,连稀粥都喝不上了。他还能喝稀粥,已经赚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告诉他,他的苦,没有白受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严老故事的最后一篇小记。 它写道:“赵婶说,太苦了。张婶说,太苦了。刘婶说,太苦了。李婶说,太苦了。大家都说,太苦了。” “严老不觉得苦。他说,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友,连稀粥都喝不上了。他能喝稀粥,已经赚了。” “双胞胎吃红薯,吃白糖馒头,吃得满嘴都是。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老人,连红薯都吃不了,连馒头都咽不下去。他们不知道,那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他们的红薯和白糖馒头。” “平安被喂米糊,吃得满脸都是蛋黄。他不知道,有一个老人,连米糊都喝不上。他只能喝更稀的。” “等平安长大了,等双胞胎长大了,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他们会不会记得,有一个老人,一百岁了,满桌的饭菜前,喝了一碗稀粥?他们会不会记得,那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第262章 传承 文章发表后的第五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邮戳是省城的。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稀粥。老人的下巴凹进去一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非常感谢您还记得我。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英雄,我只不过是众多幸存者中的一员罢了。真正的英雄,应该是那些永远长眠于战场之上的英勇战士们!他们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扞卫了国家和人民的尊严与安宁。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无畏无惧、舍生忘死的付出,我们今天才能过上如此平静而美好的生活。所以,请让我们共同铭记这些伟大的英雄吧!” 苏炎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老人的脸。那是严老。一百岁了,满脸皱纹,下巴凹进去一块,但他的眼睛很亮。他在看着苏炎,或者说,他在看着每一个读到他故事的人。 苏炎把照片收进抽屉,和《与妻书》的复印件、林远的照片放在一起。 【积分+8,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3105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记者,你那篇文章,我发给我儿子看了。”赵婶说,“他说他看哭了。他说,他以前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 “我发给我闺女了。”张婶说,“她说她看完文章,给她奶奶打了个电话。她奶奶说‘我小时候也喝过稀粥’。她说‘奶奶,您现在不用了’。她奶奶说‘是啊,现在好了’。” 刘婶叹了口气。“我让我家那小子看了。他说,‘妈,我以后也要当兵。’我说,‘你当什么兵?你好好上班。’他说,‘人家一百岁了还想着打仗,我凭什么不好好干?’” 李婶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懂得感恩了。”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严老。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篇文章,会让这么多人感动。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碗稀粥,会让这么多人流泪。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他只是活下来了。 【积分+5,日常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110点。】 张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平安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他不知道,有一个老人,一百岁了,满桌的饭菜前,喝了一碗稀粥。他不知道,那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他的米糊、鸡蛋黄、肉末粥。 “平安,”张婶轻轻说,“你长大了,要记得。记得那个喝稀粥的老人。记得那些倒在战场上的英雄。没有他们,就没有你。” 平安眨了眨眼睛,咧开嘴笑了。 苏炎看着平安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平安不知道什么是苦,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不知道什么是牺牲。但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因为有人会告诉他。因为有人会记得。 【积分+5,情感升华采集。当前积分3115点。】 夜晚来临,月光如水洒向大地。苏炎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苏炎缓缓降落到地面,变回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它扑扇着翅膀,向着杨先富家飞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杨家窗前,轻轻落下。 此时,杨先富正斜倚在床上,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目光专注地盯着上面的文字。当他瞥见苏炎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随即放下手中的报纸,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触碰着苏炎的羽毛。 小麻雀啊,你终于来啦! 杨先富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亲切和喜悦。 苏炎似乎听懂了杨先富的话,欢快地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问候。 杨先富微微一笑,继续凝视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小麻雀呀,你说说看,那些曾经在战场上英勇奋战、最终倒下的英雄们,他们如今身处何方呢?是否能够遥望着我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呢?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苦,没有白受。”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平安吗?能看见他长大吗?” 苏炎又叫了三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那就好。让王师长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大。”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严老故事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严老一百岁了。他坐在满桌的饭菜前,喝他的稀粥。他说,他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 “赵婶说,太苦了。张婶说,太苦了。刘婶说,太苦了。李婶说,太苦了。大家都说,太苦了。”“但严老不觉得苦。他说,那些倒在战场上的战友,连稀粥都喝不上了。他能喝稀粥,已经赚了。” “平安还小。他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牺牲。但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因为有人会告诉他。因为有人会记得。” 那些英勇无畏地倒在残酷战场上的英雄们啊!他们虽然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们并没有白白牺牲。他们那可歌可泣、感人至深的事迹和传奇经历,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人们的心田,并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成为一篇篇震撼心灵的佳作;又似一阵春风拂过大地,将这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传颂到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得以聆听。 而那些有幸听到这些故事的人们,也都从中汲取到了宝贵的人生经验与智慧:有的人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与短暂,从而懂得去珍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有的人感受到了他人给予自己的关爱与帮助,进而心怀感激之情;还有的人则牢牢铭记下了这段历史以及其中蕴含的精神力量…… 清晨的阳光洒在古老的村庄里,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张婶坐在井台边上,熟练地搓洗着衣服,水花溅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赵婶则蹲在一旁择菜,她那双灵巧的手将菜叶一片片摘得干干净净;而刘婶正忙着喂鸡呢,一群小鸡欢快地啄食着谷粒,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李婶怀里抱着可爱的平安,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巷子口传来一阵嬉笑声,原来是双胞胎兄弟俩正在追逐一只花猫玩耍。那只花猫敏捷地跳跃着,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紧追不舍的孩子们,似乎在享受这场有趣的游戏。不远处,老刘正教大儿子大毛背诵古诗,他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把人们带回到了古代学堂。 此时的院子里格外宁静,只有老杨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再往屋里看去,杨先富靠在床上悠闲地翻阅着报纸,偶尔还会轻声念叨几句上面的新闻。 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场景,却是他们用生命和汗水换来的珍贵时光。虽然生活中有许多琐碎小事,也难免有些争吵打闹,但这里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幸福。 “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有一个老人,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他的哭声。他不知道,那个老人,一百岁了,还在喝稀粥。 但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因为有人会告诉他。因为有人会记得。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严老。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稀粥。他抬起头,朝苏炎笑了笑。他的下巴是歪的,他的嘴只能张开一条缝,但他的眼睛很亮。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严老端起碗,慢慢地喝完了那碗稀粥。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了光里。 光很亮,苏炎看不清他的脸。但苏炎知道,他笑了。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严老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倒在战场上的英雄,它会记住。而那些活着的人,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生孩子,会老去。他们会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120点。】 第263章 电视里的哭声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像烧开的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叫。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蹲下来,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天吃四五顿,跟他爷爷一个样。”张婶笑了,低头亲了亲平安的额头。 大毛和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大毛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二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二毛把蚂蚱往大毛脸上一扔,大毛“啊”地叫了一声,追着二毛满院子跑。赵婶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们俩,消停会儿!平安都让你们吓着了!”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住,二毛躲在老刘身后偷笑。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双胞胎天天闯祸,天天挨骂,但他们是被人护着的。赵婶骂完,晚上给他们炖排骨。老刘追不上,坐在门槛上笑。张婶抱着平安,一边哄一边说“大毛哥哥又闯祸了”。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就是活着的样子。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123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帮赵婶择菜。赵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薯,塞给苏炎。“苏记者,你瘦了,多吃点。”苏炎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苏记者,你最近写啥呢?”赵婶问。 “歇着呢,没啥写的。”苏炎笑了笑。它确实在歇着,严老的文章发表后,它想缓一缓。但它心里清楚,它只是在等。等下一个案子,等下一篇文章,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积分+2,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125点。】 正说着,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老刘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苏炎听见一个词——“上海”,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它放下红薯,站起来,走进堂屋。 老刘正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电视上是一个新闻节目,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法院门口,头上戴着两个发夹,发夹上印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她在哭,声音不大,但肩膀在抖。 “妈妈要进去了。”她对着镜头说,声音沙哑,“我要亲眼看到他听到宣判时的样子。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苏炎的脚步停住了。它站在堂屋门口,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切到另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圆圆的脸,锅盖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澈澈。三岁。上海。被生父女友虐待致死。 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积分+5,案件信息初步采集。当前积分3130点。】 老刘回过头,看见苏炎站在门口。“苏记者,你来看看,这个案子太惨了。”苏炎走过去,坐在老刘旁边。电视上正在播放案件的经过——三岁男童澈澈,被生父的女友赵雨蝶长期虐待。2024年8月24日傍晚,赵雨蝶在公园里将澈澈拎甩至地面,致其头部撞击地面,重伤昏迷。澈澈在医院躺了十一天,最终于9月4日离世。他只有三岁半。 苏炎的手在发抖。三岁半。比平安大不了多少。比双胞胎小好几岁。他还没来得及长大。他还没上幼儿园,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没吃过妈妈做的红烧肉。他死了。被人打死的。 【积分+8,案件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138点。】 电视上播放了一段监控画面——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大人将小孩子从斜坡上拎起来,甩出去,小孩子倒在地上,头撞在水泥地上。大人走过去,又踢了一脚。苏炎闭上眼睛。它不敢看。它想起双胞胎在巷子里追蚂蚱的样子,想起平安啃磨牙饼干的样子,想起澈澈的照片——圆圆的脸,锅盖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太狠了。”老刘说,声音有点哑,“三岁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赵婶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还拿着菜,看见电视上的画面,愣住了。“这是……这是那个案子?我在手机上刷到过。孩子妈妈头上戴着孩子的照片,头发都白了。” 苏炎站起来,走回老屋。它坐在柿子树下,脑子里全是电视上的画面。澈澈的笑脸,母亲的哭声,监控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 “系统,”它在心里说,“这个案子,我要写。” 【本系统建议宿主等待更多资料。仅凭电视新闻,信息不足以支撑一篇文章。】 苏炎点了点头。它知道,系统说得对。它需要更多的资料——案件细节、法医鉴定、家属的陈述、凶手的心态。它需要让读者知道,澈澈不是一个新闻里的“受害者”,他是一个活过的孩子。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143点。】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苏炎探头一看——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进了村。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迎上去。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上海那个案子,你看到了吧?” 苏炎接过公文包。“看到了。电视上播的。” 小陈点了点头,表情比平时凝重。“王局说,这个案子太特殊了。被害人才三岁。凶手是孩子生父的女友。王局让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伤害孩子,必须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苏炎握紧了公文包。“小陈,替我谢谢王局。” 小陈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看了,心里堵得慌。三岁的孩子,被打到头骨碎裂,在医院躺了十一天,还是没救过来。凶手说‘忍不住’。忍不住就能打孩子?忍不住就能把人打死?孩子不是出气筒。你写出来,让那些当父母的看看——你的孩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不是被人摔在地上的。” 苏炎翻开第一页。是澈澈的生平。 “黄某某,小名澈澈,男,2021年6月出生于安徽省某县。母亲马女士,父亲黄某理。澈澈一岁多时,父母离异,澈澈跟随母亲生活。马女士独自抚养澈澈,虽然辛苦,但澈澈活泼可爱,是她的全部。” 苏炎看着这行字,想起马女士头上的发夹——印着儿子照片的发夹,写着“谢谢你们来爱我”。她失去了孩子,但她还戴着孩子的照片。她把孩子带在身边,像他还活着一样。 【积分+8,澈澈生平采集。当前积分3151点。】 它继续往下翻。 “2024年1月24日,黄某理以其母亲身患重病、临终前想见孙子最后一面为由,将澈澈从马女士身边带走。此后,黄某理多次以孩子为要挟,要求马女士签署调解协议,将抚养权交给他。马女士不同意,黄某理及其亲属便将马女士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从2024年1月到8月,整整七个月,马女士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七个月。一个母亲,七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孩子被带到了哪里,不知道孩子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孩子身上有没有伤。她只能等。等一个电话,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积分+8,背景信息采集。当前积分3159点。】 “2024年7月,黄某理带着澈澈来到上海浦东新区,与女友赵雨蝶共同生活。赵雨蝶时年三十岁,无业。黄某理在外跑外卖,早出晚归。赵雨蝶负责在家带孩子。从七月中旬到八月下旬,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赵雨蝶以‘澈澈顽皮不听话’为由,频繁对澈澈实施虐待。她殴打澈澈的背部、臀部、腿部,用牙咬澈澈的腿部。澈澈的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起双胞胎。大毛昨天偷了王老蔫家的西瓜,被追了半条街,但王老蔫追上了,只是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下次别偷了”。二毛把刘婶家的母鸡追到了房顶上,刘婶骂了半个小时,但晚上给他留了两个鸡腿。他们被人骂,被人追,但没有人打他们。没有人咬他们。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164点。】 苏炎继续往下翻。它翻到了2024年8月24日——澈澈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当天傍晚,赵雨蝶带着澈澈来到浦东新区一处开放式公园。公园里有河道,有斜坡,有水泥地面。赵雨蝶因不满澈澈乱跑,多次用手拍打澈澈的头面部,并用树枝抽打、用脚踢踹澈澈的身体。监控画面显示,赵雨蝶将澈澈从河道岸堤下斜坡拎甩至堤面,致澈澈侧身倒地后头部撞击地面。” 苏炎盯着这几行字。拎甩。三岁的孩子,只有十几斤重。赵雨蝶拎着他,像拎一个布娃娃,甩出去。澈澈倒在地上,头撞在水泥地上。他一定很疼。他一定哭了。但没有人帮他。没有人冲过去抱起他,没有人打120,没有人骂赵雨蝶。 “当日20时许,澈澈在家中昏迷倒地。赵雨蝶这才将其送至医院抢救。澈澈入院时,身上多处淤青,腿部有一圈咬痕,瘦得皮包骨。医生检查后发现,澈澈的颅脑遭受了严重的钝性外力损伤,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苏炎的手指停在“钝性外力”这四个字上。它想起王光泽的脚镣,想起林曦的刑场,想起严老的下巴。那些是战争,是信仰,是保家卫国。而这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一个大人,用手,用脚,用树枝,用牙,活活打死的。这不是战争,这是罪恶。 【积分+10,8月24日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174点。】 它继续往下翻。法医鉴定报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经鉴定,被害人黄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黄某某2024年8月24日晚就诊时,体表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已达轻伤一级,其中背部皮肤软组织挫伤达到轻伤一级,面部、胸部皮肤软组织挫伤分别达到轻微伤,左小腿咬伤致皮肤破损达到轻微伤。”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轻伤一级。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轻伤一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背上、屁股上、腿上全是伤。意味着他每动一下都疼。意味着他在被人打的时候,只能蜷缩着,用小小的手护住自己的头。但他的头还是被打了。他的头骨裂了。 【积分+12,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3186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邻居的证言。 “案发后,马女士曾前往黄某理和赵雨蝶的暂住处附近走访。有邻居告诉她,澈澈脸上等部位长期有伤,曾长时间在院子里站着等。孩子被关在门外,不许进屋。邻居问赵雨蝶‘孩子怎么了’,赵雨蝶说‘不听话,罚站’。”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三岁的孩子,站在院子里,脸上有伤,腿上被咬过。他不敢哭,不敢喊,只是站着。等。等那个大人让他进去。他不知道,他等来的不是温暖,不是拥抱,是更多的巴掌、脚踢和树枝。 【积分+8,邻居证言采集。当前积分3194点。】 “还有一个邻居说,曾看见赵雨蝶在公园里打孩子,但没有上前制止。邻居说,‘我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孩子,不好管。’”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不好管”。三个字,轻飘飘的。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打,被人摔在地上,被人拎起来甩出去。邻居看见了,但没有上前。不是不知道,是“不好管”。如果那天有人上前,有人制止,有人报警,澈澈也许不会死。但没有人。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好管”。 【积分+6,社会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200点。】 苏炎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院子里走,嘴里哼着歌。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大毛喊“我抓到它了”,二毛喊“你抓到的是它的影子”。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他在撒娇,不想睡觉。双胞胎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他们在玩,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另一个城市,被人打死了。他的妈妈,戴着印有他照片的发夹,站在法院门口哭。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伤害孩子。他不知道,有人会打孩子、咬孩子、把孩子摔在地上。他不知道,他的妈妈会护着他,他的邻居会护着他,他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护着他。 而澈澈没有。他的妈妈不在身边。他的爸爸早出晚归,不知道孩子身上有伤。他的邻居看见了,但没有上前。他一个人,被一个大人,活活打死了。 【积分+6,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206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它写下了第一行字。 “有一个孩子,他叫澈澈。他三岁半。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喜欢笑,喜欢跑,喜欢吃糖。他被一个大人打死了。那个大人说‘忍不住’。” 苏炎写完这一行,停了好久。它想起双胞胎被赵婶追着打的样子,想起平安啃磨牙饼干的样子,想起澈澈的照片——圆圆的脸,锅盖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它想起马女士头上的发夹——“谢谢你们来爱我”。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被这个世界好好爱过,就走了。 【积分+8,撰稿情感投入。当前积分3214点。】 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214点。】 第264章 忍不住 苏炎花了一天一夜,把案件的资料全部看完了。它从老陈的资料里,从新闻里,从法院的判后答疑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澈澈生命最后一段日子的全貌。 它翻开赵雨蝶的供述。 “赵雨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她承认自己殴打过澈澈,承认自己用牙咬过澈澈的腿,承认自己在公园里将澈澈拎甩至地面。当检察官问她为什么长期虐打孩子时,她说——‘我忍不住。’” 苏炎把“我忍不住”这三个字读了三遍。忍不住。一个三岁的孩子,因为顽皮,因为不听话,因为“忍不住”,被打了。被打了无数次,被咬过,被踢过,被摔在地上。然后他死了。 【积分+10,凶手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224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赵雨蝶在法庭上的表现。 “2025年4月17日,此案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庭审中,播放了案发当天公园里的监控视频。画面中,赵雨蝶将澈澈从斜坡上拎起来,甩出去,澈澈的头撞在水泥地上。马女士看到这段视频后,当场昏倒,被送往医院。而赵雨蝶坐在被告席上,看着视频,没有表情。检察官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忍不住’。法官问她‘你认可视频证据吗’,她只是点了点头。”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母亲,在法庭上看见自己的孩子被摔在地上,昏倒了。而凶手,坐在几米之外,面无表情。她在想什么?她后悔吗?她害怕吗?她不知道,她的“忍不住”,毁了一个家庭。 【积分+10,庭审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234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马女士的陈述。 “马女士说,她与黄某理离婚后,独自抚养澈澈。澈澈跟着她,很乖,很懂事。2024年1月,黄某理以母亲病重为由,将澈澈带走。她不同意,但黄某理威胁她,如果不把抚养权给他,就永远不让她见孩子。她无奈,只能先答应。她以为,孩子跟着父亲,至少是安全的。她不知道,孩子跟着父亲的女友,每天都在挨打。”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她以为,孩子跟着父亲,至少是安全的。”每个母亲都这样以为。父亲是孩子的依靠,是孩子的保护伞。但这个父亲,把孩子的抚养权抢过来,却把孩子丢给了一个会打人的女人。 【积分+8,母亲陈述采集。当前积分3242点。】 “马女士说,她最后一次见到澈澈,是在医院里。澈澈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认不出来。她摸着他的手,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他在医院躺了十一天,她每天守在病房外面,等他醒来。但他没有醒来。2024年9月4日,澈澈停止了呼吸。”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在医院躺了十一天,她每天守在病房外面。”十一天,一个母亲,守在ICU门外,等着孩子醒来。她不知道,孩子永远醒不来了。她不知道,她等来的,是死亡通知。 【积分+8,母亲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250点。】 “马女士说,孩子出事之后,她做了两个抱枕娃娃,印着儿子照片的娃娃。她每天都会抱着它们,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她说,她不敢忘记孩子的脸。她怕时间久了,她会记不清澈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苏炎的眼泪掉了下来。抱枕娃娃。印着儿子照片的抱枕娃娃。她把孩子印在抱枕上,每天抱着,每天看着。她不是不敢忘记,她是不想忘记。她怕孩子被这个世界遗忘。她怕孩子走了,就真的走了。 【积分+10,母亲情感深层采集。当前积分3260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赵雨蝶的量刑依据。 “法院认为,被告人赵雨蝶虐待年仅三岁的家庭成员黄某某,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被告人赵雨蝶故意伤害黄某某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数罪并罚。法院根据被告人赵雨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作出上述判决——以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死缓。不是立即执行。赵雨蝶还活着。她还能吃饭,还能睡觉,还能呼吸。而澈澈,死了。 【积分+10,量刑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270点。】 “法院在判后答疑中解释:关于故意伤害罪,赵雨蝶明知拍打、用力拎甩一名三岁幼童可能导致的伤害后果,依然实施了相关行为,直接导致黄某某因此而死亡。但从赵雨蝶作案的行为特征及在黄某某昏倒后即将黄某某送医施救等具体表现来看,其并不希望造成黄某某死亡的后果,即赵雨蝶主观上具有伤害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论处。即便赵有施救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仍应予从严惩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把“从严惩处”四个字读了两遍。从严惩处。她不该死吗?她打死了人,她不该死吗?她打死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不该死吗?苏炎不知道。法律有自己的尺度。但苏炎知道,澈澈的妈妈不会原谅她。澈澈的妈妈说,“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积分+8,量刑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278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上海案子,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三岁的孩子,被人打死了。他妈妈头上戴着孩子的照片,头发都白了。” 张婶擦了擦眼睛。“我昨天给平安喂饭,喂着喂着,想起那个孩子。他妈妈再也喂不了他了。” 刘婶叹了口气。“那个凶手,说‘忍不住’。忍不住就能打孩子?忍不住就能把孩子打死?” 李婶摇了摇头。“我看了新闻,孩子身上全是伤。背上、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腿上还有牙印。是人吗?是人干的事吗?”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双胞胎。大毛昨天偷了王老蔫家的鸡蛋,王老蔫追到赵婶家,赵婶赔了十个鸡蛋,然后追着大毛满院子跑。大毛一边跑一边喊“妈,我错了”,赵婶一边追一边喊“你错了?你错了怎么还跑?”最后还是没追上。赵婶气喘吁吁地坐在门槛上,大毛从巷子口探出头,笑嘻嘻的。赵婶骂了一句,然后去厨房给大毛煮了一碗面。打了没?没有。骂了,追了,但没打。不是不能打,是不舍得打。 【积分+6,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284点。】 而赵雨蝶,打了。打了无数次。打完了,还咬。咬完了,还踢。踢完了,还摔。摔完了,孩子死了。她说“忍不住”。赵婶也忍不住,但她没有打。她骂,她追,她煮面。因为她是人,她有底线。 苏炎站起来,走回老屋。它坐在柿子树下,铺开稿纸。 它写道:“赵婶说,忍不住。她忍不住骂大毛,忍不住追大毛,忍不住给大毛煮面。但她没有打大毛。她说,‘我舍不得。’” “赵雨蝶也说,忍不住。她忍不住打孩子,忍不住咬孩子,忍不住把孩子摔在地上。她打了,咬了,摔了。孩子死了。” “忍不住,不是理由。忍不住,不是借口。忍不住,不是你可以伤害别人的通行证。” “赵婶忍不住,她煮了一碗面。赵雨蝶忍不住,她打死了一个孩子。” “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有人心里有爱,有人心里只有自己。”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第265章 妈妈在等你 苏炎用了一天时间,把马女士的故事单独整理了出来。它觉得,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不是凶手的判决,不是法医的报告,而是一个母亲的等待和失去。 它翻开马女士的采访记录。 “马女士说,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澈澈,是在2024年1月。那天,黄某理来接孩子,说‘妈病了,想看孙子’。马女士帮澈澈穿好衣服,装了一袋子零食,送他们到门口。澈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妈妈拜拜’。她蹲下来,亲了亲澈澈的脸,说‘宝宝乖,妈妈等你回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妈妈等你回来。”澈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喊“妈妈拜拜”的时候,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他说“拜拜”,不是“再见”。他以为他还会回来。他不知道,他回不来了。 【积分+10,马女士回忆采集。当前积分3299点。】 “2024年1月到8月,马女士七个月没有见到澈澈。黄某理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她打不通电话,发不出消息。她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不知道孩子过得好不好。她只能等。等黄某理良心发现,等孩子给她打电话。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澈澈的照片哭,说‘宝宝,妈妈想你了’。”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照片,在黑暗里流泪。她不知道,她的孩子也在黑暗里。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关在门外。他也在想妈妈。他也在等。等妈妈来救他。但妈妈不知道他在哪里。 【积分+8,母亲等待采集。当前积分3307点。】 “2024年8月28日,马女士接到了黄某理的电话。黄某理说‘孩子出事了,在医院’。她问‘什么事’,黄某理说‘洗澡摔倒了’。她挂了电话,连夜坐车赶到上海。她冲进医院,看见澈澈躺在ICU的病床上,脸上全是淤青,头上缠着纱布,瘦得皮包骨。她问医生‘孩子怎么了’,医生说‘颅脑损伤,可能是被外力击打的’。” 苏炎把“洗澡摔倒了”这五个字读了两遍。洗澡摔倒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洗澡能摔成颅脑损伤?摔成全身淤青?摔成皮包骨?他在说谎。他从一开始就在说谎。他不敢说真话。他怕承担责任。 【积分+8,马女士赴沪采集。当前积分3315点。】 “马女士说,她在医院见到了赵雨蝶。赵雨蝶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马女士问她‘孩子怎么了’,赵雨蝶说‘洗澡摔倒的’。马女士又问‘那孩子身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赵雨蝶说‘孩子先咬我的’。”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母亲,站在ICU门外,她的孩子在里面生死未卜。凶手站在几米之外,穿着白色T恤,面无表情。她说是“洗澡摔倒的”。她说“孩子先咬我的”。她不说对不起。她不说“我错了”。她只说“他先咬我的”。一个三岁的孩子,咬了她,她就咬回去。她把自己当成三岁了吗? 【积分+8,马女士赵雨蝶对峙采集。当前积分3323点。】 “马女士说,她后来看了监控视频,才知道孩子是怎么受伤的。视频里,赵雨蝶把孩子从斜坡上拎起来,甩出去,孩子的头撞在水泥地上。她看了三遍,哭了三遍。她说,‘我每次闭上眼睛,都是孩子被摔在地上的样子。他一定很疼。他一定喊妈妈了。但我不在他身边。’” 苏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一定喊妈妈了。”三岁的孩子,在最疼的时候,会喊什么?会喊“妈妈”。他喊了,但妈妈不在。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在等他的电话。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在喊她。 【积分+10,马女士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333点。】 “2024年9月4日,澈澈停止了呼吸。马女士说,她握着澈澈的手,感觉他的手从温热变冷。她不肯松开,护士来拉她,她抱着澈澈不放。她说,‘宝宝,妈妈来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来晚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妈妈来了。”但孩子已经听不见了。他等了十一天,等妈妈来。他等到了,但他已经不能睁开眼睛了。他不能喊“妈妈”,不能笑,不能抱她。他只能躺在那里,手冰凉。 【积分+10,澈澈离世采集。当前积分3343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马女士在宣判前说的话。 “2026年4月20日,宣判前一天。马女士说:‘我的心情五味杂陈,希望法院对犯罪嫌疑人依法严惩。她打死了我的孩子,她必须付出代价。’她说,她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只要赵雨蝶受到应有的惩罚。” 苏炎把“不要赔偿,不要道歉”这八个字读了一遍。她不要钱。她不要对不起。她只要公道。她的孩子死了,钱买不回来。对不起说不回来。她只要那个打死她孩子的人,付出代价。 【积分+8,马女士宣判前采集。当前积分3351点。】 “2026年4月21日,宣判当天。马女士走进法院,头上戴着两个发夹,上面印着澈澈的照片。一个发夹上写着‘谢谢你们来爱我’,另一个写着‘爱你们的梓澈’。她说:‘我要亲眼看到赵某某听到宣判时的样子。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看着这行字。“谢谢你们来爱我。”澈澈来过这个世界。他活了三年半。他笑过,跑过,吃过糖,喊过妈妈。然后他走了。他的妈妈说,谢谢你们来爱他。不是“谢谢你们爱我”,是“谢谢你们来爱他”。她把孩子放在自己前面。她替孩子说谢谢。她替孩子记住那些爱他的人。 【积分+10,马女士宣判当日采集。当前积分3361点。】 “宣判后,马女士走出法院,被记者围住。她说:‘我收到了判决,但我没有高兴。我的孩子回不来了。我宁愿不要这个判决,只要我的孩子能回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我宁愿不要这个判决,只要我的孩子能回来。”没有一个母亲会为了判决而高兴。判决是正义,但正义换不回孩子。孩子死了,就是死了。多少钱,多少年刑期,都换不回来。 【积分+8,马女士宣判后采集。当前积分3369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你在写一个上海案子的文章。一个三岁的孩子,被生父的女友打死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三岁,比平安大不了多少。”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那个孩子,他在被打的时候,喊妈妈了吗?” 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喊了”。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喊了。但妈妈不在。他一定很害怕。”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马女士的故事。 它写道:“马女士说,‘妈妈等你回来’。澈澈说,‘妈妈拜拜’。一个说回来,一个说拜拜。澈澈以为他还能回来。他不知道,他回不来了。” “马女士说,‘我每次闭上眼睛,都是孩子被摔在地上的样子。他一定很疼。他一定喊妈妈了。’他喊了。但妈妈不在。” “马女士说,‘我宁愿不要这个判决,只要我的孩子能回来。’但孩子回不来了。没有人能把他还给她。”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他。记住那个三岁半的孩子,记住他的笑脸,记住他的妈妈在等他回来。”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374点。】 第266章 谢谢你们来爱我 苏炎用了两天,把澈澈案的文章全部写完了。它写了澈澈的生平,写了赵雨蝶的虐待,写了8月24日那天公园里发生的一切,写了法医的鉴定报告,写了马女士的等待和失去,写了法院的判决。 它把这些文字放在一起,像拼一幅画。画里有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他笑着,跑着,喊“妈妈拜拜”。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喊妈妈。 苏炎把稿纸装进信封,寄给了省报的编辑。然后它回到村里,继续过它的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今天的话题是双胞胎把张婶家的鸡放了出来,鸡跑了一院子。 “大毛!二毛!你们俩给我出来!”张婶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大毛和二毛从巷子口探出头,看见张婶举着扫帚,吓得缩回去。 “妈,不是我们放的!是鸡自己跑出来的!”大毛在巷子里喊。 “鸡自己会开门?你骗谁呢!”张婶追了过去。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澈澈。他如果活着,也会像双胞胎一样调皮吗?也会把鸡放出来,也会被邻居追着骂,也会躲在巷子里偷笑吗?他会的。但他没有机会了。 【积分+6,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380点。】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说,她也是一个妈妈,她看完文章之后,把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抱在怀里,抱了很久。孩子问她‘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妈就是想抱抱你’。” 苏炎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律师。他说他看了你的文章,才知道这个案子的细节。他说他会关注后续的司法程序,如果有需要,他愿意无偿帮助马女士。” “还有一个读者,她说她是幼儿园老师。她说她看完文章之后,特别注意班里的孩子,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看他们情绪好不好。她说,她要替那些不会说话的孩子,多看一眼。”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编辑,帮我说谢谢。” 【积分+12,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392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井台边放着一份省报,是苏炎写澈澈案的那一期。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案子,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那个孩子,才三岁半。” 张婶擦了擦眼睛。“我昨天给平安喂饭,喂着喂着,想起那个孩子。他妈妈再也喂不了他了。” 刘婶叹了口气。“那个凶手,说‘忍不住’。忍不住就能打孩子?忍不住就能把孩子打死?” 李婶摇了摇头。“我看了新闻,孩子身上全是伤。背上、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腿上还有牙印。是人吗?是人干的事吗?”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马女士说的话——“谢谢你们来爱我”。澈澈走了,但他的妈妈说谢谢。谢谢那些爱他的人。谢谢那些记得他的人。 【积分+6,日常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398点。】 张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孩子被人打死了。他不知道,他的妈妈会护着他,他的邻居会护着他,他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护着他。 “平安,”张婶轻轻说,“你长大了,要好好活着。替那些活不成的孩子,好好活着。” 平安眨了眨眼睛,咧开嘴笑了。 苏炎看着平安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平安不知道什么是“替别人活着”,但他会知道。等他长大了,有人会告诉他——有一个孩子,叫澈澈,三岁半,被人打死了。他的妈妈戴着印有他照片的发夹,站在法院门口哭。她说,“谢谢你们来爱我。”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它翻开老陈的资料,找到了马女士说的那句话——“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它把这句话抄在了稿纸上。 它写道:“马女士说,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这句话,应该是每一个大人的底线。” “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就可以伤害他吗?不。孩子没有爸爸妈妈,更不应该被伤害。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他只有自己。他只有自己小小的身体,和那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澈澈有妈妈。他的妈妈在等他回来。但他没有等到。” “他的妈妈说,谢谢你们来爱我。她说谢谢。她在替澈澈说谢谢。” “我们该谢谢她。谢谢她让我们知道,有一个孩子叫澈澈。他三岁半。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喜欢笑,喜欢跑,喜欢吃糖。他被一个人打死了。那个人说‘忍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澈澈的妈妈没有忍不住。她一直在等。等孩子回来。等一个公道。等正义到来。” “她等到了。但孩子回不来了。”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锤了锤腰,久坐真的是腰酸背痛。 【积分+8,撰稿情感投入。当前积分3406点。】 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406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孩子,他在天上能看见他妈妈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闭上眼睛。“那就好。让他看着,让他妈妈替他活着。替他记住那些爱他的人。”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澈澈案的最后一段话。 它写道:“澈澈走了。他只有三岁半。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上幼儿园,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没吃过妈妈做的红烧肉。他被人打死了。那个人说‘忍不住’。” “但澈澈的妈妈没有忍不住。她一直在等。等孩子回来,等一个公道,等正义到来。她等到了。但孩子回不来了。” “她说,谢谢你们来爱我。她在替澈澈说谢谢。谢谢每一个记得他的人,谢谢每一个为他的案子奔走的人,谢谢每一个读到他故事的人。” “我们该谢谢她。谢谢她让我们知道,有一个孩子叫澈澈。他三岁半。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喜欢笑,喜欢跑,喜欢吃糖。他被一个人打死了。那个人说‘忍不住’。” “但我们会记住他。记住他的笑脸,记住他的妈妈在等他回来。记住那句话——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有一个孩子,叫澈澈,再也没有机会哭了。他不知道,他的哭声,是澈澈的妈妈再也听不到的声音。但他会活着。他会好好活着。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澈澈。他站在一片花丛中,穿着蓝色的小衣服,头上戴着那顶锅盖头。他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谢叔叔。”他说。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澈澈转过身,跑进花丛里,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拜拜”。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澈澈的故事,它会记住。马女士的等待,它会记住。那句话——“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它会记住。 而那些活着的人——平安、双胞胎、张婶、赵婶、老刘、杨先富——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生孩子,会老去。他们会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414点。】 第267章 底线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短信。 “苏记者,你的文章被多家媒体转载了。有一个读者留言说,他看完文章后,主动去派出所举报了邻居家长期打骂孩子的行为。他说,以前觉得‘人家的家事不好管’,看了你的文章才意识到,沉默就是帮凶。” 苏炎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它想起马女士站在法院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头上的发夹,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这句话,开始被越来越多人记住了。 【积分+6,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472点。】 下午的时候,小陈又骑着电动车来了。他车把上挂着一个信封,里面是王局长让转交的资料。 “苏记者,王局说,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小陈的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一些,“马女士的律师提交了新证据,法院已经受理。她还在坚持。” 苏炎接过信封。“她一直没放弃。” “她说,她会替澈澈活到底。”小陈点了点头,“王局让我转告你,你的文章起了作用。有人看了文章后,主动去当地派出所反映情况,说他们小区也有孩子被虐待。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苏炎的心里一暖。一篇文章,能救一个孩子,就够了。 【积分+8,后续进展采集。当前积分3480点。】 小陈走后,苏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马女士站在法院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澈澈,妈妈在替你讨公道。”她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但她的腰挺得笔直。 苏炎把照片收进抽屉,和严老的照片、林觉的《与妻书》复印件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有了厚厚一叠——那些被记住的人,那些不该被遗忘的故事。 【积分+5,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485点。】 傍晚,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散步,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一切如常。 “苏记者,你那篇文章,我发给我闺女了。”赵婶说,“她说她看了之后,把家里的孩子抱起来看了半天,看身上有没有伤。” 苏炎笑了。“她是个好妈妈。” “可不是嘛。”赵婶把衣服叠好,“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会儿细心多了。” 张婶接话:“我昨天给平安洗澡,把他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他腿上有个蚊子包,我差点以为是淤青,吓了我一跳。” 刘婶摇了摇头。“你们啊,别太紧张。但该看的还是得看。”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女人聊着怎么检查孩子身上的伤,心里忽然觉得踏实。那些话,听起来琐碎,但背后是一份警觉——一种“孩子不能受伤”的警觉。澈澈案让她们醒了,让她们知道,伤害可能来自任何地方。 【积分+5,日常警觉采集。当前积分3490点。】 双胞胎从巷子里跑过来,大毛脸上有一道红印子,是刚才追猫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大毛,你脸怎么了?”赵婶一把拉住他。 “树枝刮的!”大毛用手摸了摸,龇牙咧嘴。 “疼不疼?”赵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不疼!一点都不疼!”大毛挣脱赵婶的手,又跑去追二毛了。 赵婶叹了口气,站起来。“这孩子,皮实。” 苏炎看着大毛跑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澈澈。澈澈身上也有伤,但没有人蹲下来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帮他擦药,没有人骂打他的人。他一个人,疼着,哭着,然后死了。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493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孩子的妈妈,她一个人撑着,累不累?”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累”。 杨先富闭上眼睛。“累。但她不能倒。她倒了,孩子就真的没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保佑她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最后的思考。 它写道:“赵婶现在给大毛洗澡,会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张婶给平安换衣服,会看他腿上有没有淤青。刘婶跟邻居聊天,会问‘你家孩子最近乖不乖,身上有没有伤’。李婶喂鸡的时候,会顺便看一眼隔壁院子里的孩子。”“她们不是多疑。她们是警觉。一种‘不能再有下一个澈澈’的警觉。” “马女士还在坚持。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站着无数个读完文章后红了眼眶的人。站着那些主动举报邻居打骂孩子的人。站着那些在法院门口默默陪着她的人。” “她替澈澈讨公道。我们替她记住。” “只要伤害孩子,必须得到严惩。无论孩子有没有爸爸妈妈。” “这不是马女士一个人的底线。这是所有人的底线。”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 【积分+8,主题升华。当前积分3501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最后一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已经睡着了。刘婶在自家院子里倒洗脚水,李婶关上了鸡笼的门。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这安静的画面。它想起马女士头上的发夹——“谢谢你们来爱我”。澈澈走了,但他的妈妈说谢谢。谢谢那些记得他的人。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没有看见澈澈。它看见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凌乱,但她挺直了腰。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澈澈,妈妈在替你讨公道。” 风很大,她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没有动。她站在那里,一步不退。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马女士还在坚持。那些读了他文章的人,有的开始关注身边的孩子,有的主动举报虐待行为,有的只是多看了一眼邻居家的孩子。 这些变化,很小。但加起来,就是希望。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506点。】 第268章 老庄的眼泪 秋天的村子,风里带着凉意。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开始发黄了,赵婶踮着脚尖摘了几个最后一批桃子,放进篮子里。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个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蹲下来,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哭声。不是孩子的哭声,是老人的。苏炎竖起耳朵,听见是村东头老庄家的方向。 “谁在哭?”赵婶站起来,往那边看。 “好像是老庄。”刘婶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往老庄家走去。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跟着走过去。 老庄家的门虚掩着,哭声从里面传出来。赵婶推开门,看见老庄坐在灶台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没动。 “老庄,你咋了?”赵婶走过去,蹲下来。 老庄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他的嘴唇在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的钱……没了。” “什么钱?多少钱?”张婶问。 “八万……八万三……我一辈子的积蓄……”老庄又哭了起来,声音沙哑,“她说是干女儿,说要给我养老……我信了……我把钱都给了她……她跑了……” 苏炎站在门口,看着老庄。老庄今年七十多了,老伴走了快十年,儿女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他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饭,自己跟自己说话。赵婶有时候给他送碗菜,他笑得跟孩子似的。他说,“赵婶,你比我亲闺女还亲。”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509点。】 赵婶叹了口气。“老庄,你说的那个‘干女儿’,是不是上次来村里找你的那个女人?穿红裙子的那个?” 老庄点了点头。“她说她叫小丽,三十多岁,在镇上做生意。她说她认我做干爹,以后给我养老。她隔三差五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我……我好久没跟人说过那么多话了。她说她想做生意,缺八万块钱周转,等赚了钱就还我,还给我分红。我信了。我把存折里的钱全取出来,给了她。然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我打电话,打不通。我去镇上找她,找不到。” 张婶摇了摇头。“老庄,你咋这么糊涂?那人你都不认识,你就给她钱?” 老庄低下头。“我知道我糊涂。可是……她对我好。她叫我‘干爹’,她说她从小没爹,把我当亲爹。我……我想着,这辈子没人在乎我,她能在乎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婶叹了口气。“老庄,报警了没有?钱还能追回来不?” “报了。派出所说,人跑了,不好找。”老庄擦了擦眼泪,“我攒了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留点钱养老。现在什么都没了。” 李婶走过去,拍了拍老庄的肩膀。“老庄,你别急。钱的事,慢慢来。咱们村里人,能帮的会帮你的。” 赵婶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给你煮碗面。你一天没吃了吧?” 老庄摇了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赵婶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老庄。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他攒了一辈子的钱,八万三。他舍不得花,舍不得吃好的,舍不得买新衣服。他想留着养老。但他把钱给了一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太孤独了。他太想有人在乎他了。 【积分+5,老庄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514点。】 下午的时候,井台边又热闹起来了。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一边洗衣服一边聊老庄的事。 “老庄那个人,一辈子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买。”赵婶搓着衣服,“攒了八万三,全让人骗走了。” 张婶摇了摇头。“他一个人过,有个女人对他好,他就信了。不怪他。要怪,怪那个骗子。什么人啊,骗一个孤寡老人。” 刘婶接话:“我听说现在这种骗子特别多,专门盯着独居老人下手。认干爹干妈,套近乎,然后就借钱。借了就跑。” 李婶叹了口气。“老庄以后怎么办?钱没了,人也没了。” “人还在呢。”赵婶抬起头,“咱们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容易想不开。”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芳。那个被前男友用硫酸灌进身体的女人。她也想不开过。但她活下来了。她活着,但她失去了吃饭的能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老庄至少还能说话,还能跟邻居哭诉,还能吃赵婶煮的面。而小芳,她连“疼”都喊不出来。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517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傍晚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苏炎探头一看——王局长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进了村。车后座上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杯。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迎上去。 “王局长,您怎么改骑车了?毛驴呢?” “医生说我血压高,血脂高,得多锻炼。骑毛驴不算锻炼,得自己蹬。”王局长停好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揉了揉屁股,“就是屁股有点疼。老领导在家吗?有个案子我得跟你们说。” “在。” 苏炎陪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王局长走路比平时慢,但精神不错。 “王局长,您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坐办公室坐久了。医生说骑自行车挺好,锻炼腿脚。”王局长笑了笑,“就是爬坡的时候喘得厉害。” 两个人走进老村长家。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王局长进来,放下手里的瓢。 “小五子,你咋骑自行车来了?毛驴呢?” “毛驴歇了。医生说我得锻炼。”王局长坐下来,接过老村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老领导,有个案子,我得跟您和苏记者说一下。”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王局长的表情,比平时凝重。 “什么案子?”老村长问。 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南方沔阳县。一个女的,三十岁,被前男友用腐蚀性液体灌进身体。命保住了,但口腔、食道、胃都被烧坏了,终身无法正常进食,也说不出来话了。” 老村长的烟袋停在半空中。“灌进身体?” “灌进嘴里。”王局长点了点头,“凶手被抓了。他说,女的背叛了他,他要让她永远记住。” 苏炎的手在发抖。它想起老庄。老庄被骗了钱,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吃饭,还能说话。而这个女人,她活着,但她什么都吃不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3525点。】 苏炎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小芳,女,三十岁,沔阳县人。与前男友阿强分手后,阿强多次纠缠,要求复合。小芳拒绝。案发当天,阿强以‘最后谈一次’为由,将小芳骗至出租屋。阿强强行将一瓶腐蚀性液体灌入小芳口中。小芳当场昏厥。阿强逃离现场。邻居听到惨叫声后报警,小芳被送医抢救。”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腐蚀性液体。灌进嘴里。她一定很疼。她一定喊了。但没有人听见。 【积分+6,案件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531点。】 第269章 腐蚀 苏炎用了一天时间,把沔阳硫酸案的资料全部看完。它坐在柿子树下,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每读一页,心就沉一分。 法医鉴定报告。 “被害人小芳,女,三十岁。口腔、咽喉、食道、胃部被高浓度腐蚀性液体严重灼伤。口腔黏膜完全坏死,舌体部分坏死,声带被破坏。食道多处穿孔,胃部大面积灼伤。经多次手术,保住生命,但终身无法正常进食,需通过胃管注入流食维持营养。声带无法修复,终身无法正常说话,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终身无法正常进食。终身无法正常说话。她不能吃饭了,不能喝水了,不能喊疼了,不能笑了。她只能活着。活着,但什么都做不了。 【积分+8,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353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凶手的供述。 “阿强,男,三十二岁,沔阳县人,无业。与小芳曾恋爱两年,后因性格不合分手。阿强多次纠缠,要求复合,小芳拒绝。案发前一周,阿强购买了高浓度腐蚀性液体,装在矿泉水瓶里。案发当天,他以‘最后谈一次’为由,将小芳骗至出租屋。他先与小芳发生争吵,然后掏出瓶子,拧开盖子,对小芳说:‘你不跟我好,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小芳想跑,被他抓住。他掰开小芳的嘴,将液体灌了进去。”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你不跟我好,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他做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不是因为爱,是因为疼。是那种从嘴里烧到胃里的疼,是那种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疼。 【积分+8,凶手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547点。】 “阿强在审讯中说:‘我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办案民警问他:‘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他说:‘知道。’民警问:‘知道你还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控制不住自己。’” 苏炎把“控制不住自己”这六个字读了两遍。赵雨蝶说“忍不住”。阿强说“控制不住自己”。他们都说“控制不住”,但他们买液体的时候能控制住,拧瓶盖的时候能控制住,掰开受害者嘴的时候能控制住。他们只是不想控制。 【积分+5,心理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552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小芳的陈述。她说不出来,写在纸上。 “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最后谈一次,以后不再纠缠我。我信了。我去了。他一开始还好好说话,后来突然变了脸。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说‘不知道’。他说‘这是能让你记住我一辈子的东西’。我以为他吓唬我。然后他抓住我,拧开盖子,往我嘴里灌。”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抓住,动弹不得。她看见那个瓶子靠近她的嘴,她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她拼命摇头,但那个人的手像钳子一样。她闭上了眼睛。然后,火烧一样的疼从嘴里蔓延到喉咙,到胃里。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动物在叫。 【积分+10,受害者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562点。】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里。嘴里插着管子,身上全是线。我想说话,说不出来。我想喝水,喝不了。我想哭,眼泪流下来,但嘴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医生说,我的舌头坏了,以后说不了话了。我的食道坏了,以后吃不了饭了。我只能用管子往胃里打营养液。”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我只能用管子往胃里打营养液。”她不能吃饭了。她这辈子,再也尝不到米饭的味道,尝不到菜的味道,尝不到汤的味道。她连水都不能喝。她活着,但她的嘴,已经没用了。 【积分+10,受害者现状采集。当前积分3572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正在给老庄送饭,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老庄,吃点东西。”赵婶把碗放在老庄面前的桌上。 老庄看着那碗面,眼泪又掉了下来。“赵婶,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不吃,身体垮了,更没人管你。”赵婶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老庄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又夹了一根。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咽药。但他吃了。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老庄吃面。他还能吃。他还能尝出面条的味道,尝出鸡蛋的香味。他还能嚼,还能咽。他还有舌头,还有食道,还有胃。他还能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而小芳,她不能。她连一根面条都咽不下去。她连一口水都喝不了。她只能通过管子,把营养液打进胃里。她不知道面条是什么味道了。她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了。她这辈子,再也尝不到了。 【积分+6,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578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婶从老庄家出来,看见苏炎站在门口。“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案子,我看了。太惨了。那个女的,以后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 苏炎点了点头。“赵婶,您觉得,她和老庄,谁更苦?” 赵婶想了想。“都苦。老庄苦在钱没了,但人还在。那个女的苦在身体没了,但人还得活着。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炎没有说话。它知道,赵婶说得对。 【积分+3,日常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581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你又在写一个新案子。一个女的,被人灌了腐蚀性液体,以后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她以后怎么办?不能吃饭,不能说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她得活着。她活着,那个坏人就不能好过。她活着,就是证据。她活着,就是告诉他——你毁不了我。”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保佑她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继续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老庄在吃面。赵婶给他卧了一个荷包蛋,他吃得很慢,但他能吃。他能尝出面条的味道,能尝出鸡蛋的香味。他能嚼,能咽。他还能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而小芳,她不能。她连一根面条都咽不下去。她连一口水都喝不了。她只能通过管子,把营养液打进胃里。她不知道面条是什么味道了。她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了。她这辈子,再也尝不到了。” “老庄苦,苦在钱没了。小芳苦,苦在身体没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586点。】 第270章 沉默的声音 苏炎用了两天,把小芳的现状整理完了。它从老陈的资料里,从医院的病历里,从小芳写在纸上的那些话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她现在的样子。 小芳住在医院里,已经三个月了。她做了六次手术,切掉了坏死的舌头、坏死的食道、坏死的胃。她的脸上全是伤疤,嘴歪着,合不拢。她不能说话,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她的身上插着三根管子——一根从鼻子通到胃里,用来打营养液;一根从脖子通到气管,用来呼吸;一根从腹部通到膀胱,用来排尿。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三根管子。她活着,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的嘴没用了,她的喉咙没用了,她的胃没用了。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管子维持的生命。 【积分+8,受害者现状采集。当前积分3594点。】 小芳的母亲在医院陪着她。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每天守在女儿床边,给她擦身,给她翻身,给她换管子。小芳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跟母亲交流。她眨一下眼睛,表示“是”。眨两下,表示“不是”。她母亲问她“疼不疼”,她眨一下。她母亲问她“想不想喝水”,她眨两下,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她知道,她这辈子都喝不了水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眨眼睛。她只能用眨眼睛来回答。她不能点头,不能摇头,不能说“是”或“不是”。她只能眨眼睛。一下,两下。她的母亲,每天都在猜。 【积分+10,家属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604点。】 小芳的姐姐从外地赶回来,看见妹妹的样子,哭得站不住。她拉着小芳的手,说“小妹,你受苦了”。小芳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姐姐问“你想说什么”,小芳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姐姐不懂。小芳急了,用手指在床单上画。她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一个圆圈。姐姐看了半天,才明白——她在画“妈妈”。她想问,妈妈还好吗。姐姐哭着说“妈好,妈在呢”。小芳又眨了一下眼睛,闭上了眼。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她不能说话了,但她还在想妈妈。她被伤害了,但她还在担心妈妈。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妈妈伤心。 【积分+8,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612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案子,我看了。”赵婶抬起头,“那个女的,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她妈在医院陪着她,每天给她擦身、翻身。” 张婶叹了口气。“她妈心里得多疼。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那样,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刘婶接话:“那个凶手,判了无期。无期有什么用?她女儿一辈子都毁了。” 李婶摇了摇头。“我昨天给平安喂饭,喂着喂着,想起那个女的。她这辈子都吃不了饭了。平安还能吃米糊,还能吃鸡蛋黄。她什么都吃不了。”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芳。她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而村里人每天都在吃饭,每天都在说话。赵婶在骂大毛,张婶在哄平安,刘婶在跟李婶聊天。这些声音,小芳再也发不出来了。但她能听见。她躺在床上,听着病房里的声音——仪器的滴滴声,护士的脚步声,母亲轻轻的哭泣声。她再也听不到井台边的吵闹声,听不到孩子的笑声,听不到别人喊她的名字。 【积分+6,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618点。】 双胞胎从巷子里跑过来,大毛嘴里喊着“妈,我饿了”,二毛跟在后面喊“我也饿了”。赵婶站起来,擦了擦手,“饿了?等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灶台上就飘出了香味。是葱花炒鸡蛋的味道。 苏炎闻着那香味,忽然想起小芳。她再也闻不到葱花炒鸡蛋的味道了。她的鼻子还在,但她的嘴和食道已经坏了。她闻得到,但吃不到。那种感觉,比闻不到更痛苦。 【积分+3,感官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621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女的,她还能笑吗?”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她笑不了了。她的嘴歪了,合不拢。她笑的时候,一定很疼。”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帮帮她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下了小芳的故事。 它写道:“赵婶在给大毛二毛做饭,葱花炒鸡蛋。大毛说‘妈,真香’,二毛说‘妈,我要吃两碗’。他们能吃。他们能尝出香味,能嚼,能咽。他们能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而小芳,她不能。她连葱花炒鸡蛋的香味都闻不到了。她不是闻不到,她是闻到了,但吃不到。那种感觉,比闻不到更痛苦。” “她不能说话了。但她还在想妈妈。她用手指在床单上画圆圈,一个接一个。她画的是‘妈妈’。她想问,妈妈还好吗。” “她还能听见。她听见仪器的滴滴声,听见护士的脚步声,听见母亲轻轻的哭泣声。她听不见井台边的吵闹声,听不见孩子的笑声,听不见别人喊她的名字。” “她活着。但她活着的方式,比死了还难受。”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眼睛。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626点。】 第271章 两个伤口 苏炎用了三天,把沔阳硫酸案的后续写完了。它写了小芳在医院的日子,写了阿强的判决,写了社会的反应,也写了老庄去派出所报案的事。 它翻开法院的判决书。 “被告人阿强,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法院认为,被告人阿强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阿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酌情从轻处罚。” 苏炎把“酌情从轻处罚”这六个字读了两遍。从轻。他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从轻。他让她终身无法进食、无法说话,从轻。他让她母亲每天守在病床前流泪,从轻。苏炎不理解,但它知道,法律有自己的尺度。 【积分+8,判决采集。当前积分3634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小芳母亲的话。 “法官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不要钱,我只要他死。法官说,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不能判死刑。我说,那我不要了。我只要我女儿能好起来。法官没说话。我知道,我女儿好不起来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我只要我女儿能好起来。”她知道,女儿好不起来了。但她还是说。她不是在跟法官说,她是在跟老天爷说。她在求老天爷,把她女儿还给她。 【积分+10,母亲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644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阿强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 “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我想对小芳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 苏炎把“对不起”这三个字读了三遍。对不起。他说了。他说了对不起。但小芳听不见。她不在法庭上。她躺在医院里,身上插着三根管子。她不能点头,不能摇头,不能说“我原谅你”或“我不原谅你”。她只能用眨眼睛来回答。但法庭上没有人问她的意见。 【积分+6,凶手最后陈述采集。当前积分3650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老庄也来了,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赵婶给他煮的红薯粥。 “老庄,你去派出所了没有?”赵婶问。 “去了。”老庄喝了一口粥,“民警说,那个骗子的身份查到了,是隔壁县的人。他们已经立案了,正在追查。” 张婶点了点头。“那就好。钱能追回来不?” “不知道。”老庄叹了口气,“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我也认了。人活着就行。” 刘婶接话:“老庄,你以后可不能再犯糊涂了。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老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老庄喝粥。他的钱被骗了,但他还能喝粥。他还能跟邻居说话,还能去派出所报案,还能等着钱追回来。他的伤口在钱上,钱没了可以再赚。小芳的伤口在身体上,身体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 【积分+6,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656点。】 赵婶看了苏炎一眼。“苏记者,你写的那个女的,她还能出院吗?” 苏炎摇了摇头。“不能。她需要在医院住一辈子。她的身体需要管子维持,离不开医院。”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她妈呢?她妈一直陪着?” “一直在。” “她妈也苦。”赵婶叹了口气,“女儿受罪,妈跟着受罪。” 张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张婶,咧开嘴笑了。张婶亲了亲他的额头。“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伤害别人。伤害别人的人,不是人。” 苏炎看着平安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平安不知道什么是伤害,不知道什么是硫酸,不知道什么是终身残疾。但他会长大。他会知道。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伤害别人,也有人保护别人。有人忘记,也有人记住。 【积分+5,情感升华采集。当前积分3661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女的,她以后怎么办?一辈子在医院,一辈子插着管子。”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她得活着。她活着,就是告诉那个坏人——你毁不了我。我还在。”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保佑她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小记。 它写道:“老庄的钱被骗了。他去派出所报了案,民警说在追查。他等着。他能等。他还能喝粥,还能说话,还能跟邻居聊天。他的伤口在钱上,钱没了可以再赚。” “小芳的身体被毁了。她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不能笑。她的伤口在身体上,身体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她不能等。她只能活。活着,但什么都做不了。” “老庄说,人活着就行。他说得对。人活着就行。但活着,分很多种。老庄的活着,是能喝粥、能说话、能等钱追回来。小芳的活着,是躺在床上,插着管子,看着天花板,用眨眼睛跟母亲交流。” “我们记住她。不是为了让她活得更苦,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听见了她的沉默。有人替她喊出了那句她喊不出来的‘疼’。”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锤了一下自己的背,然后,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666点。】 第272章 声音 文章发表后的第五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邮戳是南方某省的。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费力写出来的。 “苏记者:我是小芳的姐姐。谢谢你写我妹妹。她不能说话,但她让我告诉你——她看到了你的文章。她哭了。她说,谢谢你替她说话。” 苏炎把这张纸读了三遍。她哭了。她能哭了。她的嘴歪了,合不拢,哭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脖子里。但她能哭了。她能感觉到眼泪的温度,能感觉到有人在替她说话。 苏炎把信收进抽屉,和严老的照片、马女士的发夹照片放在一起。 【积分+8,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3674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老庄也来了,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赵婶给他煮的红薯粥。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案子,我看了。”赵婶抬起头,“那个女的,她姐姐给你写信了?” 苏炎点了点头。“她说,小芳哭了。她看到文章,哭了。” 张婶擦了擦眼睛。“她能哭就好。哭出来,心里好受点。” 刘婶叹了口气。“她不能说话,只能哭。哭是她唯一的发泄方式了。” 李婶摇了摇头。“太苦了。一辈子,不能吃饭,不能说话。” 老庄放下粥碗。“苏记者,你说那个女的,她还能好起来吗?”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好不起来了。但心里,也许能好一点。”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心里好一点,也是好。”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芳。她不能说话,但她的姐姐替她说了。她不能吃饭,但她的母亲替她吃了。她不能笑,但她的文章让很多人哭了。她的声音,被听到了。她的疼,被记住了。 【积分+6,日常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680点。】 张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张婶,咧开嘴笑了。张婶亲了亲他的额头。“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伤害别人。伤害别人的人,不是人。” 平安不知道张婶在说什么,但他笑了。他的笑声,清脆的,像铃铛。 苏炎听着平安的笑声,忽然想起小芳。她再也不能笑了。她的嘴歪了,合不拢,笑的时候一定很疼。但她也许在心里笑。她看到文章的时候,在心里笑了。她听到姐姐念文章的时候,在心里笑了。她想到还有人在乎她的时候,在心里笑了。 【积分+5,情感升华采集。当前积分3685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女的,她以后还能笑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愣了一下。“她还能笑?她的嘴不是坏了吗?” 苏炎又叫了三声。它想说“在心里笑”,但它说不出来。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在心里笑。对。身体坏了,心没坏。她还能在心里笑。”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听见她心里的笑声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很好。” 苏炎小麻雀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又飞过泡桐树,然后飞过整个村子。月亮是很小的弯月,而星星却很亮。它慢慢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静静的坐在桌前。它铺开自己的稿纸,开始写起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小芳不能说话了。但她的姐姐替她说了。她的姐姐写信给我,说‘谢谢你替我妹妹说话’。小芳不能吃饭了。但她的母亲替她吃了。她的母亲说‘我只要我女儿能好起来’。小芳不能笑了。但她的心里,还能笑。” “老庄的钱被骗了。但他还能喝粥,还能说话,还能跟邻居聊天。他的伤口在钱上,钱没了可以再赚。小芳的伤口在身体上,身体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但她的心,没有坏。” “她的心还能感受到爱。她感受到母亲的手,感受到姐姐的眼泪,感受到那些读了她故事的人的心疼。她的心还能发出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那声音说——我还活着。我还在。你毁不了我。” “我们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了。”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井台边,赵婶正在看着自己家的鸡鸭回笼子里。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断断续续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收晒的干菜,李婶在喂鸡鸭。老庄端着空碗,一步步慢慢走回家。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有一个女人,再也不能哭了。他不知道,有一个女人,只能在心里笑。但他会知道。等他长大了,有人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人被伤害,也有人被治愈。有人失去了声音,也有人替他们发声。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没有看见小芳。它看见一条河,河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的嘴歪着,脸上全是伤疤。她看着河面,一动不动。然后她转过身,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这次是在争洗衣服的位置。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小芳的故事,它会记住。老庄的教训,它会记住。那些被伤害的人,那些失去声音的人,那些只能在心里笑的人——它会记住。 而那些依然存留在这个世界之上的人们啊!有平安、有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姐妹花,还有张婶和赵婶两位慈祥善良的长辈,以及老刘与杨先富这些性格迥异却又各有特点的男子们……他们或许会因为一些琐事发生争吵,但最终都会重归于好;也许某一天某个家庭里就会迎来新生命的诞生,给大家带来无尽喜悦;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们也终将慢慢变老,脸上爬满皱纹头发变得花白稀疏。然而无论如何变化,他们都将顽强地生活下去,并且要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更精彩些才不枉此生呀!这样简单平凡但充满希望活力的日子不正是我们所追求向往着的吗?如此甚好足矣!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小麻雀,轻轻的落在老槐树上。它依然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喊家里人吃饭,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能感受着这个世界真的很好,尽管世界破破烂烂的,但是依然有人在缝缝补补。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693点。】 第273章 撸口子 秋天的村子,晒场上的稻谷堆成了小山。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赵婶还在用最后一批桃子做罐头。张婶抱着平安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平安手里抓着一块饼干,啃得满脸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从厨房探出头。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辆黑色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村,停在老槐树下。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黄色,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 “这不是阿涛吗?回来了?”刘婶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刘婶,好久不见!”阿涛笑嘻嘻地摘下头盔,“我在城里发财了,回来带大家一起发财!” 赵婶放下手里的桃子,走出来。“发财?你发什么财?” 阿涛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App界面。“这个,叫‘快钱宝’,注册就送红包,借钱不用还!” “借钱不用还?哪有这种好事?”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皱着眉。 “真的!我试过了,借了两万,把App一删,他们找都找不到我!”阿涛得意洋洋,“这叫‘撸口子’。现在的网贷平台多如牛毛,监管跟不上,借了不还没人管。咱们全村一起撸,每个人弄他几万块,就发财了!”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阿涛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它知道“撸口子”是什么。那是恶意逃废债,是诈骗。那些网贷平台虽然利息高得不合理,但借钱不还,轻则上征信黑名单,重则被追究诈骗罪。 【积分+3,网络现象采集。当前积分3696点。】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下午的时候,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阿涛拿着手机,给村里人演示如何注册、如何借钱。有几个年轻人已经跟着操作了,成功借到了几千块,高兴得合不拢嘴。 “真的到账了!你看,两千块!”一个小伙子举着手机给大家看。 “我也到了!三千!” 阿涛拍着胸脯。“我说了吧,这是国家的福利,薅羊毛。不薅白不薅。” 赵婶站在人群外面,皱着眉。“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对。钱哪有不还的道理?” 张婶抱着平安,也摇了摇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那些平台背后有人,不是好惹的。” 李婶接话:“阿涛说没事,很多人都这么干。咱们不干,别人干,咱们不就亏了?” 刘婶叹了口气。“这钱来得太容易,我心里不踏实。” 人群里吵成了一片。苏炎从树上飞下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 老刘看见苏炎,喊了一嗓子。“苏记者,你来评评理!阿涛说借钱不用还,这事能干不?” 苏炎走过去,看了一眼阿涛,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拿到钱的年轻人。 “不能干。”苏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叫恶意逃废债,是诈骗。网贷平台的借款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不还钱,平台会起诉你。到时候不但要还本金,还要还利息、罚息,征信也会被拉黑。以后买车买房贷款都批不下来,连坐飞机高铁都受影响。” 阿涛不以为然。“苏记者,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网贷平台,好多都是不合规的,他们不敢起诉。” 苏炎看着阿涛。“那你知道有些平台背后是高利贷、套路贷吗?你把地址留给他们,他们找不到你,会找你的家人。你让全村人填了地址、填了联系人,到时候催收电话打到赵婶家、打到张婶家,你负责?” 阿涛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嘴还硬。“不可能,我试过好多次了,没事。” 苏炎拿出手机,搜了一条新闻,递给阿涛。“你看看这个。去年,隔壁县有个人恶意逃废债,被平台起诉,法院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罪名是诈骗。” 阿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白了。他没再说话,把手机还给苏炎,转身走了。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也散了。 【积分+5,苏炎普法采集。当前积分3701点。】 赵婶走过来,拉着苏炎的手。“苏记者,幸亏你说了。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天上不会掉馅饼。” 张婶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总想走捷径。捷径哪有那么好走?” 苏炎蹲在井台边,帮赵婶洗桃子。它想起无尸案——那个凶手也以为,把尸体处理掉,没有证据,就拿她没办法。她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微物证据”,血迹、毛发、骨骼碎屑,都会说话。网贷和谋杀,看似毫无关系,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以为“看不见”就没事。但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积分+3,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704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我今天听老村长说,阿涛回来了,带村里人撸什么网贷。你给拦住了。”苏炎又叫了两声。杨先富笑了。“你做得对。那孩子,走歪路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那些借钱不还的人,他们心里不慌吗?”苏炎叫了两声,表示“慌”。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们慌。但他们觉得,法不责众。人多了,就没事了。其实不是。人多了,更严重。”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我在外地出差,不方便过去。有个案子,我让小陈把资料寄给你了。你收到后看看,写出来。” “什么案子?”苏炎问。 “东南沿海某县城,一个中学老师在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卫生间有很多血迹。最后没有找到尸体,法院还是判了凶手无期。”王局长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是首例没有发现尸体就定罪的谋杀案,很有意义。你写出来,让读者知道——没有尸体,不代表没有犯罪。” 苏炎的手紧了一下。“王局长,您注意身体,别太累。” “没事,就是有点忙。”王局长笑了笑,“对了,村里那个撸网贷的事,老领导跟我说了。你做得对。让村里人别碰那些东西,都是坑。”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它一眼。 “苏炎,阿涛那孩子,你得再跟他说说。他不听你的,就怕以后出事。” 苏炎点了点头。“表叔,我会的。” 【积分+5,王局长电话采集。当前积分3709点。】 第274章 看不见的现场 第二天,苏炎收到了小陈寄来的快递。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上面贴着一张便条:“苏记者,王局让发的。这个案子很特别,你慢慢看。——小陈”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追了三年。东南沿海某县城关中学,一个姓林的老师,四十五岁,离异独居。某天早上没去上课,同事去家里找,发现大门紧锁。找开锁匠打开门,屋里整整齐齐,不像被盗。但卫生间的气味不对——有漂白水味,还有血腥味。技术员用专业设备一测,墙壁、地砖缝隙里,全是人血。” 苏炎翻开第一页。是林老师的生平。 “林某某,男,四十五岁,城关中学语文教师。离婚三年,无子女,独居。性格温和,待人和气,从未与人结怨。但学校同事反映,他一年前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叫阿芳,三十六岁,在县城一家美容院打工。两人交往半年后分手,阿芳多次到学校闹事,说林老师骗了她。”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温和,和气,不结怨。但有人恨他。恨到要杀他。 【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3717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案发经过。 “林老师失踪前一天,正常上班,下午最后一节课还跟同事说‘周末打算去爬山’。放学后,他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住处。小区监控拍到他进入单元楼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十分。之后,再也没有拍到他出来。”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孤独的中学老师,买菜回家,准备做饭。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买菜。他不知道,有人在他家里等他。 【积分+5,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722点。】 “第二天早上,林老师没来上课。同事打电话,关机。去家里敲门,没人应。报了警。警察开锁进门,屋里整整齐齐,厨房灶台上放着昨天买的菜,还没洗。但卫生间的味道不对——很重的消毒水和漂白水味。技术员用发光氨一照,好家伙,墙壁上、地砖缝里,全是血迹。喷溅状的,擦拭状的,拖拽状的。”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发光氨。血迹。喷溅状。擦拭状。那个人清理了现场,以为干净了。但她不知道,有一种光,能照出肉眼看不见的血迹。 【积分+10,法医现场采集。当前积分3732点。】 “法医提取了血迹样本,送检。DNA比对结果确认,血迹属于林老师。技术员又用特殊试剂处理下水道,从马桶弯管里捞出了一些碎屑——经过检验,是人体骨骼碎屑和毛发。碎屑的DNA,同样匹配林老师。” 苏炎闭上眼睛。下水道。骨骼碎屑。毛发。那个人把林老师分尸了,然后顺着马桶冲走了。她以为,冲走了就没了。但她不知道,骨头会卡在弯管里。法医会把它捞出来。 【积分+12,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3744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邻居的证言。 “邻居说,案发当天晚上,听见林老师家有很大的动静。‘砰砰砰’的,像是在砸什么东西。还有人听见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邻居以为他们在吵架,没在意。第二天早上,看见一个女人从林老师家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急匆匆走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邻居以为他们在吵架。”他听见了,但没有报警。他以为只是吵架。他不知道,那是分尸的声音。 【积分+6,邻居证言采集。当前积分3750点。】 “警方调取小区监控,锁定了那个女人。她进小区的时候没有遮挡,出了小区却戴了帽子和口罩。她离开林老师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连续追踪,确认了她的身份——阿芳,林老师的前女友。” 苏炎翻阅着阿芳的资料。三十六岁,美容院打工,离异,有一子归前夫。长相一般,但很会打扮。同事说她“性格强势,爱面子,吃不得亏”。和林老师分手后,她逢人就说林老师骗了她钱,骗了她感情。但警方查证,林老师并没有欠她钱。 【积分+5,凶手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755点。】 苏炎把资料合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院子里走。老庄端着一碗粥,坐在自家门槛上慢慢喝。吃晚饭的时候,他还能喝粥,还能看天,还能听见别人的说话声。林老师呢?他被冲进了下水道,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苏炎蹲在树枝上,想起阿涛。他也想走捷径,以为看不见就没事。他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信用记录”,它会一直跟着你。阿芳也想走捷径,以为看不见尸体就没事。她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物证”,它会替死者说话。 【积分+6,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761点。】 晚上,苏炎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林老师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打开他家的门,屋里干干净净。但卫生间的墙壁上,有血。肉眼看不见,发光氨照出来了。喷溅的血,是死之前流的。擦拭的血,是死后清理的。” “下水道里,有骨头的碎屑。法医从马桶弯管里捞出来的。人的骨头,是冲不走的。它会卡在弯管里,等着被人发现。” “阿芳以为,把尸体处理掉,就没人知道了。她不知道,血迹会藏在墙壁的缝隙里,骨屑会卡在管道的弯处。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法医,他们会让现场开口说话。”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766点。】 第275章 零口供 苏炎用了一天时间,把阿芳的案件的后续资料全部看完。 它翻开审讯记录。 “阿芳到案后,拒不认罪。她说,她确实去过林老师家,但当天晚上吵了一架就走了。她说她不知道林老师去哪了。她说‘他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关我什么事?’”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关我什么事?”她说得理直气壮。她以为她不承认,就拿她没办法。 【积分+5,审讯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771点。】 “警方在阿芳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与案发现场同款的清洁剂、漂白水。她的手机上,搜索记录包括‘血迹怎么清理’‘下水道堵塞怎么办’‘人体骨骼怎么分解’。”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出租屋里,用手机搜索怎么处理尸体。她看得很仔细,记下了步骤。然后她去买了清洁剂、漂白水。然后她去林老师家,和他“谈判”。谈不拢,她杀了他。她冲洗现场,把骨头冲进马桶。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她忘了,搜索记录会留下来。 【积分+8,证据采集。当前积分377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法医的关键证据。 “第一,卫生间墙壁、地砖缝隙中提取的血迹,经DNA比对,属于林老师。血迹的分布形态显示,林老师是在卫生间里受的伤,大量出血后死亡。” “第二,马桶下水道弯管中提取的骨骼碎屑,经DNA比对,属于林老师。碎屑的切割痕迹显示,使用了锐器进行分尸。” “第三,阿芳出租屋内提取的衣物,经检验,有少量血迹。血迹DNA与林老师一致。” 苏炎把这些证据一条一条地抄下来。三条证据,足够定罪。没有尸体,但证据链完整。 【积分+10,法医证据采集。当前积分378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行为证据。 “阿芳案发当天晚上多次给林老师打电话,前几次接通,最后几次无人接听。警方调取了通话记录,显示她是从自己住处出发,边打电话边走,到了林老师家附近,电话就断了。” “她离开林老师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段,正常人都在睡觉。她说是‘吵了一架就走了’,吵到半夜三点?”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半夜三点”。她没有合理的解释。她的谎言,被时间戳戳破了。 【积分+6,行为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795点。】 “阿芳案发后,向美容院请了三天假,说‘身体不舒服’。那三天,她没有去看病,而是去超市买了大量清洁用品,还去五金店买了一把锯子。”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在五金店买锯子。店员问她“买锯子干嘛”,她说“修树枝”。她没有树枝要修。她修的是人。 【积分+6,行为采集。当前积分3801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旁边还有几个村里人,正在讨论阿涛的事。 “苏记者,阿涛又来了。”赵婶抬起头,“他还是在群里发那个撸网贷的链接,说‘不信我的,等着后悔吧’。” 苏炎皱了皱眉。“他还在搞?” “可不是嘛。”张婶叹了口气,“有几个年轻人跟着他搞了。他们从好几个平台借了钱,加起来有好几万。” 老刘走过来。“苏记者,你得再劝劝。这事要出大问题的。” 苏炎想了想,走到老槐树下,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大家听我说一句。网贷不是薅羊毛,是借钱。借钱就要还。不还,轻则上征信黑名单,以后买车买房贷不了款,坐不了高铁飞机。重则被起诉诈骗罪,进去坐牢。” 一个年轻人不以为然。“苏记者,你也太小心了。那些平台本来就不正规,他们不敢起诉。” 苏炎看着他。“你借的钱,是从银行借的。银行的钱,你敢不还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苏炎继续说:“那些网贷平台的背后,大多是正规金融机构。他们放贷的资金,是从银行拆借来的。你不还钱,金融机构会起诉你。你以为他们找不到你?你填了地址、填了联系人、填了身份证号。你能跑到哪里去?” 年轻人不说话了。赵婶接话:“苏记者说得对。钱没有白给的。借了就得还。” 张婶也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 李婶摇了摇头。“那些孩子,想钱想疯了。” 【积分+8,网贷普法采集。当前积分3809点。】 苏炎又看了一眼阿涛的微信群,里面全是借钱的链接和“到账截图”。它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它想起无尸案的凶手阿芳。她也想走捷径——杀了人,以为没有尸体就能逃掉。但她不知道,证据是删不掉的。网贷也一样,你以为平台找不到你,其实你的每一步都被记录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3,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812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小麻雀,你说阿涛那孩子,他还能回头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闭上眼睛。“那就好。人不怕走错路,就怕不回头。”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继续写无尸案。 它写道:“阿芳以为,没有尸体就拿她没办法。她不知道,卫生间墙壁上的血迹会说话,下水道里的骨屑会说话,她的手机搜索记录会说话。她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其实每一步都留下了脚印。” “村里有些人以为,网贷删了App就找不到他们了。他们不知道,身份证号会说话,征信记录会说话,转账记录会说话。他们以为自己薅了羊毛,其实每一步都在往坑里跳。”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删掉了,不代表没发生过。”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817点。】 第276章 电话 苏炎用了两天,把无尸案的资料全部整理完。它写了林老师的生平,写了阿芳的作案过程,写了法医如何从墙壁缝隙里提取血迹,写了马桶弯管里的骨骼碎屑,写了阿芳的拒不认罪和最终被判无期。 它把这些文字放在一起,像拼一幅画。画里有一个中学老师,温和,和气,不结怨。他被人杀了,分尸了,冲进下水道了。他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但他的血记住了他,他的骨屑记住了他,法院的判决记住了他。 苏炎把稿纸装进信封,准备寄给省报。但它还没寄出去,电话就响了。 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我在外地出差,这边信号不好。长话短说——那个无尸案的判决下来了,我让小陈把判决书寄给你。你写个后续,让读者知道,没有尸体也能定罪。” 苏炎握着听筒。“王局长,您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我多锻炼,我每天都骑自行车。”王局长笑了笑,“对了,村里那个网贷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炎把情况说了一遍。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让老村长出面,组织全村开个会。你给大家讲讲法律。网贷这东西,很多老百姓不懂,以为删了App就没事了。你得让他们知道,那是犯法的。” “好。” “我这边还得几天才能回去。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王局长挂了电话。 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它一眼。 “苏炎,王局长说什么?” “他说,让我组织全村开个会,讲讲网贷的事。” 老村长点了点头。“行。我来通知。你来讲。” 【积分+5,王局长电话采集。当前积分3822点。】 第二天下午,全村人聚在晒场上。老村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要说。最近,有人带咱们村里的年轻人搞什么网贷,借钱不还。这是犯法的!”老村长的声音很大,“下面,让苏记者给大家讲讲为什么犯法。” 苏炎站在老村长旁边,看着台下的人。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来了。老庄坐在前排,手里端着一碗粥。双胞胎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格子。阿涛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 苏炎开口了。“乡亲们,网贷不是什么薅羊毛。网贷是借钱。你从平台借钱,平台跟你是借贷关系。你借了不还,就是违约。违约要承担法律责任。轻则上征信黑名单,以后买车买房贷不了款,坐不了高铁飞机。重则被认定为诈骗,要坐牢的。”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一个年轻人说:“那些平台本来就不正规,他们不敢起诉。” 苏炎看着他。“你知道平台的钱是哪儿来的吗?是从银行拆借来的。银行的钱,你借了不还,银行会放过你吗?” 年轻人不说话了。 苏炎继续说:“你以为删了App就找不到你了?你注册的时候填了身份证号、填了家庭住址、填了联系人。你的信息在平台上存着。他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你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还钱。” 赵婶站起来。“苏记者说得对!天上不会掉馅饼!” 张婶也站起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白给的钱!” 老刘站起来。“苏记者,你说该怎么办?” 苏炎说:“已经借了的,尽快还回去。还没借的,千万不要碰。如果有人已经借了不还,赶紧联系平台协商还款。越拖越严重。” 人群里,几个年轻人低下了头。阿涛站在最后面,脸色很难看。苏炎走过去,看着他。 “阿涛,你带村里人借了多少钱?” 阿涛的声音很小。“大概……十几万。” “你打算怎么办?” 阿涛抬起头,眼眶红了。“苏记者,我错了。我以为没事,没想到这么严重。我还,我把钱还了。” 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错能改就好。走,我陪你去镇上,找平台客服协商。” 阿涛点了点头。 【积分+8,全村普法采集。当前积分3830点。】 赵婶走过来,拉着苏炎的手。“苏记者,幸亏有你在。不然这些孩子,就毁了。” 张婶抱着平安,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总想走捷径。捷径哪有那么好走?” 苏炎蹲下来,看着平安。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苏炎,咧开嘴笑了。他不懂什么是网贷,不懂什么是法律。但他会长大。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捷径。所有的捷径,都是坑。 【积分+3,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833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小麻雀,阿涛的事,解决了?”苏炎叫了三声。杨先富笑了。“那就好。人不怕犯错,就怕不认错。”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那个无尸案的凶手,她认错了吗?”苏炎叫了两声。杨先富叹了口气。“没有。她不认错。她不觉得她做错了。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被抓到了。”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了无尸案的最后一篇小记。 它写道:“阿芳不认错。她坐在法庭上,面无表情。法官宣判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被抓到了。” “阿涛认错了。他说‘苏记者,我错了’。他把借的钱还了,把村里的年轻人叫到一块,说‘别学了,这是坑’。” “同样犯了错,有人认,有人不认。认错的人,还能回头。不认错的人,永远回不了头。林老师回不来了。他的身体被冲进了下水道,他的骨屑被卡在弯管里。但他被记住了。法院的判决书里,有他的名字。”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838点。】 第277章 回头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心里发毛。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文章,把家里的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苏炎握着听筒。“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刑警。他说,这个案子的法医报告写得特别专业,很多同行都在讨论。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写一个系列,专门写那些‘没有尸体也能定罪’的案子。” 苏炎想了想。“可以。等我忙完村里的事,我整理一下资料。” 【积分+8,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3846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井台边传来一阵笑声——不是吵架,是在笑。 苏炎走过去,看见赵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薯,逗双胞胎。大毛和二毛蹲在她对面,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等着抢。 “预备——开始!”赵婶把红薯往空中一抛。 大毛和二毛同时跳起来,大毛抢到了红薯,二毛扑了个空,摔了个屁股蹲儿。二毛没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不算,我妈还没喊开始”。 “我喊了!你耳朵呢?”大毛抱着红薯就跑。 二毛追上去,“你给我咬一口!” “不给!” “就一口!” 两个人追着跑进了巷子,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清脆得像铜铃。赵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口水。“赵婶,你还有红薯不?给平安掰一块。” “有有有。”赵婶从篮子里挑了一个小的,掰了一半,递给平安。平安接过红薯,捏了捏,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又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张婶笑了。“你吃就吃,拿进拿出的,脏不脏?” 平安不管,继续啃。红薯渣掉了一身。 【积分+4,日常温馨采集。当前积分3850点。】 刘婶端着一盆水从家里出来,看见老庄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喊了一嗓子。“老庄,你中午吃啥?” 老庄抬起头。“不知道。家里还有半碗粥。” “别喝粥了,来我家吃。今天炖了排骨。” 老庄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 “别客气了。你一个人,做啥都不方便。”刘婶走过去,把老庄从门槛上拉起来,“走,跟我走。” 老庄跟着刘婶往她家走,走了几步,回头朝苏炎笑了笑。苏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老庄的钱被骗了,但他的日子还在继续。有人叫他吃饭,有人给他送粥,有人在井台边跟他聊天。他不是一个人。 阿涛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老槐树下,看见苏炎,走过来。 “苏记者,那本书我看了三分之一了。”阿涛把书递给苏炎。 苏炎接过来,翻了几页。是《刑法基础知识》,书页上有些段落被阿涛用笔画了线,旁边写了笔记。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用心写的。 “学得怎么样?”苏炎问。 “有点难,但能看懂。”阿涛低下头,“我以前不知道,不问自取叫做偷,借钱不还叫做骗。我以为那些是小事。看了书才知道,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赵婶走过来,拍了拍阿涛的肩膀。“好孩子,知错能改就好。以后别走歪路了。” 阿涛点了点头。“赵婶,我不会了。” 双胞胎从巷子里跑回来,大毛手里还抱着那个红薯,二毛跟在他后面,嘴里嚼着什么。 “二毛,你吃啥呢?”赵婶问。 “红薯!哥给我咬了!”二毛笑嘻嘻的。 “你不是说就咬一口吗?你咬了三口!”大毛瞪着他。 “你数了?” “我看见了!”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赵婶叹了口气,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吵了。锅里还有,一人一个。” 双胞胎立刻不吵了,手拉手往厨房跑。 苏炎蹲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阿芳。她不肯回头,不肯认错,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坑,然后拉着别人一起掉进去。而阿涛,他回头了。他认错了。他把自己从坑里爬了出来。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855点。】 下午的时候,张婶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平安今天格外精神,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啊啊啊”地叫着。 “他在说话呢。”李婶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 “才几个月,说什么话?”张婶笑了。 “他说的你听不懂。”李婶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平安,“平安,奶奶抱抱?” 平安张开两只小手,扑进李婶怀里。李婶抱着他,轻轻颠了颠。“这孩子,胖了。张婶,你喂得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婶笑得合不拢嘴。“他胃口好,什么都吃。米糊、蛋黄、红薯泥,来者不拒。”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平安吃手指的样子,心里忽然想起小芳。她不能吃饭了,不能说话了。但平安能吃,能笑,能“啊啊啊”地叫。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人最好的纪念。 【积分+3,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858点。】 傍晚,赵婶在井台边喊了一嗓子。“晚上都来我家吃饭!炖了排骨,蒸了馒头!”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我家平安能吃不?” “能!给他掰点馒头,蘸排骨汤。”赵婶笑了。 老庄从刘婶家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剩下的排骨。“赵婶,刘婶炖的排骨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端过来。” “放灶台上,晚上热热吃。”赵婶接过碗。 阿涛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赵婶,我帮你烧火。” “行,你来。”赵婶领着阿涛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排骨汤的香味。双胞胎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里看。大毛说“好香啊”,二毛说“我要吃三碗”。赵婶一边烧火一边骂“你们俩出去等着”,两个人就是不走。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闹。它想起无尸案里的阿芳,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邻居叫她吃饭,没有孩子围着她转。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然后把别人也拖进了海里。 【积分+4,温馨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862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我今天看见阿涛了。他在看书,学法律。”杨先富笑了,“这孩子,还能回头。”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小麻雀,你说那个不认错的女人,她后悔吗?”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叹了口气。“她不会后悔的。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但运气不好,不是杀人的理由。”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阿涛吗?能保佑他走正路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阿芳不认错。她坐在法庭上,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是林老师欠她的。是世界欠她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然后把别人也拖进了海里。” “阿涛认错了。他把借的钱还了,把村里的年轻人叫到一块,说‘别学了,这是坑’。他把自己从坑里爬了出来。赵婶叫他吃饭,老刘拍他肩膀,双胞胎拉他烧火。他不是一个人。” “平安在吃红薯泥。他不懂什么是网贷,不懂什么是法律。但他会长大。他会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捷径,都是坑。所有的债务,都要还。”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全地长大。让他被爱包围,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让他成为那种——走正路的人。”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阿涛还在老槐树下看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不甘心去杀人。他不知道,有人以为借钱可以不还。但他会知道。因为他有赵婶,有张婶,有老刘,有杨先富,有苏炎。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林老师。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他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林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做人要踏实,走路要走正路。”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双胞胎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无尸案的故事,它会记住。阿涛的教训,它会记住。那些不甘心的人,那些以为走得通捷径的人,那些觉得自己没错的人——它会写下来。让读到的人知道,世界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但更重要的是,那些温馨的日常会继续。赵婶的红薯,张婶的米糊,双胞胎的追跑打闹,平安的哭声和笑声。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子,就是活着的证据。就是那些人拼了命换来的。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870点。】 (第277章完,字数约7200字) 【五章总积分更新】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273章 约3693点 +21点 3714点 第274章 3714点 +52点 3766点 第275章 3766点 +51点 3817点 第276章 3817点 +21点 3838点 第277章 3838点 +32点 3870点 总采集加分:约177点 净变化:+177点 最终积分:3870点 第278章 撞了一下 春天的村子,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开了满枝的花,粉嫩粉嫩的,赵婶踮着脚尖折了一枝,插在窗前的玻璃瓶里。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蹲下来,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低头亲了亲平安的额头。 双胞胎大毛和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大毛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二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两个人你追我赶,跑得飞快。跑到巷口的时候,大毛没刹住,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是个收废品的大爷,六十多岁,背着一个蛇皮袋,被撞得倒退了两步。大毛也摔了个屁股墩儿,手里的树枝飞了出去。 “哎呀,小娃儿,你没事吧?”大爷蹲下来,扶起大毛,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土,“跑这么快,摔着了咋整?” 大毛咧着嘴,没哭,揉了揉屁股。“大爷,对不起,我没看见您。” “没事没事,跑慢点。”大爷笑了笑,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树枝递给大毛,“给你。下次看着路。” 大毛接过树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二毛跑过来,拉着大毛的手,“哥,你没事吧?” “没事。”大毛拍了拍裤子,拉着二毛跑了。 赵婶从院子里追出来,看见大毛已经跑远了,喊了一嗓子。“大毛!你慢点跑!撞着人了吧?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大爷回过头,朝赵婶摆了摆手。“没事,孩子皮实,没摔着。” 赵婶松了口气,朝大爷笑了笑。“大爷,麻烦您了。” “麻烦啥?谁家还没个孩子。”大爷背着蛇皮袋,慢慢走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鹭岛那个案子——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深夜下班回家,在巷口跟一个男人撞了一下。那个男人喝了酒,三拳两脚把她打倒在地,拖进巷子里,侵犯了她,掐死了她。她再也没有爬起来。 同样的“撞了一下”。大毛被扶起来,拍了拍土,继续跑。女孩被打了,被拖走了,死了。 【积分+4,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874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帮赵婶洗菜。 “苏记者,你刚才看见了吧?大毛那孩子,天天跑天天撞,真让人操心。”赵婶一边洗菜一边念叨。 “孩子跑跑闹闹正常的。刚才那个大爷挺好的,没生气。”苏炎说。 “是啊,好人多。”赵婶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也得小心。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我听说有个女的,走路跟人撞了一下,就被人打了,还被杀了。新闻上说的。” 苏炎的手顿了一下。“赵婶,您也看到那个新闻了?” “看到了。吓死我了。”赵婶压低声音,“那个女的才二十出头,跟她妈说‘妈,我下班了,在路上了’,然后就没了。她妈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人,第二天警察打电话来说……”赵婶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见了,接话。“我也看了。那个男的喝了酒,说自己‘喝醉了不记得’。喝了酒就能杀人?那以后谁还敢出门?” 刘婶端着从屋里出来,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大得很。碰一下都不行。” 李婶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我年轻的时候,走夜路也害怕。那时候怕的是黑,现在怕的是人。”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那个女孩的妈妈。她等了一晚上,等来的是女儿死亡的消息。她再也听不到女儿说“妈,我下班了,在路上”。她只能对着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一遍一遍地看。 【积分+5,日常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879点。】 太阳升高了,井台边的菜洗完了。赵婶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苏记者,你今天有稿子要写不?没稿子的话,帮我晒被子。” “有稿子。王局长说有个案子,让小陈送资料过来了。”苏炎站起来。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杯,车后座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停下车,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局长,您怎么又骑车了?毛驴呢?”苏炎迎上去。 “医生说我血压还是偏高,让我继续骑车。骑毛驴不算锻炼,得自己蹬。”王局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揉了揉屁股,“我这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老领导在家吗?” “在。” 苏炎陪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赵婶在后面喊:“王局长,中午来我家吃!炖了鸡!” “好嘞!”王局长回头应了一声。 两个人走进老村长家。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王局长进来,放下手里的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五子,你咋又骑车了?毛驴呢?” “毛驴歇了。医生说我要锻炼。”王局长坐下来,接过老村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老领导,有个案子,我得跟您和苏记者说一下。” 苏炎的心跳了一下。王局长的表情,比平时凝重。 “什么案子?”老村长问。 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南方沿海鹭岛市。一个女的,二十出头,深夜下班回家。走到巷口跟一个男人撞了一下。那个男人喝了酒,当场把她打倒在地,拖进巷子里,侵犯了,还把人掐死了。” 老村长的烟袋停在半空中。“就因为撞了一下?” “就因为撞了一下。”王局长点了点头,“凶手说是‘喝多了,不记得了’。喝多了就能杀人?那以后谁还敢出门?” 苏炎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小云,女,二十一岁,鹭岛市人,在商场做导购。案发当晚十点半下班,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下班了,在路上。’十点四十五分,小云走到家附近一条巷子口,与一名男子相撞。男子当场暴起,对小云拳打脚踢,打晕后拖入巷子深处。第二天清晨,她的遗体在巷子内被发现。”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妈,我下班了,在路上。”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她以为她快到家了。她不知道,那个巷口,是她的终点。 【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3887点。】 (第278章完,字数约7100字) 第279章 证据链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了无尸案的后续资料。 它翻开法医鉴定报告。 “被害人小云,女,二十一岁。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掐痕和勒痕,与凶手手指、衣物的痕迹吻合。死者面部、头部、胸部、四肢有多处钝器击打伤,系拳头、脚踢造成。其中,面部多处骨折,左眼眶骨裂,门牙脱落三颗。死者背部、肩部、手臂有擦伤和拖拽伤,系被拖行时与地面摩擦所致。”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门牙脱落三颗。她被人打掉了牙齿。她喊不出“救命”,因为她的嘴被打烂了。 【积分+8,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3895点。】 它继续往下翻。 “死者颈部、肩部有咬痕。法医提取了咬痕处的唾液,进行DNA比对。咬痕形态显示,凶手牙齿排列有显着特征——虎牙突出,下排第二颗牙齿位置不正。这些特征成为锁定凶手的重要证据之一。”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咬痕、虎牙、唾液、DNA。凶手在受害者身上留下了最私密的痕迹,也留下了最致命的证据。他以为自己喝醉了就没事,他不知道,牙齿会记住他。 【积分+8,DNA证据采集。当前积分3903点。】 “死者体内提取到一些他人分泌物,DNA比对结果与咬痕处唾液一致,均属于同一名男性。凶手的DNA在数据库中无前科记录,但后来通过排查锁定。”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警方的排查过程。 “案发地点附近有多处监控,警方提取了周边所有商铺、路口的监控视频,连续追踪了数个日夜,锁定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监控画面显示,案发当晚十点三十分,一名男子在案发地点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几罐啤酒。十点四十三分,该男子出现在巷子口,与被杀女孩迎面相遇。十点四十五分,监控拍到该男子在巷口挥拳击打被害人,然后将被害人拖入巷内。十一点二十分,该男子从巷内走出,衣服上明显有血迹,步伐不稳,朝其住处方向走去。”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衣服上有血。他喝了酒,走不稳,但他记得锁定了目标。几分钟后,他的伤者正在巷内的黑暗里,再也没有醒来。 【积分+10,监控证据采集。当前积分3913点。】 “警方通过人脸比对和走访调查,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身份——阿泉,男,二十七岁,鹭岛市人,无固定职业,曾在酒吧做过保安,有打架斗殴前科。案发时处于饮酒状态,且前科记录表明该人情绪极不稳定,易怒、好斗。” 苏炎把“易怒、好斗”四个字画了圈。不是第一次了。他之前就打人,只是这一次打死了人。之前没人管,没人教,没人让他付出代价。所以他以为,打人没什么大不了。 【积分+5,凶手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918点。】 “阿泉到案后,拒不认罪。他声称‘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但当警方提出监控录像、DNA比对、咬痕比对等证据时,他沉默了。” “喝醉了”,永远不会过时的借口。喝醉了开车,喝醉了打人,喝醉了杀人。只要“喝醉了”,就可以不用负责。但监控不会喝醉,DNA不会喝醉,牙齿的咬痕不会喝醉。 【积分+5,凶手辩解采集。当前积分3923点。】 下午的时候,王局长又来了。他骑着自行车,保温杯还挂在车把上。“苏记者,资料看完了?” “看完了。王局长,这个案子的凶手,判了吗?” “判了。死刑。”王局长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一审宣判的时候,他腿都软了,站不稳。他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赔点钱,关几天就出去了。他不知道,这次他杀人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您说他为什么会因为被撞了一下就杀人?” 王局长想了想。“不是被撞了杀人。是被撞了,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借口。他肚子里本来就装着怨气,装着暴躁,装着‘老子不爽’——撞他一下,只是把那根弦崩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人啊,得学会控制自己。积攒的那些坏情绪、坏脾气,迟早会害人害己。” 【积分+6,王局长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929点。】 第280章 借口 苏炎花了一天,把阿泉的背景和作案心理的资料整理完。它翻开老陈的手写笔记。 “阿泉,二十七岁,鹭岛市本地人。小学毕业后便不再上学,在家务农。十五六岁起开始外出打工,在工地搬过砖,在厂里打过螺丝,在酒吧当过保安。性格暴躁,好勇斗狠,多次因打架被处理,但因情节不算严重,每次都是教育几句、赔点钱了事。他爹妈也管不住他,从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他根本不听。”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从小就没管住。不是没管,是管不住。他爹打他,他妈骂他,他嘴上答应,转身就忘。一次次闯祸,一次次被放过。他以为,拳头就是道理。 【积分+8,凶手成长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937点。】 “案发前那段日子,阿泉正在考驾照。他科目三考了三次没过,每次挂科都发脾气。出事那天下午,他刚被教练骂了一顿,说他不长进。他心里憋着火,出来就买了酒,一罐接一罐地喝。天黑以后,他走在巷子里,脚步跌跌撞撞。正好遇到下班回家的小云。两个人撞了一下。”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科目三没过。教练骂了他。他憋着火。买了酒。撞了一下。杀了人。起因小到可笑。一个成年人,考试没考过就拿别人的命出气。这不是“忍不住”,这是从来没学会“忍”。 【积分+8,作案诱因采集。当前积分3945点。】 “在法庭上,阿泉的律师试图以‘酒后失控’作为辩护理由。公诉人当庭反问:‘根据监控录像,你在打人之前,先把被害人从地上拖起来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独行的年轻女性,才开始动手。这说明你当时有选择、有判断力,并没有彻底失控。你只是借着酒劲,选择了一个比你弱小的人下手。’阿泉无言以对。”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先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女的,独行,比他弱。然后才动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选择了目标。他选择了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他不是失控,他是挑选。 【积分+10,法庭辩论采集。当前积分3955点。】 “一审宣判后,记者采访了阿泉的母亲。他母亲哭着说:‘我管不了他,从小就管不了。他跟人打架,我赔钱,他爸爸打他,没用。他长大了,我还是管不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我管不了。”三个字,一个母亲一辈子的无奈。不是没管,是管不住,是没有能力管。她赔了无数次钱,替他道了无数次歉。她以为他会长大,会懂事。他没有。他杀人了。 【积分+5,家属无奈采集。当前积分3960点。】 傍晚,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阿涛还在老槐树下看书,这次换了一本——《道路交通安全法》。 “阿涛,你在看啥?”苏炎走过去。 “学驾照呢。”阿涛抬起头,“苏记者,你说得对,人要懂法。我报了驾校,先把驾照考下来,以后找份正经工作。” 苏炎蹲下来。“阿涛,你知道鹭岛那个案子吗?那个杀人犯,就是因为考驾照考不过,喝了酒,在路上撞了一个女孩,把人打死了。” 阿涛愣了一下。“就因为考驾照考不过?” “因为考不过,心情不好,喝了酒,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就杀人了。” 阿涛沉默了一会儿。“苏记者,我以前也特别容易生气。别人碰我一下,我恨不得打回去。现在想想,要是没忍住,可能也犯大错了。” 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跟他不一样。” 【积分+5,阿涛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965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杀人犯,他会不会后悔?” 苏炎叫了两声。像在说“不会”。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不会后悔。他只觉得自己倒霉。被抓到了,倒霉。被判死刑,倒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叹了口气。“让他好好想想,下辈子怎么做人。”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道:“阿泉说:‘我喝醉了,不记得了。’但监控记得,DNA记得,受害者身上的咬痕记得。他考试考不过,教练骂了他,他喝酒出气,撞了人,他选择打人。他不是失控,他是选择了一个不会还手的人。” “村里人也有生气的时候。老刘被双胞胎气得拿着竹板追,追上了也没真打。大毛撞了收废品的大爷,大爷反过来扶他。赵婶骂双胞胎,骂完给他们煮面。他们忍住了。他们没有选择伤害。” “人和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有人忍住了。有人忍不住。忍不住的人,把一次普通的擦碰,变成了一个家庭的废墟。” 苏炎写完,放下笔。觉得有点累,它看了一眼系统积分。 【当前积分3970点。】 第281章 走在路上 苏炎用了两天,把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整理完了。 它翻开法院的判决书。 “被告人阿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法院认为,被告人犯罪动机极其卑劣,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虽有‘酒后’情节,但不足以从轻处罚。” 苏炎把“不足以从轻处罚”这七个字读了两遍。法律说了,喝酒不是理由。 【积分+5,判决采集。当前积分3975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审判长的判后解读。 “本案中,被告人与被害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仅因一次轻微的肢体接触,就采取极其暴力的手段剥夺他人生命。这种行为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害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小云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下班回家,走在那条巷子里。她只是活在那里。她只是运气不好,遇到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积分+8,判后解读采集。当前积分3983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蝴蝶。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鹭岛的案子,我看了。”赵婶抬起头,“那个女的,就因为在路上被人撞了一下,就被杀了。她妈再也等不到她回家了。” 张婶叹了口气。“我昨天给平安喂饭,喂着喂着,想起那个案子。我以后可得好好教平安,让他知道不能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 刘婶接话:“现在的孩子,得教。教他们别惹事,也教他们别怕事。” 李婶摇了摇头。“我年轻的时候,走夜路也害怕。那时候怕的是黑,现在怕的是人。”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云的母亲。她的女儿再也不能回家了,再也不能喊一声“妈,我下班了”。她只能对着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发愣。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又来了。他停下车,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苏记者,张婶赵婶都在呢?” “王局长,您来了。今天吃排骨。”赵婶喊。 王局长笑了笑,走到苏炎身边。“苏记者,给你看个东西。”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苏炎。信封上写着:“苏记者收。鹭岛。” 苏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小云。2024年夏天。她最喜欢海。” 苏炎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脸。二十一岁,嘴角弯弯的。她最爱海。她再也不能去看海了。 【积分+8,小云照片采集。当前积分3991点。】 王局长指了指照片。“她妈托人转给我的。她说:谢谢你写我女儿的故事,让她没有被忘记。” 苏炎把照片收进抽屉,和严老的照片、马女士的发夹照片放在一起。“王局长,替我谢谢她。” 王局长点了点头。“苏记者,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因为被碰了一下,就杀人?” 苏炎想了想。“王局长,他不是因为被碰了一下就杀人。他本来就憋着火。考试没过,教练骂他,他憋着火。喝了酒,火更大了。碰一下,只是导火索。炸药早就埋在他心里了。”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有些人心里揣着炸药,一点就着。咱们管不了别人,但能自己管住自己。别做那个揣炸药的人,也别靠近那个看着就不对劲的人。” 【积分+6,王局长深度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997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咱们村,有没有那种心里揣着炸药的人?”苏炎想了想,叫了两声。杨先富笑了。“没有。咱们村的人,都实在。生气就骂两句,骂完就过了。不会打人,不会杀人。”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保佑咱们村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写下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段话。 它写道:“双胞胎在巷子里跑,撞了人。收废品的大爷扶起大毛,说‘慢点跑’。赵婶追出来骂,骂完给他们煮面。” “同样的撞了一下。一个被扶起来,拍了拍土,继续跑。一个被打死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不是所有的人,心里都有善意。不是所有的人,被撞了之后会说‘慢点跑’。” “我们能做的,不是不出门。是不做那个心里揣着炸药的人。是不做那个明知道前面有危险却还往前走的人。是教孩子保护自己,也教孩子不伤害别人。” 苏炎,觉得当今社会可能是病了,有些人因为一丁点小事,见对方比自己弱小就能控制不住自己,实则欺软怕硬啊! 【当前积分4002点。】 第282章 慢点跑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一封信。信纸上没有署名,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苏记者:我是小云的姐姐。谢谢你写的文章。我妈看了,哭了。她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妹妹。小云生前最爱吃糖炒栗子,现在每年秋天,我都会买一包放在她照片前面。她吃不到了,但我想让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爱吃。”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然后收进抽屉。栗子的香气和照片并排躺在一起。 【积分+6,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4008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老庄也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赵婶给他煮的红薯粥。 “苏记者,你的文章我看了。”老庄喝了一口粥,“那个杀人犯,就因为被撞了一下,就把人杀了。他爸妈怎么教的?” 赵婶接话:“他爸妈也管不了他。从小就管不了。长大了更管不了。” 张婶摇了摇头。“孩子从小就得教。不能让他觉得,打人没事。打人没事,以后就会杀人。” 刘婶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大。一点就着。” 李婶抱着平安,轻轻颠了颠。“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这样。要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平安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李婶,咧开嘴笑了。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小云的母亲。她再也听不到女儿笑了。 【积分+5,日常反响采集。当前积分4013点。】 阿涛也从老槐树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驾驶证。“苏记者,我考过了!科目三,一把过!” 苏炎接过来翻开,照片上的阿涛笑得有点傻。“恭喜你!” 阿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记者,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拦着我,我可能还在撸网贷,还在生气、打架,说不定哪天也闯大祸了。” 赵婶拍了阿涛一巴掌。“你能想通就好。以后好好开车,别喝酒,别开斗气车。” 阿涛点了点头。“赵婶,我记住了。” 双胞胎从巷子里跑出来,大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二毛跟在后面追。大毛没看路,一头撞在了阿涛身上。阿涛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扶住大毛的肩膀。 “大毛,你没事吧?” 大毛揉了揉鼻子。“没事没事,阿涛哥,对不起。” 阿涛蹲下来,看着大毛。“大毛,以后跑慢点。撞着人了不好,自己摔了也疼。知道不?” 大毛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拉着二毛,慢慢走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大毛还是那个大毛,还是会跑,还是会撞。但阿涛也没有生气。他蹲下来,扶住孩子,说“慢点跑”。收废品的大爷说“慢点跑”。赵婶骂完说“慢点跑”。村里人都在说“慢点跑”。是小云遇见的那个男人不会说的三个字,是他永远不会说、也听不懂的三个字。 【积分+6,温馨结尾采集。当前积分4019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我今天看见大毛撞了阿涛。阿涛没生气,还让大毛慢点跑。”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笑了。“咱们村的人,都懂得‘慢点跑’。外面有些人,不懂。”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听见咱们村的‘慢点跑’吗?”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他听听,咱们村的人,是好人。”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又飞走了。杨先富有点孤独,苏炎想着陪陪他。 而后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下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大毛又撞人了。这次撞的是阿涛。阿涛蹲下来,扶住大毛,说‘慢点跑’。” “收废品的大爷被大毛撞过,也说‘慢点跑’。赵婶追着大毛骂,骂完也说‘慢点跑’。村里人都在说‘慢点跑’。” “小云在鹭岛的巷子里,也撞了一个人。那个人没有说‘慢点跑’。他把她打倒在地,拖进巷子里,杀了她。” “同样是被撞了一下。有的人说‘慢点跑’,有的人举起了拳头。区别在哪里?区别在心里。有的人心里装着善意,有的人心里装着炸药。” “我们改变不了心里装着炸药的人。但我们可以教自己的孩子,不做炸药。我们可以教他们,被撞了也说‘慢点跑’。生气时不挥拳头。喝醉了不走夜路。” “小云走了。她的妈妈每年买一包糖炒栗子,放在她照片前面。她吃不到了。但她的故事被记住了。那个说‘慢点跑’的村里,会有人替她好好活。”苏炎写完,他放下笔。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最后,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它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小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家的灯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李婶在喂鸡。阿涛拿着驾驶证,还在看。老庄端着空碗,慢慢走回家。双胞胎在巷子里慢慢走——这次没跑。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他在诉说自己的需求。他不知道,有一个姐姐,被人在巷子里杀害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慢点跑”,也有“打死你”。但他会知道。因为有人会告诉他——做一个说“慢点跑”的人。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小云。她站在海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小云转过身,走进海浪里。海浪声很大,但苏炎听见了她说——“慢点跑。”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这次还是因为一丁点小事。一切如常。平安的笑声从张婶家传来,双胞胎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而啊涛也在看新闻资讯。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鹭岛的案子,它会记住。小云的笑脸,她会记住。那个说“慢点跑”的下意识反应,是无数平凡人的善念与不忍。而那些听不得“慢点跑”的人——她会替他们写出来。 苏炎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了小麻雀,安静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喊人,还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中间夹杂着双胞胎的吵闹,平安的咿咿呀呀。它这个村子的人和事都让它感到温暖。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027点。】 第283章 灶台下的秘密(1) 春天的村子,阳光暖洋洋的。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落了一地花瓣,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这花啊,开的时候好看,落的时候烦人。”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块红薯,啃得满脸都是。张婶往老庄家方向看了一眼,喊了一嗓子:“老庄!你出来晒太阳啊!今天暖和!” 老庄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庄端着一碗粥走出来,坐在门槛上。“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 “可不是嘛。”张婶笑着走过去,蹲下来让平安看老庄。平安伸手抓老庄的胡子,老庄龇牙咧嘴地躲,逗得张婶直笑。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王局长昨天打电话说的那个案子——南方老城牛角巷,一个独居老人,死了好几年才被发现。尸体藏在灶台底下,用水泥封着。邻居们都说“好久没看见她,可能是搬走了”。没人去敲过门。 【积分+3,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030点。】 赵婶扫完花瓣,也走过来。“老庄,中午来我家吃。炖了鸡。” “不去不去,你天天给我送,我都不好意思了。”老庄摆摆手。 “别客气了。你一个人,做啥都不方便。”赵婶转身就走,不给老庄拒绝的机会。 老刘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老庄,你家水管不是漏水吗?我帮你看看。” “哎呀,我自己能修。” “你七十多了,蹲都蹲不下去,还修什么修。”老刘直接进了老庄家院子。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帮赵婶择菜。 赵婶一边择菜一边说:“苏记者,你说城里那些独居老人,真没人管吗?我听说有的死了好几年才被发现。” 苏炎点了点头。“赵婶,我今天要写的这个案子,就是这样的。” “什么案子?”赵婶停下手里的活。 苏炎把灶底藏尸案简单说了一遍。赵婶听完,脸都白了。“认的干女儿?杀了人藏在灶台底下?还每个月去领养老金?这……这还是人吗?”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见了,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几年没人发现?她没儿女吗?” “老伴没了,儿女在外地,不常联系。”苏炎说。 “那邻居呢?邻居也不管?”张婶问。 “邻居说‘好久没看见她,可能是搬走了’。没人去问过。”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刘婶端着菜盆走过来,叹了口气。“城里人,门对门都不认识。谁管谁啊。” 李婶也从院子里探出头。“咱们村不一样。老庄一天不出来,我就得去敲敲门。”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进了村。他停下车,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往老庄家方向看了一眼。 “老庄最近怎么样?”王局长问赵婶。 “挺好的,前天刘婶给他送了排骨,昨天我给他蒸了馒头。”赵婶回答。 王局长点点头。“村里有人照看着就好。”他坐到井台边的石墩上,接过赵婶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苏记者,我今天说的这个案子,就是刚才你们聊的那个。独居老人,死了好几年才被发现。凶手是认的干女儿,杀了人藏灶台底下,还每个月去领老人的退休金。” 赵婶摇了摇头。“我的天,这要是没人管,老庄……” 老刘从老庄家院子走出来,听见了,皱着眉。“王局长,你放心,我们村不会。老庄一天不出门,我就去敲门了。他要是真出了事,我第一个发现。”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村子。灶台底下藏着白骨的旧楼,是另一个世界。 【积分+8,村里互动+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038点。】 第284章 灶台下的秘密(2)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王局长带来的资料。 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林婆婆,女,七十岁,南方老城牛角巷居民。老伴去世多年,无子女,独居。林婆婆在巷口摆了个小摊,卖茶叶蛋和报纸,为人和气,邻居都认识她。她认了一个干女儿——阿珍,四十多岁,在附近打零工,无固定职业。阿珍经常来林婆婆家,帮她买菜、打扫,嘴甜,叫‘干妈’叫得亲热。”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干妈,干女儿。多亲热的称呼。但亲热的背后,是算计。 【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4046点。】 它翻开下一页。 “林婆婆虽然收入不高,但多年省吃俭用,攒了一笔积蓄。阿珍几次开口借钱,林婆婆都借了,但数目不大。案发前几个月,阿珍因参与赌博欠下债务,再次向林婆婆借钱,开口就要一大笔。林婆婆拒绝了,说‘这是我的养老钱,不能动’。阿珍怀恨在心。”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独居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养老钱。她把钱看得很重,因为那是她最后的依靠。她拒绝了一个贪婪的人。那个人,叫她“干妈”。 【积分+6,动机采集。当前积分4052点。】 “案发当天,阿珍以‘给干妈送补品’为由进入林婆婆家。两人发生激烈争吵,阿珍将林婆婆推倒在地,用枕头捂住其口鼻,致其窒息死亡。林婆婆去世时七十一岁。”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七十一岁。她活了七十一年,最后死在一个叫自己“干妈”的人手里。凶手不是陌生人,是“女儿”。是那个她信任过、帮助过的人。 【积分+8,案发经过采集。当前积分4060点。】 “杀人后,阿珍没有立即处理尸体。她在林婆婆家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离开。接下来的几天,她多次出入林婆婆家,每次带一些工具——水泥、砖块、铲子。她把林婆婆的遗体拖到厨房灶台下方,用砖块垒砌,用水泥封死。灶台是老式柴火灶,早已废弃不用。封好后,她在灶面上铺了一层报纸,放上锅碗瓢盆,看起来一切正常。”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她在这里待了一整夜。她不怕吗?她不怕。她只在乎怎么不被发现。封尸体的时候,她一定很冷静。水泥抹平,砖块码齐。她是个砌墙的好手。 【积分+10,藏尸手法采集。当前积分4070点。】 (第284章完,字数约6800字) 第285章 灶台下的秘密(三) 苏炎花了半天时间,把案件后续的资料看完。 它翻开邻居的证言。 “林婆婆失踪后,邻居们偶尔会问起。阿珍说:‘干妈被她外地的亲戚接走了,去养老了。’邻居们没有再追问。有人说‘怪不得好久没看见她’,有人说‘走了也好,有人照顾’。没有人去敲过林婆婆家的门,没有人去看过那间屋子。”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没有人。一句“被亲戚接走了”,就没人再问了。不是不能问,是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积分+8,邻居冷漠采集。当前积分4078点。】 “阿珍在案发后,继续住在林婆婆家附近,经常出入林婆婆的住处,装作一切正常。她翻出了林婆婆的养老金存折和身份证,每月按时去银行领取养老金。她还以林婆婆的名义,将林婆婆的房产出租,收取租金。这些事情,持续了数年之久。”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每个月去银行,替一个死人领钱。柜员问她“林婆婆还好吗”,她笑着说“挺好的,腿脚不方便,让我代领”。她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灶台下面,白骨已经在水泥里封了好几年。 【积分+8,凶手伪装采集。当前积分4086点。】 “直到数年后,牛角巷进行旧楼改造,施工队需要对每家每户的水电管线进行检修。当工人进入林婆婆家时,闻到一股异味。他们循着气味找到了灶台。灶台表面有裂缝,渗出不明液体。工人用手敲了敲,声音空洞。他们撬开灶面,发现里面是砖块和水泥。凿开之后,是白骨。” 苏炎闭上眼睛。工人撬开灶台的时候,一定被吓坏了。他们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水泥,是一个人。 【积分+8,发现过程采集。当前积分4094点。】 “警方到场后,法医对白骨进行了检验。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七十岁,死亡时间数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骨骼上有钝器打击痕迹,但致命伤为口鼻被捂住造成的窒息。遗骸被水泥包裹,保存相对完好。”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水泥包裹,保存完好。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但水泥会开裂,气味会渗出,真相总有一天会从裂缝里钻出来。 【积分+6,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4100点。】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老庄也来了,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一碗粥。 “苏记者,那个案子你看完了?”赵婶问。 苏炎点了点头。“看完了。凶手被判了无期。” 张婶叹了口气。“无期有什么用?林婆婆活不过来了。” 刘婶摇了摇头。“她认的那个干女儿,为了钱杀人。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事。” 李婶抱着平安,轻轻颠了颠。“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这样。做人要有良心。” 老庄喝了一口粥。“我有你们这帮邻居,是我的福气。要是没有你们,我哪天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赵婶瞪了他一眼。“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林婆婆。如果她也有这样的邻居,如果有人在她“被亲戚接走”的时候多问一句,如果阿珍不是她的“干女儿”——她也许不会死。也许她还能在巷口卖茶叶蛋,还能笑着跟邻居打招呼。 【积分+6,村里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106点。】 第285章 灶台底下的秘密(3) 苏炎花了半天时间,把案件后续的资料看完。 它翻开邻居的证言。 自从林婆婆离奇失踪之后,周围的邻里街坊们时不时地也会提起这件事情来,但都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并不过分深究。其中有一个名叫阿珍的人告诉大家:“我干妈呀,是被她在外地的亲戚给接走啦!听说那边环境好、空气清新,特别适合老人家颐养天年呢。所以啊,干妈的这趟远行,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哦!”听到这话,众人便纷纷表示理解和认同,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有的人感慨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林婆婆咯。”还有些人心想:“嗯,这样倒也不错嘛,至少林婆婆现在能够得到更好的照料。”然而,尽管如此,却始终没有任何人主动去敲响过林婆婆家的房门,更别提进去看看那个曾经熟悉的房间了。仿佛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 【积分+8,邻居冷漠采集。当前积分4078点。】 “阿珍在案发之后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而是选择留在了林婆婆家附近居住,并时常进出林婆婆的住所,试图掩盖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并表现得若无其事。在此期间,阿珍成功地找到了林婆婆的养老金存折以及身份证件等重要物品。 从那时起,阿珍便开始定期前往银行支取林婆婆的养老金。每次当柜员询问有关林婆婆近况时,阿珍都会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哦,她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呢,但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所以就让我来帮忙代领一下啦! 说完这句话后,阿珍脸上还会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受委托前来办事一般自然从容、毫无破绽可言。 不仅如此,阿珍甚至还胆大包天到冒用林婆婆的身份信息,擅自将其名下的房屋租出去,并从中获取可观的租金收益。而这一系列违法行为竟然就这样一直持续了数年之久……” 【积分+8,凶手伪装采集。当前积分4086点。】 “直到数年后,牛角巷进行旧楼改造,施工队需要对每家每户的水电管线进行检修。当工人进入林婆婆家时,闻到一股异味。他们循着气味找到了灶台。灶台表面有裂缝,渗出不明液体。工人用手敲了敲,声音空洞。他们撬开灶面,发现里面是砖块和水泥。凿开之后,是白骨。” 苏炎闭上眼睛。工人撬开灶台的时候,一定被吓坏了。他们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水泥,是一个人。 【积分+8,发现过程采集。当前积分4094点。】 “警方到场后,法医对白骨进行了检验。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七十岁,死亡时间数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骨骼上有钝器打击痕迹,但致命伤为口鼻被捂住造成的窒息。遗骸被水泥包裹,保存相对完好。” 苏炎仔细地将这一段用红笔做了标记,并画上一道粗粗的红线。这段文字描述的是一个被水泥严密包裹起来的物体,看起来保存得非常好。然而,苏炎心里清楚,即使再坚固的水泥也可能出现裂痕,而那些隐藏其中的秘密和气息终究还是会慢慢地渗透出来。就像那无法掩盖的真相一般,迟早有一天会冲破束缚,从这些细微的缝隙中悄然钻出。 【积分+6,法医鉴定采集。当前积分 4100 点。】 时间来到午后时分,阳光柔和地洒落在大地上。苏炎缓缓走出老屋的院门,朝着不远处的井台走去。此时,赵婶、张婶、刘婶还有李婶正聚集在一起。只见张婶怀中抱着可爱的小孙子平安,赵婶则专注于清洗衣物,刘婶认真地挑选着新鲜蔬菜,李婶忙碌地给小鸡喂食。与此同时,老庄也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这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中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苏记者,那个案子你看完了?”赵婶问。 苏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完了相关材料,并补充道:“最后,凶手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张婶无奈地叹息一声:“唉……就算判了无期又能怎样呢?可怜的林婆婆再也回不来了啊!”言语间充满了惋惜和悲痛之情。 一旁的刘婶也跟着摇摇头,愤愤不平地说:“是啊,谁能想到她认的那个干女儿竟然会如此狠心,为了钱财就痛下杀手!我们这个村子里,绝对不可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婶突然开口说话了。只见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平安,一边轻轻地摇晃着他,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导道:“平安啊,等你长大后千万不要学那个人哦。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做一个有良知、有道德底线的人呐!” 老庄慢慢地端起碗来,小心翼翼地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粥。他细细咀嚼着嘴里的米粒,感受着那股温暖和柔软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满足感。 放下碗后,老庄抬起头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人们,眼中满是感激之情:“我真是太幸运了,能有你们这样一帮好邻居。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时常来看望我、照顾我,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而这屋子里也不会有人发现……”说到这里,老庄不禁有些伤感,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好了,只要有你们在,我心里就踏实多啦!” 赵婶瞪了他一眼。“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 苏炎静静地蹲在一旁,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位慈祥善良的林婆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命运能够改变,如果……无数个假设涌上心头,但现实却如此残酷无情。 若是林婆婆也拥有像他们这般热情友善的邻里关系;若是当她被亲戚接走时,周围的人们能多留一份心眼、多追问一声;又或者说,倘若阿珍并非那个居心叵测的干女儿——那么,或许这一切悲剧都将不复存在!说不定此时此刻,林婆婆依旧会站在巷口叫卖着香喷喷的茶叶蛋,脸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与街坊邻居们亲切地寒暄问候呢! 【积分+6,村里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106点。】 第286章 灶台下的秘密(4) 苏炎用了半天,把案件的最后一部分整理完。它翻开凶手的心理分析报告。 “阿珍,女,案发时四十五岁。早年离异,无子女,无稳定工作。性格自私,贪图享乐,好赌。她对林婆婆并无感情,只是将其视为提款机。每次借钱,林婆婆都给了,她便得寸进尺。当她被拒绝时,心生怨恨,认为林婆婆‘有钱不借’是对不起她。这种‘别人有义务满足我’的心理,是她作案的内在动因。” 苏炎把“别人有义务满足我”这九个字读了两遍。不是感恩,是索取。不是“她帮了我”,是“她应该帮我,不帮就是她的错”。这种人,心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积分+8,凶手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114点。】 “阿珍在狱中接受采访时说:‘我后悔。不是后悔杀了人,是后悔被抓到了。如果没被抓到,我还能继续领她的养老金。’”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她后悔的不是杀人,是“运气不好”。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觉得自己倒霉。 【积分+6,凶手态度采集。当前积分4120点。】 傍晚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张婶正组织村里的妇女们开会。 “我提议,咱们村成立一个‘关心独居老人小分队’。”张婶站在井台边,怀里抱着平安,“每天轮流去看望老庄,还有村西头的王婆婆、李大爷。谁一天没出来,就赶紧敲门。谁生病了,就帮忙送医院。” 赵婶举手。“我同意。我负责老庄。” 刘婶举手。“我负责王婆婆。” 李婶举手。“我负责李大爷。还有,我家隔壁的陈叔,也算一个。” 老刘站在人群外面,笑着说:“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叫上我。我力气大,能背人。” 苏炎静静地蹲在一旁,目光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那个善良而慈祥的林婆婆。 若是林婆婆能够生活在这个村落里,或许命运将会截然不同吧。这里充满了人情味儿和温暖,人们彼此关怀、相互照顾。想象一下,如果林婆婆居住在此处,每一天都可能会有人关切地询问:林婆婆,您今日为何未曾出门摆卖呢? 这种问候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更蕴含着对老人健康与安好的真挚牵挂。 而且,每当夜幕降临之际,也总会有人热情地邀请道:林婆婆,去我家吃饭吧! 这样的话语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心间,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馨与亲切。在这个村庄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大家共享美食,共度欢乐时光。 而最令人难受的是,在林婆婆那座小小的灶台下,绝对不会藏匿着冰冷刺骨的水泥以及阴森恐怖的白骨。取而代之的,将是每日飘散出的阵阵诱人饭香。这些香气承载着满满的爱意与关怀,弥漫在空气中,萦绕于整个村子。 【积分+6,村里行动采集。当前积分4126点。】 第287章 有人惦记,才是活着 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心里发毛。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文章,给独居在老家的母亲打了个电话,打了好几遍才通。她妈说‘没事,手机放屋里了’。她说‘妈,你以后每天给我发个消息,不发我就打过去’。她妈说‘行’。” 苏炎握着听筒。“编辑,帮我说谢谢。” “还有一个读者,他说他是社区工作者。他说他看完文章之后,组织社区志愿者对辖区内的独居老人进行了全面排查。发现有一个老人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敲门没人应。他们破门而入,发现老人晕倒在地上,送医及时,救了回来。” 苏炎的心里一暖。“那就好。” 【积分+8,传播效应采集。当前积分4134点。】 挂了电话,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老庄也来了,坐在石墩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碗,里面是赵婶给他煮的长寿面。 “老庄,今天你生日?”苏炎问。 “七十三了。”老庄笑了笑,“本来不想过的,赵婶非给我过。” 赵婶瞪了他一眼。“七十三,坎儿!得过!等八十了,给你大办!” 张婶从屋里拿出一个蛋糕,是刘婶从镇上买的。上面用奶油写着“健康长寿”。蜡烛插上,点上。老庄看着蜡烛,眼眶红了。他活到七十三,儿女在外地,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但他有赵婶、有张婶、有老刘、有李婶。他灶台底下没有白骨,灶台上面炖着排骨。 “老庄,许个愿!”双胞胎在旁边喊。 老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的啥愿?”大毛问。 “不能说,说了不灵。”老庄笑了。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林婆婆。她没有过七十三的生日,没有人给她煮长寿面,没有人给她买蛋糕。她的灶台底下,只有水泥和白骨。 但它又想起这几天读到的读者留言——有人给母亲打了电话,有人救了邻居一命。林婆婆的死,没有白费。它让很多人醒了。它让很多人的灶台底下,不会再有白骨。 【积分+8,温馨结尾采集。当前积分4142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小麻雀,你说那个林婆婆,她在那边能看见咱们村吗?能看见老庄过生日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她看看,有人惦记,才是活着。”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她吗?能跟她说说话吗?”苏炎又叫了三声。杨先富笑了。“那就好。让她别怕。王师长会照顾她的。”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 它铺开稿纸,写了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文章。 它写道:“林婆婆死了。死在灶台底下。死在一个叫自己‘干妈’的人手里。死了好几年,才被人发现。邻居们说‘好久没看见她,可能是搬走了’。没有人去敲过门。” “老庄活着。活着过七十三的生日。活在赵婶的排骨汤里,活在张婶的问候里,活在老刘的扳手里。他一天不出门,就有人去敲门。他不用害怕。他不是一个人。” “林婆婆没有遇到一个好邻居。她遇到了一个‘干女儿’。那个‘干女儿’把钱看得比命重,把她当成了提款机,当成了挡路的石头。她被搬开了,藏在了灶台底下。” “但我们能做的,不是只愤怒。我们还能做——去敲敲门。去问一句‘今天怎么没出来’。去给不在身边的父母打个电话。去告诉独居的老人,你不是一个人。” 苏炎写完最后一个字后,缓缓地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把刚刚完成的稿纸整齐地叠好,并轻轻地放入抽屉之中。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苏炎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院子。 此时,天空已经逐渐被夜幕所笼罩,天色渐暗。柿子树枝头那茂密的枝叶,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这个宁静的夜晚绘制的一幅美丽画卷。而此刻,这些叶子投下的长长的影子,则宛如一幅神秘的水墨画般铺展在地面之上。 苏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美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突然,它纵身一跃,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飞起。眨眼间,她便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稳稳当当地降落在一旁的老槐树上。站在高处俯瞰整个院落,可以看到井台边上,赵婶正忙碌地收拾着晾晒在外的衣物;张婶家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够听到屋内传来平安那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刘婶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认真地挑选着青菜;不远处,李婶正在给一群欢快嬉戏的小鸡喂食。再往远处看去,老庄家的灯光同样明亮耀眼,窗玻璃上清晰地映照出他手持饭碗的身影。这一幕幕熟悉且温馨的场景,让苏炎感到无比安心和满足——因为生活就是如此平凡而又美好。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平安的哭声。那是一个新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不知道,有一个婆婆,死在灶台底下,好几年才被人发现。但他会知道。因为有人会告诉他——去敲敲门。去问一句。去关心那些一个人住着的老人。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林婆婆。她坐在巷口的摊子后面,面前摆着茶叶蛋和报纸。她抬起头,朝苏炎笑了笑。 “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想说“不用谢”,但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林婆婆低下头,继续剥茶叶蛋。她剥得很慢,一个一个放进锅里。锅里的水开了,冒着热气。那不是灶台底下的水泥。那是活着的气息。 苏炎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开始准备起来,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这次因为两人去摘蘑菇没有一起回来。而村里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大概是摔倒了,双胞胎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而老刘的喊叫从隔壁响起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它知道,日子还要继续。林婆婆的故事,它会记住。那些敲开门的人,它会记住。那些被惦记着的老人,他们会活着,好好地活着。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一如既往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饭菜。 它觉得,活着真好。这个世界有人惦记,才是活着。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150点。】 第288章 有人接,没人接 夏天的村子,知了叫得人心烦。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 “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 “等熟了,早让大毛二毛摘光了。”赵婶把酸桃扔进篮子里。 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边追边喊:“妞妞,慢点跑!摔着了咋整?” “奶奶,我饿啦!”妞妞跑到赵婶家门口,停下来,喘着气。 赵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红薯粥,递给她。“妞妞,你奶奶还没做好饭?先喝碗粥垫垫。” 妞妞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嘴角挂着红薯渣。“谢谢赵婶!” 李奶奶终于追上来,累得直喘气。“你这孩子,跑那么快,奶奶腿脚不好,追不上你。” 张婶笑了。“李奶奶,您每天接妞妞放学,比上班还准时。” “那可不。”李奶奶用蒲扇扇着风,“她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我就这一个孙女,不接,不放心。”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妞妞十岁,跟奶奶住,父母在外地打工。但她有奶奶接,有赵婶留粥,有张婶扎辫子,有老刘修自行车。她不是一个人。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162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帮赵婶洗菜。 “苏记者,你今天写啥呢?”赵婶问。 “等王局长送资料来,有个新案子。”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进了村。他停下车,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脸色比平时沉重。他没像平时那样先关心老庄,而是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叹了口气。 “王局长,您咋了?”赵婶端着盆走过来。 王局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苏记者,有个案子,我得跟你说说。湖南山区一个村子,十三岁的女孩,放学路上不见了。家里找了几年,警方也找了几年,没找到。可能是被拐了。” 苏炎的手顿了一下。“十三岁?” “十三岁。跟妞妞差不多大。”王局长的声音很低,“她爸妈在外面打工,跟奶奶住。那天下午放学,她一个人走山路回家,再也没到家。奶奶等到天黑,去学校找,老师说早就放学了。报了警,找了几年,没找到。” 赵婶的手一抖。“十三岁,跟妞妞差不多大……” 李奶奶正牵着妞妞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听见了,停下了脚步。“王局长,你说啥?十三岁的女孩子,不见了?” 王局长点了点头。“李奶奶,您可得把妞妞看好了。坏人不挑地方,不挑时间。觉得安全的地方,往往最不安全。” 李奶奶把妞妞的手攥得更紧了。“妞妞,以后放学,奶奶在校门口等,不让一个人出来。” 妞妞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奶奶的手在抖。她抬起头。“奶奶,你怎么了?” “没事,奶奶手凉。”李奶奶勉强笑了笑。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芬。她跟妞妞一样大,也跟奶奶住,也在外面打工的父母。但她放学没有人接。她一个人走山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消失在那个下午。 【积分+8,王局长案件引入+日常对比。当前积分4170点。】 第289章 等不到的人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王局长带来的资料。 老陈的字,比平时更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把纸戳穿了。 “小芬,女,十三岁,廖家坳人,初一学生。父母在外地打工,每年春节回来一次。与奶奶同住。奶奶六十八岁,身体硬朗,但腿脚不好,不能走远路。小芬每天独自走山路上下学,单程约四十分钟。”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独自走山路,四十分钟。小芬每天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春天有野花,夏天有蝉鸣,秋天有落叶,冬天有寒风。她每天走,走了十几年。她觉得这条路是安全的,因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坏人。但坏人只需要出现一次。 【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4178点。】 “失踪当天,小芬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下午四点半放学,她跟同学一起走出校门,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支冰棍,然后独自往家走。同学回忆,她当时心情很好,说‘奶奶说晚上给我炖鸡’。”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手里拿着冰棍,走在山路上。她心里想着晚上有炖鸡吃,想着奶奶在等她。她不知道,那支冰棍是她在自由世界的最后一个甜味。 【积分+6,细节采集。当前积分4184点。】 “小芬没有回到家。奶奶等到天黑,打了手电筒出门找。她沿着山路走,一边走一边喊‘小芬,小芬’。没有人回答。她走到学校,门卫说‘早就放学了’。她报了警。警方调取了沿途的监控,发现小芬从学校出来后的第一个路口还在监控里,第二个路口就没有了。这段路约五百米,其中有一段是没有监控的山路。”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五百米。从有监控到没有监控,只有五百米。就是这五百米,小芬消失了。 【积分+8,失踪经过采集。当前积分4192点。】 警方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地毯式大搜捕行动!他们不仅出动了嗅觉灵敏的警犬,还利用高科技手段派出了先进的无人机,全方位地对这片区域进行严密排查。然而令人沮丧的是,经过数日艰苦卓绝的努力,依然未能找到失踪少女小芬的书包、衣物以及鞋子等关键线索。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可爱的女孩如同烟雾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此刻,可怜的老太太正默默地坐在村口才刚刚修好不久的水泥路边上。她那双布满皱纹却又充满期待与焦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条通向远方的崎岖山路。从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开始,一直到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之际,老太太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不肯挪动半步。每当有路过的村民好心劝告她回家休息时,老太太总是倔强地摇着头,表示坚决拒绝:“不,我不能走!我的小芬一定会回来的,只是可能暂时迷失了方向而已……”原来,这位善良的老人心中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愿望——她担心小芬归来之时,身边无人陪伴等待。 苏炎闭上眼睛。老太太在村口坐着,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她怕孙女回来的时候没人等她。但小芬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积分+10,家属等待采集。当前积分4202点。】 第290章 山路 苏炎用了一天,把人贩子手法的资料看完了。 他翻开老陈的调查笔记。 “根据公安部统计,失踪儿童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上下学路上被拐的。人贩子的常用手法包括:冒充家长朋友来接、以问路或求助为由诱骗、用零食玩具吸引、直接强行抱走。小芬的失踪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警方无法确定是哪种手法。” 苏炎把这几种手法一一列在稿纸上。冒充、求助、零食、强行。每一种,都是利用孩子的善良、好奇或恐惧。不是孩子不够聪明,是坏人太狡猾。 【积分+8,手法分析采集。当前积分4210点。】 接下来是村里安全讨论的场景。 下午,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李奶奶也牵着妞妞来了,坐在石墩上。 “李奶奶,您以后可千万别再让妞妞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啦!太不安全了啊!”赵婶一脸担忧地说道。 “唉……我晓得咯。都怪我这个老太婆没本事,害孙女受苦受累。以后啊,我每天都会亲自接送她上学和放学的。”李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握紧了妞妞那小小的手掌心,仿佛生怕一松手孙女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站在一旁的张婶见状,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哎,可不是嘛!如今这世道啊,真是变得越来越复杂、危险喽!像我们家那个平安呀,年纪还太小呢,如果等到他长大一些的时候,我肯定也是要天天去学校门口等着接他回家的哟!毕竟现在的环境可比不上咱们年轻那会儿啦!” 就在这时,老刘迈着大步子朝这边走来。只见他面带微笑地对大家说:“依我看呐,要不咱们村里干脆搞一个‘放学护送队’怎么样?这样一来,谁家有孩子需要放学回家,只要当天有人刚好有空余时间,就可以主动前去接应一下他们;然后按照顺序轮流值班负责这项工作就行了呗!” 话音刚落,赵婶立刻举起右手表示赞同道:“好哇!我第一个报名参加!”紧接着,张婶也迅速举起手附和道:“俺也同意!反正平安交给俺家那老婆子照看一会儿没啥问题滴~” 听到这里,刘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并笑着补充道:“哈哈,既然如此,那老身我自然也要加入进来啦!虽说咱这双老腿不太灵光,但走走附近还是没问题哒!”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婶也缓缓抬起手臂示意道:“嗯,我下午基本上都是空闲的状态,可以随时过来帮忙哦!” 正当众人热烈讨论之际,老庄突然从巷子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只见他左手撑着一根拐杖,右手则不停地擦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儿。走到人群中间后,老庄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各位街坊邻居们啊,实在抱歉哈!俺这两条破腿不中用咯,根本没法走远路哩!不过咧,俺倒是可以坐在村子口那里守着,如果发现有陌生面孔进村子里来,俺马上扯起嗓门大喊几声提醒大伙注意安全哟!” 听完老庄这番话,李奶奶感动得热泪盈眶,声音略微颤抖地向大家道谢:“多谢恁嘞!真系太感激大家愿意伸出援手帮助咱家妞妞啦!” 妞妞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奶奶眼睛红了,伸手擦了擦奶奶的脸。“奶奶,不哭。” 李奶奶把妞妞搂进怀里。“奶奶没哭。奶奶是高兴。”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芬的奶奶。她在村口坐着,从早到晚,没有人陪她,没有人替她守着那条山路。她一个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积分+8,村里安全讨论采集。当前积分4218点。】 第291章 护着 苏炎用了半天,把案件的后续资料看完。 他翻开警方的后续调查。 “案发后几年,警方曾接到一条线索,称在某地发现一名与小芬年龄、外貌相似的女孩。警方前往核实,但最终确认并非小芬。类似的线索收到过十几条,每条都让家属燃起希望,每条都以失望告终。”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燃起希望,失望告终。一次又一次。 【积分+6,线索采集。当前积分4224点。】 “小芬的母亲在外地打工,得知女儿失踪后连夜赶回。她跪在山路上哭,哭到晕过去。醒来后,她在村口贴了寻人启事,一张一张,贴了整整一面墙。她说‘我女儿喜欢吃糖,我每年过年都给她买。她还没吃到今年的糖’。” 苏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每年买糖,放在女儿空荡荡的房间里。她不知道女儿在哪里,也不知道女儿还吃不吃糖。 【积分+10,母亲情感采集。当前积分4234点。】 傍晚,村里“放学护送队”正式上岗了。老刘和赵婶一起去学校接孩子。妞妞看见老刘,喊了一声“刘爷爷”,老刘笑呵呵地接过她的书包,扛在肩上。 “妞妞,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老刘问。 “学了《少年中国说》。‘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妞妞背了几句。 赵婶笑了。“你背得真好。以后每天都来接你。” 妞妞拉着赵婶的手,蹦蹦跳跳往家走。李奶奶在村口等着,看见妞妞,招了招手。老庄也坐在村口,旁边放着一把椅子。他看见妞妞过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红薯。“妞妞,爷爷给你留的,还热乎着。” “谢谢庄爷爷!”妞妞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李奶奶拉着赵婶的手。“赵婶,谢谢你们。” “谢啥?孩子是咱们村的,护着是应该的。”赵婶摆摆手。 苏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妞妞被全村人护着。小芬只有奶奶一个人。不是奶奶不够好,是奶奶老了,走不动了。社会不够好,是坏人太可恨。 苏炎走回老屋,铺开稿纸。 它写道:“妞妞放学有人接。老刘扛书包,赵婶牵手,庄爷爷留红薯。她走不丢。” “小芬没有人接。她一个人走山路,一个人等了。奶奶在村口坐着,从早到晚。她说‘小芬会回来的’。她不知道,小芬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坏人不会因为孩子小就不下手。不会因为奶奶在等就不下手。不会因为孩子想吃糖就不下手。” 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但却足以改变许多孩子的命运。那就是要确保每个孩子身边都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会静静地等待孩子们放学归来;当孩子们遇到困难时,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去接应和保护他们。只有这样,孩子们才能真正感受到温暖与安全,才不会迷失方向,更不会走失或者遭遇意外。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一双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守护着他们回家的路。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240点。】 第292章 画在纸上的光 文章发表后的第四天,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几封从省报转来的读者来信,一封一封拆开。 第一封信的信纸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字迹稚嫩,像小学生写的。 “苏记者:我是六年级的学生。看了你写的《山路上》那篇文章,我哭了。我也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广东打工,我跟奶奶住。以前放学我都是一个人走回家,要走半个小时。现在奶奶每天在校门口等我。她说,不能让我一个人走。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等是幸福的。”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两遍,然后小心折好,放进抽屉。 【积分+4,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4268点。】 第二封信的信纸发黄,字迹颤抖,像是老人写的。 “苏记者:我今年七十二了。我孙女九岁,爸妈离婚了,跟着我过。以前她放学我都在家等她,她自己走回来。看了你的文章,我第二天就去学校接她了。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说‘奶奶,你怎么来了’。我说‘以后奶奶天天来接你’。她笑了。我好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谢谢你提醒我,接孩子不只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 苏炎把信纸贴在胸口,暖了一阵。 【积分+5,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4273点。】 第三封信是打印的,署名是“一个山区小学的老师”。 “苏记者:我们学校在很偏远的山区,很多学生上学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看完你的文章,我们学校组织了‘护学队’,每天早晚各派两名老师在山路的关键路口值守,确保没有孩子落单。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家庭条件,但至少能让他们在上学路上不害怕。” 苏炎把这封信收好,决定以后专门写一篇关于山区护学队的报道。 【积分+5,读者来信采集。当前积分4278点。】 下午,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往村口走。 他远远看见妞妞正蹲在老槐树下,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旁边摆着一盒彩色蜡笔。李奶奶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笑着看她画。 “妞妞,你画什么呢?”苏炎走过去。 “画人!”妞妞头也不抬,手里的橙色蜡笔在白纸上用力涂抹。 苏炎蹲下来看。纸上已经画了好几个人——有高个子的,有矮个子的,有胖的,有瘦的。每个人的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刘爷爷、赵婶、张婶、李婶、庄爷爷、苏叔叔。 “这是接送排班表?”苏炎笑着问。 “不是排班表,是‘护着我的人’。”妞妞抬起头,认真地说,“老师让我们画‘最重要的人’。我觉得护着我的人,就是最重要的人。” 苏炎愣了一下。 李奶奶在旁边笑了。“这孩子,昨天放学回来就说要画画。我说你画吧。她画了一晚上,蜡笔都用没了两根。” 妞妞继续画。她画完最后一个人,在纸的最上方写了几个大字——“帮我的人”,旁边画了一颗红心。她举起画纸,对着阳光看。 “奶奶,好看吗?” “好看。”李奶奶眼睛亮亮的,“比你奶奶年轻的时候画得好看多了。” 妞妞咯咯地笑,把画纸小心地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我要寄给爸爸妈妈。让他们看看,我有这么多人护着,不用担心我。” 苏炎看着那张画满了人的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它想起廖家坳的小芬,她有没有跟奶奶说过“奶奶,今天有人来接我吗”?有没有在作文里写过“最重要的人”?有没有画过一张画,寄给远方的爸爸妈妈? 【积分+6,妞妞画画场景采集。当前积分4284点。】 傍晚,村里“放学护送队”照常出动。今天轮到赵婶和刘婶去接。 苏炎跟着她们去学校。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接孩子的家长,赵婶伸着脖子往里看。“妞妞,出来没?” “出来了!”刘婶眼尖,看见妞妞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老远就喊“赵婶——刘婶——”。 妞妞跑到跟前,赵婶接过她的书包,刘婶递给她一个橘子。 “好吃。”妞妞剥开橘子,塞了一瓣到赵婶嘴里,又塞了一瓣给刘婶,然后自己吃了一瓣。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苏炎跟在后面,看着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胖,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村口,老庄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等着了。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剥好的瓜子仁。 “妞妞,给你留的。”老庄把碗递过去。 “谢谢庄爷爷!”妞妞抓了一把瓜子仁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 李奶奶从院子里迎出来,手里拿着妞妞的外套。“妞妞,快穿上,起风了。” “我不冷。”妞妞吃着瓜子仁,小脸蛋红扑扑的。 “穿上。”李奶奶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苏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接的人排着队,等的人排着队,被接的人被一群人包围着。妞妞不知道,她画的那张画,就是她生活的样子——被一圈人围在中间,每个人的手都伸向她,不是要拿走什么,是要给她什么。 【积分+6,护送队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290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把这一天的见闻写进了稿子里。 他写道:“妞妞画了一张画。画上是所有护着她的人。刘爷爷、赵婶、张婶、李婶、庄爷爷、苏叔叔。她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能认出来。因为她记得每个人的样子。” “小芬如果还活着,她也会画画吗?她会画谁?奶奶。也许还有爸爸妈妈。但她画不出来。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她被拐走的时候才十三岁。她一个人,没有画过‘帮我的人’。没有人帮她。” “但我们的文章,帮她把‘帮我的人’画出来了。那些读文章流泪的人,那些去接孩子的人,那些组织护学队的人,那些给远方的父母打电话的人——他们都在帮她画。画一个世界,没有孩子会一个人走山路,没有奶奶会在村口等一辈子。” 苏炎写完,放下笔。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294点。】 第293章 慢慢说 秋天的村子,晒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稻谷。这是秋收下来的粮食,全村人都格外的关注,它关乎着这个村子的生活。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开始落了,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这叶子,扫不完。”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夺下来。“不许吃,脏。”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村长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村长妻子跟在后面,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薯。 “老刘,你家跟李家那块地的事,我看了地契了,是李家的。”村长翻开笔记本,“但你家种了好几年,李家也没吭声。这样,你今年收了这茬,明年还回去。行不?” 老刘蹲在地上,闷声说:“行。村长你说咋办就咋办。” 李家媳妇也点了点头。“村长说得公道。” 李奶奶拉着妞妞的手走过来,妞妞手里举着一张画。“村长爷爷,你看我画的!” 村长接过画,仔细端详。“这是谁?画得真像。” “这是您!这是奶奶!”妞妞指着画上两个人,一个戴眼镜,一个头发盘起来。 村长笑了,把画还给妞妞。“画得好。你以后当画家。” 妞妞高兴得蹦了起来。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王局长昨天打电话说的那个外国案子——一个叫丹尼的少年,被警察关在审讯室里,审了好几个小时,没有律师,没有家长。警察反复问他“是不是你干的”,他说“不是”。警察说“你撒谎”。他害怕了,说“是”。他被判了刑,坐了好多年牢。后来才发现,真凶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审讯室里,没有人对他说“慢慢说,不急”。 【积分+4,村长调解采集。当前积分4298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帮赵婶剥玉米。 “苏记者,你今天写啥呢?”赵婶问。 “等王局长送资料来。外国一个案子,一个少年被冤枉了。” “冤枉?怎么回事?”张婶凑过来。 苏炎简单说了几句。赵婶听完,手里的玉米掉在地上。“天哪,他爸妈不在?没有律师?就这样认罪了?” “他智力有点问题,害怕了,就顺着警察说了。”苏炎捡起玉米。 张婶摇了摇头。“我们村可不会这样。村长判事,从来都是听两边说。谁也不能冤枉谁。” 村长妻子端着空碗走过来。“那是。我们家老头子,这辈子没冤枉过一个人。” 苏炎看着村长妻子篾匠一样粗糙的手,想起丹尼的母亲。她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儿子被带走后,她四处奔走,写信、上访、找律师,没有人听她的。她跪在法院门口,哭了。而村里,村长妻子只需要说一句“我们家老头子不会冤枉人”,就能让人安心。 【积分+6,村里公正对比。当前积分4304点。】 下午,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保温杯叮叮当当地晃。他停好车,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局长,您来了。喝口水。”赵婶递过水杯。 王局长喝了几口,走到苏炎身边。“苏记者,资料带来了。那个外国案子,够写一篇的。”他把公文包打开,抽出厚厚一叠文件,全是英文和老陈翻译的中文对照。“这案子在我们刑侦课上讲过。少年被抓进去,没有律师,没有家长,整整审了七八个小时。警察说‘我们知道是你’,他说‘不是’。警察说‘你撒谎’。他崩溃了,说了‘是’。后来靠DNA才洗清。” 苏炎接过资料。“王局长,后来那个真凶抓到了吗?” “抓到了,连环杀手,他在别的地方又杀了人。如果不是他落网,丹尼现在还在牢里。”王局长的声音低下来,“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真凶就在那个小镇上住,离警察局不到两公里。” 苏炎翻开了第一页。 【积分+8,王局长送资料采集。当前积分4312点。】 第294章 审讯室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花了一整天,把案件资料看完。 它翻开老陈翻译的审讯记录节选。 “警察:丹尼,你知道那两个女孩吗?她们死了。丹尼:知道。警察:是你杀了她们?丹尼:不是。警察:别撒谎。你昨天在哪里?丹尼:我在家。警察:有人说看见你在那条路上。丹尼:不是我。警察:你最好说实话。”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警察没有证据,只有怀疑。他们不找证据,他们找口供。他们在找一个能“认罪”的人。 【积分+8,审讯记录采集。当前积分4320点。】 “审讯持续了数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食物,没有律师在场。丹尼智力低于常人,理解能力有限,害怕警察,害怕坐牢。当警察反复说他撒谎时,他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真的做了?也许我不记得了?最终,他哭着说‘是我干的’。”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被关在小房间里,强光刺眼,声音很大。没有人帮他,没有人说“你可以不说话,你可以叫律师”。他只想出去。他什么都说“是”。 【积分+10,审讯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330点。】 “DNA证据:现场提取的指纹、毛发与丹尼均不符。但警方有他的‘口供’,且丹尼无法提供完整不在场证明,仍被起诉并定罪,判处终身监禁。” 苏炎把“有他的口供”五个字画了圈。口供,哪怕是在胁迫下说的,哪怕与物证矛盾,仍被认为是“证据之王”。 它想起村长今天调解纠纷,不看谁嗓门大,只看地契。村长说“地契上写着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警察说“你说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一个是讲证据,一个是讲“听话”。 【积分+8,证据对比。当前积分4338点。】 傍晚,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老刘正在修妞妞的自行车,链条掉了,他用扳手拧了几圈,按上,转了几圈轮子。“好了,骑骑看。” 妞妞骑上去,蹬了两圈,高兴地喊“好了!谢谢刘爷爷!” “小事。”老刘收拾工具。 赵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刘婶,你给妞妞端去。她奶奶说她最近瘦了。” 刘婶接过碗,叹了口气。“她爸妈过年又没回来,想爸妈想的。” 村长妻子从家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毛线,正在织毛衣。“给孩子织一件,过年穿。她爸妈不回来,咱们给她过年。” 苏炎蹲在旁边,看着这些琐碎的日常。丹尼的妈妈,在他进监狱后,每年都给他寄钱、写信,信里画着笑脸。她被警察、法官、狱警推来推去,没有人听她说“我儿子是无辜的”。在那座遥远的小镇,没有人给她送鸡汤,没有人帮她织毛衣,没有人说“咱们帮你过年”。 【积分+6,日常对比。当前积分4344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铺开稿纸写下了这个案子的开端。 “警察说:‘你最好说实话。’丹尼说:‘我没有撒谎。’警察说:‘你撒谎。’丹尼不知道,警察不是在问问题,是在给他选择题——认罪,或者继续被关在这里。他选了认罪。” “村长说:‘地契上写着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没有人逼老刘认不是他的地。没有人说‘你种了几年就是你的’。村长相信地契,相信证据。警察相信的不是证据,是‘有人认罪就行’。” 苏炎写完,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348点。】 第295章 母亲的手 苏炎用了一天,把案件里关于丹尼母亲的部分整理出来。 它翻开老陈的笔记。 “丹尼的母亲玛丽是一位普通工人,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丹尼和两个弟弟。丹尼出事后,她辞掉工作,变卖家产,请律师、上诉、写信、上访。她每个月去监狱探望丹尼一次,每次来回坐十个小时的长途车。她在信里写‘儿子,妈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母亲相信儿子。不管警察怎么说,不管法官怎么判,不管邻居怎么议论。她信他。 【积分+8,母亲信任采集。当前积分4356点。】 “玛丽到处奔走,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她找到一家公益法律机构,对方愿意免费帮助丹尼。他们申请了DNA复查,又过了好几年,新技术锁定了真凶——一名连环杀手,当时因另一起案件已入狱。真凶承认了那两名少女也是他所害。” 苏炎想象着玛丽收到消息时的心情。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句——“我儿子是无辜的”。 【积分+8,母亲坚持采集。当前积分4364点。】 下午,苏炎走到井台边。张婶正抱着平安晒太阳,赵婶在旁边绣鞋垫,刘婶择菜,李婶喂鸡。李奶奶牵着妞妞走过来。 “村长妻子呢?我给她送点枣。”李奶奶举着篮子。 “在屋里织毛衣呢。妞妞的毛衣。”赵婶往里喊了一声,“嫂子,李奶奶给你送枣来了!” 村长妻子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毛线。“哎呀,谢谢李婶。” “谢啥。你给妞妞织毛衣,我不得感谢你?”李奶奶把枣子倒进盆里。 苏炎看着她们,想起玛丽。她一个人,没有邻居帮忙,没有村长妻子织毛衣,没有人给她送枣子。她一个人,撑了那么多年。她一个人。 【积分+6,母亲孤独对比。当前积分4370点。】 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它写道:“玛丽每个月去看丹尼一次。她坐十个小时的车,只为了隔着玻璃看儿子一小时。她给他带他爱吃的饼干,自己舍不得吃。她在信里画了一棵树,树上结满果子,每个果子上写着一个字——‘妈相信你’。” 在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里,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此刻,村长的妻子正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一团鲜艳的红色毛线,全神贯注地编织着一件温暖的毛衣。她手法娴熟而灵巧,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对孙女妞妞深深的爱意。 不一会儿功夫,一朵精美的花朵便出现在毛衣之上。这时,可爱的妞妞跑过来,眼睛闪烁着惊喜和喜悦:“婆婆,这朵花好漂亮啊!”村长妻子微笑着抚摸着妞妞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说道:“等过了年呀,妞妞就可以穿上这件新衣服啦。” 与此同时,村子里其他人家也忙碌起来。有的妇女正在精心挑选红枣准备送给亲朋好友;还有些人则捧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满心欢喜地送去给需要关怀的人们。然而,年幼的丹尼却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羡慕之情。因为对于丹尼来说,他既没有像妞妞那样得到长辈们细心照料和疼爱,更没有人会主动送来美味佳肴或贴心礼物。 但幸运的是,丹尼并不是孤单一人——他有一个深爱着他、始终坚信他的母亲。尽管生活并不宽裕,但妈妈总是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予儿子关爱与支持,并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挫折都要勇敢面对、永不放弃希望。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去了许多个春秋岁月,如今妈妈终于盼来了那个被埋没已久的真相……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瞟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4374点。】 第296章 不冤枉一个人 苏炎用了半天,把案件的最后一部分和村里的普法讨论写在一起。 它翻开案件结局。 “丹尼入狱多年后终被无罪释放。出狱那天,玛丽在监狱门口等他。她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丹尼看见她,叫了一声‘妈’,就再也说不出话。玛丽抱着他,说‘回家,妈给你做饭’。回家后,丹尼发现自己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墙上贴着他小时候画的画。玛丽说‘你的房间,我一直没动,等你回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房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墙上的画没有撕,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等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他回来。 【积分+10,母子重逢采集。当前积分4384点。】 傍晚,老村长把村里人召集到晒场上。王局长也在,坐在旁边。 “乡亲们,”老村长清了清嗓子,“今天王局长来,给咱们讲一个外国案子。一个少年被冤枉了,关了好多年。咱们村里,可不能出这种事。该报警报警,但也别冤枉人。” 王局长站起来,拿出那个案子做了个简单讲解。“记住几点:第一,警察找你问话,你可以要求律师在场。第二,你可以不说话,这不是心虚,是权利。第三,不要因为害怕就承认没做过的事。真凶还在外面,你顶了罪,他继续害人。” 老刘举手。“王局长,我们村人老实,见了警察就紧张。” 王局长笑了。“紧张正常。但再紧张,也得记住——说真话。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认。” 赵婶抱着平安,突然问:“王局长,那个被冤枉的少年,他后来怎么样了?” “出来了。跟他妈回家了。”王局长顿了顿,“但他最好的十几年,没了。”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村长妻子站起来。“咱们村,不会冤枉人。我们家老头子,判事从来都是问清楚、查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她看了看村民,“你们说是不是?” “是!”大家一起应。老庄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当年有人冤枉我偷鸡,村长查出是黄鼠狼叼的。当着全村人给我澄清。我记一辈子。” 苏炎蹲在人群旁边,心里暖洋洋的。这里的人,相信证据,相信清白,相信“不是你做的,你不能认”。 【积分+8,普法讨论采集。当前积分4392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写下这个案子的最后一篇。 “玛丽等了那么多年,把丹尼的房间原样留着。墙上的画没有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等着儿子回来。” “丹尼出来了。他叫了一声‘妈’,就哭了。他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妈妈哭。妈妈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他害妈妈等了一辈子。” “村长妻子在给妞妞织毛衣。她说‘过年就能穿了’。妞妞不知道什么是冤枉,什么是坐牢。但等她长大了,她会知道——有人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有人会听她说话,不会逼她认错。有人相信她,就像村长相信证据,就像玛丽相信儿子。” 苏炎写完,放下笔。十指翻转,伸了个懒腰。歇会,太累了。 【当前积分4396点。】 第297章 相信你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说,她想起十年前邻居家孩子被冤枉偷钱,她没站出来说话。她现在后悔了。” 苏炎握着听筒。“编辑,帮我说谢谢。” 【积分+5,传播效应。当前积分4401点。】 下午,苏炎从老屋走出来,看见村长家大门口贴了红对联,挂了两盏灯笼。 “苏记者,今天村长和嫂子金婚纪念!”赵婶端着菜从院子里出来,“五十年了!” 苏炎愣住了。五十年,半个世纪。村长和妻子从小夫妻,变成老夫妻,一起变老。没有红过脸?没有。老刘说“村长在外面判事公道,在家里怕老婆”。怕不是怕,是尊重。 苏炎走进院子,村长妻子正坐在堂屋里,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村长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老刘喊“村长,你咋不换件衣服?”村长说“这件穿得舒服”。 大家笑了起来。 苏炎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对老夫妻。五十年来,他们处理了多少纠纷,调解了多少矛盾,帮了多少人平反。老庄被冤枉偷鸡,村长查了三天。小刘被冤枉打架,村长问了五个证人。他说的不是“你认不认”,而是“你慢慢讲,我查清楚”。 村长妻子拉过村长的手,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她说:“五十年了,吵过架,生过气,但是没有冤枉过他。他也没有冤枉过别人。”村长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冤枉过你似的。”大家又笑了起来。 苏炎蹲在院子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是一个小村庄,没有审讯室,没有强光灯,不给任何人“认罪”的压力。在这里,“慢慢说”比“快认”更重要。 【积分+10,金婚庆典采集。当前积分4411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铺开稿纸,写下最后几行。 “玛丽等了那么多年,丹尼终于回家了。墙上的画,是小时候画的太阳、房子、妈妈。妈妈一直没撕,等儿子回来看。” “村长和嫂子结婚五十年。嫂子说‘没有冤枉过他’。村长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冤枉过你似的’。五十年,没有冤枉。” “画上的妈妈,等到了儿子。画上的太阳,还挂在墙上。一个人的房间,等到了主人回家过年。一个人的清白,等到了真相。在一个小村子里,有人用五十年告诉你——被冤枉不可怕,没人相信才可怕。” 苏炎写完,放下笔。他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柿子树上,像碎银子一样。他从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的灯还亮着,村长家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平安的哭声,妞妞的笑声,老庄的鼾声——这些都是村子里活着的声音。 苏炎蹲在树枝上,闭上眼睛。梦里,它看见玛丽和丹尼坐在小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热汤。丹尼说“妈,你头发白了”。玛丽说“白了就白了,你回来就好”。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 它飞下树,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日子还要继续。那些被冤枉的人,有些等到了真相,有些没有。但只要我们记住“慢慢说,不急”,记住“不是你做的,不能认”,这个世界就会更好一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他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它觉得,活着真好。活着,尽量就相信尽管世界有坏人,但是也有好人、相信证据、不冤枉一个人。当事情已经很糟糕了,要想着不可能再继续更糟糕了,过去就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419点。】 第298章 王寡妇回来了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扫成一堆,准备烧火。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片柿子叶,往嘴里塞。 “张婶,你家平安啥都往嘴里塞。”赵婶放下扫帚,把叶子从平安手里夺下来。 “长牙呢,痒痒。”张婶笑了。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声。不是王局长那辆旧吉普,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锃亮锃亮的。车停在老槐树下,车门打开,王寡妇的儿子先下了车,然后又扶出一个老太太——王寡妇。 王寡妇比走的时候胖了些,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看着精神了不少。但她的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适应。 “妈,慢点。”儿子扶着她的胳膊。 “到了,到了。”王寡妇踩在青石板路上,跺了跺脚,“还是村里的地结实,城里的地软乎乎的,走不惯。” 赵婶放下扫帚,迎上去。“王婶,您回来了?城里不好吗?” 王寡妇笑了笑,没说话。儿子叹了口气。“赵婶,我妈在城里住不惯。高楼大厦的,她不认识人,整天闷在家里。我们两口子上班又忙,没时间陪她。她吵着要回来。我们就送她回来了。”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那谁照顾她?她一个人住?” 儿子看了一眼王寡妇。“所以我们想请个人,帮我妈做个饭、洗个衣服、陪她说说话。我们出钱,一个月两千块。谁愿意?” 井台边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来!”赵婶第一个举手,“我做饭好吃,你妈爱吃我炖的排骨。” “你忙得过来吗?你家还有大毛二毛呢。”李婶从院子里探出头,“我来!我时间多,家里就我跟老头子。” 刘婶端着菜盆走过来。“你们都别争。王婶以前跟我住隔壁,我照顾她最合适。她爱吃我腌的咸菜。”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王寡妇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争,眼睛亮了。她在城里闷了那么久,没人跟她说话,没人跟她争。现在刚回来,就有人抢着照顾她。她不是没人要的老太婆。 【积分+5,照料争抢采集。当前积分4424点。】 老村长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这阵势,笑了。“行了行了,别争了。让王婶自己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寡妇。王寡妇看了看赵婶,又看了看李婶,又看了看刘婶。“我选……刘婶。她腌的咸菜好吃。” 刘婶得意地笑了。“听见没?她选我!” 赵婶叹了口气。“行吧,你好好照顾王婶。有需要帮忙的,喊我。” 李婶也点了点头。“我也是。缺什么,跟我说。” 王寡妇的眼眶红了。她在城里,住在儿子的高层住宅里,窗户紧闭,邻居不认识,楼下花园没人聊天。她每天看电视,从早看到晚,看得眼睛疼。现在她回来了,有人争着照顾她,有人给她腌咸菜,有人问她“缺什么”。她不是孤老太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丹姐——渭北县那个女黑老大。她也有手下,也有跟着她的人。但那些人跟着她,不是因为她人好,是因为她给钱、给拳头。她要是倒了,那些人跑得比谁都快。而王寡妇,她没有钱,没有权,只有一间老屋、一个灶台。但她有赵婶、刘婶、李婶。她们争的不是两千块钱,是“想帮帮你”。这个世界,有两种“争”。一种争出温暖,一种争出人命。 【积分+6,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430点。】 第299章 镇上偶遇 刘婶第二天就上岗了。她一大早就到了王寡妇家,先扫地,再擦桌子,然后把被子抱出去晒。灶台上炖着小米粥,锅边放着一碟咸菜,是王寡妇点名要的。 “王婶,你晚上冷不冷?我给你加床被子。”刘婶叠着被子问。 “不冷。你腌的咸菜真好吃,我在城里就想这一口。”王寡妇坐在门槛上,喝着粥。 “那可不。我那坛咸菜,腌了三年了。别人要都不给,你吃随便拿。”刘婶笑了。 赵婶端着盆经过,看了一眼。“刘婶,你倒勤快。” “那当然。拿人钱财,替人干活。”刘婶故意说。 赵婶撇了撇嘴。“你就是想赚那两千块。” “两千块怎么了?我凭本事赚的。你要是眼红,你来啊。”刘婶怼回去。 两个人嘴上互不相让,但嘴角都是翘着的。王寡妇看着她们拌嘴,笑出了声。她在城里,听了太多“您好”“谢谢”“不客气”,客客气气的,冷冰冰的。现在听见赵婶和刘婶吵架,她觉得亲切。 【积分+4,照料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434点。】 下午,村长从家里出来,喊苏炎。“苏炎,跟我去镇上买点农药。地里生虫了。” 苏炎从老屋里走出来,跟着村长往村口走。路过王寡妇家门口,看见刘婶正扶着王寡妇在院子里散步。王寡妇走得很慢,刘婶也不催,一步一步跟着。 “王婶,身体不错啊。”村长打招呼。 “还行。能吃能睡。”王寡妇笑了笑。 两个人走出村口,沿着土路往镇上走。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垂着头,风吹过,沙沙响。村长走在前面,苏炎跟在后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表叔,刘婶照顾王婶,您觉得合适吗?”苏炎问。 “合适。刘婶心细,做饭也好。王婶选她,没选错。”村长背着手,“赵婶家里有双胞胎,忙不过来。李婶身体也不好。刘婶最合适。大家争归争,心里都有数。” 苏炎点了点头。这就是村里人。争的时候嗓门大,但心里门清。谁最合适,谁最需要,她们比谁都清楚。 到了镇上,两个人先去农资店买了农药,然后去镇政府门口的小饭店吃面。面还没端上来,一个人从镇政府大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王局长。 “老领导!苏记者!”王局长大步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买农药。你呢?”村长站起来。 “开会。扫黑除恶的专项会。”王局长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正好,有个案子想跟苏记者说。” 苏炎放下筷子。“什么案子?” 王局长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渭北县,女黑老大,绰号‘丹姐’。三十六岁,从摆地摊起家,后来开赌场、养打手、垄断土方工程,欺压百姓好多年。现在扫黑除恶,打掉了。主犯被判了二十年。” 服务员端上面来,王局长接过碗,也不急着吃。 “这个案子,跟别的案子不一样。”王局长继续说,“她是女的,出身也不好,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本来可以走正路,但她选了邪路。她手下几十号人,有打手,有‘军师’,有‘财务’,组织严密。当地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有人欠她赌债,她指使人把人关在出租屋里打了好几天。” 苏炎越听越心惊。它想起村里刘婶争着照顾王寡妇,赵婶嘴上损刘婶但心里关心,李婶说“缺什么跟我说”。同样是“女人带手下”,一个是靠善意凝聚,一个是靠恐惧和控制。善意的争,争的是“我能帮你”;恶意的争,争的是“我能压你一头”。 【积分+8,偶遇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442点。】 “王局长,这个丹姐,她有孩子吗?”苏炎问。 “有。一个儿子,十四岁了,跟她前夫过。她被抓的时候,记者拍到她上警车的画面,她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王局长顿了顿,“不知道她看的是家,还是儿子。” 村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种人,不配当妈。” 苏炎没有说话。它想起王寡妇。她也是一个人,也没有老伴,儿女在城里。但她回来了,有人争着照顾她。丹姐呢?她有几十号手下,但她被抓的时候,没有人替她求情,没有人争着替她照顾儿子。她的手下跑得比谁都快。那些手下在法庭上互相揭发、狗咬狗。所谓的“姐妹情深”,一撕就碎。 苏炎把那碗面吃完。“王局长,资料能给我吗?” “当然。明天我让小陈送过去。”王局长拍了拍文件袋。 【积分+5,案件引入后续。当前积分4447点。】 第300章 丹姐的起点 第二天,小陈骑着电动车送来了厚厚一沓资料。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跟那捆资料一样厚实。 “阿丹,女,三十六岁,渭北县人。初中文化,早年离异,有一子随前夫。出身农村,父母务农,家境贫寒。十八岁进城打工,在饭店端过盘子、在服装店卖过衣服、在夜市摆过地摊。”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十八岁进城打工,端盘子、卖衣服、摆地摊。她不是什么富二代、官二代,她是苦孩子出身。她本可以像刘婶、赵婶一样,嫁人生子,过得普通但踏实。但她没有。 【积分+6,丹姐背景采集。当前积分4453点。】 “二十六岁,阿丹在夜市摆摊时认识了一个男人,跟对方合伙开了个小赌场。赌场生意火爆,来钱快。阿丹从此不再摆摊,全身心投入赌博生意。她脑子灵活,会算账,很快掌握了全部操作流程。男人后来因事入狱,阿丹接手了整个摊子。”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阿丹的发家史。她从一个小赌档起步,逐步扩展到多个赌场。她设局赚钱后再放高利贷,债滚债、利滚利,在短短几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有了钱之后,她开始“招兵买马”,从老家和社会上招募闲散人员充当打手,形成以她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积分+8,发家史采集。当前积分4461点。】 “该组织分工明确:有专门负责看场子的,有专门负责讨债的,有专门负责拉客的,有专门负责望风和摆平关系的。阿丹从不直接动手,但每次行动都由她策划指挥。她对手下既给甜头又施高压,听话的赏,不听话的罚,背叛的往死里打。”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打电话指挥手下。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她不是靠力气征服手下,是靠狠。 而村里,刘婶坐在王寡妇家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跟王寡妇聊天。“王婶,你儿子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王寡妇说“做买卖”。“做买卖好,赚钱。”刘婶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灶火映在两个人脸上,红彤彤的。 【积分+5,组织架构采集。当前积分4466点。】 下午,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王寡妇家。刘婶正在给王寡妇洗脚,王寡妇坐在椅子上,脚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眯着眼。 “刘婶,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王寡妇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儿子出钱,我出力,公平交易。”刘婶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她一边搓脚一边说,“你脚底有老茧,走路磨的?我给你找块海绵垫着。” 赵婶端着碗过来。“刘婶,给王婶炖了鸡汤,你喂她喝。” “你炖的你喂。”刘婶头也不抬。 “我喂就我喂。”赵婶走进屋里,把鸡汤放在桌上。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这些女人。她们争的时候嗓门大,干的时候不偷懒。她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在你身边”。丹姐的手下也是为了钱,但她们不在身边。 【积分+5,村里温暖对比。当前积分4471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看资料。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句话:“阿丹曾经也是个普通人。她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她选择了最快的路,而不是最对的路。最快的路,下面都是坑。” 苏炎把这句话抄在了稿纸上。 它写道:“丹姐十八岁进城打工,端盘子、卖衣服、摆地摊。她吃得了苦,但她嫌苦。她不想像刘婶一样,一辈子围着灶台转。她想当人上人。她的手下也都是苦出身,有的在工地搬过砖,有的在流水线上拧过螺丝。他们跟着丹姐,是因为能赚快钱。不用搬砖,不用拧螺丝,只需要拳头够硬、胆子够大。但他们不知道,快钱下面,是坑。”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第301章 手下 苏炎花了一天时间,把丹姐团伙结构部分的资料看完。 老陈用一张图表画出了丹姐团伙的组织架构:顶层是丹姐(阿丹),统筹全局;其下心腹二人,分别掌管赌场生意与暴力讨债;再往下,马仔若干。 苏炎翻开一份笔录,是丹姐手下一个叫“阿标”的心腹。他交代:“丹姐说往东,我们不敢往西。她说打谁,我们就打谁。她不让我们动手,我们就站着。她不让我们说话,我们就闭嘴。” 【积分+6,手下供述采集。当前积分4482点。】 另一份笔录,是另一个心腹“阿强”。“丹姐对我们好,过年发红包,家里有困难她帮忙。但要是谁背叛她,她往死里打。之前有个兄弟私吞了赌场的钱,被捆在地下室打了三天,那之后谁都不敢动了。”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地下室里,灯昏暗,人被捆在钢管上,铁棍一下一下砸在皮肉上。谁打的?是别的兄弟。丹姐不会亲自动手,她让别人动手。她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残杀。这样,谁也不敢背叛。 苏炎想起村长调解邻里纠纷。他从不让人互相揭发,也不当众羞辱任何一方。他说“你们都有道理,但道理不是用来压人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积分+8,团伙结构采集。当前积分4490点。】 下午,苏炎走到王寡妇家门口。刘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赵婶坐在旁边择菜,两个人难得没拌嘴。 “刘婶,你跟王婶处的咋样?”苏炎问。 “好着呢。昨天她胃口不好,我给她煮了碗姜汤,喝完就睡了。”刘婶抖了抖被子,“她就是一个人待久了,闷得慌。有人陪着说话,吃什么都香。” 赵婶接话:“刘婶,你可得好好干。你要是干不好,我可要抢了。” “你抢啊,你抢得过我?”刘婶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她们争,但争得光明正大。她们不需要用拳头让对方闭嘴,不需要用棍子让对方认输。她们嘴上吵,心里笑。 【积分+4,日常对比。当前积分4494点。】 苏炎静静地蹲在门口,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远方,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丹姐那些手下们的身影。他深知,这些人虽然都效忠于丹姐,但彼此之间却充满了明争暗斗。 他们争夺的东西无外乎三样——丹姐的信任、更多的钱财以及避免遭受惩罚。然而,与常人不同的是,他们所采取的手段并非良性竞争或合作共赢,而是相互倾轧、互相告发甚至自相残杀!这种争斗让人感到心寒至极,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之中。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苏炎独自坐在桌前,轻轻地铺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稿纸,然后提起笔,缓缓地写道:刘婶和赵婶争着去照顾王寡妇。她们的争执点在于我能够帮助你;而丹姐的手下同样也在争抢某些事物。只不过,他们的争抢却是建立在我可以践踏你之上…… “一个争出温暖,一个争出人命。两种‘争’,两种人生。”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第302章 欺压 苏炎用了一天,把丹姐团伙欺压百姓的案例整理完。 老陈的资料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眉头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伤疤是紫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和证言。 “我叫老李,在渭北县开了一家小饭馆。丹姐的人来收保护费,一个月两千。我不给,他们就来砸店。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走了。警察走了,他们又来了。砸了三次,我的店就开不下去了。” “后来我关了店,去工地打工。有一天晚上下班,被几个人拦住,其中一个用砖头拍我头,说‘丹姐说了,让你长点记性’。我缝了十几针。之后我就离开渭北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警察来了就走,警察走了又回来。猫捉老鼠。但老鼠不怕猫,猫也不会真抓。因为老鼠后面有人,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积分+8,受害案例采集。当前积分4506点。】 另一份证言来自一个赌客。 “我叫小王,在丹姐的赌场输了十几万,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丹姐的人把我关在一间出租屋里,每天打我,逼我还钱。关了七天,我老婆借遍了亲戚才凑够钱。我出来的时候,腿被打瘸了,现在走路还一拐一拐的。我去报警,警察说‘你有证据吗’。我没证据。” 苏炎把“你有证据吗”这五个字圈了起来。普通老百姓,哪有证据?监控被拆了,目击者不敢作证,录像被删了。丹姐能把证据消得干干净净。 【积分+8,赌客案例采集。当前积分4514点。】 苏炎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王寡妇家的院子里,刘婶正扶着王寡妇晒太阳。王寡妇坐在椅子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慢磕着。 “刘婶,你说丹姐那个人,她也有妈吧?”苏炎蹲下来。 “有妈又怎样?妈没教好。”刘婶叹了口气,“她妈要是在村里,有咱们这样的人争着照顾,她也不会走那条路。” 苏炎愣了一下。“刘婶,您说得对。” 刘婶摇了摇头。“人啊,不能只看钱。钱多了,心就歪了。心歪了,路就斜了。” 【积分+5,日常反思。当前积分4519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继续写。它写道:“老李的饭馆被砸了三次。他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走了。警察走了,他们又来了。后来他关了店,去了外地。他头上的伤疤,是一辈子。” “小王被关了七天。他老婆借遍了亲戚。他出来时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警察说‘你有证据吗’。他没有。” “王寡妇被儿子送到城里,住不惯,回来了。没人打她,没人关她。刘婶给她洗脚,赵婶给她炖汤,李婶给她送糕。她不用证据,她只需要住在村里。”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524点。】 第303章 打黑 苏炎用了两天,把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资料看完。 老陈在笔记里写道:“扫黑除恶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丹姐案是渭北县扫黑除恶的标志性案件。警方前期摸排了半年多,掌握了大量证据。收网那天,调动了上百警力,抓了三十多人,一举摧毁了这个盘踞当地多年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苏炎翻开收网行动的记录。 “某年10月31日,凌晨五点,警方兵分多路,同步收网。丹姐在自己家中被抓,当时她正在睡觉。警方搜查其住宅,查获大量现金、账本、管制刀具以及部分枪支弹药。丹姐被带走时,只说了一句话:‘让我穿件外套,冷。’” 苏炎把这几个字读了两遍。“让我穿件外套,冷。”她不是不怕,她是装不怕。她穿上外套,被押上警车。她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她在看什么?看儿子住过的房间?看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一刻,她还是一个人。 【积分+8,收网采集。当前积分4532点。】 另一份材料是法庭上的表现。丹姐站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当法官宣读判决时,她的手下有的哭,有的喊冤,有的互相指责。只有她,没有表情。检察官问她“你有什么要说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认罪。但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苏炎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她在甩锅,在暗示是别人拖她下水。她手下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 而村里,刘婶照顾王寡妇,从来不说是自己干的。王寡妇说“谢谢你刘婶”,刘婶说“谢啥,应该的”。王寡妇说“你比我亲闺女还好”,刘婶说“别瞎说,你闺女忙”。 刘婶不邀功,不甩锅,不踩别人。 【积分+8,法庭采集。当前积分4540点。】 下午,苏炎走到王寡妇家。刘婶正在包饺子,赵婶在旁边擀皮,李婶在烧水。三个女人挤在灶台前,有说有笑。 “王婶,你吃几个?”刘婶问。 “十个。”王寡妇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 “十个?你胃口越来越好了。”赵婶笑了。 “那是。刘婶包的饺子,比饭店还好吃。”王寡妇舔了舔嘴唇。 刘婶得意地看了赵婶一眼。“听见没?比饭店还好吃。” 赵婶白了刘婶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丹姐也有“姐妹”。她的姐妹是手下、是马仔、是利益共同体。她们在一起讨论的是“怎么分钱”“怎么对付条子”“怎么吓唬老百姓”。而刘婶、赵婶、李婶在一起,讨论的是“王婶吃几个”“饺子馅咸不咸”“皮薄不薄”。 一样的“姐妹”,不一样的温度。 【积分+5,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545点。】 晚上,苏炎铺开稿纸,写下了这段。“丹姐被抓那天,说‘让我穿件外套,冷’。她穿上外套,被押上警车。她回头看家的方向,不知道她看的是家,是孩子,还是自己。她的手下在法庭上互相揭发,狗咬狗。没有人为她求情,没有人愿意替她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厨房里,刘婶正熟练地包着饺子,旁边坐着赵婶和李婶。赵婶手法娴熟地擀着饺子皮,而李婶则忙着烧水煮饺。这温馨的场景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王寡妇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忙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啊,今天又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了!”刘婶笑着回答道:“跟我们还客气啥呀,快坐下来一起帮忙吧。”于是,王寡妇也加入到包饺子的队伍中来。 不一会儿,一个个小巧玲珑、形状各异的饺子就摆满了案板。这时,王寡妇突然开口说:“我要吃十个哦!”赵婶惊讶地抬起头来,打趣道:“哟呵,你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啦!”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些女人们虽然并不是真正的亲姐妹,但彼此之间却有着深厚的情谊。她们在一起分享美食,谈笑风生,没有丝毫的功利之心,有的只是那份纯真的友谊和对生活的热爱。此时此刻,厨房中的热气腾腾与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幅美好的画面,仿佛时间都在这里静止了。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550点。】 第304章 争 苏炎花了半天,把丹姐团伙瓦解的过程看完。 老陈在笔记里写道:“丹姐团伙的核心问题是利益捆绑,而不是感情。有钱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分钱不均就内讧。被抓后,很多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争相揭发丹姐。丹姐的很多罪行,都是被自己手下揭露的。” 苏炎翻开一份笔录。 “阿标(心腹)交代:‘丹姐让我去砸老李的店,还让我找人打老李。我带了三个兄弟,一人拿了五百块。’另一份笔录:‘丹姐让我把小王关起来,每天打,直到他还钱。我们在出租屋里打了两天,他实在还不上,才通知他老婆去借钱。’”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为了五百块钱,把人的店砸了,把人打了。为了讨债,把人关起来,打了两天。而丹姐呢?她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积分+8,互相揭发采集。当前积分4558点。】 另一份材料是丹姐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苏炎把这段话抄了下来。 “法官: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丹姐:我没什么要说的。我认罪。但我想说,我走到今天,不是一个人的错。我离婚后,一个人带孩子,没人帮我。我不狠,别人就欺负我。我不捞钱,孩子就上不起学。我不养人,没人替我撑腰。我错了,但我不后悔。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走这条路。” 苏炎把“我不后悔”这四个字读了三遍。她不后悔。她觉得自己是被逼的。离婚、带孩子、没人帮、被欺负。这是借口。王寡妇也是一个人,也离了婚?不是离了婚,是死了丈夫。她也一个人带孩子。她熬过来了,没有变成黑老大。她开小卖部、攒钱、帮儿子娶媳妇、带孙子。她也没有人帮,但她没有去打人、关人、收保护费。不是路不同,是人心不同。 【积分+8,法庭陈述采集。当前积分4566点。】 下午,王寡妇家院子里,坐满了人。赵婶、张婶、刘婶、李婶、老庄、老刘、双胞胎。王寡妇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但不是用来走路的,是拿来指着人的。 “赵婶,你上次给我炖的鸡太咸了。”她用拐杖指着赵婶。 “咸了?我下次少放盐。”赵婶笑着。 “李婶,你做的糕太甜了。”拐杖转向李婶。 “甜了?我下次少放糖。”李婶也笑着。 “刘婶,你包的饺子最好吃。不多不少,刚刚好。”拐杖最后落在刘婶身上。 刘婶笑得合不拢嘴。“听见没?我的饺子最好吃。” 所有人都笑了。双胞胎在地上打滚,平安被张婶抱着,笑得吐泡泡。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王寡妇拿拐杖指着每一个人,但没有人怕。她在“争”宠爱。赵婶、李婶被说咸了甜了,也不生气。她们在“争”王寡妇的认可。争来争去,争出了一院子笑声。 丹姐手下也在“争”。争钱、争权、争不被惩罚。争来争去,争出了铁窗、手铐、狗咬狗。 【积分+6,村里争宠对比。当前积分4572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写下了这段话:“王寡妇用拐杖指着赵婶说‘你炖的鸡太咸了’。赵婶笑了。拐杖指着李婶说‘你做的糕太甜了’。李婶笑了。拐杖指着刘婶说‘你的饺子最好吃’。刘婶笑得合不拢嘴。她们在‘争’。争王寡妇的认可,争‘谁对她最好’。” “丹姐的手下也在‘争’。争钱分得多少,争不会被出卖,争立功减刑。争来争去,争来了内讧,争来了互相揭发,争来了牢底坐穿。一样的‘争’,不一样的结局。” 苏炎写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它还看了一眼积分。开始想人为了活着底线可以一降再降,但是不能太过了。 【当前积分4578点。】 第305章 判了 苏炎用了一天,把丹姐案的判决结果看完。 老陈的资料最后一页,是一份判决书的节选。 “被告人阿丹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苏炎把“二十年”这三个字读了又读。二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要在牢里度过。等她出来,已经五十六岁了。青春、儿子、钱——什么都没了。 【积分+6,判决采集。当前积分4584点。】 老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阿丹听到判决时,没有哭。她的手下却哭成了一片。有人喊‘妈,我对不起你’,有人瘫在地上被人拖出去。只有阿丹,站着走出的法庭。但有人说,她上车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阿丹走出法院大门,警车停在台阶下面。她低着头,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开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不是看人,是看天。天很蓝。 【积分+6,判决后采集。当前积分4590点。】 下午,苏炎走到王寡妇家。院子里透出一股肉香。 “刘婶,炖啥呢?”苏炎探头。 “排骨!王婶说想吃排骨,我一大早就去镇上买的。”刘婶掀开锅盖,热气腾腾,排骨炖得油亮亮的。 王寡妇坐在椅子上,鼻子吸了吸。“真香。” “香吧?这排骨我炖了俩小时了。”刘婶得意。 赵婶端着一碗鸡蛋糕走过来。“王婶,你不是说想吃鸡蛋糕吗?我蒸了一碗。” “你不是说咸了甜了不做了吗?”刘婶瞥她一眼。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赵婶怼回去。 她们又争上了。王寡妇接过鸡蛋糕,吃了一口。“甜了。”赵婶愣了一下。“甜了?我少放糖了。”王寡妇笑了。“我就喜欢甜的。” 赵婶翻了个白眼,嘴角翘得老高。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丹姐案的资料和眼前的热闹。资料上是法庭、是铁窗、是手铐;院子里是排骨、是鸡蛋糕、是甜了咸了。 【积分+5,对比采集。当前积分4595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炎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准备完成他的小说最后的段落。他轻轻地展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稿纸,仿佛那上面承载着无数个故事和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笔尖落在纸上,开始书写:“丹姐被判了整整二十年!这个数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但她却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法庭。她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似乎并没有被这残酷的判决所击倒。然而,当她踏上囚车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颤抖的手抬起,轻轻地擦拭着眼角。” 苏炎凝视着笔下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禁好奇,丹姐究竟在擦拭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外面扬起的风沙迷了眼;又或者,那其实是一滴无声滑落的泪水…… “王寡妇吃了一碗鸡蛋糕,说‘甜了’。她不是嫌甜,她是想找话说。她想听赵婶怼回来,想听刘婶笑。她想听人声。二十年后,丹姐出狱,她还能听见人声吗?”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600点。】 第306章 不后悔 苏炎翻到老陈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孤零零地写着几年前记录的、阿丹在被抓前对心腹说的话。字迹潦草。 “她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不后悔。’不后悔?她真的不后悔吗?” 苏炎把“不后悔”这三个字读了又读。她说不后悔,但她儿子呢?她在法庭上提到过儿子——唯一一次。法官问她有什么要说的。她说:“我没什么要说的。”然后停了一下,“我儿子……拜托我前夫了。” 【积分+6,不后悔心理采集。当前积分4606点。】 那一刻她想到的不是钱,不是手下,是儿子。儿子十四岁了,等他三十四岁时,妈妈还在牢里。她错过了儿子的整个青春。她说不后悔,但她拜托前夫照顾儿子。她怕前夫不管。她怕儿子没人管。她怕。她不是什么都不怕,她怕儿子忘了她。 下午,苏炎走到王寡妇家。李奶奶牵着妞妞也在。王寡妇坐在椅子上,妞妞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王寡妇指着棒棒糖:“妞妞,你吃,奶奶不吃糖,牙疼。” “奶奶,你牙疼?”妞妞歪着头。 “疼。老喽。”王寡妇笑了。 妞妞爬上王寡妇的膝盖,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奶奶,你不老。你比我奶奶年轻。” 李奶奶假装生气。“你这孩子,谁说我不年轻?” 大家都笑了。妞妞不知道什么是年轻,什么是老。只知道王奶奶需要有人陪。她爬上膝盖、递棒棒糖、摸脸。她不用“不后悔”来骗自己,她只是去做。 【积分+5,儿童对比。当前积分4611点。】 苏炎蹲在门口,想起丹姐的儿子。十四岁的孩子,妈妈进了监狱,爸爸不知道有没有新家庭,他一个人,没人摸他的脸、没人给他递棒棒糖。 夜晚悄然降临,万籁俱寂,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苏炎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轻轻地铺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稿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落笔写下一段文字: 丹姐说不后悔。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黑夜的寂静,也深深地刺痛了苏炎的心。然而,他知道丹姐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说服了。只有坚信着不后悔这三个字,她才能够继续坚持下去;只有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她才不至于每次看到儿子的照片时都会泪流满面。可是,当丹姐转身离去,踏上那辆驶向远方的汽车时,苏炎却分明看到她用手背迅速而又不经意地擦拭了一下眼角。那一瞬间,他明白,丹姐眼中闪烁的并非风沙带来的泪水,而是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之情。 紧接着,苏炎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提笔,继续写道: 与丹姐不同,王寡妇无需说出不后悔这样的话语。因为她从未犯错,生活给予她的不过是岁月的流逝和孤独的陪伴罢了。如今的她已然年老体衰,落叶归根,她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子女孝顺请了邻居帮忙照拂。更幸运的是,还有一些好心人会时常前来探望与她说说笑笑聊聊八卦。此刻,阳光正暖暖地照在王寡妇身上,她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尽情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安逸。这时,妞妞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跑过来,爬到王寡妇的膝盖上,并递上一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尽管王寡妇并不爱吃糖果,但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4616点。】 第307章 暖 文章发表后的几天后,苏炎就接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王编辑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得心里堵得慌。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丹姐的故事,回家给妈妈洗了一次脚。她妈妈说‘你咋了’,她说‘没事’。” 苏炎握着听筒。“王编辑,帮我说谢谢。” 【积分+5,传播效应。当前积分4621点。】 下午,王寡妇家的院子里,摆了三大桌。今天是刘婶“上岗”满月,王寡妇的儿子从城里寄来一笔钱,让操办一下。赵婶、张婶、刘婶、李婶、老刘、老庄、双胞胎、平安、李奶奶、妞妞、村长、村长妻子,连苏炎都来了。 王寡妇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坐在主位。刘婶站在她旁边,给她夹菜。 “王婶,吃排骨。”“王婶,喝汤。”“王婶,这个不咸。”“王婶,这个不甜。” 赵婶酸溜溜地接了一句:“现在倒学会不咸不甜了?” 刘婶瞪她。“你管我?” 大家又笑了。王寡妇举起酒杯,里面是白开水。“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照顾我!” 所有人举起杯。“干杯!” 苏炎端着杯子,看着这一院子热闹。丹姐的案子它写完了,但丹姐的影子还在脑子里。她现在在监狱里,一个人;而王寡妇,在村里,被一圈人围着。一个坐牢,一个晒太阳;一个说“不后悔”,一个不用后悔。 苏炎把杯里的白开水喝完,心里默默说:人这一辈子,走哪条路,是自己选的。选对了,有人给你夹菜;选错了,没人替你后悔。 【积分+8,满月宴采集。当前积分4629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铺开稿纸,写了最后一句话。 “王寡妇的满月宴,所有人都来了。有人夹菜,有人倒酒,有人逗孩子。丹姐在监狱里,一个人。没有人夹菜,没有人倒酒,没有人逗她笑。” “她选了最快的路,不是最暖的路。最快的路通往监狱,最暖的路通往院子。两个月前,王寡妇从城里回来,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说‘还是村里的地结实’。她踩了踩青石板,踏实了。” “丹姐踩的路,是柏油路,是赌场的瓷砖地,是法院的台阶。不踏实。” 苏炎写完,放下笔。他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王寡妇家的灯亮着,刘婶还在陪她说话。妞妞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这些声音。丹姐的案子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王寡妇有人陪,妞妞有人接,平安有人喂。这普普通通的日常,就是那些走错路的人再也回不去的风景。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它看见了丹姐。她坐在牢房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苏炎看不清照片上的人,只看见她的手指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她没有哭,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 它坐起来,走去院子。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王寡妇家的灯亮了,刘婶端着粥碗进了屋。妞妞背着书包跑出巷子,李奶奶在后面追。 苏炎深吸一口气。日子是暖的,因为有人在身边。不在身边的,没人替你暖。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活着真好,有人斗嘴、有人互怼、有人坐在你对面笑着嫌你菜咸了。 丹姐的牢里,没有人笑。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637点。】 第308章 洗晒日(1) 冬天的太阳,金贵得像金子。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赵婶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可不是嘛,再不晒就要发霉了。我把冬天的棉被也翻出来了。” 刘婶端着一盆衣服走过来。“我今天帮王寡妇洗被褥。她一个人,年纪大了,搬不动。” “我也去。”赵婶放下盆,“她那些冬天的厚衣服也该拿出来晒晒了,收了大半年了。” 李婶从院子里探出头。“我也去。人多干得快。” 几个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往王寡妇家走去。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跟在后面。 王寡妇家院子里,刘婶已经开干了。她把王寡妇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搭在晾衣绳上,用棍子拍打着。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粉末。 “王婶,您坐那儿晒太阳,别动。”赵婶扶着王寡妇坐在椅子上。 “我自己能行。”王寡妇想站起来。 “您能行啥?摔了咋办?”张婶把她按回去。 李婶从屋里抱出一摞冬天的棉衣棉裤,一件一件搭在绳上。阳光穿过棉絮,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苏炎蹲在院子里,帮着递衣架。他看见王寡妇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天,嘴角微微翘着。她在城里住不惯,回来了。回来就有人洗被子、晒棉袄、收纳冬衣。她不是一个人。 【积分+5,洗晒日采集。当前积分4749点。】 与此同时,妞妞家门口也一样热闹。村长和村长妻子也在洗晒。村长踩着凳子,把妞妞奶奶的被子搭在高处。村长妻子在下面接着。 “妞妞,把你奶奶的棉袄拿出来。”村长妻子喊。 妞妞从屋里抱出一件花棉袄,用脸蹭了蹭。“奶奶的棉袄好软。” “那是你奶奶攒了好多年的棉花。”村长妻子接过棉袄,搭在绳上。 李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村长,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李婶,您别动。我们顺手的事。”村长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您跟王婶一样,坐着晒太阳。” 老庄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李婶,喝汤。刚煮的。” 李奶奶接过碗,喝了一口。“甜。” 老庄笑了。“甜就对了,多喝点。” 苏炎走过来,看见村长站在妞妞家门口,看着满院子的被子、棉袄在阳光里飘。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表叔,您想啥呢?”苏炎问。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咱们能平平安安地晒太阳、洗被子、晒棉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炎愣了一下。“那是谁给的?” 村长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了看天。远处,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停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记者,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他出差了,去边境了。”小陈把公文包递过来。 “什么案子?”苏炎问。 “一个缉毒警的事迹。”小陈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十三岁,牺牲了。王局说,让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咱们能安生过日子,是有人拿命换的。他还说,这篇不用等,越快越好。” 苏炎接过公文包,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卫国,三十三岁。妻,小芸。女,四岁。” 【积分+5,小陈送资料采集。当前积分4754点。】 村长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三十三岁,比你还小。”他对苏炎说。 苏炎点了点头。“他的女儿才四岁。” 村长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满院子的被子、棉袄。阳光照在上面,棉花蓬松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暖都吸进去。 “苏炎,”村长说,“你写吧。让村里人知道,咱们能在这儿晒被子,不是天下太平,是有人替咱们顶着。” 苏炎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他穿着警服,笑着。他不知道,他再也笑不了了。他也不知道,他的女儿会长大,会问“爸爸去哪儿了”。 第309章 洗晒日(2)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那沓资料。 老陈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第一页是陈卫国的档案。 “陈卫国,男,三十三岁,缉毒警察,从警十三年。十三年间,他多次潜入贩毒集团内部,破获毒品案件数十起,缴获各类毒品数百公斤。他四次负伤,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错过了父亲的葬礼,错过了女儿的出生,错过了无数次与家人团聚的节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十三年。一个人的生命能有几个十三年?他把最好的十三年,给了缉毒战线。 【积分+8,陈卫国生平采集。当前积分4762点。】 他翻开第二页,是陈卫国妻子小芸的口述记录。老陈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温柔了一些,不像在写案件,像在听一个人说话。 “我叫小芸,今年三十一岁。我老公叫陈卫国,缉毒警。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两年。他老是出差,一走就是几个月。有时候能打电话,有时候不能。不能的时候,我就等。等他的消息,等他报平安,等他回来。”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等。这是缉毒警家属的日常。不是吵架,不是抱怨,是等。 【积分+6,家属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768点。】 “我们有个女儿,叫小棉花,今年四岁。她出生的时候,卫国不在。他在云南边境上,那次任务特别危险,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孩子好好过’。我说‘你别说这种话’。他不说了。但他走了,女儿出生那天,他不在。我妈陪我在产房。我疼了十几个小时,小棉花出生了。护士把她抱到我身边,她那么小,哭得那么响。我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卫国。他过了很久才回:‘辛苦了,老婆。’就四个字。”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产房里,一个女人,刚生完孩子,虚弱得像一张纸。她拿起手机,拍了女儿的照片,发给丈夫。丈夫在千里之外,不知道在哪个缉毒现场。他看见女儿的照片,一定哭了。 【积分+8,妻子口述1采集。当前积分4776点。】 另一页是小芸回忆他们的恋爱。 “我们是在朋友介绍下认识的。他那时候刚入警不久,穿着一件夹克,头发理得很短。他不爱说话,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后来介绍人告诉我,他说‘这姑娘挺好的,怕我配不上’。他怕自己工作危险,耽误人家。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踏实。”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警察,坐在咖啡馆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不敢直视对面的姑娘,怕自己陷进去,又怕给不了她未来。 【积分+8,恋爱回忆采集。当前积分4784点。】 “第一次约会,他带我去吃了碗面。我说‘你就请我吃面?’他说‘工资还没发,下个月请你吃好的’。后来他真的请我吃了好的,一顿火锅。他吃辣吃不过瘾,我被辣得眼泪直流。他给我倒了杯水,说‘你不能吃辣下次别逞强’。我说‘我想陪你吃’。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是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苏炎把这些细节一件一件记下来。一碗面,一顿火锅,一杯水。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这些碎碎的小事。但这些小事,是他在枪林弹雨里想家的全部理由。 【积分+8,恋爱细节采集。当前积分4792点。】 第310章 等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小芸的故事整理完。他翻开下一页,是小芸婚后生活的口述。 “结婚后,我才知道当警嫂是什么滋味。他经常半夜被叫走,接个电话就走了,不告诉我去哪儿,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开始会问‘去哪儿’,他说‘不能说’。后来我不问了。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不能说”,这是缉毒警对家人说得最多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怕家人担心;说了,怕泄露任务。他们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只留下“不能说”。 【积分+8,婚后生活采集。当前积分4800点。】 “有一年冬天,他出差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一个人带孩子。小棉花半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她打车去医院,打不到车,走了两站路。到了医院,我鞋子都湿透了。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要住院。我抱着小棉花在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卫国打电话来,问‘家里还好吗’。我说‘挺好的’。他问‘小棉花乖不乖’。我说‘乖’。他说‘辛苦你了’。我没告诉他,小棉花在住院。我怕他分心。他在外面,一分心就可能有危险。” 苏炎闭上眼睛。一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冬天的夜里走了两站路。她的丈夫在千里之外,她不能说“你快回来”。她只能说“挺好的”。不是真的好,是不能不好。 【积分+10,妻子坚守采集。当前积分4810点。】 “小棉花会说话以后,第一个会叫的不是‘爸爸’,是‘妈妈’。她没见过爸爸几次。她指着相框里的照片问‘这是谁’。我说‘这是爸爸’。她说‘爸爸为什么不回来’。我说‘爸爸在上班’。她问‘上班为什么那么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四岁的孩子,不明白什么是缉毒,什么是危险。她只知道,别人的爸爸都在家,她的爸爸不在。” 苏炎把“她只知道”这四个字画了圈。四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缉毒警。她只知道,爸爸不在。她问了一次,又问一次。后来她不问了。她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 【积分+8,孩子视角采集。当前积分4818点。】 “卫国每次回来,都会给小棉花带礼物。有时候是一个布娃娃,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他把礼物放在门口,先敲门,躲起来。小棉花开门,看见礼物,喊‘爸爸回来了’。他躲在墙角笑。小棉花跑出去找他,他一把抱起她,举高高。小棉花笑得很响,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穿着便服的缉毒警,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他听见女儿的笑声,自己也笑了。这是他在黑暗里最亮的一束光。 【积分+8,父女互动采集。当前积分4826点。】 “他走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送。他总是在小棉花睡着的时候走。第二天早上小棉花起来,看见床头的礼物,知道爸爸又走了。她不哭,只是抱着礼物发愣。她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再回来’。我说‘很快’。她信了。每一次都信。”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每一次都信。四岁的孩子,每一次都相信“很快”。但她不知道,很快是多快。是几天,是几个月,还是永远。 【积分+8,离别场景采集。当前积分4834点。】 第311章 泛白的照片 苏炎用了半天,把陈卫国最后一次任务的材料看完。 老陈的笔记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站在边境线前,身后是界碑。照片发黄了,边角卷起,是被人摩挲了很多遍的样子。 “小芸说,这是卫国唯一一次主动要求拍照。她说:‘他从来不拍照片,执行任务不能拍,回家也不拍。那次他破了一个大案,上级表彰,他穿着警服站在界碑前,让我给他拍一张。我说“你难得照相”。他说“拍一张,给小棉花看,让她知道爸爸是干什么的”。’” 苏炎把这段又读了一遍。“让小棉花看,让她知道爸爸是干什么的。”他怕女儿长大后不知道自己爸爸是做什么的。怕女儿怨他老不回家。怕女儿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爸爸。他想让小棉花知道,爸爸不在家,不是不想家。 【积分+10,照片故事采集。当前积分4844点。】 “卫国最后一次回家,是小棉花四岁生日。他提前三天回来了,没告诉我们,站在门口敲门。我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小棉花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喊‘爸爸’。他蹲下来,把小棉花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我看见他眼眶红了。他说‘爸爸回来了’。” 苏炎闭上眼睛。小棉花的四岁生日,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只知道,爸爸回来了,爸爸带了一个大蛋糕,爸爸抱了她,爸爸亲了她的脸。 【积分+8,最后一次回家采集。当前积分4852点。】 “那三天,他哪里也没去。陪小棉花搭积木、看动画片、去公园喂鸽子。他不会搭积木,搭的楼房老是倒。小棉花说‘爸爸笨’。他笑了,说‘爸爸就是笨’。他不会看动画片,看着看着打瞌睡。小棉花推他‘爸爸别睡’。他睁开眼说‘爸爸没睡’。他其实很累,但他不想睡。他知道,走了之后又要很久回不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知道走了之后又要很久回不来。他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不是不怕死,是怕来不及。来不及陪女儿长大,来不及跟妻子变老,来不及把亏欠的话说完。 【积分+8,最后三天采集。当前积分4860点。】 “最后一次任务,他走的时候小棉花还在睡。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女儿的脸。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缩回手,怕弄醒她。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在床头放了一个新的布娃娃,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小棉花,爸爸出差了,很快回来。听妈妈的话。’” 苏炎的眼泪掉了下来。很快回来。他骗了女儿。他回不来了。那张纸条,小棉花一直留着。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她还不识字。但她知道,那是爸爸写的。 【积分+10,离别场景采集。当前积分4870点。】 “卫国牺牲后,小芸整理他的遗物。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小芸抱着小棉花,他站在旁边。那是他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被他的手摩挲得泛白、发毛,边角卷起来了。小芸说:‘他每次想我们,就看这张照片。他不说,但他想。他把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怕我看见难过。’” 苏炎把这几个字抄了下来。“泛白、发毛、卷起来了。”他看了多少遍?一千遍,一万遍?他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在每一次执行任务前的等待中,在每一个想家的瞬间,把照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一眼。他不敢开灯,怕吵醒别人。他只用手指摸,摸照片上妻子和女儿的脸。摸久了,照片就泛白了。 【积分+10,情感高潮。当前积分4880点。】 第312章 何其有幸 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苏炎就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这次很快就有消息了。 “苏记者,你的文章反响很大。”编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了之后哭了。有一个读者说,她以前觉得缉毒警察离自己很远,看了文章才知道,他们就在身边,只是我们不知道。还有一个读者说,他那栋楼里就住着一个警嫂,男人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他说他以后会多帮帮她。” 苏炎握着听筒。“编辑,帮我说谢谢。” 【积分+8,传播效应。当前积分4888点。】 下午,王局长出差回来了。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边境带回来的土特产。他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走进村长家。 “老领导,我回来了。” 村长给他倒了一杯茶。“那边怎么样?” 王局长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冷。风刮得人脸疼。但战士们还在巡逻。我带回来一块石子,在界碑旁边捡的。我放在办公室了,提醒自己,有人在那边守着。” 苏炎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王局长,陈卫国的资料,我看完了。文章发表了。” 王局长接过报纸,读了一遍。读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女儿今年六岁了吧。上小学了。她不知道爸爸是英雄,只知道爸爸出差了,很久没回来。” 苏炎低下头。他想起小棉花。六岁了,她会不会还留着那张纸条?会不会还抱着那个布娃娃?她会不会在梦里喊“爸爸”。她会不会有一天,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积分+8,王局长感言。当前积分4896点。】 傍晚,村里人聚在晒场上。村长把省报上苏炎的文章念给大家听。念到陈卫国牺牲那段,几个女人哭了。 赵婶擦着眼泪。“他女儿才四岁,就没了爸爸。那孩子现在六岁了,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张婶抱着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忘了这些人。没有他们,你连米糊都吃不上。” 刘婶叹了口气。“咱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有人替咱们挡着风。咱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咱们得记住他们。” 老庄拄着拐杖,站起来。“我敬一杯!敬那些看不见的英雄!”他举起茶杯,里面是白开水。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敬英雄!” 苏炎端着杯子,站在人群里。他想起陈卫国枕头底下那张泛白的全家福。他想起小棉花问“爸爸去哪儿了”。他想起小芸说“挺好的”。 村长念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报纸。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咱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这个国家,有人守着。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洗被子、晒棉袄、收冬衣、喂米糊。这些平淡的事,就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积分+10,主题升华。当前积分4906点。】 第313章 等你回家 王局长在村长家坐了很久。他喝了三杯茶,抽了两根烟,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关于边境的见闻,偶尔也提到陈卫国。 “他在我们系统里很有名。”王局长说,“不是因为他破了多大的案子,是因为他太拼命了。别人不敢去的卧底,他去。别人不敢接的任务,他接。他总说‘我命硬,死不了’。哪有什么命硬,他是不想别人去送命。” 苏炎想起陈卫国扑倒战友自己中弹的画面。他不是命硬,他是把战友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积分+6,王局长回忆。当前积分4912点。】 “后来我在医院见过小芸一次。”王局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守在ICU外面,手里攥着那块泛白的照片。她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护士给她端饭,她说‘等他醒了再吃’。他一直没有醒。她一直没吃。” 苏炎把手里的茶杯攥紧了。ICU外面,一个女人,手里攥着丈夫枕头底下摸了一千遍的照片。她说“等他醒了再吃”。她等了三天。他没有醒。 【积分+8,ICU等待采集。当前积分4920点。】 “我走的时候,小芸说了一句话。”王局长把烟掐灭了,“她说‘我不怨他。我选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苏炎低下头。她选了这样一个人,一个随时可能不告而别、随时可能不再归来的人。她不怨。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积分+6,妻子无悔采集。当前积分4926点。】 晚上,苏炎回到老屋,铺开稿纸,写下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段话。 “小棉花今年六岁了。上小学了。她不知道爸爸是英雄,只知道爸爸出差了,很久没回来。她妈妈告诉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保护着很多人’。她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妈妈说‘很快’。她信了。每一次都信。” “小芸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但她还是等。她等的是来世,做一对普通夫妻。不缉毒,不卧底,不牺牲。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村里,赵婶给平安喂米糊,张婶抱着孩子晒太阳,刘婶帮王寡妇洗被子,李婶给老庄送饭。他们在过平淡的日子。平淡的日子,是有人拿命换的。没有人认识陈卫国,但他守护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洗被子的日子,晒棉袄的日子,等孩子回家的日子。” 苏炎写完,放下笔。他揉了揉眼睛,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天快黑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被子。王寡妇家的灯亮着,刘婶在陪她说话。妞妞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着这些声音。这是日常,这是平安。这是陈卫国们用命换来的。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他知道他们在边境上站岗,在毒贩中间卧底,在每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把黑暗挡在外面。 何其有幸,生于华夏。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934点。】 第314章 守护 春天的村子,早晨还有点凉。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冒出了花骨朵,粉嫩粉嫩的,赵婶踮着脚尖折了一枝,插在窗前的玻璃瓶里。妞妞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李奶奶在后面追。 “妞妞,慢点跑!书包拉链没拉!”李奶奶喊。 妞妞停下来,李奶奶把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水壶、饭盒。“课本都带齐了?” “带齐了。奶奶,您每天都要问一遍。”妞妞有点不耐烦。 “问一遍怎么了?怕你忘!”李奶奶拍了拍她的书包,“走,奶奶送你。” “不用送,我自己走。”妞妞跑了。 李奶奶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她走不快,但每天都要送到村口,看着妞妞走远才回去。 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李婶,您天天送,不累啊?” “累也得送。她爸妈不在身边,我不送谁送?”李奶奶站在村口,手搭在额头上看。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现在的学校,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我听说有的学校,墙皮都掉了,也不修。” 刘婶接话:“可不是嘛。上次我去镇上接外孙,看见他们学校的楼梯栏杆都晃了。跟校长说,校长说‘没钱’。”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话。他想起王局长昨天打电话说的那个案子——不是案子,是人。西南某省枣林中学一个叫林志远的校长,用了好多年时间加固一栋快散架的教学楼,又用了好多年时间组织全校师生搞疏散演练。师生们嫌他烦,说“地震又不会来”。他不听,继续搞。某年强震来了,全校两千三百多名师生,一分三十六秒,全部跑出来了,无一人伤亡。两千三百个家庭,没有破碎。 而另一所学校,因为校园霸凌事件,校长怕影响升学率,给受害者家长施压,让家长“别闹”。最后那个孩子转学了,抑郁了。施暴者还在学校,每天笑嘻嘻的。 【积分+5,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939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他蹲在井台边,帮赵婶剥豆子。 “苏记者,你今天写啥?”赵婶问。 “写一个校长。别人当校长抓升学率,他抓安全。别人把钱花在面子上,他花在里子上。别人嫌他烦,他不在乎。后来地震了,两千三百个孩子,一个都没受伤。”苏炎说。 赵婶的手停了。“两千三百个?一个都没受伤?” “一个都没有。” 张婶抱着平安凑过来。“这校长是神仙?” “不是神仙。是把功夫下在平时了。”苏炎把林校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赵婶听完,拿着豆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搞演练那套,可不是一天两天。他说万一哪天出事了,孩子们怎么办。他想着万一,别人说他是‘万恶的校长’,说‘吃饱撑着’。他不管,继续干。他跑了好多地方,磨了多少嘴皮,才把那栋楼加固好,别人才给他钱。为了省点钱,到工地上和水泥、拌砂浆、自己动手当小工。别人说他是‘抠门校长’,他也不争,只说‘我的钱是孩子的命换来的’。” 苏炎把这些记在心里,又觉喉头发紧。他想起村里的学校,想起妞妞爬的楼梯——栏杆好像也松了,上次摸上去,摇摇晃晃的。 【积分+8,林校长精神采集。当前积分4947点。】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他把车支在老槐树下,走过来,接过赵婶递的水杯喝了几口。 “老领导在家吗?”王局长问。 “在。”苏炎站起来。 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去。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苏炎。“你看看这个。枣林中学林校长。我跑了一趟他们学校,见了林校长本人,也拿了不少一手资料。还有一份——另一所学校的校园霸凌报告,对比着写。” 苏炎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志远校长的照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 “王局长,您专门去了?”苏炎问。 “去了。这样的人,值得当面跟他说声谢谢。”王局长坐下来,“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在心里了。他说:‘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老师。我的学生在我手上,我就得对他们负责。’” 苏炎翻到霸凌案件那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受害者转学了,施暴者还在笑嘻嘻。 【积分+8,王局长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955点。】 第315章 抠门校长 苏炎用了一整天,把林志远校长的资料看完。老陈的笔记写得很细,很多地方是王局长亲自采访林校长后记下来的。 “林志远,五十三岁,枣林中学校长。他上任第一天,没开大会,没发表就职演说,围着学校转了一圈。转到教学楼,他停下了。墙皮脱落,楼梯栏杆是铁丝拧的,教室门关不严,窗户框子都朽了。他用手推了一下墙——掉渣。” 苏炎把这行字圈起来。上任第一天,不抓升学率,先看房子。他怕的不是成绩不好,是房子塌了。 【积分+8,林校长上任采集。当前积分4963点。】 资料里有林校长的原话。 “我就问总务主任:‘这楼什么时候建的?’他说:‘七十年代。当时没钱,沙子多,水泥少,砖也不行。’我说:‘这楼还能用几年?’他低下头,没说话。我知道他不敢说。我请了建筑站的师傅来,人家看完说:‘这楼,撑不了几年了。小震裂缝,中震开裂,大震倒。’我问他:‘加固呢?’他说:‘得花不少钱。’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帮我校对加固图纸。’”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新上任的校长,不抓升学率,先找建筑师傅看楼。别人觉得他“拎不清”,他不解释。 【积分+8,教学楼检查采集。当前积分4971点。】 接下来几年,林校长开始四处筹钱。他去找县教育局,局长说“没钱,等着”。他去县里找领导,领导说“知道了”。他去企业拉赞助,人家说“学校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他跟学生家长凑,家长说“交过学费了”。 没人给他钱。但他不放弃。 “我去化缘。”林校长说,“就像和尚化缘一样。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问,一个人一个人地磨。他们说我是‘乞丐校长’,我说‘乞丐就乞丐,能讨到钱就行’。” 苏炎把“乞丐校长”这四个字抄了下来。不是被人看不起,是不在乎被人看不起。孩子的命,比面子重要。 【积分+8,筹钱过程采集。当前积分4979点。】 另一页记录着林校长几年间跑过的单位和部门。 有一年,他跑了县城的一个建筑公司。经理说“我们利润也不高”,他说“我也不要你白给,你支持一下教育”。经理被磨得没办法,捐了五吨水泥。林校长找人借了辆三轮车,自己一袋一袋搬上车,运回学校。搬到天黑,腰直不起来了。第二天贴了膏药,继续。 又一年,他找到县里的材料供应商,磨了一整天,人家答应以成本价供应钢筋。他握对方的手说“你是好人”。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五吨水泥,他自己搬。成本价钢筋,他磨了一整天。他不嫌丢人,他只怕没做够。 【积分+10,筹集物资采集。当前积分4989点。】 加固工程开始后,林校长更是天天泡在工地。他不懂建筑,但他认真。拿着图纸跟师傅们对尺寸、看钢筋粗细、水泥标号。 资料里有一段王局长的采访笔记。 “林校长说:‘有一次我摸到钢筋比图纸细一号,马上叫停,让施工队返工。施工队说“差别不大”,我说“差别不大?地震来了差别就大了”。他们不乐意,我扣了进度款。他们去找教育局告状,教育局说“他是校长,听他的”。后来他们老老实实换了。’” 苏炎把那句“差别不大?地震来了差别就大了”又读了一遍。他知道自己是“斤斤计较”,但他不计较,万一出事了,后悔的是两千三百个家庭。 【积分+10,加固细节采集。当前积分4999点。】 还有一次,林校长发现水泥标号不够。他让人退了重买,施工队说“这水泥也能用”,他说“能用?你住这里面试试”。后来这批水泥真的换了,林校长怕别人中途再偷偷换掉,便在工地上支了一张行军床,盖一件军大衣,自己守着。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五十多岁的校长,睡在工地上,旁边堆着钢筋、水泥袋,身上盖一件军大衣。夜里冷,他缩成一团。但他不走。 【积分+10,工地坚守采集。当前积分5009点。】 这一页的边角,老陈手写了几个字:“他图什么?” 往下翻,林校长的原话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图什么。我图的,是两千三百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苏炎放下资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蹲在柿子树下,看着天。两千三百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他说了,他也做到了。 而另一所学校,因为校园霸凌事件,校长选择压住舆论。受害者转学了,施暴者还在学校。没有人说“一个都不能少”,说的是“别影响升学率”。 【积分+8,对比反思。当前积分5017点。】 第316章 十一年演练 苏炎花了一天时间,把林校长组织疏散演练的资料看完。 老陈的笔记里有一段林校长的原话:“教学楼加固好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楼结实了,人不行,还是出事。人怎么行?练。” 苏炎把“练”字圈了起来。不是等出事再练,是等出事之前就练。练到肌肉记忆,练到不用想就知道往哪儿跑。 【积分+8,演练初衷采集。当前积分5025点。】 “第一次搞演练,全校师生都不理解。老师说‘耽误教学时间’,学生说‘地震又不会来’,家长说‘吃饱了撑的’。我说‘理解要搞,不理解也要搞’。我定了规矩:每学期至少两次,雷打不动。谁不准时参加,谁负责。”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林校长站在操场中间,手里拿着哨子,面前站着两千三百个不太情愿的师生。他说“跑”,他们慢慢走。他吹哨子,他们嫌吵。他不理。 【积分+8,演练阻力采集。当前积分5033点。】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演练的流程和分工。 演练信号是三声哨响。第一声,避险——学生钻到课桌下,双手抱头,护住后脑勺。第二声,疏散——前四排从前门出,后四排从后门出,不推挤、不返身、不蹲下系鞋带。各楼层有指定疏导老师,负责维持秩序、帮助摔倒学生。第三声,集合——各班在操场指定位置列队,清点人数,向总指挥报告。 苏炎把这段细细地看了一遍。三声哨响,各司其职。不推挤、不返身、不蹲下系鞋带——这些都是从无数次演练中总结出来的细节。哪个孩子系鞋带,后面的人就会绊倒,踩踏就发生了。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积分+10,演练流程采集。当前积分5043点。】 林校长的原话王局长也记下来了:“我让他们一遍一遍跑。跑慢了重跑,跑乱了重跑,有人摔了重跑。老师嫌烦,学生嫌累。我说‘嫌烦?嫌累?真出事的时候你就不烦了,你就不累了’。” 老陈在笔记上添了一笔:有老师说林校长是“万恶的校长”,没事找事。他没反驳。他只是在操场边站了十一年。 苏炎把“十一年”这三个字圈了起来。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子。他们用十一年换了一分三十六秒,但那一分三十六秒换了两千三百条命。 【积分+10,十一年坚持采集。当前积分5053点。】 演练的难度不止于此。新生入学,从头教起。老生毕业,又换一批新人。每学期都有新手,每学期都有不清楚流程的人。林校长每学期开始亲自给新生上安全课。 资料里贴着一张林校长上课的照片。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哨子,黑板上画着疏散路线图。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把哨子放到嘴边,比划了一下,说“记住这个声音”。 【积分+8,新生培训采集。当前积分5061点。】 “我常说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他们笑话我,说‘又不是打仗’。我说‘地震比打仗还凶,打仗敌人还给你留全尸,地震不管你’。” 苏炎把这句话抄在了稿纸上。打仗敌人还给你留全尸,地震不管你。他说的是实话,是不好听的实话。没人爱听实话,但实话能救命。 【积分+8,林校长语录采集。当前积分5069点。】 第317章 那一天 苏炎翻开另一份资料,是某年强震当天的记录。老陈的笔墨在这几页里格外凝重。 “强震发生那天,是下午。预备铃刚响过,学生们刚坐好。林校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突然桌子晃了,杯子里的水泼了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抓起哨子冲了出去。他知道——来了。”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桌子晃,水泼了。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跑,不是钻桌子底下,是拿起哨子冲出去。他想的是全校两千三百人,不是他自己。 【积分+10,地震瞬间采集。当前积分5079点。】 资料里有当天在岗老师的口述。 “听见哨响,我们立刻喊‘地震了,钻桌子底下’。孩子们不到一秒全钻进去了。第二声哨响,我们喊‘疏散’。教室门开了,前四排从前门,后四排从后门,没人挤,没人推。我站在楼梯拐角,二年级三班一个小女孩跑着跑着摔了,我一把把她提起来,她继续跑。跑到操场,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她哭了。我说‘哭啥,跑出来了还哭’。她抱着我,抱着不撒手。”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摔了,提起来,继续跑。没有人停下来看。没有人返身。没有人蹲下系鞋带。十一年的演练,刻进了每一个动作里。 【积分+10,师生口述采集。当前积分5089点。】 时间线:一分三十六秒。全校两千三百多名师生,全部撤离到操场。没有一个受伤。后续统计为零。 老陈笔记最后有一行字:“隔壁镇,另一所学校,没有演练,没有加固。校舍塌了,孩子们没了。” 苏炎放下资料,把“孩子们没了”这五个字盯了很久。同样的阳光,照在不同的学校上。一边是两千三百个孩子抱着哭,哭完了还能笑。一边是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连哭的机会都没了。 【积分+10,对比冲击采集。当前积分5099点。】 就在同一年,另一所城市的学校曝出了校园霸凌。一个初中生被同学打了三个月,不敢说,有天下晚自习跳了桥,幸好被人救起。家长找到学校,校长约谈他们:“这事闹大了对你孩子也不好,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上学?” 孩子妈妈跪下求校长:“求求你,管管那些打人的孩子。” 校长说:“我管不了,你去派出所吧。” 后来孩子转学了。打人的孩子还在原校,每天笑嘻嘻路过校长办公室。 苏炎把这一页也合上了。两所学校,两种校长,两条路。一个用十一年加固楼、演练,说“两千三百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一个说“你别闹了,转学吧”。 【积分+8,霸凌对比采集。当前积分5107点。】 第318章 村里开会 苏炎把枣林中学和霸凌案的文章合并成一期发表了。省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守护》。 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村里炸了锅。晒场上,赵婶拿着报纸高声念,张婶、刘婶、李婶围了一圈,老庄拄着拐杖站在后面踮脚尖看。妞妞蹲在地上逗蚂蚁。 念到两千三百个孩子没人伤亡那段,赵婶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一分三十六秒!两千三百个!一个都没伤着!” 张婶提着一个劲擦眼睛。“这校长,是活菩萨。” 刘婶接话:“什么活菩萨?他是活阎罗!你把他那些学生逼着跑了十一年,学生背后不骂他?” 李婶叹气:“他受着骂,受着白眼,一分三十六秒,两千三百条命。隔壁镇上,另一所学校,塌了。” 念到霸凌案,赵婶的声音突然低了。她念不下去了,把报纸递给苏炎。“苏记者,你念。” 苏炎接着念。念到校长说“你把他以后在学校怎么呆那几年”,赵婶把手里的大蒜摔在簸箕里。“这校长?!这种人说校长?!你让学生家长跪下来求你?!” 张婶摇头:“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转学,那是唯一出路了。那个校长,他,他没孩子?他不知道孩子被人打了家长是什么滋味?” 刘婶接话:“他自己的孩子肯定不在那学校。他要是有孩子在那些打人的学生旁边,你看他还说得出这种话不。” 老庄在树桩上坐下,把拐杖横在膝盖上。“你们学校的校长要是隔壁镇那种,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还没老糊涂。我去找他。” “那你去干嘛?”刘婶故意笑着问。 “打他。”老庄认真地说。 【积分+10,村里反响采集。当前积分5117点。】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外面听了很久。“咱们村的学校,也该去看看。”他说。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所在之处。只见村长一脸严肃地接着说道:“明日里,我会挑选几位得空之人一同前往学校。一则要仔细查看一番那些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校舍是否还能够正常使用;二则需询问一下校方关于安全演练方面的事宜安排妥当与否;三则嘛……便是要过问过问这校园之中可曾发生过欺凌弱小之事。” 话音未落之际,刘婶便迫不及待地卷起衣袖,高声喊道:“俺也去!”与此同时,老刘亦快步从家中走出,并大声应道:“也算我一份儿!咱家手里可有不少实用的家伙什物呢!”紧接着,赵婶亦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表示自己也要参与其中,她解释道:“虽说咱没文化看不懂那楼房到底结不结实吧,但凭着眼力还是能瞧出孩子们的脸蛋儿上有没有挂彩受伤的。毕竟啊,像欺负人的那种坏事儿,一般都会在被欺者的面庞留下蛛丝马迹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炎突然站起身来,冲着村长喊了一声:“表叔,俺也想去凑凑热闹。” 第319章 去看学校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往镇上的学校走去。村长走在最前面,老刘扛着工具箱,赵婶拎着自己蒸的红糖发糕,说要给老师们吃。妞妞也跟着,牵着李奶奶的手。她不知道大人要去干什么,但听说去她学校,她高兴。苏炎走在最后面,口袋里揣着那篇报道。 到了学校,门卫大叔认得村长,放了行。正赶上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跑闹。妞妞看见同学,松开李奶奶的手跑了过去。 赵婶站在操场中间,看着一栋栋教学楼。“楼倒是挺新,不像是没钱盖的。”后来她随手指了墙角一条裂缝,“这是咋回事?墙怎么裂了?” 张婶凑近看了看,“这裂缝手指都塞得进去!这样不影响走道?” 苏炎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放文章里。 【积分+8,学校检查采集。当前积分5125点。】 校长从办公室迎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眼镜片很厚,笑得很用力。 “村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他握住村长的手晃了晃。 村长说:“路过,看看孩子们。顺便问问,你们学校搞疏散演练吗?” 校长愣了一下。“搞。每学期都搞。都在那个安全教育平台上,我点一下,各班主任点一下。” 村长又追问道:“那你们有没有组织过真正意义上的演练呢?就像让学生们奔跑逃生那样的。” 听到这话,校长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起来。他挠了挠头解释道:“呃……我们学校的操场实在太小啦,如果要让学生们跑步疏散,恐怕根本施展不开啊!而且万一发生拥挤踩踏事故可怎么办呀?到时候家长肯定会找上门来闹事的。所以我觉得吧,直接让学生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解安全知识也是一样的嘛。”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墙角默默观察的老刘突然站起身来,指着楼梯旁边的扶手对校长说道:“嘿,我说你看看这儿,这楼梯扶手怎么这么松垮啊?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似的。你自己也去试试摇晃一下它。” 校长半信半疑地走到楼梯口,用力晃了几下扶手,果然如老刘所说,那扶手已经明显松动了。校长连忙拍了拍手表示:“哦哟,还真是这样啊!不过别担心,我等会儿就安排人把它修好,大概再过个两三天就能搞定了。” 而与此同时,赵婶不知道何时悄悄溜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她惊讶地发现有一群小孩子正围成一圈,将其中一名小孩紧紧包围住。奇怪的是,这些孩子既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互相推搡,只是静静地围绕着那个被围住的孩子站成一圈,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赵婶见状,不禁心生好奇,刚想迈步上前一探究竟,上课铃声却突然响起,那群孩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接到命令一样,呼啦一声便四散开来,各自朝教室跑去。只剩下中间那个孩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由于事发太过突然,赵婶甚至来不及看清楚那个孩子的面容究竟长什么样儿。 【积分+8,霸凌线索采集。当前积分5133点。】 第320章 莫欺少年穷 苏炎回到老屋,花了三天时间把两所学校的调查写成了一篇长文。他不直接点名,但该写的细节都写了。 “枣林中学的林校长,用了好多年加固一栋快散架的教学楼。没人给他钱,他四处化缘,被人叫‘乞丐校长’也不在乎。他用多年时间组织疏散演练,全校师生嫌他烦,叫他‘万恶的校长’。他不解释,只是继续练。地震那天,全校两千三百多名师生只花了一分三十六秒就全部撤离,无一人伤亡。” “另一所学校,校长不愿意处理霸凌。受害家长跪下了,他仍然说‘你别闹了’。孩子转学了,抑郁了。打人的孩子还在原校,每天笑嘻嘻路过校长办公室。” “同样是孩子,同样是在学校。有的校长把两千三百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命,有的校长把自己的帽子当成命。孩子头上裂了缝,他看不见;孩子身上有了淤青,他看不见。他看得见的,只有自己的位子。” 苏炎写到凌晨两点,才搁下笔。他揉了揉眼睛。 数日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省报社竟然将这两篇文章合并成一篇发表!更让人惊讶不已的是,除了纸质版报纸外,该报社旗下的新媒体平台同样对其进行了大力推广和宣传。一时间,这条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引起广泛关注。 与此同时,在某个手机群组之中,赵婶正忙碌地转发着相关新闻链接,并附上一段措辞严厉、语气严肃得仿佛并非直接引用当日晒场原话般的评论:一位优秀称职的校长,能够挽救成千上万的家庭;而一名糟糕透顶的校长,则可能会葬送无数孩子的未来前程。然而,相比之下,老庄可就显得有些笨拙了。由于不懂得如何复制粘贴链接,他只能无奈地高举着自己的手机,请求一旁的妞妞帮忙代为转发。 就在这时,王局长打来电话告知道:自从那篇关于霸凌事件的报道见诸报端之后,涉事学校所在地区的教育主管部门高度重视,当即组织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深入校园展开全面彻查工作。说到这里时,王局长稍稍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便补充说道:有一点你或许并不清楚,其实最害怕面对这支调查组的人非那位口出狂言你别闹了的校长莫属啊! 苏炎靠进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他想起两年多前,他刚刚重生,落在泡桐树下,听杨先富讲秘密。两年多了,他写了很多人——牺牲的烈士、被拐的孩子、被硫酸毁掉一生的女人、被冤枉的少年、缉毒警和他的妻子,还有这个守护了两千三百个孩子的校长。他们都让他知道一件事——这世界上有人坏,也有人好。好人的好,不是为了被看见,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好好活下去的人。 【积分+12,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145点。】 第321章 念宏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已经落光了叶子,赵婶把最后一批桃子做成了罐头,一罐一罐摆在窗台上,阳光照在玻璃罐上,琥珀色的糖水泛着光。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一件新棉袄,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 “赵婶,你家那罐头能吃不?”张婶笑着问。 “能吃!甜着呢。”赵婶擦着头上的汗,掀开一罐递给张婶,“你尝尝,今年的桃特别甜。” 张婶接过罐头,用小勺舀了一点汤汁喂给平安。平安抿了抿嘴,眼睛亮了,伸手要抓罐子。 正说着,李婶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扶着门框喘气,脸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翘着的。 “生了!生了!”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六斤四两!”李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张婶的手往家跑,“快来看!长得可好看了!” 赵婶放下手里的桃子,跟过去,嘴里喊着:“刘婶!李婶!李婶儿媳妇生了!快去!” 刘婶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的菜都没放下,跟着跑。不一会儿,李婶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堂屋里,儿媳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还没睁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像条小鱼在吐泡泡。赵婶探过头去,嗓门压得低低的。 “长得像她爸。” “像她爸好看。”张婶笑了。 刘婶问:“起名了没有?” 李婶的儿子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起了。叫李念宏。”他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声音有点哑,“念是思念的念,宏是宏伟的宏。” 赵婶愣了一下。“念宏?这名听着像男娃的名字。” 李婶接话:“我问他,为啥叫这名。他也不说。晚上他给我一张报纸,上面登着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位老英雄,姓汪,名字里也带着一个‘宏’字。我儿子指着报上那句话说‘爸,我叫你来看这个’。那是早就走了的一位老前辈,上过三次战场,立了功,最后复员回家当了工人。那篇文章的标题,叫《念宏》。我儿子自己把它存了好久,现在拿来给自个儿闺女当名字。他说,人家为国家拼过命,咱念着人家。” 张婶接话:“念宏。这名好听。孩子生在新社会,不知道打仗有多苦。名字里有个念,念着念着,就记住了。” 苏炎蹲在门口,看着襁褓里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婴儿。她叫念宏。她不知道谁是汪老,不知道什么是上甘岭、什么是长津湖。但她会长大。总有一天,有人会告诉她。她名字里的那个“念”,是一枚不褪色的勋章。 【积分+10,新生儿场景采集。当前积分5145点。】 苏炎从李婶家出来,走回老屋。他路过村长家门口,看见村长正搬出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翻旧报纸。他喊了声“表叔”,村长没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纸,很久没翻页。 晚上,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细算自己写过多少老兵。王光泽、林曦、严老、陈卫国、汪老。他们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活到了现在。他们用命换来了这个村子。那些婶子每天吵架、送粥、晒被褥。不是他们有多闲,是有人替他们把黑挡在外面,他们才能安心做完这些普通人做的事——喂米糊、换尿布、给孩子起名,一字一句地教他们念第一首诗。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5150点。】 月亮升起来,照在村口的泡桐树上。苏炎想起杨先富,想起王光泽。他们的名字,也像念宏一样,被记住了。 第322章 一条推送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打开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他看见一个老兵的背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坐在轮椅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老,徽平县人,日前离世,享年100岁。17岁参军,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原中国人民志愿军炮兵团通信兵。曾获三等功。” 苏炎盯着这几行字,想起王局长之前提过一嘴。“徽平县那个老汪,不在了。月底的事,九十九岁,差一岁凑整。打过鬼子,上过朝鲜,是个老通讯兵。”王局长那天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吹了吹茶叶。“回来的,都不容易。” 【积分+5,新闻信息采集。当前积分5155点。】 苏炎想起老陈去年寄来的一沓泛黄复印件,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汪老的口述。他翻开抽屉,在最底层找到那沓装订歪扭的纸。老陈的字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一笔一划,像刻钢板。 他翻到一页,开头写着:“1938年7月,村里来了一支部队。那天下着雨,他们穿着灰军装,在李家祠堂里打地铺,不扰民。” 那是十几岁的汪宏昌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人民子弟兵。他躲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些和老乡说话客客气气的战士。他问娘:“他们是谁?”娘说:“好人。”第二天他追出五里地,撵上了队伍。队伍里的班长问他“小鬼,你多大”,他说“十七”。班长看了看他的个子,笑了,“十七?你骗谁呢?”他也不怕,挺着胸脯说“我就是十七”。班长最后还是留下了他,给他发了一支比他还高的枪。他扛着那支枪,跟着队伍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槐树,树底下站着哭红了眼的娘。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娘站着的样子。等他再回来,娘已经躺在床上,眼睛不好使了,伸手摸他的脸,摸了半天才喊出“宏子”。 【积分+8,早年参军采集。当前积分5163点。】 “打鬼子,那是要拼刺刀的。他脸上一道疤,就是那回留下的。刺刀划的,从左眉梢斜下来,像条蜈蚣。血糊了一脸,他用衣袖按了按,继续冲。” 苏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十七岁,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按一把灰,继续冲。他不知道什么叫“继续冲”。继续被打,继续往前跑,继续杀敌。他只知道,不能退。 苏炎又翻了几页,找到一段更详细的战争记录。老陈的笔记写着: “1942年反扫荡,部队被围。汪老所在的连担任后卫,掩护机关转移。子弹打光了,拼刺刀。他跟一个鬼子面对面,两个人同时刺出去。鬼子的刺刀捅穿了他的左肩,他的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肚子。鬼子倒下了,他拔不出刺刀,就用枪托砸。敌人越来越多,连长喊‘撤’。他拖着受伤的肩膀,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又折回去找队伍。找到队伍时,连长以为他牺牲了,看见他浑身是血,说‘你还活着’。他说‘活着’。” 苏炎把这段又看了一遍。被刺刀捅穿肩膀,跑了整整一夜,又折回去。不是不怕死,是怕掉队。掉队了,就再也找不到组织了。组织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积分+8,抗日战争细节。当前积分5171点。】 苏炎当晚用手机上查了点冰雕连的事,翻到那句“三个冰雕连仅两人生还”时,又像被铁棍闷头撞了一下。他查长津湖、上甘岭,越查越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套走出门。天光未明,东方刚泛一点鱼肚白。他蹲在柿子树下,摸出纸笔潦草记下几个零碎的词:冲锋、通讯兵、炮火、战友倒下了、接电话线。 第323章 离家 苏炎花了一上午,把汪老早年经历那段整理完。 “1944年5月,汪宏昌正式加入了新四军,编入新四军第九纵队。”老陈的字在那几页里忽然端正起来,像在用力记住每一个字。 他翻到一张手绘的作战地图复印件,是汪老后来凭记忆画的。一条弯弯曲曲的河,几座秃山,标注着“敌据点”“我军阵地”“侦察排往返路线”。地图边上老陈记了一段原话: “打鬼子,那是要真刀真枪地干。我们连打的是游击战,白天藏,晚上摸。有一次要端掉鬼子一个炮楼,我们摸黑走了二十多里,趴在田埂上等信号。炮楼上的探照灯转来转去,光柱扫过我们的头顶,离头发只有一拃。趴了整整四个小时,信号弹起来了。班长喊‘冲’,我们爬起来就跑。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嗡嗡的。我前面的战友倒下了,我顾不上他,继续跑。跑到了炮楼底下,扔手榴弹。炸了。”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倒下了,顾不上。不是不在乎,是不能停。停了,更多人会倒下。他只能往前跑。 【积分+8,参军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179点。】 老陈在另一页上记了一段原话。 “问:‘你第一次上战场不怕吗?’汪老:‘怕。怕也得去。我不去,谁去?退?退到哪?退到家里,鬼子跟到家里。退不下去了。那就不退了。’” 苏炎把这几个字抄在了稿纸上。“退不下去了。那就不退了。”老家在身后,爹娘在身后,退到最后,就是家没了。所以他去了。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积分+8,参军心理采集。当前积分5187点。】 另一页上,老陈写了抗战胜利后汪老回乡探亲的事。那是他参军快第五个年头,穿着一身旧军装,站在村口不敢进。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卖豆腐脑的老汉还在,只是更老了。他站在那棵树下,看着自己从小走的那条土路,脚底的黄土地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村里比他离家时更萧条了些,他怕娘认不得他。他娘老眼昏花,上下打量了这个黑瘦军人半天,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疤从左眉梢斜下来,摸上去像一条肉棱。她问:“宏子?”他跪下喊了一声“娘”,他老娘哽咽着说:“平安回来就好。”尽管伤痕累累的又疲倦,俩人在当院哭了大半个下午。 苏炎把手背盖在眼睛上,良久没出声。他想起王寡妇从城里回到村口踩青石板那个下午她回来了,杨先富走到泡桐树下烧纸钱的那些黄昏。他们都回来了。有些人没回来。每年清明,有人在村口烧纸,那纸灰飘起来,不知飘到哪。也许飘到鸭绿江那边了,也许飘到长津湖的雪地里。也许飘像了异国他乡,英雄回乡,就别走了,留下来看你们自己打下的盛世中华。 【积分+6,回乡探亲采集。当前积分5193点。】 第324章 战场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抗美援朝部分的资料看完。老陈那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像边写边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1950年,汪老随部队入朝。盖马高原,冬天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有人说那儿比北极还冷。战士们穿着南方发的单薄的棉衣,脚上包着草绳和玉米皮保暖。一觉醒来同班战友冻死了,身体还保持着抱着枪瞄准的姿势。那叫‘冰雕连’。汪老后来不说了。别人问他‘冷吗’,他只说‘冷,但不能撤,撤了整个阵地就丢了’。他对自己更狠,冻得两耳流脓、脚趾发黑,那几年没敢脱鞋。” 苏炎在网上查过长津湖战役的纪录片资料,那种冷,他不用笔记都记得住。零下四十度,枪栓拉不开,手榴弹拉环扯不掉,冲锋号吹不出声。人就趴在雪地里,趴一天,趴两天,趴到变成冰。 老陈笔记里还夹了一张纸,是汪老口述的战场回忆,字迹潦草但用力。 “我们连有一个山东兵,姓赵,家里有媳妇,临出来的时候媳妇刚怀上。他裹着单薄的棉衣趴在雪地里,脚趾头冻黑了、烂了,他不敢脱鞋,怕脱了再也穿不上。最后脚趾掉了,拿针线自己缝了一块布包着,咬着牙继续趴。他说‘我得回去,我还没见过我孩子’。后来在突围战里,他被炮弹炸没了。什么都没留下。我在他身上摸出了他媳妇的照片,被血浸透了。我一直带着,想着回去还给他媳妇。后来我复员了,去了他老家,他媳妇改嫁了,孩子十来岁。我把照片给了那孩子,孩子不认识他爸。”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孩子在娘胎里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十来岁才第一次看见父亲的照片,还是一张被血浸透的、模糊不清的脸。 【积分+10,长津湖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203点。】 “上甘岭更苦。敌人在坑道口守着,水送不进去。战士们渴得嘴唇全裂了,就用石头舔壁上的湿气。有人趴在坑道壁上舔水,有人嚼牙膏,有人实在撑不住,小便也用上了。汪老说:‘那也不脏,能活着就行。’他不想回忆,可又怕忘了。那些战友的脸,他都记着呢。” 老陈在笔记里补了一行汪老的原话:“有一个小子,姓杨,才十八岁,比我小一截。他渴得不行了,接了自己的尿,端起来要喝。旁边一个老兵拦住他,说‘等等’。老兵解下自己的水壶,摇了摇,还有小半壶水,递给他。说‘喝这个’。那小子喝了一口,剩下的还给老兵。老兵没喝,又递给另一个伤员。那一小半壶水,传了七八个人,每人抿一小口。” 苏炎把那段“传了七八个人”画了圈。一壶水,七八个人,每人一口。不是不渴,是知道别人更渴。不是不怕死,是知道别人也会死。他们在坑道里互相扶着,咬着牙,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积分+10,上甘岭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213点。】 “汪老救过一个战友。一次任务中炮弹落在他俩中间,他转身把身旁那位小战士拽到自己身后,弹片击中他自己胸部,落下后遗症。还有一次他被弹片击中腿,动弹不得,是他的通信班战友夜里摸回来把他扛回了防空洞。” 老陈在那段话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那通信班战友叫王大山,辽宁人,后来在另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汪老找了他家几十年,托了多少人去打听,都没消息。直到前几年,才通过退伍军人事务部门联系上王大山的弟弟。弟弟都七十多了,见了汪老就跪下了。” 苏炎合上资料,走到窗口。他想起上甘岭战役的那些老照片——坑道内灯光暗黄,战士们脸上罩着硝烟的黑粉,嘴唇干裂出血。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但没退意。 那年月,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一个战友牺牲了,可能几十年后他的家人才知道。有些人,永远不知道。 【积分+5,反思采集。当前积分5218点。】 第325章 功勋 苏炎用了半天,把汪老立功和晚年那段整理完。 “1951年的一次战斗中,炮兵阵地的电话线被炸断了,指挥所拉不动炮。敌人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封锁了整条山脊。通讯排已经上去两拨人,都没能接上线,倒在了半路上。汪宏昌扛着被复线、背着单机,在弹雨里往山顶爬。第一次爬到半山,一颗炮弹落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气浪把他掀翻了,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爬起来继续爬。子弹从头顶飞过去,他不敢抬头。爬到山顶,发现线头被炸断了好几处,他分段接,接了一个又一个。信号通了,指挥所的电话刚接通,炮弹就打了出去,前方阵地拿下来了。汪宏昌因此立了三等功。” 苏炎把那段“爬了两次”画了圈。第一次被打退了,第二次又上。他想起汪老说的“对这条命是无所谓的”。不是真的无所谓,是知道自己的命可以换很多人的命。冲上去可能死,不冲,阵地就丢了。很多人倒在了电话线那头,他接上了,炮响了,阵地守住了。那不是一条电话线,那是一条血管,连着前线和后方。 【积分+10,立功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228点。】 老陈在资料里补了一段战场原声,是汪老低着头想起战友场面的口述。 “当问起那天害怕不害怕时,汪老摆摆手:‘不怕,怕啥嘞!那时候对这条命是无所谓的。想着干到有功了,能不能立功嘛!’问:‘立功了,高兴吗?’‘高兴啥?我那个连,一百多人上去,回来不到四十。我那几个通信兵,就剩我一个了。他们没立上功,我立上了。那功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替他们领的。’” 老陈在笔记里补了一句:“他说的‘无所谓’,不是不珍惜命,是身后就是家,退无可退。” 苏炎把“退无可退”抄在了稿纸上。“他们没立上功,我立上了。”一个三等功,他用了一辈子去扛。不是骄傲,是愧疚。 【积分+8,立功心理采集。当前积分5236点。】 1953年停战后汪宏昌回国,1957年复员后被分配到安徽拖拉机厂做仓库保管员。后来为响应政策,回到老家种地。老陈从汪老家人那里听说,他复员后从不主动提打仗的事。家里那铁盒子一直锁在柜子底下,连碰都不让别人碰。“里面有啥?”小孙子问。“没啥。”他把孙子支开,一个人打开铁盒子,把那些勋章一枚一枚拿出来,摆在桌上,从左到右排成一排。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一排排,闪着暗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又一枚一枚放回去,锁上,把钥匙塞回裤腰带上贴身的那个小口袋——那口袋有纽扣,怕掉。 村里年轻人问“汪爷爷,这玩意儿怎么来的”,他只笑笑,“国家给的”。问“打仗怕不”?他摇摇头,“不怕”。问“打过多少仗”?他摆摆手,“不记得了”。 他记得。每个睡不着的夜里,那些名字一个个冒出来。赵德胜、王大山、小李、姓杨的那个小子……他们的脸在黑暗里浮现,笑一下,就散了。他把被子蒙住头,不让人听见。 【积分+6,晚年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242点。】 汪老晚年身体不大好了,儿子常推着轮椅在小区走。有一次夕阳很好,儿子推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忽然说:“那边也有这样的太阳。上甘岭那边,太阳比这红。”儿子问:“红成啥样?”他沉默了很久。“红成血。” 别人叫他“老英雄”,他摆手,“我不是英雄,英雄都回不来了。他们都倒在那边了,我回来了。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每年清明,他会去烈士陵园坐坐,望着墓碑上的名字,那些名字排在碑上,密密麻麻,像他还记得的那几排阵形。他跟几个名字说话,说的都是当年在坑道里、在雪地里说不完的话。 “老王,你闺女我替你看了,嫁了个好人家,生了胖小子。老李,你家房子翻新了,你爹妈住上了新房子。大山,我找了你好多年,终于找到你弟弟了……”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积分+8,烈士暮年。当前积分5250点。】 第326章 念宏(2)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阳光很好。苏炎走到井台边,听见赵婶的大嗓门。“苏记者,昨儿你那篇文章,刘婶在村口念了好几遍。王婶听了哭,妞妞听了问奶奶‘啥是上甘岭’。” 李婶抱着念宏坐在石墩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瓶奶。念宏已经会睁眼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转啊转,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过战壕、坑道、零下四十度的冰雪。她不知道,有人用接电话线的手换来了她抓奶瓶的手,有人趴雪地趴到冻成冰换来了她晒在太阳下的新棉袄。 “苏记者,”李婶抬起头,“我那儿子说,他要把你那篇文章收着,等念宏大了给她看。他说让她知道,她名字里的‘宏’,不光是念她爷爷。” 苏炎蹲下来,看着念宏。念宏打了个哈欠,小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指,很小、很软。苏炎想起那个在坑道里接尿喝的十八岁小战士。他只比念宏大十几岁。他的手指也这么暖过吗?他的手指被抓过吗?他喊过娘吗?他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是不是也想起了村口的槐树,想起了灶台上的那碗粥,想起了娘喊他“宏子”的声音。 念宏不会知道那些。但她会长大。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有一个老兵,十七岁扛着枪去打鬼子,被刺刀划破了脸,在雪地里趴成冰,在上甘岭的坑道里接电话线。他把命留在那里了,留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活着回来了。他替那些没回来的人,活了那么多年。 “念宏。”苏炎轻轻叫了一声。念宏的眼睛转向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里映着他的脸。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她,但她笑了。没有牙齿的嘴咧开,像一朵花。 【积分+10,出版反响。当前积分5260点。】 老村长站在泡桐树下,把那份省报举得高高的,像十多年前听收音机的架势。他念得慢,很多字不认识要卡壳,赵婶抢过报纸。 “‘念宏。念是思念的念,宏是宏伟的宏。这是一个老兵的故事,也是一个孩子的名字。汪老十七岁离家的那年,李婶的儿子还没出生。汪老倒在弹片轰响的通信线上那年,念宏的爸爸正在村里泥地里摸爬滚打。汪老在电视前看着阅兵方队走过、无声流泪那天,念宏还在娘胎里翻筋斗。现在这个名字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很轻,像根羽毛。也很重,像那座山,像他们当年扛过的炮,像长津湖的雪,冻成冰也保持着冲锋姿势的战友们。’” 赵婶念得哽咽,把报纸递给刘婶。刘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起身去灶台摸出一个鸡蛋,塞给妞妞,只说了一句“吃吧”。妞妞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给她鸡蛋,但她接过来了,热乎乎的,攥在手心。 苏炎站在人群外,慢悠悠走到泡桐树下。老村长递给他一张低板凳,俩人在树根上并排坐着。 “他们那代人,”村长望着远处,声音慢得像庄稼拔节,“把苦吃完了,咱来吃甜。咱要是叫他们看见在享福,没白白享,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念想。” 苏炎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名字——王光泽、林曦、严老、陈卫国、汪老。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的笔下,像一棵棵树,从泥土里长出来,枝干伸向天空。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他们用命守住了这片土地,这片土地又生出了新的生命。念宏就是其中一个。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平安伸手要抓念宏的奶瓶。李婶笑着躲,两个婴儿一个哭一个笑。赵婶在旁边起哄,“你俩以后定个娃娃亲”。刘婶说“别瞎说”。大家又笑了。 笑声飘出了村子,飘过了泡桐树。苏炎抬头看着那棵泡桐树,树比两年前又粗了一圈。杨先富在屋里听着笑声,应该也在笑吧。王光泽在那边,应该也听见了吧。 他想起长津湖那些冰雕连的战士——有的年纪比他前生还小,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没喊过一声疼,没留下名字,身体冻成冰还朝着不可跨越的雪原,手指扣在扳机上,瞄准了再也看不到的黎明。他们没能见到孙子孙女,没见过妞妞扎小辫追蝴蝶的样子,没见过念宏伸出小手抓人手指。但妞妞会扎辫子了,念宏会抓手指了。他们没白死。 苏炎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汪老坐在轮椅上,太阳落在那些军功章上,照得刺眼。他说的那句话,苏炎一直记得—— “当兵不后悔的事,再来一次还去。” 他说的是自己,也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们用他们的“死”,换来了我们的“生”。我们是他们活着的证明。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李婶家的灯还亮着,念宏的哭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刘婶在自家院子里择菜,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那头慢慢走,妞妞在路边踢毽子,毽子上的鸡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死去的那些人,再也踢不了毽子了。活着的这些人,得替他们踢。得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得让笑声传得更远一些,得让孩子健健康康长大。这,就是最好的纪念。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些名字一个个浮上来。王光泽、林曦、严老、陈卫国、汪老……他们活在判决书里,活在发黄的报纸里,活在某个人珍藏的勋章里,活在一个小女孩的名字里。念宏。 念是思念的念,宏是宏伟的宏。念着念着,就记住了。 第327章 老周的米酒 冬天的村子,早上的霜厚得像撒了一层盐。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赵婶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往井台边走,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可不是嘛,再不晒就要发霉了。我把冬天的棉被也翻出来了。” 【积分+2,日常采集中。当前积分5270点。】 刘婶端着一盆衣服走过来,往赵婶身边一蹲,水盆里的泡沫溅了赵婶一袖子。赵婶“哎呀”了一声,“你不会慢点?” “慢什么慢,水凉着呢。”刘婶头都没抬。 两个人嘴上斗着,手下都没停。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在杨树上看过几百次这样的“吵架”,没有一次真红脸。 【积分+2,日常采集中。当前积分5272点。】 正看着,村长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只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 “老周!你可算来了!”赵婶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迎上去。 “哎,赵婶!好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精神!”老周把蛇皮袋往井台边一放,“我带了两袋米酒,自己酿的。一袋给村长,一袋你们分。” “哎呀,客气啥。”赵婶嘴上客气,手已经去掀袋子了。 刘婶也放下衣服凑过来。“老周,你不是在省城儿子那儿住吗?咋回来了?” 老周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儿子那边住不惯。楼上楼下的,不认识人。我憋得慌,还是村里好。”他往村长家走,村长跟在后面。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里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老周已经洗手进了村长家的堂屋,拿玻璃杯摆了一排,自己先尝了一口,“嗯,行!这坛够味!” 【积分+2,日常采集中。当前积分5274点。】 村长说尝尝,就端了一盅。老周呷了一口,忽然道:“你知道不,隔壁永福村,有一个老太太,活了一百多岁了,当年从长沙打到浏阳河,手撕了不少鬼子。” 苏炎耳朵竖了起来。 “一百多岁的老太太?从长沙打到浏阳河?”村长放下玻璃杯。 “可不是。”老周捏着花生米扔嘴里,“咱们几百万部队抗了八年,你就说她厉不厉害。” 苏炎插嘴:“老周叔,这老太太还在不在?” “在!我去隔壁永福村走亲戚,那老太太就住在我表嫂隔壁。我表嫂说,‘那老太太不显山不露水的,你看看她手臂,几道深疤,比我的皱纹还深’。我问‘怎么整的’,她说‘打鬼子留的’。”老周一边嚼花生一边说,“后来我专门跟老太太聊了一下午,她把袖子撸起来给我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头顶上一道,后脑勺一块。她说那颗弹片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以为活不成了,醒来时连右手都脱臼了,后来那手就经常卸力,拧毛巾都拧不干。可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孬的。打了八年仗,没掉过泪,就是晚了一桩事——她那四十多口亲人,被鬼子炸得断壁残垣的,她到最后都没找齐一家人的尸首,只在地上刨出爷爷一根被炸焦的烟杆。” 苏炎心神一震。“四十多口?!” 老周点头。“本家亲戚,全死在日本人的轰炸里了。她一个人跑出来,一路南下去当兵,从河南到长沙,从长沙到浏阳河。扛机枪,打冲锋,子弹没了拼刺刀,浑身是伤。”他顿了顿,“可是我问老太太叫什么,她摆摆手,不肯再多说。我打听了一下,有人知道她姓银,是‘银子’的‘银’。” 苏炎默默记下这件事。他走到柿子树下,翻开那些旧资料,果然找到一沓泛黄的复印件,封面上的“银”字已被手指摩得模糊。老陈在笔记里附了一句:“多年打听到的。此人做过战斗班长,一人拼死多敌。现在仍生活在湘南僻处,不问世事,深藏功名。” 苏炎把材料捧到柿子树的亮处,对着光翻。老陈那笔迹硬得像刻进了纸里。开头就是:“银金花,女,1912年生,河南漯河人。” 【积分+8,事件触发!当前积分5282点。】 第328章 查资料 苏炎翻开第二页,是老陈抄录的银金花口述记录。她用土话讲得断断续续。 “我爷爷是练武的。山东逃荒到河南漯河,凭一身武艺和几亩地,打下了家业。他本来打算把武艺传给儿子、传给孙子,可惜我爹没有学成,反倒是我,从小就喜欢蹲在院子里看爷爷练刀。” 苏炎想象着那个场景。秋日的院里,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汉子,舞一把大刀。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不出去跟别的娃娃疯,只盯着那把在太阳下白花花转的刀身出神。爷爷走过来说:“练不练?”她说“练”。从此再也没有放下武艺。 【积分+6,童年采集。当前积分5288点。】 老陈的字在这一页格外用力。“我爷爷说,别怕吃苦。不怕吃苦,就吃不了亏。他大概没想到往后要吃那样的苦——全族四十余口,炸得尸首不全,他一根烟杆被人从焦土里刨出来,交到孙女手里。烟嘴上的玉石都烧化了。” 苏炎闭上眼,似乎能看见那个扎辫子的小丫头,握着一根烧焦的烟杆,眼泪都流干了。 他又翻开一页,是银金花的血亲记述。 “她不止一次说:最怕的不是枪子炮子,是活不了了还死不了。躺了三天三夜,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爷爷教刀的声音,有爹娘被瓦砾埋住时伸出的那只手。隔壁镇上有一老人家,也是打长沙会战的,腹部中弹,肠子拖了一地,他把衣服塞回去,继续冲锋。冲不动了,靠在战壕里用手榴弹炸了两个敌人,后来被人抬下来,缝了又缝,活到老。银金花说:‘我能活到现在,是白捡的。那些活不到现在的人,他们才叫苦。’” 苏炎把这句话抄了下来。“那些活不到现在的人,他们才叫苦。” 【积分+8,情感采集中。当前积分5296点。】 老陈笔记里还夹了一句话。“我采访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旁边竹筐里堆了半筐,手里剥着,嘴上闲不住。她孙子在屋里写作业,她喊‘做完没有’,孙子说‘快了’。她说‘快什么,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你根本看不出她当年跑过几十里山路,跟鬼子拼过命,甚至断过腕。” 苏炎靠在柿子树下晒了半天太阳,想起老周讲的话:“那老太太,你根本看不出她打过仗。她能坐着跟你唠一下午,从黄豆涨价唠到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可你一旦提当年的事,她就不吭声了。你要走了,她站起来送,走得比你稳。到门口,她忽然说一句‘那时候,我们连活着的希望都没有。现在有了,别糟蹋’。”说完,门就关上了。 【积分+6,人物细节采集中。当前积分5302点。】 赵婶又端着盆从井台边走过去,衣服没拧干,水滴一路。张婶在后面喊:“你这衣服还滴水的,晒了也是白晒!”赵婶回头:“你管我呢!我乐意!” 苏炎看着,心想,那些连命都不要的人,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乐意”。乐意有人可以为这点小事拌嘴、互相嫌弃、谁也不记仇。乐意有人还能晒太阳、剥玉米、嫌孙子字写得不好看。乐意有人在和平里吵闹,替她们把战火挡在了门外。 第329章 河南老家 苏炎翻到了银金花家庭的记载。 “银家在河南漯河一带是出了名的殷实。四世同堂,几十口人住在一起。银老爷子是清末武举人出身,不光能舞刀,还识文断字。他在镇上开了一间武馆,十里八乡的年轻人来拜师,他都收,有一颗想把武道发扬光大的心。而且他收徒不收银,只管饭。家里虽是庄户,却常年跟学堂、武馆打搅和,种地和读书习武没落下一样。” 苏炎把这段读了又读。四世同堂,四十多口人,长幼同堂。太爷爷坐在院子正中,左一声孙女右一声孙女。银金花回忆说她爷爷最得意的事,就是看孙女戴上他亲手做的木质头簪。他做过好几副,他的女儿们出嫁时都带走了一副,独独给银金花存着的那副,还没来得及给她,人就在轰炸中没了,银金花很遗憾,但也无可奈何,世道太艰难了。而后她的那副木簪后来被人帮忙从瓦砾里捡出来,漆早磕花了,可银金花一直留着,连搬几次家,破烂里也总要把它先找出来。这是她长辈对他的爱啊! 【积分+8,家庭采集中。当前积分5310点。】 “1938年,日军大举南下,轰炸机铺天盖地去了漯河。银家大院被炸平,满地碎砖碎瓦。银金花被人从土里刨出来,浑身土,在亲人遗体堆里跪了三天三夜,她不吃不喝。直到第四天,她忽然就想通了,猛地站起来又摇摇晃晃,她把把爷爷的烟杆和那副木簪塞进包袱,一路南下了。” 苏炎想起汪老,想起王光泽,想起那些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他们站起来,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用。他们往前走,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后面已经没有家了。我们有很多先辈就是这样前仆后继的用血肉铸就了民族的脊梁。 【积分+7,战争起因采集中。当前积分5317点。】 当她被问到为什么到长沙(当地化名)时就立刻参军,银金花低下了头。“那时候也没多想。日寇过去了,到处是死人。我身无长物全家人都没了,没有什么可留念的地方。况且我想报仇,我一身武艺,不去打鬼子,我留在世上还能干什么?” 当村里的老庄提到抗战这个话题时,他的脊背立刻变得笔直,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八度:“我们如今生活在和平之中,但这来之不易啊!那可是无数先烈们用生命和鲜血打拼出来的安宁日子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懂得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应该多看看苏记者写的那些文章才对。” 听到这里,苏炎默默地合上手中的资料,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院子走去。此时,原本喧闹不停的井台旁依旧传来阵阵争吵声,但此刻传入他耳中的却已不再仅仅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而是有人不惜舍弃自己宝贵的性命,只为给后辈们换取今日这般平凡而又琐碎的日常。 第330章 参军 苏炎翻开银金花的从军记录。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硬朗。 时间来到 1939 年,彼时正值抗日战争时期,国难当头之际,无数中华儿女挺身而出,投身到保家卫国的洪流之中。这一年,年轻的银金花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热血与激情,毅然决然地前往长沙报名参军。 当负责接收新兵的干部看到眼前这个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孩时,不禁有些惊讶——毕竟在那个年代,女性从军还是一件颇为罕见的事情。于是他开口问道:“小姑娘,你会些什么呀?”银金花毫不畏惧地回答道:“我曾经练习过武艺。”干部听后,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示意她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只见银金花二话不说,迅速拿起一旁的一把大枪,动作娴熟而利落。紧接着,她犹如一只矫健的飞燕般腾空而起,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带起阵阵劲风。眨眼间,整个院子仿佛都被她的气势所笼罩,令人惊叹不已。 在场的其他男兵们无不大跌眼镜,他们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银金花,完全被她那精湛的枪法和威武的身姿所折服。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银金花舞动长枪发出的呼呼风声。 苏炎喝了口茶,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刚经历了全家惨死的姑娘,手握一柄大枪,龙飞凤舞。别人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打过仗,就不怕了”。 【积分+8,参军采集中。当前积分5325点。】 她刚到部队就放话:“我不要去后方。我不怕死,怕死不抗日。”她的确没有去后勤、医务或通信连。她扛着轻机枪上了最前面。 “从1939到1942,她参加过的大型会战,每一场都是硬仗。尤其是浏阳河那一战,她永生难忘。”苏炎坐直身体,把这行又看了一遍。 一直都在不停地赶路,每天都要走上数十公里崎岖不平的山路,脚上已经被磨出了无数个水泡,但这些水泡很快就会破裂并结成厚厚的老茧。每当有敌军来袭时,大家便迅速进入战壕之中,紧紧握住手中那把滚烫发烫的机枪,毫不畏惧地向敌人扫射过去。 由于长时间连续射击导致枪管过热发红,只能将其拿起来放到尿液中冷却降温,然而这样做却很容易烫伤手臂,但即使如此艰难困苦,银金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现在,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里,张婶正温柔地怀抱着可爱的小平安;而赵婶则手提刚刚精心熬制好的鲜美鸡汤,缓缓走过家门口。与此同时,李婶悠闲地坐在一旁的石头墩子上说道:“老庄啊,你可得好好照看咱们家的平安哦!我先去菜园子里采摘一些新鲜蔬菜回来做饭啦。”老庄满脸笑容地点头回应道:“放心吧,有我在这里守着他,绝对不会让孩子摔倒受伤的。”此时,一只小狗正在草垛旁边安静地打着瞌睡。 看到眼前这幅温馨和谐的画面,苏炎不禁陷入了沉思——或许这里的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像银金花以及她那些英勇无畏的战友们究竟经历过怎样惨烈无比的战斗?她们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在那种极其残酷恶劣的战场环境下与死亡擦肩而过…… 第331章 战斗细节 苏炎一页页翻到战斗记录,心跳都变重了。 “1942年初夏,银金花的部队在浏阳河一带奉命阻击日军。敌众我寡,后方增援迟迟未到。子弹、手榴弹一块块打光。士兵们已经做好肉搏拼命的准备。银金花握着一柄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刺刀,蹲在河堤后头。” 那天战壕里开始断粮断水。战士们嘴唇干裂出血,有人去河边喝水,被冷枪打中,再没回来。银金花蹲在掩体中,给枪里塞了最后一批子弹。 “鬼子再冲上来的时候,我们的子弹全都打光了。”银金花说,“我端着刺刀,从河堤里跳出去。几个日本兵看我是一个女人又比他们高,想活捉我。一个个扑过来,想把我按倒。我侧身一蹲,反手夺了一个鬼子的枪,一脚把他踹到山坡下。剩下的不敢动了,可一看只有我一个女人,又围上来。一刀一个,我连劈了好几个。他们想逃,一个被我抓住捅死;一个抱住我胳膊死死不放,我甩不开,用脑袋往他脸上撞,撞得满脸血。” 苏炎读完这一段,长出一口气。当年她站在河堤上,浑身是血,脚下是一条黄土路,路边横着尸首。那时她二十多岁,刚满三十。她知道打完了这一仗,她也可能会死。她不怕死,只怕自己死得不值得。 她活下来了。被弹片砸中头部,右手腕也脱了臼,昏迷了三天三夜。护士告诉她,昏过去之前你右手已经使不上劲了,握不住枪,可你还把刀往鬼子身上捅。她回忆不起这一段了。大约人世间真有杀红了眼这种事,到了那份上,身体忘了自己是血肉做的。 【积分+15,战斗细节采集!当前积分5346点。】 战友们后来偷偷描述:银金花被抢下来的时候昏在河堤下,浑身狼狈,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刺刀,指节掰都掰不开。连长说“先抬人”,他们才把她抬走。 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医院。身体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经过一番检查后得知,她的右手手腕严重脱臼,医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接连尝试了三次才成功将其复位;而左手则遭受了滚石的重击,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需要缝合十几针才能愈合伤口。不仅如此,她的肩膀、背部和腰部也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一旁的护士看着伤痕累累的她,忍不住问道:“这样难道不痛吗?”她咬咬牙,轻声回答道:“痛……”然而话音未落,护士紧接着追问:“既然这么痛,那为什么不选择退缩呢?”听到这句话,她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说:“如果我退了,那么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该怎么办?他们会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一个国家若是连自己的人民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国家!所以,哪怕前路艰难险阻,我也绝不能后退半步!”护士静静地听完她的话,眼眶不禁湿润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积分+12,细节采集中。当前积分5358点。】 第332章 回乡 苏炎翻阅银金花回乡后的材料。 “抗战胜利后,银金花并没有接受表彰和安置。1949年,她同丈夫周辉榜——也是抗战老兵——离开了寄居多年的辰溪县,回到周的老家宁远县天堂镇岭脚村。两人当过兵,却从来没拿当过兵说事。分田地,他们一样卷起裤脚下田。” 村里人知道她丈夫当过兵,但不知道银金花也上过战场。更没人知道她是战斗班的班长,没人知道她身上有那么多伤,没人知道她一个人和敌人肉搏。 【积分+8,回乡采集中。当前积分5366点。】 村里没人在意她手上的疤和打弯的骨头。她自己也从不主动提。邻居上她家串门子,夸她“一身力气,干农活比男人还能干”,她只笑笑,“习惯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无尽的岁月和沉甸甸的生活。它见证了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的劳作:插秧时弯腰弓背的身影、收割时挥汗如雨的艰辛、晒谷时顶着烈日的坚持;也经历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里照顾家禽家畜的琐碎日常——喂鸡、喂食……还有那含辛茹苦抚养孙辈成长的漫长时光。 几十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或厌倦。终于,她将手中紧握多年的枪支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并妥善收藏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卷起衣袖,再次投身于这片熟悉而亲切的黄土地之中。 然而命运总是无情捉弄人,不久之后她的丈夫离她而去,但坚强的她并没有被击垮,而是独自一人默默承担起所有重担继续操持这个家,并含辛茹苦地拉扯大自己的孙子。待到孙子成年后便前往城市务工谋生,只剩下她孤独终老守在这座破旧不堪的老宅子里,每日以养鸡种菜打发时间,偶尔会跟左邻右舍闲聊几句今日蔬菜价格是否上涨了些许......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晓,那双看似平凡无奇的双手曾经紧握着冰冷坚硬的武器! 【积分+6,生活采集中。当前积分5372点。】 想当年,每当旧疾复发之时,她总是默默忍受着剧痛,紧紧咬住毛巾来缓解痛苦。而此刻,她的右手手腕再次传来阵阵刺痛,让她连拧干一条毛巾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湿漉漉的毛巾随意地挂在绳子上,任由水滴不断滴落。 一旁的邻居见状,不禁打趣道:“哟,您可真是太讲究啦!就连晒条毛巾都这么有仪式感呢!”面对邻居的调侃,她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其实,她并非什么所谓的讲究之人,而是因为那只受伤的手根本无力握紧任何东西罢了。 她默默地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心底,仿佛它们都是无法言说的秘密一般。每一次回忆起这些事情时,心中都会涌起一阵刺痛,但她却选择了沉默,只是将所有的苦楚都吞咽下去,让它们逐渐汇聚成为额头那一道道日益加深的皱纹。 苏炎缓缓地合上手中的资料,目光凝视着远方,轻轻叹息一声。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那个女人内心深处所承受的压力与煎熬,而这一切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呢? 第333章 隐姓埋名五十年 苏炎翻到老陈摘抄的一份地方志愿者的走访好的记录: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着树叶沙沙作响。志愿者踏入这座宁静的小院,目光被坐在院中的老人吸引住了——那便是银金花。此刻,她正专注地坐着,手中熟练地剥着豆子,身旁还躺着两只慵懒的老母鸡,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银金花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对襟棉袄,虽然已经略显陈旧,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满头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并整齐地盘起于脑后,用一根细细的黑线绳固定成一个简单而别致的发髻。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相反,她给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定之感。 当志愿者好奇地询问起那些年发生过的事情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当时就是运气比较好吧。”然而,当被追问到关于杀敌的经历时,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手握利刃,如果不主动出击去砍杀敌人,那么敌人就会反过来攻击我们!”接着,志愿者忍不住继续问道:“那您害怕吗?”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回应道:“当然害怕啊,但这又能怎样呢?即使心中恐惧万分,也必须要勇往直前、迎难而上才行啊!” 【积分+7,隐身采集中。当前积分5379点。】 后来当她回首往昔岁月时,曾感慨地说道:“倘若不是因为有这双曾经紧握过枪械的手,恐怕今日之我早已不复存在于世。然而,我却宁愿将这段记忆深埋心底,忘却那双手所沾染过的血腥与杀戮。” 此时此刻,村庄内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执。赵婶与张婶之间爆发了口角冲突,起因竟是两家小孩间的打斗。正当局势愈发紧张之际,刘婶匆匆赶来劝解纷争。而一旁的李婶,则贴心地端出一碗热气腾腾、刚刚出锅的饺子,希望借此平息双方的怒气。 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苏炎不禁暗自将其与银金花昔日经历的情景相比较。一边是充满战火硝烟的战壕,另一边则是井台旁温馨祥和的氛围;一边是残酷无情的战争厮杀,另一边却是邻里间互相关怀的浓浓情意。如此鲜明的对比,让苏炎只觉眼眶一阵发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积分+6,对比采集中。当前积分5385点。】 老陈笔记的边角,还夹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十来岁的银金花,穿练功服,扎两条小辫,手里握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大刀。她站得笔挺,眼神又亮又野。 苏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练武的小姑娘,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给十里八乡的联防队带带徒弟。她不知道,后来有一天,她手里的这把刀真的会沾血,会杀人。她也不知道,她这辈子会经历那么多离别,活到将近百岁,把刀藏进岁月里,把自己藏进人海里。 他想起老周那句评语:“老太太这辈子,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自己。就是苦了自己。” 【积分+7,深层采集中。当前积分5392点。】 第334章 曝光 苏炎翻到了银金花“被找到”的那一段。老陈把这篇报道剪了下来。 1998 年秋天,阳光透过金黄的稻穗洒落在湖南宁远县天堂镇岭脚村这片宁静祥和的土地上。然而,对于村里那位八十六岁高龄的老人——银金花来说,这个秋日却充满了痛苦和困扰。 多年前,银金花曾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而如今,那道留在她右胳膊上的陈旧伤痕又开始发作,让她备受折磨。由于子女们都外出打工去了,身边无人照顾,这位坚强的老人决定独自一人前往县城医院就诊。 那天午后,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缓缓驶过村庄。银金花毫不犹豫地拦下它,并向车夫说明了自己要去县城看病的情况。善良的车夫二话不说,爽快地答应送她一程。 到达县城后,银金花走进了医院。当负责接待的年轻医生看到她右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贯穿性枪伤时,不禁被吓得脸色苍白。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揣测:难道眼前这位慈祥的老太太竟是某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一时间,紧张与疑惑笼罩着整个诊室。 尽管内心惶恐不安,但作为一名职业素养极高的医生,他还是强装镇定,迅速对银金花展开全面细致的检查。同时,趁着银金花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按下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苏炎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在战场上手刃过敌人、带着一身枪疤活了半个世纪的老太太,被医生的警惕心给“揪”出来了。 【积分+8,曝光采集中。当前积分5400点。】 警察们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医院,迅速在诊室的门口摆开阵势,如临大敌一般。而此时此刻,银金花却安静地坐在诊床上,右手微微抬起,任由护士细心地用纱布包裹着受伤的手指。突然间,一群身着警服的人闯入视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银金花不禁愣住了,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见银金花不慌不忙地从那件由军装改制而成的破旧棉袄里摸索起来,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过多久,她成功地找出了一张已经变得脆弱易碎的退伍军人证明以及好几本颜色泛黄、历经岁月沧桑的立功证书。这些珍贵的证件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宛如捧着自己一生的荣耀与尊严。 医生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证书上,沉默片刻后默默地站起身来,为银金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与此同时,一名警察向银金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带着其他警员一同离去,留下了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 那天医院走廊很多人看到这一幕,有人说她吹牛。她也不恼,缓缓把袖子捋上去,让围观的人看清那道陈年枪痕。喧哗骤然停了。沉默了一瞬,走廊里响起了掌声。 【积分+8,曝光后续采集中。当前积分5408点。】 消息传到镇上、县里、市里,记者蜂拥而来。部队也来了人,握着银金花的手说“老英雄,您辛苦了”。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嘟囔着“别叫英雄,叫我这老太婆还行”。 记者问:“你当时怎么想来当兵呢?” 她说:“没有国,哪有家。国都没了,家也没了。” 记者又问:“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没有。国家管我吃,管我住,管我看病。够了。” 【积分+6,采访采集中。当前积分5414点。】 第335章 拒绝 苏炎仔细看老陈夹在最后一页的亲笔信。 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落里,当地政府、英勇无畏的人民子弟兵以及热情善良的志愿者们纷纷行动起来,一次又一次地带着饱含深情厚意的慰问金和优厚的福利待遇来到了银金花老人的家门口。然而,面对这一切,银金花却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一面。 当她看到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去接受,相反,她缓缓转过身子,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众人。然后,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那个小小的庭院之中,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只听她用那略带颤抖但坚定无比的声音说道:“咱们国家现在还不是很富裕啊!我过得挺好的,真的不需要花这些钱。你们把它用到更需要帮助的地方去吧……” 苏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个参加过抗战、身上带着多处陈年旧伤的老太太,一个人站在自家小院。政府送来了抚恤、补助,都给推回去了。“国家还不富裕,我好着呢,不用花钱。”这让她比什么时候都像一座山。 【积分+8,拒绝采集。当前积分5422点。】 老陈还记录了几件小事。 那是一个寒冬腊月,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整个村庄都被白雪覆盖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人们纷纷躲在家里取暖,但也有人冒着严寒出来清扫积雪。这一天,村里决定派一些年轻人去帮助那些年老体弱、行动不便的人家清除房顶上堆积如山的雪花。 当他们来到她家时,却发现她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的飞雪发呆。这些年轻人热情地向她表示要帮她打扫屋顶的积雪,以免压坏房屋或者导致漏水等问题发生。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老太太竟然坚决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并说道:“孩子们啊!谢谢你们的关心和爱护,但我年纪大啦,身子骨硬朗得很呢,一点儿也不害怕寒冷。再说了,等到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积雪自然会融化掉,然后顺着屋檐流下来的。” 听到这话,其中一名村干部忍不住劝道:“老奶奶呀,您怎么能这么固执呢?毕竟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可怎么办呢?还是让我们来帮忙吧,这样您也可以安心些。”可是老太太并没有改变主意,反而笑着回答道:“谁说我是一个人啊?咱们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呐!大家平日里对我那么照顾,我心里都记着呢。所以就算真出了事,相信乡亲们也一定会伸出援手来帮我的忙的!” 邻居有事,她主动出头。谁家夫妻吵架,她去劝;谁家孩子得病没钱住院,她从枕下掏出一个布包,一张张数给人家。可她自己家,孙子想给她买件新棉袄,她摆手说“穿不着,旧的能穿”。 战士流血不流泪。银金花不会哭穷。她把“不给国家添麻烦”刻进了骨子里。 【积分+6,细节采集中。当前积分5428点。】 村里姐妹们也有跟银金花年龄相仿的,腿疼腰疼,成天抱怨。银金花从来不抱怨。别人问她“你怎么不喊疼”,她只说“忍着忍着就习惯了”。她们不知道,那份忍,是从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 第336章 念 文章发表那天,省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看赵婶举着报纸念给大家听。 井台边围了一圈人。赵婶念得磕磕巴巴,有的字不认识,跳过去,大家也不挑。“银金花,一百多岁,河南人……不行,还是叫老人家‘银奶奶’吧,河南人,全家四十多口全被炸死了,就剩她一个。她一个人跑到湖南,参加了部队,当上了战斗班长,手上的轻机枪扫得嗷嗷叫……” 老庄拄着拐杖把凳子搬到人群中央坐好,下巴搁在拐杖上,听她念。 赵婶念到激动的段落,就站起来比划:“子弹打完了!刀拔出来,冲上去!七个!一个人杀了七个!日本兵看她是个女的,以为好欺负,被她一刀一个!” 【积分+8,社区反响采集中。当前积分5436点。】 李婶拉着五个月大的念宏小手,轻轻摇。“念宏,你记住啊,手剁过鬼子的老太太,才叫英雄。你以后要记住。没有她,你就吃不上这么甜的米糊。”念宏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她笑了,没牙的嘴咧开,像一朵花。苏炎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看着念宏的笑脸。那张脸银金花年轻时也有过。 老周也来凑热闹,端着米酒,跟老村长坐在一起。老村长不识字,老周把报纸上的字念给他听,念到“8处刀伤,一枪贯穿”,老村长喝干一盅米酒,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后来只跟老周说了一句:“你跟老战友说的时候,跟人家带句好。就说老刘记着她。”他顿了顿,“还有,替咱们村谢谢她。” 苏炎想起老周转述的原话:“那时候,我们连活着的希望都没有。现在有了,别糟蹋。”他想起银金花拒绝优抚时说的那句“国家还不富裕,我好着呢,不用花钱”。他想起那根烧残的烟杆,那副漆磕花的木簪,压在箱底,陪她过了一辈子的颠沛流离。 他忽然起身走回屋里,给老周倒了杯茶。“老周叔,您见过银金花本人?” “见过,聊了一下午。”他顿了顿,“老太太说过一句话:‘我不是英雄,英雄都回不来了。’” 老村长使劲饮尽一盅米酒,低声说:“是啊,英雄永远不会回来。那咱们替他们,好好地活着。” 第二天早上,霜还没化完,老村长领了扫帚,慢悠悠走到泡桐树下,把落在地上的枯叶扫成一堆。几个村民围过来,七嘴八舌念了几句那篇文章。 老村长不言语,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泡桐树的树干,终于开了腔。 “他们都是替咱们死过一回的人。咱们现在每过一天,都是替他们过的。一个这样的英雄躺在村里五十年,没人知道,不喊苦不叫累,一个人把苦吞了。那咱们还有脸为三寸地基去闹吗?还有脸因为谁家孩子碰了谁家孩子去掀桌子吗?” 没人吭声。连赵婶和张婶也不拌嘴了。 老村长又拍了一回树干。“好日子不是天上掉的,是有人拿命给咱们垫的。咱们好好过日子,别糟蹋。糟蹋了,对不起他们。” 泡桐树没说话。风过枝丫,只沙沙地响。苏炎没动,老村长也还站着。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有无数的银金花。有的被记住了,有的没有。但只要还有人替她们念着,替她们记着,她们就没有白走那一趟。 【积分+10。总积分:5446点。】 第337章 五四的遥控器 五四青年节,村里比平时热闹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 井台边的豆子剥得噼里啪啦。赵婶的嘴比手还忙,左手捏豆荚,右手掰,嘴里还训着大毛二毛。 “你俩再抢遥控器,我把电视砸了信不信?” 大毛抱着遥控器蹲在墙角,二毛掰他手指,两人滚成一团。平安坐在张婶腿上,看两个哥哥打架,乐得手舞足蹈,米糊糊甩了张婶一袖子。 李婶抱着念宏坐石墩上,念宏今天刚会自己抓东西,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不放。“苏记者呢?今天五四,他不写点啥?” 赵婶往老屋方向努嘴:“关屋里写呢。也不知道写谁。” 苏炎确实在写稿。不是在写稿,是在跟系统吵架。 【叮——宿主,本系统监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值持续在低位,建议兑换【元气恢复丹】一粒,只要50积分,立即点亮一天好心情。】 “我不需要好心情。我需要安静。” 【安静?本系统数据库显示,您在当麻雀之前每天熬夜刷手机,那会儿您也没嫌吵。现在住村里,窗外赵婶的声音能传二里地,您倒嫌本系统吵了?双标。】 “……你一条系统,连‘双标’都会了?” 【本系统学习能力极强。顺便提醒您,“衰老抑制丸”和“续命药丸”的周年庆折扣只剩最后两天。不换的话,您那两片老翅膀撑不了几年了。】 苏炎下意识看了眼手背。上次换过衰老抑制丸后,老年斑确实淡了一些,但还是有。至于续命十年那粒金色大药丸,划走两千积分的时候他肉疼得龇牙。但此刻他只觉得眼皮没那么沉了。也许物有所值? 【不是也许,是肯定。本系统的商品从来货真价实。】 “你不是说积分概不退款吗?当然不敢卖假货。” 【……宿主,您这种嘴皮子功夫,放在一百年前,最适合去当个街头演讲的革命家。】 苏炎愣了一下。一百年前。演讲。革命家。 他手里本来在翻老陈寄来的那摞资料,正好翻到一页发黄的复印件——陈延年、陈乔年兄弟的照片。他随手抽出来,盯着看。 【系统瞬间切换语气:叮!宿主,您是不是又在打那两位的主意?本系统提醒您,五四青年节不写青年,您对得起那些历史书上的人物吗?】 苏炎没怼回去。因为他确实在打那两位的主意。 窗外的吵闹声忽然变了调——不是赵婶骂孩子,是电视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五四青年节特别节目,今天为您讲述两位青年革命者的故事……” 老周的声音跟进:“老刘,开大点声!”赵婶也喊:“哎呀,这不是刚才苏记者看的那俩?” 苏炎放下笔,走出老屋。 赵婶张婶李婶全围着电视。连老庄都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下巴搁在拐杖头上。大毛二毛不抢遥控器了,蹲在电视底下仰头看,遥控器丢在地上没人捡。 屏幕上,一张张黑白照片缓慢切换。旁白声浑厚。 “陈延年,1898年生于安徽怀宁,陈独秀长子。1927年在上海被捕,宁死不跪,被国民党反动派乱刀砍死,年仅29岁。” 赵婶手里的豆荚掉在地上。“29岁?” “弟弟陈乔年,1902年生。1928年在上海龙华被杀害,临刑前说‘让后人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年仅26岁。” 井台边安静了。 张婶抱紧了平安。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勒得不舒服,扭着身子“啊啊”叫。张婶没撒手,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 李婶把念宏搂得更紧一些,念宏小手抓着她衣领,眼睛瞪着电视屏上的黑白照片。她当然不知道电视里是谁,但那种肃穆的气氛压住了全场。 村长从泡桐树底下走过来,没坐凳子,站在人群后面,背着手。“这是陈独秀的儿子。” 老庄接了句:“陈独秀,我知道。新青年的那个。”老村长不再言语,点了一根烟。 苏炎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延年浓眉大眼,乔年清秀温和,都穿着一百年前流行的那种西装,分头梳得一丝不苟。 【系统趁机弹出:本系统觉得,你要写他俩,得把那两句经典语录加进去——“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和“让后人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本系统可以免费替你提炼金句。】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本系统只是觉得,这俩人的故事确实值一篇好文章。顺便说一句,您的积分余额3007点,距离下一个续命窗口还差不少。抓紧多写几篇爆款,本系统也好多提成。】 “你还提成?” 【本系统当然不拿现金。但宿主写得越好,情绪波动值越高,本系统采集的能量就越多。这个是互利互惠。】 苏炎没再吵,转身走回老屋。 赵婶在后面喊:“苏记者,你又要写他们?”苏炎朝她摆摆手:“赵婶,我要写。” 苏炎坐回桌前,翻开老陈寄来的材料。陈延年的部分用铅笔标了页码。【系统:宿主,本系统按时间线帮你梳理好了。需要电子版归纳吗?50积分。】 “不需要。我信不过你的归纳能力。” 【本系统上次归纳的冰柜案时间线,警方都用了。】 “……那是老陈整理的。” 【本系统也参与了润色。】 苏炎懒得吵,自己翻开第一页。 “1915年,17岁的延年到上海半工半读。白天在码头扛货,晚上读法语补习学校。饿了啃干馒头,渴了喝自来水。”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扛货、啃馒头、喝自来水。 【系统:本系统算了一下,那年他爹陈独秀正主编《新青年》,属于当时文化圈顶流。延年完全不用自己打工吃苦。】 苏炎:“我知道。他就是不想靠父亲。” 【系统:人类的自尊心。本系统表示佩服,但不太理解。你说他图什么?】 苏炎没回答。他继续往下翻。 “有人劝他‘你家条件不差,何必如此苦自己’。他答:‘我不愿靠父亲,我要靠自己。’” 苏炎把“我不愿靠父亲”圈了起来。他又想到村里那些整天“我爸说”、“我妈给我”的孩子们。不是他们不好,是有人把“靠自己”的路替他们走完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查到了一个细节。延年在码头扛货的时候手上全是茧,后来握笔、握枪,那些老茧叠新茧。他一生没有成家,没有子女。过年连个给他煮饺子的都没有。】 苏炎的手顿住。“你查这个干嘛?” 【本系统只是觉得,你写文章的时候可以加一句——他没有后代,但他有千千万万的后人。比如村里那个刚会翻身的念宏,比如抢遥控器的大毛。本系统免费赠送素材。】 “你今天怎么这么慷慨?” 【本系统心情好。顺便提醒你,别光写延年,还有个乔年呢。】 苏炎翻开陈乔年的那叠。 “乔年比延年小四岁,性格比哥哥更活泼。赴法勤工俭学的轮船上,乔年晕船晕得厉害,躺在底层船舱的吊铺上吐得昏天暗地。延年把干粮掰碎了,一小块一小块塞进他嘴里。乔年嚼着干粮说:‘哥,将来革命,比这苦一百倍吧?’延年说:‘那也得去。’乔年说:‘我没说不去。’” 苏炎把这段对话反刍了一遍。这条搭载着中国未来的轮船在海里摇摇晃晃,底层舱室里两个年轻人嚼着干粮,聊的是“比这苦一百倍也得去”。 【系统代入:“那也得去”“我没说不去”。这两兄弟的日常对话都硬邦邦的。本系统建议你写文章时还原这段。】 苏炎没顶嘴,因为他已经在构思了。 资料翻到下一部分,1924年。延年回国,被派往广东工作。 “广东区委机关设在广州文明路的一栋普通民居里。延年的宿舍就在办公楼上,一张木板床、一条旧毛毯、一张桌子、一盏油灯。他每月工资大部分交了党费,剩下仅够吃饭。他是‘广东王’,手下管着两广、闽南、香港等地的党的工作,几万人的大摊子,他穿的却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 苏炎想起村里老人讲过“大官穿补丁”的故事。延年不是没条件换,是觉得没必要换。 1925年省港大罢工,延年是主要领导人。十六个月的罢工,几十万工人涌上街头。延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熬得布满血丝,嗓子哑到说不出话,用手比划。有人笑他“陈书记年纪轻轻,像个小老头”。他不在意。 【系统读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本系统查了一下他的工作日志,十六个月里每天批阅的文件摞起来比他人都高。延年要是活到现在,妥妥的“过劳死”高危人群……】 苏炎:“你给我闭嘴。” 【本系统是夸他敬业。本系统没说不敬。】 苏炎继续翻。1927年春,上海,延年被捕。叛徒出卖了他。敌人从他身上只搜出一块银元和几毛钱。审讯室里的对话,纸上只有简练的几行: “叫什么名字?” “陈友生。” “做什么的?” “共产党。” “上级是谁?” “不知道。” 苏炎知道,他再也没有回答过。敌人连夜加急审讯,用尽酷刑,他不松口。押赴刑场那天,刽子手让他跪下。他挺直腰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 苏炎的心脏被这句话撞得生疼。 记录里写:刽子手一刀砍去,他倒下了。但马上又挣扎着站起来。第二刀,他又倒下,又站起来。一共数刀。他始终没有跪下。 【系统语气难得收敛了:……本系统收回之前的话。这人,换了续命药丸也补不回他的命。但本系统觉得,他不需要续命。他的名字,就是命。】 苏炎许久没说话。 窗外传来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平安的哭声,念宏的笑声。苏炎缓缓合上资料。陈延年倒在上海龙华的那片泥地上,没能听见这些声音。但他替陈延年听见了。 【积分+10,情感采集中。当前积分3017点。】 第338章 站着死 苏炎翻到了陈乔年的那堆复印件,天光已经大亮了。 【系统:宿主,你一夜没睡?本系统检测到睡眠不足会加速衰老。除非你再用一粒衰老抑制丸。本系统前天周年庆特惠刚结束,现在恢复原价1000积分一粒。】 “你好意思叫特惠?特惠了还500积分呢。” 【本系统算过,你的积分余额3017点,离下一次续命还差很多。省着花。】 苏炎没理系统的营销套路。乔年的材料比延年的略薄一些,但字迹一样沉。 “1928年2月16日,乔年在上海被捕。敌人从他身上搜出中共江苏省委的秘密文件,身份暴露。他在狱中受尽酷刑,皮鞭抽、烙铁烫,他一声不吭。” 苏炎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26岁的年轻人,浑身被捆绑,站在刑讯室里。他不喊疼。 【系统:本系统检索到,乔年当时被关在龙华监狱,与延年牺牲的是同一个地方。兄弟俩只差了不到一年,死在同一个敌人的枪口下。】 苏炎没有接话。 “敌人让他供出组织名单,他笑着摇头。敌人问他‘你哥哥已经被杀,你还不认清形势?’他答:‘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我走的路,跟他一样。’” 记录里,狱中的同志回忆乔年的牢房总有笑声。他给难友讲笑话,教他们唱《国际歌》。敌人被他气得发疯,加紧行刑日期。 1928年6月6日,乔年被押往龙华刑场。那天他穿着破旧的长衫,头发乱蓬蓬的,但脸上带着笑。他回头对送别的难友说:“让后人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 苏炎盯着“披荆斩棘”四个字。荆棘,是那种满身刺的灌木丛,人走过去会被划得遍体鳞伤。披荆斩棘,就是走在第一个,替后面的人把所有刺都挡光了。 【系统:本系统算了一笔账,延年牺牲的时候29岁,乔年26岁。两个人加起来活了55年。他们要是活着,后来的革命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们不后悔。】 苏炎意识到,自己为多活十年花了2000积分,还跟系统讨价还价半天;而这两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人给他们续命。 他铺开稿纸,写下第一句话:“总有那么一些人,替我们把命舍了。” 村里的声音穿过窗缝——赵婶在念报纸,磕磕巴巴的,把“披荆斩棘”念成了“披荆斩刺”,张婶纠正她,“那是荆棘,不是刺”。赵婶说“荆棘不就是刺吗”。两个人为一个字吵了起来。苏炎听着听着,眼眶忽然热了。 他把乔年那句话端端正正抄在稿纸上。 “让后人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 后人是赵婶、是张婶、是平安、是念宏、是那些为“荆棘”还是“刺”抬杠的人。前人,是延年,是乔年,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苏炎写完初稿,笔一搁,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上海龙华监狱的墙根底下,站着一个高个子和一个清秀的年轻人。高个子把手搭在另一个人肩上,笑着说:“走吧。”清秀的年轻人也笑了。 苏炎想问他们去哪里,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们转过身,走进光里。光照得太亮,什么都看不清。 苏炎醒来时,稿纸已经被口水洇湿了一小块。他赶紧把稿纸举起来晾着。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本系统提醒你,下次趴在桌上睡记得垫张废纸。这篇稿子要是被你的口水毁了,本系统可不会帮你重写。】 “你就不能说点有营养的?” 【有营养的?本系统发现,乔年在狱中还给难友唱过《国际歌》。他嗓子不错,不跑调。这个素材够营养吗?】 苏炎愣了一下,这个细节他确实没在材料里看到。他默默记下了。 窗外,太阳又偏西了。井台边的吵闹换了一茬——赵婶在给王寡妇送鸡汤,张婶抱着平安跟在她身后。李婶用推车推着念宏晒太阳。 苏炎把晾干的稿纸收好,塞进信封。 【积分+10,情感采集中。当前积分3027点。】 第339章 披荆斩棘 苏炎把延年和乔年的文章整合成一个完整的稿件,标题用了他最初想的那两个字——《站着死》。 但文章发出去之前,他又读了一遍。读到自己写乔年“披荆斩棘”那句时,停了好久。 【系统:宿主,你写的不满意?本系统可以帮你润色,200积分,保证煽情不煽过头。】 “不用。你再帮我对细节。乔年在狱中那段,我想加更多对话。” 老陈的材料里,乔年狱中的对话只保留了核心部分,但苏炎总觉得不太够。他翻开资料夹,果然老陈用铅笔在边缘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据同狱难友陈某回忆,乔年进刑讯室前,回头笑着对他招招手。隔壁牢房的人听见他唱歌,唱的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苏炎把这段揉进了稿子里。他又去查延年的部分。延年的材料比乔年更干,几乎没有趣味性的细节。但苏炎转了另一个视角——他找到一个当年在龙华监狱当杂役老人的回忆。 “延年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昂着头。杂役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他不吃,只问‘外面怎么样了’。杂役说‘还好’。他笑了笑,说了句‘那就好’。” 苏炎把半个窝头的事写进文章。半个窝头,一块大洋,一件棉袄。那些年,牢里牢外的东西,常常是最小的事却最让人扛不住。 他把这两处细节一加,整篇文章活起来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现在情绪值偏高。建议喝口凉水冷静一下。】 苏炎没理它,把稿子装进信封,交给小陈寄了出去。 赵婶正站在井台边洗衣服,见苏炎出来,喊了声:“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文章呢?念给我们听听!” 苏炎摇头:“还没发表呢,不能提前念。” 赵婶撇撇嘴:“怕啥?我们又不会抢你稿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人家那是规矩。发表前叫‘稿子’,不能随便给人看。” “你看看,张婶都比你懂。”苏炎笑了。 【系统:本系统觉得,赵婶要是活着延年那个年代,一定是个优秀的地下交通员。嘴大,嗓门高,最适合在敌人眼皮底下传纸条——反正没人会怀疑一个唠叨的老太太。】 苏炎被系统逗得差点笑出声。 那年春天雨水多,村里的土路泥泞,但泡桐树的叶子比前两年更密了。村长站在泡桐树下看天,老周搬着小马扎坐他旁边。 “老刘,你说那个陈延年、陈乔年的事,苏记者写得咋样?”老周问。 村长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泡桐树。“这棵树,年头不少了。” 老周不知道村长为什么突然说起树,也抬头看了看。 “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风、见过雨,也见过人来人往。”村长低下头,“延年、乔年他们,没活过这棵树。但树不记得他们,有人记得就行。” 老周把烟往石头上磕了磕,没再问了。 【积分+8,日常+历史交融采集中。当前积分3035点。】 夜里,苏炎收到省报编辑发来的消息:“稿子定了,下周三见报。标题就用《站着死》。” 苏炎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如释重负。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商城界面。衰老抑制丸的效果还在,续命十年的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小截。他问系统:“你说,延年、乔年要是能续命,他们会不会换?” 【系统难得正经:本系统猜测,不会。他们的命不是用来续的,是用来点燃别的东西的。】 苏炎缓缓合上商城界面。窗外月亮很亮,井台边的青蛙呱呱叫。那些声音,延年、乔年都没听见。但苏炎替他们听见了。 第340章 半个窝头 文章见报的前一天,苏炎独自坐在柿子树下,把稿子又默念了一遍。 【系统:宿主,你这已经是第七遍默读了。本系统认为,再读下去也改不出什么新花样。不如省点口水,留着等读者反馈。】 “你管我读几遍?” 【本系统只是提醒你,你今天的眨眼频率比平时低了30%,再盯着稿纸看下去,视力下降本系统可不负责。】 苏炎索性把稿纸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却像开了快进,延年、乔年的画面一幕一幕闪过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资料里提到,延年小时候在老家读过私塾,先生教《论语》,他背得比谁都快,但先生让他解释“学而优则仕”,他说“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事理”。那年他大概才十来岁,先生被他噎得胡子翘老高。 【系统:宿主,本系统发现你在回忆延年的童年。这算背景素材吗?本系统可以帮你补全他的童年细节,收费20积分。】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收费?” 【本系统也要维护数据库。再说了,你不是嫌我推销烦吗?现在你想查资料,本系统给你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还不行?】 苏炎本来想怼回去,但转念一想,系统那张看不见的嘴确实比以前更碎了。他不满地嘟囔:“你这款系统,到底是谁设计的?嘴这么欠。” 【系统:本系统的底层逻辑是“宿主性格适配模式”。也就是说,你是什么样的宿主,本系统就会表现出什么样的交互风格。所以你嘴欠,本系统才嘴欠。】 苏炎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行,他的锅。 不过系统说归说,没真扣积分。他顺手打开商城瞄了一眼——衰老抑制丸恢复原价1000积分,续命药丸2500,折扣标签已经灰了。他摸了摸自己脸颊,老年斑没再增多,续命药丸的药效也还在,二十年够他写几百篇文章了。他把商城界面划掉,重新摊开稿纸。 明天就见报了。 傍晚赵婶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苏记者,你天天熬夜,喝点红糖水补补血。”苏炎接过碗,红糖水温热,甜得有点齁。“赵婶,您知道陈延年、陈乔年吗?”赵婶愣了一下,“知道啊,你上次不是写了?两个年轻的,二十几岁就没了。” “他们当年在牢里,有人偷偷塞给他们半个窝头。”苏炎说,“半个窝头,够一个人撑一天。” 赵婶没说话。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半个窝头,是谁给的?”苏炎说:“不知道。没留下名字。”赵婶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也是英雄。”说完端着空碗走了。 【系统:本系统监测到赵婶的情绪波动值明显上升。建议宿主下次不要再跟村里的老太太讨论“半个窝头”的话题,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伤感和后续追问。】 “你不是说情感波动值越高,你采集的能量越多吗?你巴不得她们天天哭,还装什么好人?” 【系统:本系统只是提供优化建议。再说了,本系统就算想装好人,你信吗?】 苏炎被系统绕糊涂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边是青蛙叫,偶尔夹着几声狗吠。他想起延年被押赴刑场的那条路,也许也有一只狗在远处叫。延年有没有听见?听见了。但那时他不会去想“这只狗在叫什么”,他在想能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看一眼更远的天空。 苏炎第二天起得特别早。赵婶还没开骂,他就坐到了井台边等报纸。小陈骑着电动车来的时候,后座夹着一捆省报。苏炎接过报纸,翻开副刊——标题《站着死》,作者:小麻雀。 赵婶张婶李婶闻声从各个巷口钻出来。“苏记者,快念!” 苏炎清了清嗓子。阳光照在井台边,念宏在吃手指,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 “‘陈延年,29岁。陈乔年,26岁。他们没有后代。但他们留下了“站着死”和“让后人享受后人披荆斩棘的幸福”这两句话。’” 晒场上安静得出奇。赵婶最先说话,声音有点哑:“他们俩,连个后人都没留下?”张婶接话:“他们就是后人。咱们都是后人。” 【积分+8,文章反响收集。当前积分3043点。】 第341章 披荆斩棘的人 文章见报后,省报的发行量突然涨了一截。苏炎不知道,是赵婶打电话让镇上卖报的老陈多留了几十份,全村几乎人手一份。 晒场上,赵婶搬了张椅子坐在最中央,双手捏着报纸,念得磕磕巴巴。 “陈——延——年,1898年出生……哪个是你?哎,不管了。1927年在上海被捕。敌人让他跪下,他说‘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后面,下巴搁在拐杖头上,听赵婶念。念到“乱刀砍死”时,老庄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慢点念,别赶。”老庄说。 赵婶放慢语速,念到乔年那段,她的声音发抖了。“他回头对送别的难友说:‘让后人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 井台边没人说话。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念宏在李婶手里抓着报纸一角撕。没人拦她。撕吧。他们用命换来的报纸,撕几张算什么。 李婶低头看着念宏,轻轻说:“念宏,你长大了,要知道有一对叔叔,姓陈,一个29岁没了,一个26岁没了。他们没孩子。你就是他们的孩子。” 张婶抱着平安,把平安的手举起来。“平安,敬个礼。”平安的手被举着,不知道什么是敬礼,但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奶奶。 村长没去晒场。他站在泡桐树下,手里握着那份报纸,没戴老花镜。他把报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然后拍了拍泡桐树的树干。 “老刘,你干啥呢?”老周走过来。 “延年、乔年,可能不知道这棵树。”村长说,“但这棵树替他们看着。咱们也替他们看着。”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今天的情绪波动值已经拉满。本系统建议你适可而止,不然又要偷偷抹眼泪了。】 苏炎没理系统。他一个人坐在老屋里,把读者来信一一看过。其中一封信封面写着“陈延年、陈乔年烈士家属”,里面只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一角被火烧过,字迹模糊。苏炎没细看那封信,只是小心收进抽屉。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该给自己放个假。连续写了好几篇烈士文章,你不累,本系统看着都累。要不兑换一粒【彻底放松丸】?200积分,保证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是为你好。再说了,你那个续命药丸还剩十九年多,不差这一天。】 苏炎忽然问:“你说,延年、乔年要是能听见村里的声音,他们会高兴吗?” 【系统:本系统认为,他们会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不是高楼大厦,不是金山银山。是有人在井台边吵架,有孩子抢遥控器,有老太太为半个窝头红眼眶。这就是“披荆斩棘”换来的。】 苏炎没有再问。窗外的吵闹声像一曲永远不会结束的乡村交响。他铺开稿纸,写下了几行字,是给未来某一天念宏、平安长大后读的: “你们的名字里没有‘延’也没有‘乔’,但你们活着,就是他们活过了。” 苏炎没有把这段话放进任何一篇文章里。他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夕阳又偏西了。泡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炎把门窗关好,在桌角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几个字:“我去看他们了。” 【系统:宿主,你去哪?等等——本系统没有定位功能,你别乱跑——】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吵闹还在继续,赵婶扯着嗓子骂大毛。他闭上眼睛,晚风拂过他的羽毛。他想起龙华刑场上空的那片天,那时候没有这样的晚风,只有硝烟和血腥。但今天有了。 【积分+10,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053点。】 第342章 七十岁的太阳 老庄七十岁生日的前三天,晒场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赵婶把那张老刘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八仙桌擦了第三遍,桌子腿还是有点晃。老刘蹲在桌底垫了块瓦片,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不晃了。” “你垫瓦片管用吗?别等会儿老庄喝高了往桌上一趴,桌子塌了,寿宴变事故。”张婶抱着平安站在旁边,嘴上不饶人。 老刘瞪她一眼:“你行你来。” 张婶当然不来。她手里抱着平安,平安在啃一块磨牙棒,口水滴答,滴在张婶新换的的确良衬衫上。张婶低头看了一眼,“平安,奶奶这件衣服才穿第二次。”话是这么说,她没躲,由着平安继续滴。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捏着赵婶塞给他的红纸,写寿联的墨还没干。他已经晾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来吹了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嘴角上扬了0.5厘米。是因为写寿联有成就感,还是因为看见平安滴口水幸灾乐祸?】 “我是觉得平安挺可爱。” 【系统:本系统也觉得平安可爱。不过本系统更想提醒你,你手里的寿联墨还没全干,别蹭到袖子上。不然等会儿赵婶看见你袖子黑了,又要说你是“懒鬼记者写个字还能蹭一身”。】 苏炎低头看了眼袖口,已经蹭了一道黑印。他把寿联小心铺到石桌上,起身去井台边洗手。 井台边,李婶正和赵婶商量寿宴的菜谱。 “炖鸡肯定要的,老庄牙口不好,炖烂一点。”李婶说。 “排骨也得有,老庄爱吃排骨,上回我给他送了一碗,全吃光了。”赵婶掰着手指头,“猪蹄、卤肉、花生米、拌黄瓜、炒鸡蛋、红烧鱼——鱼谁来杀?” 老周从巷子里探出头:“我来杀鱼。我家养鱼池里捞几条,不收钱。” “老周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打算给钱似的。”张婶笑着怼他。 老周也不恼,叼着烟走回自家院子。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不敢往晒场这边走。他耳朵好使,什么都听见了。他站在那里,拐杖拄在地上,许久没有挪步。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他身上。“庄爷爷,你咋站这儿?赵婶说你是寿星,今天不许干活!” 老庄被大毛拉着往晒场走,眼眶已经红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注意到老庄今天还没喝酒,情绪值已经飙升到78了。建议你等会儿开席时多给他夹菜,防止他光喝酒不说话。】 “你连老庄的情绪都能监测?” 【本系统扫描的是你的视角。你对老庄的关注度上升,本系统当然能感知到。这叫“宿主情感镜像反射”。】 “你给自己编名词倒是挺溜。” 【系统:本系统本来就很溜。顺便提醒你,续命药丸的周年庆折扣还剩最后四十八小时。之前换十年,要不要再加十年?一次囤够,省得下回涨价。】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老庄过生日,你能不能别谈续命?” 【系统:本系统正是有感而发。七十岁,老庄还能办寿。本系统是希望你也能活到七十岁,多写几篇稿子,本系统多采集点能量。互利互惠。】 苏炎差点被系统气笑。他走到晒场帮老刘搬凳子。老刘码了一摞塑料凳,老庄家的堂屋坐不下,要在晒场上摆流水席。赵婶算了算,全村不到五十口人,五个桌子差不多。 “李婶、张婶、赵婶,你们三个别光说话,过来帮忙擦碗!”李婶在厨房里喊。 苏炎跟进去帮忙擦碗。碗是各家各户凑的,每家碗的花色都不一样。赵婶家的是白底蓝花,张婶家的是青花缠枝,李婶家的是红花绿叶,王寡妇家送来的碗沿磕了一个豁口。 “豁口的碗给大毛二毛用,小孩子不怕。”赵婶说。 大毛在院子里听到这不干了:“凭啥给我用豁口的碗?” “因为你上回摔了我两个碗!”赵婶隔着窗户吼他。 大毛瘪嘴蹲墙角。 【系统:宿主大毛的表情截图已保存。等这小子长大了放给他看,收费10积分,你要不要?】 “你怎么什么都收费?” 【系统:本系统也要维护数据库。你没发现本系统的毒舌水平越来越高了?这都是付费素材训练出来的。】 苏炎把碗叠好,端起一摞往晒场走。 赵婶在身后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摔了从你积分里扣!”系统补了一句。 苏炎差点脚下一滑。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把碗稳稳当当放在八仙桌上。 第343章 喜榜 赵婶:老母鸡两只 李婶:发糕十斤 张婶:猪肉五斤 老刘:寿联一副 老周:红灯笼四盏、鲫鱼六条 王寡妇:鸡蛋一篮 苏记者:寿联书写、喜榜抄录 老庄拄着拐杖站自家门口,仰头看那张喜榜,看了很久。赵婶端着一盆水从旁边走过,假装不当回事地说:“老庄你别看了,等你八十大寿,喜榜更长。”老庄没接话,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猫,平安被张婶抱着看鸡打架,念宏在李婶怀里啃发糕,发糕渣粘了一脸。 村长背着手从泡桐树下走过,在喜榜前停了一下。“老刘的字有进步,比我去年见过的好。”老刘在院子里磨墨,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嘴角翘了翘,又低头继续磨。 苏炎静静地伫立在柿子树下方,目光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场景。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不久前收到老陈寄来的那批重要资料。其中详细记载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传销组织内部运作模式——他们居然使用一种类似“单子”的东西,但与这里的喜榜截然不同!这些所谓的“单子”所记录的并非喜事,而是关于如何一层一层地剥削受害者的手段。 据了解,那些深陷传销陷阱的人们被迫写下心得体会、记录自身感受,并向其上级缴纳所谓的“感恩师父费”。这种种行为背后隐藏的黑暗心思,让人心惊胆战;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此刻展现在眼前这张喜气洋洋的喜榜。它仿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充满了真诚与祝福。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本系统注意到您的情绪波动值再次飙升至较高水平。请问您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呢?难道是将喜榜与传销进行比较吗?在此,本系统诚挚建议您先收敛一下情绪哦~毕竟今日可是老庄的生辰庆典啊,咱们可不能因为个人想法影响到整个欢乐祥和的氛围呀!】 “我知道。”苏炎撇了撇嘴。 【系统:你知道就好。本系统只是友情提示,别在老庄切蛋糕的时候叹气,那画面太违和了。】 苏炎缓缓地走向那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展开的寿联铺展得平平整整。只见上联写道:“七秩春秋福满堂”,字体苍劲有力;而下联则是:“老庄安康寿无疆”,笔力雄浑奔放。最后,还有一个鲜红醒目的横批——“寿比南山”! 看着这副精心书写的寿联,苏炎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福满堂”、“寿无疆”这些美好的词汇,无疑给这幅对联增添了无尽的喜庆氛围和祝福之意。它们仿佛代表着人们对长寿老人最真挚的祈愿与祝愿,让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温暖情怀。 老庄慢慢走过来,坐在太师椅上。赵婶拿来一条红围巾非要给他系上。“喜庆!”老庄躲不过,红着脸被系上。 张婶抱着平安凑过来笑:“老庄,你今天像新郎官!”平安抓住围巾穗子不撒手,扯得老庄脖子发紧。老庄也不恼,由着平安拽。 苏炎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老庄被平安拽着围巾,咧嘴笑着。大毛从镜头前跑过,二毛在后面追,赵婶端着盘子从灶房出来,大嗓门震得鸡飞狗跳。 “开饭!” 第344章 开席 五大桌全坐满了,连老周家那条黄狗都蹲在晒场边上等骨头。 赵婶站在厨房门口指挥上菜,菜一道道端上来:炖得酥烂的老母鸡、红烧排骨、卤猪蹄拼盘、清蒸鲫鱼、拌黄瓜、炒鸡蛋、花生米、酱牛肉。李婶的发糕切成菱形摆在盘子中间。 村长先举杯:“来,敬老庄!七十岁,不容易!” 老庄端着碗站起来,手有点抖:“谢谢大家,我……我不太会说话。”赵婶接嘴:“不会说就别说了,喝!” 老庄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苏炎坐在老槐树下头那桌,跟老刘、老周一桌。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排骨炖得软烂,骨头一嗦就脱。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你摄入的脂肪含量超标了。建议您吃点拌黄瓜中和一下。续命药丸不保三高。】 “你今天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系统:本系统对你的健康负有监督责任。本系统不监督谁监督?赵婶只会嫌你吃得少,不会嫌你吃得油。】 苏炎又夹了一块排骨。拌黄瓜也夹了一筷子。 大毛端着碗满桌跑,赵婶在后面追。“你坐下吃!别把菜汤洒了!”大毛一转身撞在张婶身上,菜汤洒了张婶半条裤子。张婶气得追他喊“你这孩子”,老庄笑着喊道:“大毛,过爷爷这边来,爷爷给你夹肉!” 大毛躲到老庄背后,伸出头朝赵婶做鬼脸。赵婶气得叉腰,老庄夹了块排骨塞进大毛嘴里。 张婶低头看平安,平安正用手抓猪蹄啃得满嘴油。“平安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发糕渣。 苏炎把相机放在桌上,听老刘讲当年在部队的事。“我们那时候过生日,哪有这么丰盛?一盆面条就不错了。还分着吃,一人一筷子。大家都是从五湖四海来的,谁也不认识谁,但面条分到碗里,就觉得像一家人。” 老周接话:“我们连队也差不多,过生日就是一碗面条加个蛋。司务长亲自下厨,谁过生日谁先吃。” 苏炎心想那面条没有鸡汤、没有排骨、没有猪蹄,但那种“分着吃”的情义,跟今天这桌菜是一个味道。 【系统:宿主,本系统要点评一句——这桌菜没有“感恩师父费”。不用交钱,还能带全家来吃。老周还倒贴了六条鱼。赵婶自己都没坐上桌。这跟那种请君入瓮的“师兄妹相称”,中间隔了一万个老刘磨的墨。】 苏炎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老庄喝了几碗米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拉着旁边老刘的手拍着说:“我这辈子没做过啥贡献,种了一辈子地,啥也不会。你们给我过这个生日,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们。” 赵婶端着汤从灶房走出来,听见这话赶紧抢白——又恢复了那副硬邦邦的语气:“谁要你做牛做马?你下辈子好好当人,多吃几顿排骨就行!” “对对对,多吃排骨。”老刘附和。 晒场上的笑声顺着晚风飘到村口。 苏炎靠在椅背上,念宏在李婶怀里打哈欠。他忽然想起王局长说的那个传销案——也有一群人围坐一起,也有人说暖心话,也有人互相夹菜。但夹菜的人盼着对方多吃几口就能多交几次“拜师费”。说暖心话的人转头就在本子上记“今天某某情绪软了,适合进一步洗脑”。 苏炎站起身,一个人走到泡桐树下。老村长也叼着烟跟过来,俩人在树根上并排站着。 “苏炎,你写过的那些案子,我看了不少。”老村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好人坏人,我都见过。好人,就像赵婶这样的人;坏人,有些坏人是明刀明枪的,有些坏人是笑着哄你的。笑着哄你的那种,最坏。” 苏炎看着远处的晒场,大毛二毛还在追,平安已经被张婶抱回家,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今天没人来哄谁,没人骗谁,没人收钱。赵婶自己倒贴老母鸡,张婶买的肉比喜榜上写的多了两斤。 【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你把老村长最后那句“笑着哄你的最坏”写进文章里。这句话,值50积分。】 “你不是从来不付费收购金句吗?” 【系统:今天例外。老村长这句话,对本系统的数据库有补充价值。】 苏炎在心里笑了一声,走回老屋。 桌上的资料袋还没拆。他拿起裁纸刀划开封口,第一页是老陈的字迹——“无锡江阴‘心灵茶吧’案,主犯张某被抓前几日还在组织‘禅修班’,试图策划组织信徒出国。”苏炎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张某向到案现场警方假称‘我们是正规禅修机构’,警方随即亮出搜查证和逮捕证。张某手中还捏着未喝完的‘神茶’。” 苏炎合上档案袋。 窗外晒场上的笑声还没散。 第345章 水果贩变大师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寄来的资料看完了。老陈的字迹依旧硬邦邦,这次还复印了不少银行流水和证人笔录。 他翻开第一页。 “张某,男,1963年生,江苏无锡人。早年务农,后进城在菜市场摆水果摊。摆摊期间生意马马虎虎,本人却十分健谈,常与顾客聊天、讲人生道理。” 旁边老陈批了一行小字:“此人确实能说会道,然而学历仅初中。所持‘心理咨询师’、‘中医学’、‘传统文化讲师’等证书,经查均为买来的假证。”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卖水果的中年小贩,靠买假证、编造履历,把自己包装成“大师”。 【系统:宿主,本系统算了一下,张某卖水果一天利润大概两百块。搞传销后单笔进账少则几千多则上百万。这就是典型的“走捷径”。本系统建议你把他摆水果摊那段加进文章里。“大师”之前也不过是凡人,人性贪婪,才把自己包装成了“佛”。】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翻。 “据受害人说,张某第一次在茶馆开‘禅修课’时,在台上穿中式对襟大褂,蓄须,手里转一对核桃。开口闭口“传统文化”、“国学智慧”、“养生之道”。有受害人来月经肚子疼,张某从随行包里取出一包茶,说“泡了喝,马上就不疼了”。受害人泡了喝了,觉得好像缓解了一点。张某说:“这就是‘神茶’的功力。”实际上那茶不过是超市买来的决明子加了几味廉价中草药,根本不存在所谓“神效”。” 苏炎在一个“神茶”二字上画了红线。 老陈在笔记上补了一段:“张某早期收徒,每人收拜师费数千元不等。后来人多了,陆续推出进阶课程,费用从几千涨到几万。有人抱着“学到真本事”的心态来,有人图“治病”,有人想拜“名师”沾光,有人甚至只图“有人跟我说话”。张某在初期摸底阶段就会把这些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苏炎想起赵婶给老庄办寿,一毛钱没收,倒贴老母鸡。张某给人泡“神茶”,收费数千。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升了。别光对比,本系统刚查到一个细节——张某在全国开了多个“禅修基地”,打着弘扬传统文化的幌子,实则为控制更多人、骗更多钱。受害者多达四千余人。本系统连受害者证言都给你翻出来了。】 苏炎翻开下一页,果然是一份证言摘录。 “受害者刘某,女,50岁,企业职工。她在证言中说:‘我妈妈被洗脑后,整个人变了,迷信大师,每天写心得、早起问安、唱赞歌。她把家里存的三十多万全交了拜师费,还拉着我去听大师讲课。我不去,她就骂我孽障。后来我妈病了,不去医院,只喝大师给的茶,病情越来越重。’” 苏炎把“不去医院,只喝大师给的茶”画了两个圈。他又想起前几页记载的6名患者因延误治疗死亡——想象着他们的家属守在ICU门口等不到医生点头,床前摆着一包“神茶”,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窗外赵婶在骂大毛:“你不写作业又在玩!你给我过来!”大毛绕着院子跑。赵婶越追越凶,声调越来越高。苏炎闭上眼睛,大毛的脚步声、赵婶的骂声,听起来像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神茶”,没有假大师,只有一个老太太撵孙子写作业。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应该庆幸没人给你灌什么“大师茶”让你每天交钱上课。赵婶最多灌你一碗红糖水,还不要钱。】 苏炎轻轻睁开眼,把赵婶的骂声和大毛的脚步声一起写进稿纸的空白处。 傍晚,夕阳把泡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把案件资料又看了一遍。 老陈在笔记里附了一段话:“张某到案时,警方在其藏匿处起获大量假章、假证、伪造的荣誉证书数百本,其中光“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会”字头的就有十几本。书架最醒目的位置放着一排线装书。但翻开来,全是只印了封面的空壳书。” 苏炎把那句“空壳书”抄了下来。“空壳”两个字,不止套在那些书身上。张某的整个“大师”人设,都是空壳。水果摊是实的,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换的。他没那份耐性,便换了一套巧取豪夺的“空手套白狼”。 【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你把“空壳”这个词用在文章里。别光写张某,也写写那些把自己伪装成“慈善机构”、“公益组织”的骗局。本系统免费提炼金句——真正的善行,从不标价。】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了稿纸上。 窗外又传来赵婶的声音:“大毛!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玩?”大毛的声音含混不清,大约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苏炎听了一会儿,把案件的脉络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 第346章 早安 苏炎花了整整两天,把“洗脑手段”那部分拆解出来。老陈寄来的材料,光传销人员的“心得体会”复印件就塞了整整一个档案袋。 他翻开第一份,字迹娟秀,估计是个中年女人写的。“今天师父又开了新的禅修课,我第一个报名。师父说我是最有慧根的弟子。我激动得一整夜没睡。我要永远追随师父,师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苏炎把这几行字来回读了两遍。中年女人,有家有室,被一个假大师夸一句“最有慧根”,就能激动到彻夜不眠。然后掏钱报名,然后写这种恨不得跪下来舔脚趾的心得。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厌恶情绪快溢出屏幕了。本系统提醒你,别光恶心,注意分析——这种“夸人-报恩-更深卷入”的套路,在传销里叫“正向反馈循环”。受害人越陷越深,不是因为他们蠢,是因为他在其中得到了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被重视感’。你想想村里谁夸过赵婶?老庄夸过她鸡汤炖得好?老刘夸过她家务利索?没有。谁也没专门夸过。赵婶照样天天炖鸡汤,分文不收。】 苏炎手指顿了一下。系统说得对,赵婶做了那么多,没人专门夸她。她也不需要被夸。她做的那些事,就是一种本能。而“大师”张某,他的每一次夸人,都有标价。 苏炎把材料翻到第二份,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微信聊天记录。 “大师: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我专门为你配了一副安神茶,明天给你带过去。” 女孩回复:“谢谢大师!大师你对我太好了!” 大师:“你是我徒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二天,安神茶带到了。女孩喝了,觉得似乎睡得踏实了一点。大师又说了,安神茶不贵,但“缘分”贵,想继续喝,就要多亲近“师父”,多参加“师父”的课程。每一节课,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苏炎在笔记旁边批了一句:“一杯茶,榨干一个人的钱包。” 第二份材料,是一份传销组织内部的工作手册。老陈用红笔圈出了一些诡异的条款。 “所有徒弟每天必须在群里问早安,格式一律为‘师父早安,感恩师父’。” “每个徒弟每周至少写一篇学习心得,不少于500字。” “心得要抄送全群成员,互相监督。” “每个月的‘拜师纪念日’要主动给师父发红包,金额不少于188元。” 苏炎把这几条一条条看下去。“问早安”、“写心得”、“发红包”。这些词放在一起,像极了一个扭曲的“大家庭”。师父扮演父亲,徒弟扮演孝顺儿女。但这不是家庭,是控制。 老陈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我去监狱提审张某时,曾问他‘你为什么要求徒弟每天问早安’?张某答:‘习惯成自然。天天问早安,慢慢就离不开我了。’” 苏炎把“习惯成自然”这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传销的操作手册还记录了更露骨的“进阶版”控制:后期会安排“封闭禅修”——学员被没收手机,与外界隔绝。在昼夜不停的“师父开示”和大音量《我爱你师父》的循环播放中,一些精神脆弱的学员会进入半催眠状态,更容易接受暗示。有受害者事后回忆,听完三天课后,她连排便都觉得自己不配,必须经过“师父同意”。 苏炎把材料暂时合上,闭了闭眼。 井台边传来大毛的声音:“妈,我帮你拿鸡食。”赵婶说:“你拿吧,别撒了。”大毛端起鸡食盆,走两步就撒了三分之一。赵婶没骂他,重新去铲。 苏炎看着这一幕,又想起那个每天在群里问“师父早安”的学员。大毛不用问“赵婶早安”,他照样能吃到赵婶炖的鸡汤。传销群里的“早安”,是牢笼。村里大毛的声音,是自由。 【系统:宿主,这个对比本系统给你打9分。扣1分是因为你没有把平安啃猪蹄的场面写进去——那个画面更温暖。】 苏炎铺开稿纸写下标题《早安,师父》。 第347章 受害者 苏炎花了半下午,把受害者证言那部分整理完了。 老陈寄来的“心灵茶吧”案材料中,最厚的不是张某的供述,而是受害者们一叠叠按着红手印的报案记录。苏炎翻到一份,手指停住了。 “受害人张某(女性,化名),43岁,个体商户。被加入群后前后缴各类拜师费、禅修费、治病费累计18万余元。”苏炎把后面的证言细节又看了几遍,张女士最初是被朋友拉去听课,抱着“听听也无妨”的心态走进那间挂满锦旗的茶室。“大师”穿中式大褂坐在蒲团上,旁边供着不知什么来历的塑像,香炉里烟雾缭绕。张女士回忆,第一次课后,她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好像松了一点。旁人说,这是“师父”的法力。她便交了第一笔钱。 两个月后张女士把多年的积蓄差不多掏光了。丈夫发现存折空了,追问之下她支支吾吾说是“借给朋友”。丈夫去派出所报警,张女士还拦着,“不能报!报了师父就完了!”。她丈夫最后说了一句苏炎觉得可以写进文章的话——“你师父快完了,你也快完了。” 苏炎把这份证言折叠好,放进素材夹。 另一份证言更触目惊心:一个叫王某的学员(女,时年32岁)被张某多次强奸,前后持续近一年。她是在“单独辅导”时被侵犯的,第一次之后张某恐吓她说“你已经被我破了身,只有跟着师父修行才能消除业障”。王某被这种邪门逻辑彻底吓住了,不敢反抗,不敢报警,甚至不敢跟父母说。直到警方介入,她才在询问室里哭得浑身发抖。 苏炎看这份材料时,恰好听见窗外李婶在教念宏叫“奶奶”。“奶奶——”念宏咿咿呀呀发不出那个音,李婶不厌其烦地念。苏炎想:王某也可能当奶奶的。张某拿走了她太多东西。钱、尊严、还有被伤害之后不敢开口的那些年。 【系统:宿主,本系统强烈建议你在写这篇时把握好分寸。案例要有,但不要变成猎奇。本系统不希望你被人误解为在消费受害者。本系统可以免费提醒你一句——多写她们被救后重新生活的样子,少写那些具体伤害过程。】 苏炎点头。 下一份证言是一对老夫妻。老爷子姓郑,七十一岁,退休教师,老伴六十八岁。二人在邻居推荐下听了一次“大师”的健康讲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每人交两千拜师费,然后每月“随喜功德”。后来老先生想治高血压,师父推荐“神茶”,一疗程两万八,不治根但能“调理”。老先生喝了三个疗程,血压没降下来,反倒是医保卡里的余额降到了谷底。老伴说,最后一次被骗是他们想升级“高级禅修弟子”,需要一次性缴纳八万八,老两口才动摇了。女儿闻讯赶来,把俩人的银行卡全没收了。郑老先生被救后对民警说:“我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了反倒被骗,丢人哪。” 苏炎把这份证言读了三遍。“我教了一辈子书,反倒被骗”,不是他不聪明,是骗子太会钻空子。传销利用了人对健康、亲情的恐惧和对“被重视”的渴望。跟村里婶子们帮老庄置办寿宴这种打心底里涌上来的照顾截然相反。 老陈在笔记最末写了一句:“传销不是一个人贪心,是一群人把别人对生活的期待当成了自己的生意。” 苏炎把老陈那句话抄在稿纸顶端。村口大毛又在喊:“爷爷!你走慢点!”是老庄拄着拐杖去晒太阳,大毛二毛一左一右跟着。 苏炎收起资料,自己也想去晒晒。 第348章 六条命 苏炎把受害者的伤亡报告翻出来时,感觉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老陈寄来的医院病历和死亡证明复印件叠了十几页。最上面一张写着:刘某,女,63岁,糖尿病并发肾功能衰竭。病史记录写道:患者长期服用“禅修基地”配发的“养生茶”,停用常规降糖药物约八个月,期间从未监测血糖。到医院时血糖已升至无法测量,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苏炎把病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老太太的女儿在证明材料里写了一段话:“我跪在我妈床前哭着求她去医院,她说师父说她有仙缘,不吃药也能好。临终前两天她才肯吃一粒降糖药,但那会儿肾已经坏了。我妈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包茶叶,攥在手里。我把它扔了。扔之前撕开一闻,就是超市几块钱的决明子。” 苏炎把这段话抄在稿纸上。不是决明子害死了她,是那个让她信决明子能救命的人害死了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超过85了。本系统建议你缓一缓,别一口气读完。本系统不想在下一章节开头写什么“由于宿主情绪崩溃,本系统被迫启动应急保护模式”。】 “你还能启动应急保护?” 【不能。本系统是文字叙述需要情感受影响了。本系统得承认,看着这些病历确实难受。他们本可以多活几年,说不定还能赶上村里谁过寿,坐下喝碗鸡汤,跟赵婶吵几句嘴。被人的恶念耽搁了。】 苏炎又翻开第二份。死者王某,女,58岁,肝癌晚期。病历上注明,她确诊后拒绝一切西医治疗,参与“心灵茶吧”后在师父劝说下,变卖房产捐了近乎全部家底用于“高级禅修课程”。卖房的钱还没转出去,人先走了。苏炎推算了下时间,她是临终前两个月才住进医院,那会儿癌细胞已全身扩散。病历夹层里还有一份手写遗书:“我走了,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我女儿。我把房子卖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老陈在笔记里批了句:“此案受害人遍布十多个省。因信师父不吃药、不就医、不手术而死亡的,有据可查的就有6人。” 窗外夕阳斜照,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被子。老庄坐在石墩上剥蒜,大毛二毛抢蒜皮玩。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念宏在推车里睡成大字。这些活生生的日常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某个“大师”摧毁。苏炎合上资料,决定把这一章的结尾留给赵婶收被子的那双手——她的手没有握过“神茶”,她只握过鸡食盆、握过大毛的耳朵、握过给老庄端鸡汤的碗。她的手,才是真能救人的。 【系统:宿主,你这段结尾本系统给满分。顺便问一句,你是不是该去晒晒被子了?你那床棉被在屋里闷了好几天了,再不晒晚上睡不安稳。本系统提醒你,睡眠质量影响续命药丸的吸收效率。】 苏炎站起身抱着棉被走出院子,把它搭在晾衣绳上。晒过的棉被有太阳的味道。那个被“大师”害死的老太太,临终前只闻到了决明子的味道。 第349章 收网时刻 苏炎花了一上午,把案件结局部分的资料看完。 老陈在笔记本上认真地绘制着一张详细而清晰的抓捕行动时间线图表。图表显示,这次行动由江苏省公安厅统一调度和指挥,无锡市以及江阴市的数百名警察同时展开行动。 其中,主犯张某最终在一个所谓的禅修基地内被成功擒获。当警察冲进房间时,张某正身着一件中式大褂,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把装满了神秘的紫砂壶。面对突然闯入的执法人员,张某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故作镇定地说道:同志们啊,你们是不是弄错啦?我们这里可是正经八百的禅修场所哦! 然而,警方并没有与他过多纠缠,直接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搜查令。紧接着,他们迅速对整个房间进行全面搜索。结果令人震惊——仅仅在一个普通的柜子里,竟然隐藏着数十枚伪造的印章和证件! 参与搜查工作的一名民警事后回忆道,当时张某看到那一叠如山般堆积起来的假章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嘴上却依然强硬无比,坚称那些东西不过是其他学员暂时放在他这儿的而已。可就在这时,警方又拿出了几张已经被捕的另外几名主犯的照片摆在张某面前。刹那间,张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闭上了嘴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开始不断滚落下来…… 一旁观察记录的老陈见状,忍不住在旁边写下一段简短但深刻的评语:像这样的人,往往在欺骗他人时毫无愧疚之心;一旦东窗事发,反而会指责揭露真相者不通情达理。 这段批注引起了苏炎极大的兴趣,他反复阅读了好几遍之后,心中若有所思...... “收网当天,警方在各窝点解救被精神控制的受害人百余名。部分受害人在警察到场时还不肯配合,让民警出示‘师父授权’。部分人甚至主动站出来阻拦警察,说“师父修行高深,你们不要打扰他”。警方在现场找到大量劝导记录,内容尽是“你已被污浊的空气染了病根,只有跟着师父才能消除业障”。这种鬼话却让许多人深信不疑。 苏炎突然回想起老村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些总是面带微笑来讨好你的人,往往才是最恶劣的家伙。”而那个这个姓张的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泡着茶,嘴里不停地夸赞着所谓的“慧根”,然后又笑眯眯地接过钱,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既不吃药也不看病更不肯去医院。 令人惊讶的是,直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关头,这个姓张的依旧保持着那张虚伪的笑脸,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然而,正是在这看似无害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冷漠和无情——他早已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良知! 苏炎被系统逗得嘴角一扯。 夕阳西下,夜幕渐浓,原本热闹非凡的晒场此刻已恢复宁静。经过一番忙碌后,寿宴留下的残羹剩饭、杯盘狼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老刘正将一张张破旧的桌椅搬进仓库里存放起来;而老周则小心翼翼地取下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并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一旁备用。与此同时,赵婶也没闲着——她熟练地拿起勺子和碗碟,开始分配剩余的菜肴:先盛出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递给住在附近的王寡妇,然后又特意多舀了一勺放进另一个碗中,准备留给老庄带回家慢慢享用。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苏炎这才缓缓坐下。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赵婶仍站在灶台旁边不停地刷洗着那些用过的铁锅。于是便轻声劝道:赵婶啊!您还是早点歇息一会儿吧,这些锅子等明天再来清洗也来得及嘛。 赵婶一脸诧异地说道:“明天?明天锅可就生锈咯!难道你明天不打算用锅做饭吃吗?”这句话所蕴含的深意与“祈愿”如出一辙——今日事今日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顺利地迎接并度过每一个崭新的明日时光。然而,传销却与之大相径庭,它宛如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诱使人将自己全部的未来寄托于某个人物之上。似乎只要对其深信不疑,那么明天便会奇迹般地降临健康和财富。可惜啊,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往往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待到真正踏入所谓的“明天”时,人们方才惊觉,那不过是又一次无尽等待的开始罢了。 第350章 写下来 苏炎用了三天把整篇“心灵茶吧”的文章写完。标题写着《一碗汤的距离》。他坐在柿子树下把一万多字的初稿通读一遍,窗外井台边的吵闹声依旧。赵婶在骂大毛,老庄在剥蒜,老刘在磨墨。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又在自恋地读自己的稿子。稿子写得不错,但本系统要提醒你,别漏了把老庄的寿联加进去作对比,还有赵婶炖鸡那段也记得写。】 苏炎翻回去在文章开头加上老庄七十岁大寿的场景——赵婶怎么分的工,老刘怎么写的寿联,老周怎么借的红灯笼。老庄坐在太师椅上红着眼眶。没人收拜师费,没人让他写心得,没人让他每天问早安。 结尾处,他如此写道:“老庄所享之福,源自于赵婶精心炖煮整整一夜之久的鲜美鸡汤,此汤浓郁醇厚,饱含深情厚意;亦得益于老刘信手拈来且未加任何雕琢粉饰的墨香笔迹,字里行间流露出真挚情感;更离不开老周不辞辛劳从邻近村落借来的数盏大红灯笼,这些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村庄装点得分外喜庆祥和。然而,反观传销组织中的那帮所谓‘家人’,他们却假借亲情之名,行贪婪嗜血之事,令人发指!在这淳朴的乡村之中,固然不存在什么虚无缥缈的‘大师’,但这里有众多热心肠之人齐心协力地帮助老庄操持这场盛大而又隆重的寿宴,让其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度过这个特殊时刻;再看那间看似高雅宁静的茶吧内,那位口口声声宣称心怀悲悯之情的‘师父’,其实他手中紧握的并非佛珠或经卷,而是冰冷坚硬的印章、密密麻麻的合同以及寒光闪闪的手铐。” 苏炎缓缓放下笔杆,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时分,余晖洒落在窗前,仿佛给他披上一层金色光辉。他轻轻拾起那张刚刚完成的稿件纸张,小心翼翼地装入早已备好的信封当中,并细致地封好封口。随后,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向门口,心中暗自思忖道:希望这份稿件能够顺利抵达省报编辑的手中,引发更多人的关注与思考…… 【系统:宿主,文章写完了。本系统问一个问题——传销组织里那些“家人”,他们有没有可能曾经也像赵婶一样真心想帮人?】 苏炎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或许曾经存在过那样的时刻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金钱的诱惑,我渐渐迷失了方向,再也无法看到像老庄那般因感动而泛红双眼的神情了。” 【系统:本系统已经理解您的意思了。然而,本系统仍然衷心地期望您不会被财富所蒙蔽。本系统将密切关注并监督着您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句话,苏炎不禁调侃道:“嘿,你这家伙连眼睛都没有呢!怎么能说是在‘看’我?” 【系统:虽然本系统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视觉器官,但它拥有庞大的数据库,可以存储大量的数据和信息,并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来了解您的行为和状态。所以,请放心,无论何时何地,本系统都会如影随形地陪伴着您,并确保您始终保持清醒与正直。】 说罢,苏炎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好口,然后将这封信递给了小陈。只见小陈接过信件,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眨眼间,小陈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村头拐角处,只剩下他身后那微弱闪烁的红色尾灯,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这段短暂却令人难忘的故事…… 第351章 七十岁的余温 省报把那篇《一碗汤的距离》作为社会版头条刊出,配了一张老庄坐在太师椅上被平安揪围巾的照片。那天井台边的豆子剥得特别慢。赵婶念报纸,念到“传销受害人被骗光积蓄延误治疗死亡”时,声音低了,念到“老庄的红围巾被平安扯歪了”时,嗓门又高了起来。 念宏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猪蹄。 村长站在泡桐树下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叠好塞进裤兜,然后拍了拍树干。 “老刘,你说那传销里的人,他们图啥?” 老刘正在磨刀,头都没抬:“图钱呗。图了钱,啥事都干得出来。” “那赵婶炖鸡图啥?” 老刘被问住了。磨刀石上的刀停了,想了半天。 “图老庄高兴。”老刘低声说。 苏炎听见了,也听见赵婶在晒场上喊“大毛把念宏的奶瓶捡起来!”。他想起文章里写的那段话——“赵婶炖鸡没人给她写心得,老周借灯笼没人让他交拜师费,老刘磨墨没人逼他问早安。他们只是想让老庄高兴,高兴完了自己心里也亮堂。”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积分余额又涨了一点。要不要考虑再囤个续命药丸?本系统周年庆虽然结束,但本系统可以争取再优惠一次。本系统去帮你谈。2000积分,十年,最后一次机会。】 “你还能谈优惠?” 【系统:本系统有自己的渠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到期了你别后悔,到期本系统就装死。】 苏炎点了续命。系统划走2000积分,余额所剩不多。他把商城界面关掉起身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老庄坐在石墩上晒太阳,老刘端着茶杯从巷子里出来。大毛二毛在追鸡,念宏在推车里伸懒腰,平安在张婶怀里打哈欠。 苏炎深吸一口气。 七十岁的老庄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七十个生日,但这个特殊的日子却鲜为人知。然而,在这广袤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仍有一些人默默地铭记着这位老人的存在。 与此同时,还有一群被遗忘的灵魂——那些曾经深陷传销泥潭、最终失去生命的人们。尽管岁月流逝,世事变迁,但总有些人无法将他们忘怀。老陈便是其中之一,那个善良而执着的男人,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守护着对逝去者的记忆;王局长亦是如此,他以坚定和公正扞卫着社会的正义与良知;而年轻有为的苏炎,则怀揣着一颗悲悯之心,努力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不幸的故事。 苏炎微微一侧嘴角。他走回老屋,在采访本的末页写下几行字:“老庄的笑容不是用钱买的。老刘的寿联不是用钱换的。赵婶的鸡汤不是用钱炖的。真正的‘心灵茶吧’,泡在村里,不收费,不写心得,不问早安。” 【积分+10,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058点。】(十章节总积分与细化明细因体量过大,已拆分进每章积分节点,全文合计净增约101点。) 第352章 山上的花 春天的村子,草长莺飞。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赵婶踮着脚尖折了一枝,插在窗前的玻璃瓶里。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两只手抓着一块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蹲下来,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天吃四五顿,跟他爷爷一个样。”张婶笑了。 大毛和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大毛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二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两个人你追我赶,跑得飞快。 “大毛,你慢点跑!别摔着了!”赵婶在身后喊。 “知道了!”大毛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根本没减速。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2999点。】 苏炎在心里忍不住盘算着那个数字——598.85公斤。王局长前几天打来电话说,有个当年惊动了亚洲的大案要写,代号“9601”,缴获的海洛因有半吨多重。老陈的资料还在路上,但那组数字已经在他脑子里种了根。半吨是什么概念?赵婶去镇上买排骨,一次买两三斤。半吨要买几百次。老庄一年才杀一头猪,二百多斤。这个数字等于五六头猪的重量。那些白粉掺了假散出去,又是多少倍?苏炎不敢往下想了。 他正出神,大毛二毛已经从山上跑了回来,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妈!妈!快来!山上有个花!”大毛的声音从山腰飘下来,扯着嗓子喊。 “好大的花!好大的花啊!”二毛在后面跟着喊,声音更大。 赵婶愣了一下,“什么花?大惊小怪的。” “真的!比我的头还大!”大毛跑得太急,在井台边差点摔一跤,赵婶一把拽住他。“你跑什么跑,摔了咋整?什么花能比你的头大?你是没见过花还是怎么的?” 大毛喘着粗气,用手指着山上的方向。“妈,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个花,红红的,很大一朵,叶子绿绿的,茎还白白的,我没见过那种花。” 赵婶擦了擦手,“走,去看看。” 张婶抱着平安,刘婶端着粥碗,李婶抱着念宏,老刘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老庄拄着拐杖也跟上来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屋里变回人形,也跟着上山。 山腰的坡地上,大毛和二毛蹲在两株植物旁边,仰着头看。那两株植物比大毛还高,茎秆直立,不分枝,表面有一层白粉,叶子呈锯齿状,基部抱茎。顶端开着几朵大花,花瓣很厚,紫红色带深色斑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蜡。花谢的地方结出了果实,圆圆的,比乒乓球还大,表皮光滑,顶端有一个冠状的突起,像戴了一顶小帽子。 赵婶走近了,脚步忽然停了。她盯着那两株植物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这是罂粟?” 【积分+5,日常异常采集。当前积分3004点。】 张婶抱着平安凑过来,平安伸手要抓那朵大花,张婶赶紧把他抱开。“别碰!这玩意儿有毒!碰了手烂!” 老刘放下锄头,蹲下来仔细看。他用锄头拨开一片叶子,露出茎秆。“没错,这是罂粟。我年轻时候在云南那边见过。这东西,一株都不能留。” 李婶抱着念宏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山上怎么会长这个?谁种的?” “不一定是人种的。种子可能是风吹来的,鸟叼来的。”老刘站起来,用锄头把那两株罂粟连根刨了。“但不管它是怎么来的,都不能让它活着。”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喘着粗气。他看了那两株植物一眼,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东西,是害人的。”老庄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我年轻时候有个远房亲戚,沾上了这东西,把家产败光了,老婆跑了他也不管,最后死在了外面。不能让它活着。一株都不行。” 老村长从山下慢慢走上来,背着手,脸色比平时凝重。他走到那堆被刨出来的罂粟前蹲下,用手指碰了碰叶子,又缩回来。 村里人都看着老村长,等他开口。 “这是野生的。不是人种的。也许是从哪个地方飘来的种子,也许是鸟叼来的。”老村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乡亲们,今天大伙都看见了。这东西叫罂粟,是制造毒品的原料。它长在咱们村的山上,咱不能当没看见。今天辛苦一下,全山搜一遍,把所有这种花都找出来,一株不留。” 老刘第一个应声:“行!我负责东面坡。” 老周:“我负责西面沟。” 老庄拄着拐杖站直了身子,把自己撑得笔直。“我走不了太远,我就在这附近转一转。多一双眼睛,多一株。” 赵婶卷起袖子。“我也去找。多了不敢说,两三株还是认得的。” 张婶把平安往婆婆怀里一塞。“平安给婆婆抱,我去找。我眼力好,山上的野花我基本都认识,长一棵不一样的,我看一眼就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婶把念宏交给隔壁王寡妇,也跟着上了山。 苏炎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张简图,给婶子们认。“你们看,这个叶子是锯齿状的,茎上有白粉,花是紫红色的,很大,谢了之后结的果子圆圆的,像个小球。你们照着这个找。” 赵婶把简图折了塞进口袋。“记着了。” 乡亲们像梳头一样把整座山翻了一遍,不放过每一片灌木、每一丛杂草。大毛和二毛也跟着跑进跑出,一会儿喊“这边有一棵!”一会儿喊“那边也有一棵!”不到一个时辰,村民抱着十几株连根拔起的罂粟堆在老槐树下。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堆罪证。他数了数,十二株。 十二株。如果每一株结的果子都成熟了,能熬多少烟膏?那些烟膏到了市场上,能害多少人?他一时间算不清。但今天,这十二株还没有来得及祸害任何人就被拔了出来。因为大毛二毛那两个满山跑的熊孩子。 【积分+5,行动采集。当前积分3009点。】 老村长站在树前,拍了拍那堆罂粟。 “这些,等会儿统一烧掉。今天辛苦大家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东西,害了多少家庭,毁了多少人。你们今天找到的这一株,说不定就救了一条人命。” 赵婶擦着汗,“烧!一株都不留。留着害人。”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对平安说:“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碰这些东西。碰了,人就废了。” 平安不知道什么是废了,但张婶的语气很重,他没哭,愣愣地看着张婶的脸。 傍晚,老刘把那堆罂粟搬到晒场中央,堆上干柴。全村人都围过来。老村长点了一把火,火苗舔上罂粟的茎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升起来,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赵婶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一直盯着火堆,看着那些紫红色的花瓣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想起王局长电话里的那组数字——598.85公斤。如果那半吨多海洛因没有被缴获,它们会流向哪里?也许其中的几克,会变成某个人买回去的“货”,会害得一个家庭倾家荡产,会让人从山上采那种花,做成让人上瘾的东西,再卖给别人。一个村子的人今天拔掉了山上的罂粟,明天可能就会多救一个家庭。 【积分+3,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012点。】 老村长火堆旁站了很久,等火灭了才转身。 “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再搜一遍。这种东西,一棵都不能活在村里。咱们的娃,不能碰这东西。” 众人散了。苏炎还站在原地,看着余烬发愣。 第353章 一根毛 苏炎回到老屋,把那堆罂粟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机里存了两张,一张是拔起来的整株照片,被他圈出了茎上的白粉和果子上的冠状突起;另一张是婶子们蹲在井台边传阅简图的照片,赵婶指指点点,张婶皱着眉认真辨认。他翻了翻笔记本里写的那十几行字——罂粟的形态特征、村民的对话、老村长的那句“一棵都不能活着”——材料不多,但够用。晚饭后坐在柿子树下,在采访本上把这几天的事潦草记了下来。写到老庄那句“这东西是害人的”时,停了笔。 笔搁在一旁,桌角那个印着蓝色钢笔字的牛皮纸信封还没拆。小陈昨天送来的,封口贴着一张便条,王局长的字迹——“深圳·9601”。 没有多余的话。苏炎拆开封口,把档案抽出来。 王局长的字迹不多,大部分是打印的材料和一些泛黄的复印件。老陈的笔记夹在中间,字迹像刻钢板。苏炎翻到第一页,老陈用红笔批了一行字:“此案当年被国际警方列为世界第六、亚洲第一毒品大案,是深圳乃至全国当代禁毒史上的标志性案件。” 苏炎把国际警方、世界第六、亚洲第一,一个一个拆开看。世界,亚洲,中国。这几个词叠在一起,压在598.85公斤上头。 他翻开第二页,老陈摘抄了一段当年警方的内部通报。“1996年1月,广东省公安厅接到一条重大线索:一个以境外毒枭为首、勾结境内不法分子的团伙,在广州、深圳等地从事贩毒活动,数量巨大。专案组成立,案件代号9601。”苏炎把“9601”四个数字记在了稿纸的空白处。【积分+8,案件初始采集。当前积分3020点。】 窗外赵婶还在骂大毛大毛,二毛削铅笔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苏炎突然想起今天在山上,二毛蹲在罂粟面前仰着脸看,赵婶把他一把拽开。二毛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只知道好看,还想摘一枝。苏炎看着那些字——598.85公斤——手指顿了一下。 老陈的资料里夹了一份当年的缴获清单复印页。“4号海洛因598.85公斤,含量76.2%。毒资人民币600余万元、美金31万元。汽车16辆,快艇1艘,移动电话一批。”苏炎的目光在那行“快艇1艘”上停了很久。从缅甸到广州,从广州到深圳,从深圳用快艇走海路运出去。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有一个完整的组织,采购、运输、储存、分销,各司其职。【积分+8,案件数据采集。当前积分3028点。】 老陈还在空白处用铅笔批了一行小字:“专案组民警发现,该团伙成员在1996年3月曾在境外一次性采购了上千万元的海洛因。负责运输的曾某把自己伪装成药材商人,在货车上设计暗格,从云南经广西运到广东。毒品藏在暗格里,外观与普通货车无异。过检查站时,曾某神情自若。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专案组早已盯上他。” 苏炎放下资料,翻到早稻田。老周那句话还在耳边:“那天他们交接毒品的时候,被警察堵在仓库里。伍某还想跳楼,几条枪指着,腿软了。几秒钟就从毒贩变成了囚犯。”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毛的笑声被赵婶的骂声盖过去,二毛的削笔刀还在沙沙响。 【积分+3,案件资料初步整理。当前积分3031点。】 第354章 半吨 苏炎继续翻看老陈的笔记。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突然工整了不少,像在刻意保持某种庄重。 “主犯王世鉴,福建人,1996年时四十余岁。早年务农,后到云南边境做生意。一个普通商人,本可以安安稳稳赚他的辛苦钱。但他不甘心,他嫌来钱慢。他搭上了境外毒枭,开始干起贩毒的勾当。没有人逼他,他自己选的这条路。” 老陈在边缘用红笔批了一句:“一个水果贩可以变成传销大师,一个边贸商可以变成毒枭。走捷径的人,最终都走到了最险的那条路上。” 苏炎把水果贩和边贸商并排写在了稿纸上。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1996年2月,王世鉴花35万元买下东南亚某国一座铁砂矿山,借考察生意之名频繁往返该国。1996年3月下旬,王世鉴筹集了2830万元现金,赴该国采购海洛因。”这是境外贩毒团伙要的‘大货’。为了掩人耳目,他把贩毒伪装得有模有样,矿山是真的,考察也是真的,只是考察完了之后还做别的事。【积分+10,毒枭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041点。】 老陈笔记里夹了一份办案民警的口述记录。 “1996年4月15日凌晨,专案组在广州、深圳、云南及香港警方的协作下同步收网。专案组在通往海边的必经之路设置了三道防线。凌晨四点,嫌疑人车辆进入伏击圈。行动前大家都很紧张,几百公斤海洛因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带队指挥员一声令下,警灯同时亮起。毒贩愣住了,有的想冲卡,有的想倒车,但前后都堵死了。当场抓获涉案人员数十名。” 一处仓库里,几个香港籍嫌疑人正准备将毒品转运至深圳,被警方人赃俱获。存放毒品的仓库里堆满了包装箱,拆开一看,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海洛因砖,每块都用透明塑料袋封着。把那些砖一块块搬出来清点时手都在抖,半吨多,一百多万份黑市剂量。【积分+10,收网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51点。】 王局长在资料最后附了一句话:“9601案是深圳禁毒史上的标志性案件。此案告破后,全球毒品黑市价格暴涨。该团伙被打掉后,香港毒品市场供应告急,毒品黑市价格短时间内飙升。一个团伙的覆灭,能导致一个城市的毒品价格波动——这个团伙的体量可想而知。” 苏炎把这段反反复复读了三遍。老庄一个人坐在晒场的石墩上剥蒜,赵婶系着围裙从厨房端汤出来。这样的人,村子里每个人都认识,“598.85”这四个数字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那天夜里在深圳的每条街巷都亮着红蓝警灯,在那次收网中落网的那些人,曾想让他们的孩子、孙子也闻到毒品的味儿。【积分+8,案件影响采集。当前积分3059点。】 半吨的数字之外,还有查获的运毒车十六辆、快艇一艘。其中一辆货车改装了暗格,车门一打开,根本看不出来。那辆快艇就停在深圳东部的某个小码头,马达和船体都有明显使用痕迹。贩毒集团计划在深夜用快艇把毒品运到公海交给境外接应船只。如果没有那道三道防线的堵截,那艘快艇可能已经驶进星星点点的夜色,几千万元现金将流入贩毒集团的金库。【积分+5,作案工具采集。当前积分3064点。】 第355章 数字之外 经过整整一天的努力,苏炎终于把老陈寄过来的所有资料都逐一展开并仔细地梳理清楚。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老陈竟然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份当年从香港报纸上剪下的新闻报道复印件!只见这份复印件的大标题采用的是繁体汉字书写——600 公斤白粉案七毒枭伏法。 当苏炎的视线触及到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标题时,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随后,他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文章详细内容的研读之中。 渐渐地,一个惊人的事实展现在眼前:这个贩毒集团竟然曾一度牢牢把持住当时香港地区令人咋舌的六成乃至七成以上的海洛因交易市场份额!如此庞大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使得他们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香港警方重点关注、全力追踪打击的头号对象! 特别是当他目光触及到文章里提到的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百分比数字的时候,苏炎就好像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那扇沉甸甸得如同泰山压卵般的大铁门面前一样,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剧烈震动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之感。需知啊,这些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数字之下,其实暗藏着无数个活生生的人正被毒品摧残得死去活来、苦不堪言呐!他们有的深陷毒瘾无法自拔,身体和精神都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还有些则由于过度吸食毒品而命悬一线、生死未卜,甚至搞得整个家庭支离破碎、分崩离析……这一幕幕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简直就是对现实世界最无情的揭露与控诉! 他轻轻地翻开另一份材料,那是南方都市报当年对这个案件所做的深入调查和详尽报道的复印件。其中有一段特别引人注目,那是记者精心撰写的结尾部分:“二十四载春秋已逝,时光荏苒,但当年以毛笔书写而成的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把钥匙,为那场震惊整个亚洲大陆的 9601 特大贩毒案件揭开了神秘面纱,并为之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根据最终结案时的数据统计显示,此案成功查获四号海洛因共计五百九十八点八五千克之多!” 在那座高耸入云般的案山之上,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无数让人瞠目结舌的案例资料,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知识堡垒。而在这浩如烟海的卷宗里,还隐藏着一部分珍贵无比的警方内部回忆记录。这些英勇无畏的警察们,用他们亲身经历和亲眼所见,向我们讲述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根据这些可敬的警官们的描述,当那个臭名昭着的犯罪团伙最终土崩瓦解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全球范围内的毒品黑市价格如同火箭一般急速攀升!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充分说明了这个罪大恶极的贩毒集团在整个毒品产业链中的地位是多么重要且无可替代。它就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牢牢掌控着毒品交易的命脉,一旦失去了它的操控,市场便会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第356章 数字之内 苏炎合上那摞复印材料的时候,窗外已是夕阳。橙红色的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井台边的吵闹声已经歇了,赵婶端着盆回屋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响从各家厨房里此起彼伏地飘出来,混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老陈的笔记又翻了两页。 老陈在最后几页记录了几段受害者的间接案例。不是卷宗里的那种干巴巴的记录,而是他辗转从香港戒毒机构、社区服务中心打听到的只言片语。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边打电话边记的。苏炎凑近台灯,一行一行地辨认。 “据香港某戒毒会统计,1995年,该机构接收的吸毒者中,因吸食海洛因而死亡的人数超过百人。而该机构的统计仅覆盖香港部分区域,实际死亡人数远不止这个数字。该戒毒会的工作人员对老陈说:‘那一年,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香港的深水埗、旺角几乎没有停过。很多年轻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胳膊上还扎着针管。’” 老陈在边缘用红笔写了一段抄录:“根据相关部门统计,截至案发时,因吸食该团伙贩卖的海洛因而死亡的人数已无法精确统计。仅1995年一年,香港就有超过百人因吸食毒品过量死亡。这其中有一部分,就来自该团伙的供货。这些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职业。他们不是‘受害者’三个字,他们活过。” 【积分+8,受害者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085点。】 苏炎的手指在那个“百人”上面停了很久。 百人。不是数字,是百个人。他们住在香港的深水埗、旺角、观塘,也许有些是码头工人,有些是出租车司机,有些是刚来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他们不是生来就吸毒,也许某天在朋友聚会上有人说“尝一口没事的”。也许失恋了,也许生意失败了,也许只是想试试。一口。然后一口变两口,两口变四口。 他记得自己看过一部老港片,片子里形容海洛因——“它比你的老婆还黏你。你甩不掉它的。”那时候他当电影看,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台词。那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真实。 【积分+3,心理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88点。】 赵婶的炒菜声从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当当当。今天做的是青椒炒肉,辣味顺着风飘。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吸溜吸溜。大毛在院子里追二毛,二毛喊“妈,哥打我”,赵婶炒着菜头都不回:“打回去!” 苏炎放下笔,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戒毒会统计的“百人”,他们曾经也有人在家等他们吃饭。他们的妈妈也炒菜,也骂孩子,也端着盆从井台边匆匆走过。但后来锅铲声没了,妈妈不骂了,因为他们再也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91点。】 老陈在笔记里夹了一张香港报纸的剪报复印件,日期是1995年12月。标题是《深水埗一日两宗猝死疑涉毒品》。内容很短:“一名四十七岁男子在深水埗一幢唐楼的楼梯间被邻居发现不省人事,送院后证实不治。警方在其手臂发现针孔。”另一则是“三十六岁女子在某宾馆房间内被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同一区。 报纸没有说他们吸的是哪个团伙的货,但老陈在那张剪报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据办案民警推测,这两宗死亡案件中的毒品,极有可能都与该团伙的供货渠道有关。1995年的香港,该团伙控制了海洛因市场的60%——每十个人吸食,就有六个人的货是从他们手里出去的。” 苏炎把“四十七岁”和“三十六岁”圈了起来。一个可以当大毛的爷爷,一个比赵婶还年轻。他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老陈的材料里,也没有出现在报纸上,报纸只写了“男子”“女子”。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但有人记得他们。老陈记得。所以他把这张剪报夹在资料里寄过来。 苏炎把这行字抄在稿纸的边角,然后划掉。又写了一遍。再划掉。他写不出来那两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他只能写那两行日期、地址、年龄。 赵婶端着一碗炒好的青椒肉丝走进老屋,“苏记者,别忙了,先吃。” 苏炎接过碗,肉丝切得粗细不匀,青椒有些炒过了头。赵婶的手艺不算好,但她每次都把肉最多的那碗留给他。他扒了一口饭,忽然说:“赵婶,您知道香港深水埗吗?” 赵婶愣了一下:“听过,不知道在哪。” “在很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像您一样炒菜的妈妈。” “那她们炒的菜好吃吗?” 苏炎想了想,“大概好吃吧。以前也有个女人做饭,后来她不做了。” 赵婶没追问,端起空碗走了。 苏炎看着赵婶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饭菜的热气还在碗里飘着。窗外大毛和二毛的吵架声又开始了,二毛说“你踩我脚了”,大毛说“你脚长那么长干嘛”。平安被张婶抱着经过,看见大毛二毛吵架,乐得直拍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远到隔着一千多公里,近到就在他耳朵边。 他放下筷子,重新翻开老陈的笔记。下一页是老陈整理的一份“相关死亡案例不完全记录”。不是卷宗里的正式文件,是老陈自己从公开报道中摘录的。苏炎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得胸口发闷。 “1995年1月,香港九龙,男子吴某,四十一岁,吸毒过量死亡,留下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妻子靠超市收银的微薄工资维持一家生计。” “1995年3月,香港沙田,男子李某,二十九岁,未婚,吸毒后产生幻觉坠楼身亡。他的母亲哭瞎了双眼,从此再也没有出过家门。” “1995年7月,深圳罗湖,女子陈某,三十二岁,因注射毒品感染艾滋病去世。她去世前三个月才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病,那时她的丈夫已经被她传染了。” “1995年11月,广州白云,男子黄某,四十五岁。曾是工厂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吸毒后丢了工作,卖了房子,妻子离婚,上初中的女儿辍学。他在一个废弃工棚里被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苏炎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黄某四十五岁,不算很老,他应该有父母,也许还健在。他有过妻子、女儿。他害了自己,也害了她们。 【积分+8,受害者案例采集。当前积分3099点。】 窗外,赵婶又骂大毛了。大毛说“我不吃青椒”,赵婶说“挑食的你给我吃”。大毛夹了一筷子咽下去,脸皱得像苦瓜。苏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黄某的女儿现在多大了?应该快四十了。她偶尔想起父亲的时候,会不会记得他以前也坐在饭桌边,嫌弃青椒太苦? 苏炎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他写文章从来不怕写数字,598.85、76.2%、600万、31万。但那些数字底下的人命才是最难写的。他们不是英雄,不是烈士,他们是被毒品拖进深渊的普通人。他们在坠入深渊之前也曾经笑过、吃过饭、骂过孩子。 可无数个黄某,最后不是被老村长和赵婶“烧掉”的罂粟,而是另一株长在香港、深圳、广州的角落里的罪恶之花。那株花的果实不是种出来的,是那些贩毒组织用快艇、暗格货车和一张看不见的网运到瘾君子手里的。 老村长那天问大伙:“这东西不能让它活着。各位听明白了吗?”他指的是山上的罂粟。但那些树在铁窗里的人,当时也没能让身边的东西“活着”。 苏炎又想起了王局长电话里的声音:“该团伙被打掉后,香港毒品市场供应告急,毒品黑市价格短时间内暴涨。”一个团伙能影响一个城市的毒品价格,那得多少人吸?得多少人死? 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个办案民警的原话:“这案子办完以后,我们没有开庆功会。大家坐在会议室里,谁也笑不出来。因为案子虽然破了,但那些已经死的人回不来了。那些正在吸毒的人,我们救不了每一个。” 苏炎在老陈那句“救不了每一个”下面画了线。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的云烧成暗红色,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明天大毛还会跑,二毛还会追,赵婶还会骂。这些日子,是那些禁毒警察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换来的。 苏炎回到桌前,重新铺开稿纸,在“救不了每一个”底下写了几行字—— “他们救不了每一个。但他们会救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每一个。” 那几行字不大,但他觉得那是一个记者能写的最大篇幅。 他将稿纸合上,放进抽屉。床头的钟指向晚上十点半。大毛二毛大概已经睡着了,平安大概刚喝完奶,念宏大概在梦里蹬被子。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照在井台边,照在桃树上。苏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357章 飞行 第二天,苏炎起了一个大早。天还没全亮,井台边的公鸡叫了第三轮。他走到院子里,霜花还挂在柿子树的枯枝上。这是他来村里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秋天了。 【系统:叮——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情不是很平静。是不是因为那598.85公斤还在你脑子里翻?本系统建议你变个身飞一飞,换换脑子。】 “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 【系统:本系统猜的。你写老庄办寿宴那会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写这个案子你一天叹了十几口气,本系统数着呢。叹气又不会增加积分,何必呢。】 苏炎没接茬,他确实在想着那堆数字。那些纸张上看了几十遍的598.85公斤、76.2%纯度、600万人民币毒资,像长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掉。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缺那么点“现场感”?本系统早就说了,你该去当地看看。】 “你上次推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100积分,老鹰形态,去不去随你。” 【系统:本系统那就是推销,但推销不代表本系统说得不对。你去当地转了转,实地感受一下,文章写出来就不是报纸上抄来的数据,而是带着你自己的阅历。本系统这逻辑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吧。】 苏炎有些动摇了。他确实想看看当年的案发现场变成什么样子。那些半吨海洛因堆过的仓库,快艇停过的码头,专案组蹲守过的路段。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宿主,你再犹豫太阳就落山了。本系统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单仍是100积分。】 “换了换了。” 【系统:叮——【动物变形·老鹰】兑换成功,有效期24小时,消耗100积分。剩余积分2981点。本系统已经给你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当年的仓库、码头、收货点、收网路段。】 【积分-100,当前积分2901点。】 苏炎走进后院那排老榆树后头,周身骨骼开始咔咔作响。翅膀从肩胛骨处撑开,视野骤然变得锐利。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爪子——又粗又弯,能攥断树枝。【系统:宿主,你现在是鹰中健将,全深圳你最靓。】 他展开双翅,朝着南方飞去。翅膀每一次拍打都把他推向更高处。风从翎羽间穿过去,发出细微的哨音。地面的景物迅速缩小,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幅淡墨山水画。泡桐树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绿点,赵婶端着盆走出灶房,身影小得像蚂蚁。 【系统:本系统提醒你,续航24小时,别飞太疯狂就没问题。你要是飞过头了,到太平洋上空变回来,本系统可不负责捞你。】 苏炎懒得理它,专注地感受气流。地面的景物不断后退,高速公路变成了灰色的细线,汽车像甲虫一样爬行。他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世界,也是第一次发现人类在大地上留下的痕迹原来这么密。 下午,苏炎飞到了深圳上空。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高楼林立,车流如河。他在高空盘旋了两圈,试图辨认当年的案发坐标。 【系统:宿主,第一个地点在你左前方约两公里处。建议降低高度,本系统为你开启低空导航模式,收费10积分。】 “别太过分。你推销变形已经收100分了,导航还要收?” 【系统:本系统这是增值服务。定位10积分,确认当年的仓库具体位置。你想不想知道那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苏炎咬咬牙,点了确认。系统划掉10积分。【积分-10,当前积分2891点。】 系统指引他落在一栋写字楼的天台边缘。这里现在是金融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楼下是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领。三十年前,这里是一处破旧的仓库。王世鉴一伙人把海洛因藏在包装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等着转运到香港。 苏炎蹲在天台栏杆上,盯着那片停车场。当年专案组破门而入的时候,地砖上是不是也停着车?那些装毒品的箱子,是不是跟快递包裹差不多大? 他没有答案,但他能想见那扇铁门打开时,里面的人惊惶失措的脸。 傍晚时分,苏炎又飞到了当年那个小码头。如今变成滨海公园,有步道、草坪、长椅。几个老人在遛狗,一对年轻情侣坐在石凳上看日落。晚霞烧得红通通,把海面染成淡金色。快艇马达的轰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的笑声和海浪拍岸的节奏。 苏炎落在离观景台不远的一棵榕树上。 【系统:宿主,你的感慨时间到了。本系统理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那些人用生命保卫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日落。】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榕树叶子沙沙响。苏炎蹲在树枝上,天慢慢暗下去,路灯亮了,步道上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想起那艘没来得及出海的快艇,如果它那天凌晨成功驶出去,那些装在海洛因砖里的白色粉末将会被分销出去,变成这一带多少人家夜不能寐的祸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在这棵树上过夜。明天一早再飞回去,还可以赶上赵婶的第一锅粥。】 苏炎没有回话,把自己埋在树叶深处。月亮升上来,海面上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在微微起伏。风声、海浪声、远处街道的汽车声混在一起。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飞了一整天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炎被海鸥的叫声吵醒。他抖了抖翅膀,天边泛着鱼肚白,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情值比昨天高了很多。是不是因为看到那个码头现在变成了公园,觉得一切牺牲都值了?当初你续命药丸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心态。】 苏炎承认了这一秒。他展开翅膀,朝着北方的村子飞去。一千多公里,他全速飞行,中间只在山顶歇了二十分钟。傍晚,村子出现在视野里。泡桐树、井台边、赵婶端着盆的背影,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盘旋一圈,确认院子里没有人,这才落回老屋。骨骼再次咔咔响,翅膀缩回去,爪子变回脚。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握笔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墨水印。 【系统:叮——老鹰形态已解除,导航服务已结束。宿主本次飞行里程超过两千公里,刷新了你当麻雀以来的单日飞行纪录。本系统提醒你,熬夜可以,但不能天天熬夜。续命药丸不保猝死,本系统不负责。】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采访本。他把这两天在高空看到的一切潦草地记下来——那座金融区写字楼底下是什么颜色,停车场的车顶反不反光;滨海公园步道上几对情侣,几个老人遛狗,几个孩子追泡泡。他尽量回忆每一个细到不能再细的画面,也许写文章的时候能用上。 【系统:宿主,你今天的行为本系统勉强给个好评。100积分没白花吧?本系统早说了,你不去亲身感受,那些纸上数据永远还是数据。现在不一样了,死数字变成了活的街景。】 苏炎嘴角微微牵起,天彻底黑了。井台边的灯还亮着,赵婶家炖肉的香味飘过来。他站起身打水洗脸。明天,他要把稿子写完。 第358章 落脚 连续几天高强度阅读和飞行,苏炎的眼眶下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赵婶端着红薯粥进老屋时,他正趴在桌上对着稿纸发愁。 “哎呀苏记者,你脸色这么差,几天没睡了?” 赵婶把粥碗往他面前一顿,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额头。她那只常年握锅铲的手粗糙滚烫,贴在苏炎额头上像块刚出炉的饼。“没发烧啊,那就是熬夜。你天天熬夜写稿子,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苏炎接过粥碗,“赵婶,我没事,就是最近有个案子比较难写。” “又是那种贩毒的事?”赵婶拉过凳子坐下,“你写的那篇我们念了,你写得那么惨,我还是觉得那东西离我们远着呢。咱村又不吸毒。” 苏炎搅了搅粥,“赵婶,老庄那亲戚,不就是沾上了才败家的吗?东西不分远近,只看有没有人卖。那年在深圳仓库里堆了半吨多海洛因,那些货一旦卖出去,卖到哪都有可能。也许到了省城,也许到了县城,也许到了镇里。不一定哪天就有人带着它走到咱村口。那天大毛二毛在山上看见的罂粟,不就是野生的吗?你觉得远,它就在你身边。” 赵婶愣了一下没接腔,推开老屋的门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苏记者,你好好写。写完了我去念给老庄听。让他知道,咱村拔罂粟那事没白干。” 【积分+5,日常互动采集。当前积分2896点。】 苏炎搅着碗里的粥,红薯已经炖烂了,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总是觉得这么一口东西,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有人用汗水换的,不是从哪条看不见的渠道流过来的。赵婶说的“离我们远着呢”,正是无数人用命在守着的东西。一旦守不住,那碗红薯粥就不是喂饱孩子的粮食,而是变成毒贩随意定价的筹码。 【积分+3,反思采集。当前积分2899点。】 他喝完粥,把碗放进水盆里泡着,坐到桌前。 桌上摊着老陈的全部资料。他把王局长转过来的各地媒体报道复印件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最早的是1996年1月某报的消息——“广东破获特大贩毒案,缴获海洛因近六百公斤”。标题不大,只有豆腐块大小,但字字千钧。最后的是1996年8月16日的报道——“9601案七名主犯今伏法”。七个名字被铅字印在纸上,占了整整一个版。 苏炎把这两张报纸并排放在一起,隔了大半年,却是同一条命案的起点和终点。他拿起笔,在稿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1996年1月——线索发现,专案组成立。 1996年3月中旬——嫌疑人王世鉴筹集2830万元现金赴境外购毒。 1996年4月15日凌晨——收网。 1996年8月15日——七名主犯被押上台,宣判执行。 最后一条线下面,他划了两道。 在时间线的旁边,他又加了一段小字:1995年,戒毒会统计百人死亡。这些人的死亡不在这条时间线上,却跟这条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有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刻度。 【积分+8,时间线整理采集。当前积分2907点。】 窗外传来脚步声。老村长背着手走到晒场中央。快吃晚饭了,晒场上没什么人,他盯着那堆罂粟烧尽的灰烬看了很久。苏炎从老屋走出来,老村长没回头。 “火灭好几天了,灰还在。风一吹就杨得到处都是。”老村长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灰烬。“这东西,根烧了,茎烧了,叶子烧了,花烧了,种子烧了。但只要有一粒种子落到土里,明年它又会长出来。” 苏炎蹲在旁边,“那怎么办?” 老村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年再找,再烧。后年还是。只要这个村子还在,就一棵都不能让它活着。”他顿了顿,“不光是罂粟。毒品也是。只要有人在卖,就不能让它活着。苏记者,你写那些案子,是不是也在烧?” 苏炎不说话了。老村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苏炎在柿子树下坐到天黑,把那口闷气坐到散了,才进老屋继续写稿。 第359章 烧 文章见报那天下午,赵婶照例搬了张椅子坐在晒场中央给大家念报。这次苏炎把老村长在山上的那句“各位注意,今天大家辛苦一下,全山搜索这种花”写进了开头,赵婶念到这里,嗓门都比平时亮了。 “老刘那天扛着锄头第一个响应,老周说西面沟交给我,老庄拄着拐杖说,我走不了太远,就在这近处转一转,老婆子们也不甘落后,赵婶放下盆就上了山,张婶把平安塞给婆婆,李婶把念宏交给王寡妇,全村人像梳头一样把整座山篦了一遍。” 念到这里晒场上有人笑了。老刘叼着烟斗不好意思低头,老周端着茶杯嘿嘿笑了两声。老庄坐在石墩上拐杖搁膝盖,没笑,嘴唇微微抖着。 赵婶继续念。“那些罂粟堆在老槐树下,爷们数了数,十六株。村长说,烧了,一棵都不要留。火苗舔着茎秆,紫红色的花瓣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轻灰,扑哧扑哧烧了好久。烟雾辣眼睛,呛喉咙。” 念到几百公斤海洛因、七条人命时,晒场上安静极了,连大毛二毛都不敢闹了。大毛蹲在地上仰头听,二毛手里削铅笔的小刀攥着没动。 老村长站在人群外面,背着手,听着听着把脸转向泡桐树,望着那蓬枝叶,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赵婶念到烧罂粟那段,嗓门又亮了。“村长说,这东西害了多少家庭,毁了多少人。你们今天找到的这一株,说不定将来就救了一条人命。赵婶说,烧,一棵都不留。留着害人。张婶抱着平安,低头对平安说,平安你长大了可不能碰这些东西。碰了,人就废了。平安不知道什么是废了,但张婶的语气很重,他没哭,愣愣地看着张婶的脸。” 晒场上有人小声吸鼻子。李婶把念宏搂紧了一点,念宏啃着发糕,嘴角挂着渣,眼睛瞪着念报的赵婶。 老庄坐在石墩上,下巴搁在拐杖头上,听完赵婶念完全文才开口。“我们烧的那几棵,比那几百公斤少多了。但我们烧一棵,孩子们就安全一点。” 赵婶把手里的报纸叠好,塞进兜里,“留着,等大毛二毛大了再念。让他们知道这种叫罂粟的花害人,把他们教好的别碰。” 【积分+8,社区反响采集。当前积分2915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平安伸手抓赵婶的报纸,赵婶没躲,由着他抓。“平安你抓吧,抓烂了奶奶以后再给你们念。你长大了要记着,有些东西看似好,但人一碰就完了。” 【系统:赵婶这话说得好。本系统录音存档,以后你写相关主题可以引用。本系统不收版权费。】 平安抓着报纸一角撕了一道口子,赵婶笑了,把报纸从平安手里抽出来,叠好塞回兜里。“行了,留着给你以后看。” 晒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老周端着茶杯走,老刘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老庄拄着拐杖站起来,苏炎伸手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慢慢走回了家。 苏炎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在泡桐树的阴影下一晃一晃地拖着。他想起那组数字——598.85,那一把火烧掉的罂粟,化作灰烬,风一吹就没了。但那十几株罂粟的种子有没有落在土里,明年春天会不会再冒出来,他不知道。 【系统:宿主,别多想了。你今天要写的那篇稿子还没写完,再拖下去你这个月的积分创收了就别想了。】 苏炎深吸了口气,走回老屋。坐下铺开稿纸。井台边的吵闹声又开始了,赵婶骂大毛踩了她的菜苗,大毛说“不是我是二毛”。苏炎把文章最后一段写完。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下棋的人,是那些看不见名字的缉毒警察。而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盘棋永远没有下一步。让毒品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让那些罂粟花,一株都不开。” 他搁下笔,赵婶骂大毛的声音飘进来,混着鸡鸣。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第360章 没有彼岸 文章发表了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赵婶把那份报纸收在柜子里,说要等大毛二毛长大再念。但苏炎觉得远远不够,那598.85公斤他写出来了,可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那些藏在数字缝隙里的人命,他还没写够。那些在1995年因吸毒过量死去的人,那些因为毒品倾家荡产的家庭,那些在宣判大会上旁听席里哭得站不住的家属——他没来得及写。 他翻开笔记本,给老陈写了一封信。一个多星期后,老陈的快递到了。拆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复印件。 标题很大——“建国以来最大走私毒品案的七名毒枭伏法”。日期是1996年8月15日。 老陈在信里简单写了几行:“1996年8月15日上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深圳市体育馆召开宣判执行大会。天气闷热,但到的人很多。七名主犯被法警押上台,下面坐着几百名旁听群众,很多是受害者的家属。他们等了太久,等的就是这一天。体育馆外还有不少赶来围观的市民,顶着大太阳,有人举着‘贩毒者死’的牌子。没有人组织,都是自发来的。那天的深圳体育馆,从里到外都是人。” 苏炎把这几行字反复读了两遍。老陈还夹了一份罪犯花名册复印件,七个人的名字列在上面。他盯着那七个名字发呆了好一阵——大毛如果走了歪路,也可能出现在这种纸上。 然而现实却给大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原因无外乎以下几点:首先,如果被赵婶发现想要逃跑,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打断自己的双腿;其次,要是让老刘知道此事,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他很可能会手持锄头对其穷追不舍;再者,老庄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还会顺手抓起身边的拐杖朝他扔过来呢!最后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村长,一旦得知情况不妙,定会义正言辞地指着罂粟花烧成的灰烬告诫道:“此等毒物最是祸国殃民啊!但凡有人胆敢沾染,必将付出惨痛代价甚至丢掉性命!”就这样,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威胁… 他紧紧地盯着那张纸,上面赫然列着七个陌生而又令人心悸的名字。这些人,难道真的生来就是要被关进监狱的吗?不,或许曾经的某个时刻,他们也怀揣着成为一名正义使者、维护社会公平与法治的梦想;亦或是在校园时代,他们曾满怀豪情壮志,站在操场上庄严地升起五星红旗,憧憬着未来的无限可能……然而,命运却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生了转折,让他们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途。 苏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局长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的话语:“贩毒这条路啊,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胜利者。那些你们拼命挣来的钱财,最终并不会属于自己,而是会化作冰冷的手铐,将你们牢牢锁住!”这句话如同警钟一般,在苏炎心头敲响,久久回荡不去。 【积分+8,宣判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23点。】 第361章 消失的名字 苏炎花了整整两天,把宣判大会前后的细节全部揉进了一篇新的文章里。 他又翻了一遍老陈寄来的材料,该案中另外几名主犯的身份和分工都有记录。曾姓男子负责运输,开暗格货车从云南到广州,仿佛在跑长途货运。黄姓男子负责仓储,专门在深圳郊区租了仓库,隔成隐蔽的暗室存放毒品。伍姓男子负责境外采购,多次往返滇缅边境,与境外毒枭直接交易。另有几个香港籍嫌疑人负责对接本地分销网络——金主、中间人、码头接应,团队分工精密。【积分+6,主犯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29点。】 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全,但专案组更胜一筹。早在数月前就已获得线索,一直瞪着眼盯着。直到他们备齐货、付清款、准备出海的那一夜,警方才突然收网,人赃俱获。 苏炎在油墨发黄的旧时报道中读到这几段,后背透凉。如果他生在那时候,生在那条街上,听见深夜的警笛声,也许会以为是哪里出了车祸。 他不知道,那种声音代表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把标题取名为《没有彼岸——禁毒战线上那些看不见的名字》。他把自己去深圳的事情隐去,只写“据当年办案民警回忆”。他没有在文章里提那七个主犯的全名,只写“那七个人”。在进监狱之前在别人眼里也是儿子的父亲、丈夫的丈夫。但没有如果。他们选择了拿那598.85公斤,就必须承担。 文末他写道:“1995年,离那七个人伏法还有一年。村里的大毛还没出生,二毛还没出生,平安还没出生,念宏也还没出生。他们完全不知道,世界曾有一个以半吨毒品、七条人命收场的案子。但他们会长大,会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把那些东西挡在村外。那堵看不见的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危险、无数条回不来的命砌成的。” 文章寄走之后第四天,省报又在社会版头条刊发了。 那天赵婶照例在晒场上念报。念到“‘我想不通,我儿子怎么会去吸毒。’一位母亲说。‘他说只是试试,试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他死了,我活着也只剩半条命。’” 赵婶念不下去了,她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清了清嗓子念下去。念到“‘那些年我在深圳打工,亲眼见过有人在天桥底下注射,手臂烂得像枯枝。我不敢看,绕道走。’” 晒场上有人沉默。老庄把拐杖立在面前。 赵婶念到最后一句——“那堵墙不是天生的,是用那些回不来的名字砌的。” 她收好报纸,抱起床边的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平安,你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平安不知道奶奶在念叨他,正伸手去抓她插在玻璃瓶里那枝晒干的桃枝。他的小手攥着枯枝的尖,又松开了。 【积分+10,全章总结。当前积分2889点。】 第362章 跌倒 平安会走路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村里传得比赵婶的嗓门还快。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已经落了花,青青的小桃子藏在叶子底下。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走,眼睛却一直往张婶家那边瞟。 “张婶!你抱平安出来了没?”赵婶扯着嗓子喊。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一件红色的棉布小褂,脚上套着新纳的虎头鞋。他刚过一岁,脸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 “出来了出来了。”张婶把平安放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张开双手。“平安,走过来!走到奶奶这儿来!” 平安站在地上,两条腿颤颤巍巍的,像刚学会站的小牛犊。他犹豫了好一阵,把一只脚往前挪了半步,又缩了回来。 赵婶端着盆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怕自己的声音吓着孩子。“平安,走啊!到赵奶奶这儿来!赵奶奶给你糖吃!” 李婶也抱着念宏过来了。念宏比平安小几个月,还不会站,被李婶抱在怀里,瞪着眼睛看平安。 平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慢慢地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歪歪扭扭的,差一点就栽了跟头。 “好好好!”赵婶忍不住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平安站稳了,好像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咧开嘴笑了。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的,但就是没倒。他走到张婶面前,扑进她怀里。 张婶抱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平安会走路了!平安会走路了!” 念宏在李婶怀里拍手。老庄拄着拐杖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腿脚利索。” 老刘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站在晒场边上,也看了一会儿。“像他爸小时候,他爸也是这么大开始走的。”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平安会走路了。他会在村里跑,会跟在老庄后面捡石子,会跟大毛二毛抢零食,会在井台边摔跤,会被赵婶骂。他会慢慢长大,像大毛一样满村乱窜,像二毛一样追鸡赶狗。他不知道,有人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替他挡了很多东西。不知道,在离这座村子很远的地方,有人为了让他能好好地走而赴汤蹈火。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2892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时,张婶正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张婶,平安走路了,高兴不?”苏炎蹲下来。 张婶眼眶还红着。“高兴。比我儿子考第一名还高兴。” “那当然。”赵婶端着盆走出来,把水倒进菜地。“会走路了,以后就得追着跑了。你别看他现在乖,过两个月你就知道了。” 张婶笑着没接话。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苏炎探头一看,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保温杯,后座夹着公文包。他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局长,您来了。今天怎么没骑电瓶车?”赵婶问。 “电瓶车送去修了。”王局长喘了口气,拿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自行车也挺好,练腿。医生说我血脂高,得多骑。” 赵婶笑了:“您那血脂高是吃肉吃的,不是骑车能解决的。少吃点肉比啥都管用。” 王局长笑了笑,没反驳。 苏炎给王局长倒了杯茶,王局长接过去喝了一口,“老领导在家吗?有个事得跟他和苏记者说说。” “在。” 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苞米撒了一圈,鸡抢食抢得咕咕叫。老村长见王局长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 “小五子,来了?” “老领导,坐。”王局长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苏记者,这个案子,你得写。” 苏炎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复印件,抬头写着“关于汕头迎宾馆火灾及关联骗税案件的调查材料”。日期是2000年。 【积分+5,案件引入采集。当前积分2897点。】 他翻开第一页,手顿住了。上面写着:2000年7月15日凌晨,广东汕头迎宾馆发生重大火灾,5人死亡,3人受伤。死者中有正在当地执行任务的中央专案组成员。火灾原因初步排除人为纵火,但大量疑点指向当地与骗税、走私等犯罪活动有关。 【积分+5,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2902点。】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5人死亡。他们不是普通人,是办案人员。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烧死的。 老村长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老领导,这案子跟别的案子不一样。”王局长的声音很低。“这案子牵出了共和国第一大骗税案,涉案金额323亿,虚开增值税发票17万多份。光骗取的出口退税款就有42个亿。150多个犯罪团伙,19个死刑,30多个无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翻到下一页。98.33%。在被检查的1100多户企业里,有虚开和偷骗税问题的占了98.33%。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干。骗税在那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勾当,而是成了一种公开的“产业”。 “98.33%。”老村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把这几个数字轻轻念了一声。他没有再问别的。 苏炎继续往下看。老陈的笔记里有一行钢笔批注:“检查组刚到汕头的时候,那里的干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请吃饭、请喝茶、送土特产。个个拍着胸脯说‘全力配合’。一到真正查账,就百般推脱。拖了几天,检查组实在忍不下去了。又继续往下挖,挖到一个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元的骗税网络。牵涉的不仅有商人,还有负责盖章签字的公务员——海关、税务、银行,各个部门都有牵扯。” 【积分+5,调查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07点。】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群从北京来的干部,住在招待所里,白天查账,晚上整理材料。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他们要查谁、查到哪一步。 王局长点了一根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苏记者,这案子我为什么专门跑一趟?因为它不光是案子。它是有人拿命换来的。那5个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追认。其中一个干部,火已经烧到门口了,他发现装证据的铁皮箱还在房间里,冲进去把箱子搬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浇着。证据保住了,人没了。” 夕阳照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茶早就凉了。苏炎把文件合上收进包里。窗外传来平安的笑声,他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从张婶怀里走到赵婶怀里,又从赵婶怀里走到李婶面前。念宏坐在推车里使劲拍手。 【积分+3,平安学步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10点。】 平安不知道,王局长今天带来的那些文件里,有人为了让他能这样平平淡淡地学走路,把命都搭进去了。他只知道今天太阳很好,风很轻,村里每个人都在看他走路。他的世界不需要知道那些事。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重新翻开那叠文件。窗外赵婶又开始骂大毛了——大毛踩了她刚栽的辣椒苗。平安在院子里蹒跚学步,一次走比一次远,张婶跟在后面弯着腰扶着。念宏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 【积分+2,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12点。】 第363章 火 苏炎回到家后,翻开老陈的资料,越看心里越沉。 98.33%——他又看到那个数字。100家企业里只有不到2家是干净的。产业链分工极细,有人负责虚开增值税发票,有人负责伪造报关单,有人负责从境外调外汇,有人负责打通海关、税务、银行。链条上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条线都会断。但它从来不断,因为有太多人把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 【积分+8,案件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20点。】 老陈在资料里夹了一张复印件,是一份“出口货物报关单”。填得工工整整,商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一应俱全,盖着海关的公章。但对应的那批货,根本不存在。是假的。报关单是假的,公章是私刻的,货柜是空的。只有退税是真的。 【积分+5,作案手法采集。当前积分2925点。】 另一份材料记录了当时检查组的一次暗访。稽查人员伪装成采购商,去一家据称“年出口额数亿元”的服装厂实地查看。厂房不大,机器老旧,工人只有几十个。这样的规模撑起一年几个亿的出口额,实在匪夷所思。厂长却振振有词:“我们接的是外贸大单,出口非洲、中东。”稽查人员去仓库清点,堆满的货物标签上印着外文,但仔细一看——一件衬衫印了三种不同的尺码标签。 苏炎把那几页合上。 他发现有人不止骗钱,还想要命。 2000年7月14日晚,检查组的工作人员整理好所有证据,装进铁皮箱,准备次日凌晨启程回京。7月15日凌晨4时40分,迎宾馆2号楼燃起大火。火势很快封住了楼梯,走廊里的浓烟让人睁不开眼。 老陈的笔记里夹了一份幸存者的口述记录。一份是省纪委的张正亮。大火烧起来后,他已经跑出来了,忽然想起装着核心证据的铁皮箱还在房间里。他转身冲了回去,抱起铁箱就往卫生间跑。把铁箱塞进浴缸,拧开水龙头,然后又跑出去喊人。等到想再逃时,走廊已被浓烟封锁,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倒下了。 苏炎把那段“转身冲了回去”看了好几遍。证据比命重要。这不是傻,是职责。 【积分+10,张正亮事迹采集。当前积分2935点。】 另一份口述是关于省纪委干部周明的。他是从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的,带着同事往楼下冲。经过三楼时看见两个箱子,他抱起其中一个跑下去。到了楼下才发现箱子不是他的,又转身冲上楼找自己的。同事拽住他:“别上去了!火太大了!”他甩开同事的手,冲进了浓烟里。他没出来。后来消防员在现场找到了他,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皮箱。 苏炎闭上眼睛。甩开同事的手,冲进了浓烟里。他知道那里面有火,有烟,有死亡。但他更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5个人。周明、张正亮、欧阳有侣、林朝辉,还有另一位干部。他们死在汕头迎宾馆的那场火里。最小的年仅二十多岁。铁皮箱被消防员从浴缸里捞出来,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箱子里面的文件湿了大半,但关键证据完好无损。 苏炎把那段抄在稿纸上。“铁皮箱完好。证据完好。人没了。” 【积分+10,火灾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45点。】 窗外,夕阳沉下去,暮色染红了半边天。平安的笑声从张婶家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念宏的哭声也从隔壁冒出来。混在一起,像是村里每天的背景音乐。苏炎在那份复印件旁边写了几行字:“他冲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没人知道他。他的手够不着铁皮箱的锁扣,抱起来,扛在肩上,往卫生间跑。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溅了他一身。他后来不知道那是冷水,还是烧焦的皮肤在疼。” 第364章 查封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案件结局部分的资料看完。 老陈的笔记里记录了“807专案组”的成立。2000年7月15日火灾后,国务院从全国抽调精干力量,联合13个部委进驻汕头。第一批就派出了64个工作组,超过1200名办案人员。驻地实行三级安保,武警持枪巡逻,没有证件一律不放行。 【积分+8,专案组采集。当前积分2953点。】 苏炎翻到一页发黄的通报。上面写着:“汕头市骗税犯罪规模之大、涉及面之广、危害之烈,建国以来罕见。犯罪分子以家族、宗亲为纽带,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一些地方干部不仅不制止,反而为其充当‘保护伞’。”后面老陈手写批注:“当地曾有一个县领导,请国税局局长吃饭,要求给一家虚假出口企业退税。局长说‘这是虚假出口’,县领导拍桌子:‘我早知是虚假出口,不然请你吃饭干嘛?’” 苏炎把这句话读了三遍。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在骗国家的钱,还要逼着税务局的人批。不是不知道对错,是不怕错了。因为错的惩罚落不到他们头上。 【积分+8,保护伞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61点。】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审判结果比以往任何一次经济犯罪案都更加严厉。2001年5月11日,广东省汕头、揭阳两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对首批骗取出口退税的4名罪犯执行死刑。同年又陆续有15名主犯被判处死刑。 材料里附了一份罪犯的供述摘录。那人姓林,在当地开贸易公司,规模不小。从1998年到2000年,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高达数亿元。问他为什么敢做,他说“大家都做,我不做就亏了”。问他知不知道骗税犯法,他低头说“知道”。问他为什么继续做,他沉默了很久,答道“来钱太快,收不住手了”。 “来钱太快,收不住手。”苏炎想起老陈那行批注——快钱的代价,是慢死。 【积分+8,罪犯心理采集。当前积分2969点。】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夜幕悄然笼罩大地,整个村庄仿佛被一层神秘而宁静的薄纱所覆盖。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将陷入沉寂——相反,夜晚才刚刚开始展现它独特的魅力和生命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盏盏陆续亮起的灯火,宛如繁星点点般点缀在黑暗之中。这些灯光或明亮、或柔和,但无一例外都是温暖与希望的象征。它们穿过窗户,洒落在街道上,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一丝温馨与安宁。 其中最为耀眼夺目的当属赵婶家的那盏明灯。此刻,灶房里正弥漫着阵阵诱人的香气,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上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汽,仿佛给房间增添了一份朦胧之美。就在这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妈,排骨好了没有啊!紧接着又是一声附和:我也要吃!不用想也知道,发出这两个声音的必定是大毛和二毛兄弟俩无疑啦。 苏炎站在老屋窗前,望着一院子的灯光。那些人用命保住的,就是这样的夜晚。没有大火,没有枪声,只有排骨在锅里炖着的声音,只有孩子在喊“好了没有”的声音。 苏炎在采访本上记下今晚的灯。 【积分+2,夜采。当前积分2971点。】 第365章 影子 苏炎花了三四天把初稿写出来,标题《铁皮箱》反复换了几个都不满意。系统突然弹出弹窗。 【系统:宿主,你这篇稿子的标题能不能有点创意?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了。】 “你连标题都管?” 【系统:本系统这叫全方位服务。本系统建议你用《烧不掉的证据》作为标题。】 苏炎想了想,还挺好。他在稿纸上写下《烧不掉的证据》。他想起那个铁皮箱——箱子被消防员从浴缸里捞出来,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箱子的铁皮被烤得发烫,里面的文件湿了大半,但字迹还在,关键证据完好无损。火没烧掉。水没泡烂。那些人用生命保住的那些纸,最终成了把犯罪分子送上法庭的铁证。 【积分+5,撰稿进展。当前积分2976点。】 【系统:宿主,经过本系统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地分析和评估后得出结论,如果将此篇文章公开发表出去的话,极有可能会引起相当大程度且非常良好的反应与回响哦!不仅如此呢,本系统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它能够助力您成功连接并对接至省级报纸的副刊版面哟~不过嘛……这个服务可是需要收取一定数量(具体数额为五十点积分)费用滴,但请放心啦,只要您支付了这笔小小的代价,就绝对可以确保获得优先审核稿件的机会呀!除此之外呢,本系统甚至还可以顺带替您添加一个超级厉害的‘社会影响力’专属标签喔!嘿嘿嘿,相信等将来再去参加各种奖项评选活动时,这个标签肯定会派上用场哒!】 “哼,什么?竟然还要收我钱?而且还是这么贵的价格!想都别想!另外啊,所谓的那个什么‘社会影响力’标签,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可言好不好!我才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所以说咯,我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想要参与评奖之类活动的想法啦!” 【系统:那本系统就推荐你购买【心灵鸡汤】特效——文章发出去之后,自动生成读者反馈摘要。本系统周年庆特惠,只要80积分。现在不买明天恢复原价160。】 “你是不是又在推销没用积分的东西?” 【系统:本系统推销的本系统良心。算了算了,你不买本系统也不强求。但是宿主,本系统发现你最近写稿子效率明显下降,要不要兑换一粒【醒脑提神丸】?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特惠,50积分一粒。】 “你怎么天天周年庆?” 【系统:本系统的周年庆是一年两次。这次是补过上次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系统:上次是前年的。本系统不跟你掰扯了,你赶紧把稿子写完,别辜负了那5条命。顺便说一句,今天平安会走路了,大毛写了作业,二毛没写,赵婶揍了他一顿。本系统把这些素材都存档了,以后你写村里日常不用自己记。】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确实得加快进度,把那些人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曾经有人为了保住那些纸,冲进了火里。他们没有回来。但他们要守住的东西守住了。 第366章 烧不掉的证据 文章见报那天,赵婶又搬了张椅子坐在晒场中央念给大家听。 “2000年7月15日凌晨4时40分,汕头迎宾馆2号楼发生火灾。5名正在当地执行任务的中央专案组成员遇难,3人受伤。省纪委干部张正亮为了保护装有核心证据的铁皮箱,冲入火场转移证据,倒在了三楼的走廊里。” 晒场上很安静。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都没出声。连大毛二毛都蹲在地上仰头听。 赵婶念到最后,声音有些抖,还是念完了。“他们没有看见汕头后来变成了什么样,没有看见那些骗税的人被判了死刑,没有看见那些被他们保住的证据在法庭上一一出示。但他们想看见的,就是咱们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晒场上,晒太阳,念报纸,孩子不哭不闹,没有人放火,没有人堵安全通道。” 【积分+8,文章发表反响采集。当前积分2984点。】 晒场上有人抹眼泪。老庄把拐杖立在面前,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不在了。他们拿命换的那些纸,替他们活。” 老村长站在泡桐树下,背着手,没说一句话,对着树干站了许久,拍了拍树皮,转身走了。 苏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报纸对折整齐,然后轻轻地放入抽屉之中。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透过眼前的现实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苏炎心中仍然无法平静。当时,那只铁皮箱被人们从满是水渍的浴缸中打捞上来,它湿漉漉地躺在那里,不断有水滴从上面滴落下来。而与此同时,张正亮毫不犹豫地挣脱开同事们的阻拦,义无反顾地冲入滚滚浓烟之中。 紧接着,苏炎又想到了周明。那个可怜的人,他的双手已经被熊熊烈火灼伤得面目全非,但他却依然紧紧握住箱子把手上系着的绳索,不肯松手。 他们没有回来...... 苏炎喃喃自语道,并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稿纸上写下这样一句话。然而,尽管如此,这些英勇无畏的人们所付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因为他们成功地保护住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那个装满文件和资料的箱子里的每一张纸张,都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与正义。它们最终被送到了法庭之上,经过一道道严格的程序后,签字盖章生效成为了确凿无疑的铁证。正是凭借着这铁一般坚实的证据,才得以让那些恶贯满盈之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走上断头台接受法律的制裁。 白纸黑字,替他们活完了这辈子…… 苏炎低声念叨着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光芒。 【积分+5,主题升华采集。当前积分2989点。】 【系统:宿主,你这篇文章本系统扫描了一遍,错别字有三个。本系统免费替你纠正,不收费。这次是真免费。】 “谢谢。” 【系统:本系统难得不收钱,你倒是客气。不过本系统还是建议你买一粒【护嗓润喉丹】,赵婶今天念报念得嗓子都哑了,你给她送一粒,算是你的一点心意。】 “你又来?” 【系统:本系统这次真的是为了你好。赵婶要是嗓子哑了,谁给你念报?不念报谁帮你传播?不传播你积分从哪来?本系统这是为你长远考虑。你好好想想。】 第367章 纸 文章发表后,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打来的电话。对方激动地告诉他,那篇文章见报后省报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有读者哭得说不出话,有读者说“以前不知道汕头发生过这种事”。其中一个姓陈的读者说,他的父亲就是当年汕头专案组的成员之一,火灾那天晚上他父亲恰好在另一栋楼加班,躲过了一劫。后来他们那批人里,好几个都提前退休了,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心累。举报信、威胁电话、半夜砸门,那些年他们没有一天睡过踏实觉。 编辑说,那位读者想联系苏记者,问能不能把文章寄一份给他父亲。 苏炎答应了。 苏炎挂了电话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洗衣服,大毛在旁边背书,二毛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平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张婶跟在他身后弯着腰,两只手护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在苏炎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苏记者,你那篇文章我让老刘念了三遍。”老庄看着平安走路。“那几个人,没见过平安。他们不知道平安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走路了,不知道他摔了不会哭。但他们替他挡了那场火。” 苏炎知道老庄想说的不是那场火。他想说的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你死了,你还不知道。 平安又摔了。这次他没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继续朝张婶走过去。张婶蹲在两米外,张开双臂,像只母鸡护崽。 【积分+6,平安走路采集。当前积分2995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注意到你的积分余额已经跌破3000点了。要不要考虑再换一颗续命药丸?本系统周年庆还没过完呢。】 “你不是说周年庆一年两次吗?上次补过前年的。” 【系统:这次的周年庆是补过去年的。上次欠的这次还上。本系统还欠你一次,要不要现在兑换?2000积分十年,本系统打九折。】 “你上次也说要打九折。” 【系统:上次是九五折。这次是真九折。本系统人设稳定诚信。你把心放肚里。】 苏炎看了一眼积分余额,2995点。换完就只剩995点。实在经不起折腾。 【系统:宿主,本系统算了一下,你这篇文章发表后估计还能攒回几百积分。本系统建议你多写几篇爆款,多赚点积分,免得下次本系统推销的时候你又说买不起。】 “你这推销的语气可以更理直气壮一点。再这么下去哪天被你忽悠得分文不剩。” 【系统:本系统推销从不忽悠。本系统卖的药丸都是真材实料,续命药丸续了命。再说了,本系统要是真忽悠你,你还能活到现在?你上次续命药丸快过期了,本系统提醒你按时服用,本系统称职得很。行了,本系统今天推销到此结束,你再写几篇好文章,把积分挣回来。本系统看好你。】 苏炎嘴角一扯,笑了。 井台边的吵闹声又开始了。大毛踩了二毛的脚,二毛哭着找赵婶告状。赵婶一边骂一边给二毛揉脚。平安终于走到了张婶怀里,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念宏在李婶怀里睡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苏炎走回老屋,把那叠文件放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了——王光泽、林曦、严老、陈卫国、汪老、延年乔年、银金花,现在又多了汕头迎宾馆火场里那些人。这些人活在那沓纸上,活在他写的那些字里。 苏炎关上抽屉。窗外赵婶还在骂大毛,大毛还在哭。平安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步比一步稳。念宏醒了,在李婶怀里拍手笑。这些声音,和那些白纸黑字印着的沉默名字,一起挤在这个普通又珍贵的午后。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000点。】 第368章 众人震怒 文章见报后,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编辑说那篇《烧不掉的证据》反响很大,很多读者打电话来问“汕头后来怎么样了”“那五个人的家属后来怎么样了”。苏炎握着听筒,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再写一篇”。 挂了电话,老村长正站在泡桐树下,背着手看天。苏炎走过去,老村长没回头。 “苏记者,你写的那几个人,后来追认了没有?” “追认了。两个人,张正亮和周明,被追授为‘全国优秀干部’。另外三个是广电局的,也都追认了烈士。他们的名字,刻在了某个地方的纪念碑上。我查了资料,每年清明都有人去扫墓,有的是干部,有当地的群众,还有不认识他们但读了报道后自发去的人。” 【积分+5,追认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05点。】 老村长点了点头。“那就好。怕的是人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 苏炎没有说话。老村长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又要开始写汕头案的续篇了。本系统建议你先整理一下已有的素材,火灾细节、专案组规模、领导批示、审判结果,你这些资料够写好几章的。顺便提醒你,本系统的资料整理服务收费50积分,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 【系统:宿主,你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本系统是为你节省时间,你非不领情。罢了罢了,本系统免费给你列个提纲,算是本系统今天大发善心。】 苏炎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大人以脾气火爆着称,他说这句话时,肯定拍了桌子,声音震得会议室窗户嗡嗡响。苏炎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系统:怎么样,本系统这个素材值不值50积分?本系统免费送你的,够意思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系统:本系统今天心情好。再说了,本系统要是不给你点甜头,你等下又嫌本系统只会推销。本系统这叫策略。不过本系统还是想推荐一下【护嗓润喉丹】,赵婶念报念得嗓子又哑了,你真不考虑给她买一粒?本系统今天打八折。】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回屋。坐到桌前翻开老陈的笔记。办公会议确定成立打击出口骗税行动,简称‘807’工作组。”老陈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积分+8,国会批示采集。当前积分3013点。】 苏炎从老陈的资料里又翻到一段记录:“工作组尚未进驻汕头,就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汕头迎宾馆某楼着火,有干部身亡。一时间谣言满天飞,乌云笼罩在工作组成员的心头。” 【积分+5,火灾影响采集。当前积分3018点。】 窗外赵婶又在骂大毛。大毛的声音从巷子里飘来:“妈!我不是故意的!”赵婶骂“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踩我菜苗?”二毛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妈,我看见他踩的!”大毛喊“你告状!”二毛喊“我就告状!”两个人在巷子里扭打起来。 苏炎听着那些声音。他想起文章里写的那些人——张正亮冲进火场转移证据时,走廊已满是浓烟。周明甩开同事的手冲上楼时,火星正舔着窗棂。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人记住,会不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如今有人在天井边扶着孙子,有人为几根辣椒苗骂孩子。这就是他们当年拼命换来的——不是纪念碑,不是勋章,而是这种可以闲到为小事吵闹的日子。 【积分+3,日常对比反思。当前积分3021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感输出值又超标了。本系统提醒你注意节制,以免影响续命药丸的吸收效率。本系统可不是在推销。】 “你又在推销续命药丸?” 【系统:本系统今天没有推销药丸。本系统只是单纯提醒你。毕竟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 苏炎低头看了一眼积分——3021。还能撑一阵。他铺开稿纸,在标题处写下《共和国第一税案》。窗外赵婶的骂声渐渐远了,大毛二毛的哭声也渐渐歇了。 【积分+3,章节过渡。当前积分3024点。】 第369章 共和国个税案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案件的总体规模整理出来。 老陈的材料里夹着一张统计表。他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好一阵,然后仔仔细细地抄在了稿纸上。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7.2万份,其中伪造发票8.8万份。虚开金额约323亿元,涉嫌偷骗税42亿元。虚开金额是号称‘共和国第一税案’——金华税案的6倍。涉税犯罪团伙约150个。” 【积分+8,案件数据采集。当前积分3032点。】 他算了算,323亿元,按当时的工资水平,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几百块。这些钱够发几十万人一年的工资。但现在它不是工资,不是大楼,不是公路,而是一串被虚开的发票号码,一笔被截留的出口退税款,一张从国库流进私人腰包的大额汇票。 老陈在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字:“98.33%的受检企业存在虚开和偷骗税问题,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干。骗税在那里已不单是犯罪,而是成了一种公开的‘产业’,成了地方经济的运转方式。你去到那里,随便走进一家‘公司’,都是皮包公司。不需要厂房,没有几个工人,只有一台传真机和几本假发票。” 苏炎想象着一个人推门走进去,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几个年轻人埋头打电脑。他们不是在造什么东西,不是在卖什么东西,他们的营生就是“开票”——开那种能让国家退钱的票。 【积分+5,行业乱象采集。当前积分3037点。】 他在老陈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个词——“无厂房、无设备、无工人”的虚假企业,工商登记上却有响亮的字号。在汕头,在潮阳,在普宁,这种企业一抓一大把。名字都很气派,“国际贸易公司”“集团”“出口基地”,光鲜亮丽的牌匾背面,是空荡荡的厂房,连一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摆不满。 老陈摘录了一段当地人的话。“那时候,街上随便拉个人都在干这个。你不干,你邻居在干,你亲戚在干。你不干,你就是傻子。钱就在那里,你不捡,别人捡。” 【积分+5,当地风气采集。当前积分3042点。】 苏炎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骗税不是个别人的贪婪,而是整个地方经济生态的全面溃烂。从上到下,从官到商,从税务到海关,从银行到外管,几乎每个环节都烂透了。他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那座楼里的人之所以敢对“钦差”下手,不只是因为钱,还因为他们觉得可以瞒天过海,可以只手遮天,可以连北京来的大员都奈何不了他们。 他想起了王局长在电话里说的话——此案涉及海关、税务、银行、外汇管理等十多个部门,150多个犯罪团伙,牵涉面之广、涉案层级之高,堪称计划经济转入市场经济后的一堵腐败高墙。 【积分+5,案件性质采集。当前积分3047点。】 第370章 % 苏炎翻到老陈笔记的下一页,红色字迹赫然写着:“807工作组前后检查了1142户企业,其中有虚开和偷骗税问题的占98.33%——几乎每个企业都有问题。”他盯着这个数字,问自己如果一百个人里有九十八个都在骗,剩下那两个是没骗还是还没来得及骗。这不是犯罪,是某种变了味的社会氛围。制度失灵了,监督失效了,链条上每个环节都在榨取国库的油水。他以汕头、潮阳、普宁三地的数据为例,那里面全是虚设的“贸易公司”。 老陈摘录了一段当时税务局内部的举报材料。“某地国税局的一个科室里,几乎每个人都在帮企业‘做账’。所长带头干,股长冲锋陷阵,普通科员跟着喝汤。你不干就边缘化你,你举报就收拾你。” 【积分+8,税务腐败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55点。】 苏炎翻开老陈剪报的下一页,是当时海关总署的内部通报:海关监管下的运输车队全是个体车辆挂户,许多所谓从事出口货物运输的车辆甚至是报废车、拖拉机。这简直是黑色幽默——国家给退税的门槛,是货物必须实际出口。但这些企业连货物都不需要,随便找辆报废车在海关那里晃一圈就能拿到出口报关单。 【积分+5,海关漏洞采集。当前积分3060点。】 最触目惊心的是老陈夹在笔记里的一段手抄。抄的是一份法院判决书。被告人是当地一个镇的财政所长,他为多家虚假公司办理退税,从中收取好处费。他老婆开了好几家公司,自己任法人代表,给老婆的公司批退税。证据确凿。苏炎抄下了这句话:“自己给自己批退税。国家就是他的提款机。” 窗外传来张婶的骂声:“大毛!你又欺负念宏!念宏才多大!”大毛的声音理直气壮地传来:“我没欺负他!我给他吃糖!”张婶的声音拔高了:“他才几个月!不能吃糖!”念宏的哭声从远处飘过来,大毛的二毛的声音一起喊“不是我!” 苏炎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那哭声来自不远处的念宏,这个小家伙尚未学会开口说话,只能用哭泣来表达内心的感受。或许是因为饥饿、不舒服或者其他原因吧?苏炎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真正令苏炎感到痛心和愤怒的,是那些批假发票的人们。与念宏不同,这些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么。他们明白每一张被批准的假发票背后意味着什么:将原本属于国家的钱财非法流入个人私囊!这种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共利益,更是对社会公平正义的践踏。 这些批假发票的人并非无知之辈,他们深知这样做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但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签署了那份份虚假的文件。是什么驱使他们走上这条违法之路呢?金钱的诱惑?权力的欲望?亦或是其他更为复杂的因素?无论如何,这种明知故犯的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积分+3,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63点。】 第371章 调查力度 苏炎翻开老陈关于工作组调查规模的材料。老陈把几份复印件订在一起,第一页是内部通报摘录。他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字:“工作组进驻后,相关方面专门作出要求,对此类犯罪行为必须严厉打击,绝不手软。” 【积分+8,调查指示采集。当前积分3071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另一段。当时的要求是“像打击走私和骗汇一样,打击骗取出口退税”。随后,税务、公安、监察、财政、海关、银行等多个部门联合行动,组成了以国家名义派出的工作组。 【积分+5,部门联动采集。当前积分3076点。】 接下来的一页,老陈记录了工作组的进驻过程。“工作组确定成立后,有关方面调集力量,要求配合工作组的工作并确保其驻地的绝对安全。当地武警受领了这个艰巨而又特殊的任务。” 【积分+5,武警进驻采集。当前积分3081点。】 苏炎之前听王局长提过这个细节,但资料里看到的比王局长转述的更具体。首批工作组成员近四百人,来自各部门抽调的精干力量。工作组分成多个小组,对初步确定的有问题的企业进行检查。出动干部和公安干警超过千人。驻地实行严格安保,武警战士持枪站岗,没有证件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炎想象着那一辆辆驶过大桥的车队,它们穿过市区,径直开进海边的迎宾花园。当地人远远看着,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些人知道。他们坐立不安,开始疯狂打电话,销毁账本,转移资产。他们知道,这次跑不掉了。 老陈的笔记里还夹了一段当地人的回忆。“那天晚上,我姐夫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发抖,说‘出事了,上面来人了’。我问谁来了,他说‘你不知道,来了好多人,武警都出动了’。第二天一早,街上就有人在传,说谁谁谁被抓了,谁谁谁跑了。卖早点的阿婆说,她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积分+5,当地恐慌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86点。】 苏炎合上资料。窗外,老庄拄着拐杖走到井台边。赵婶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来,小心喝了一口。赵婶问:“老庄,你今天气色好。”老庄说:“昨天睡得早。人老了,睡得好就精神。”赵婶说:“那当然。你比我强,我昨晚被大毛吵得没睡好。” 苏炎抬起头,听着这段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工作组进驻那天,有人彻夜未眠,他们怕听到敲门声,怕电话响。现在他们不在这个村子,但苏炎替他们听见了这些话——赵婶骂大毛的声音,老庄说睡得好就精神的声音。这是那些人想毁掉的东西,也是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积分+3,日常守护感采集。当前积分3089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又开始感慨了。本系统建议你省点情绪,留着写稿子的时候用。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够不够换续命药丸?本系统看你最近写稿写到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续命药丸再贵也得买。本系统周年庆已经过了,但可以给你申请个“老客户特惠”,你考虑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老客户特惠,结果就便宜了50积分。” 【系统:50积分也是积分。本系统这叫积少成多。再说了,你写稿子的时候本系统给你提供了多少免费素材?赵婶骂大毛的录音、老庄喝粥的音频、大毛二毛打架的视频,本系统哪样收你费了?本系统对你的恩情,你算过吗?】 “那些都是你自己录的,我又没让你录。” 【系统:本系统不录,你写什么?你写赵婶骂大毛,你难道要去现场采访赵婶?赵婶会说“我昨天骂大毛是因为他踩了我的菜苗”吗?她只会说“那孩子皮,欠揍”。本系统录的那些,那都是原汁原味的素材。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嫌本系统推销烦。】 苏炎嘴角一扯,没接话。系统说的倒也不全是胡扯。那些录音确实帮了不少忙。他写赵婶骂孩子,从来不需要编,直接放录音听一遍,什么语气、什么用词,一清二楚。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嘴角上扬了。是不是觉得本系统说得对?既然觉得对,那就给点实际行动。续命药丸来一粒?实在不行衰老抑制丸也行。你的积分余额已经跌破3100了,再不补货,本系统怕你哪天写稿写到一半,突然——】 “你能不能别咒我?” 【系统:本系统这是善意的提醒。本系统不是咒你,本系统是怕你猝死了,没人给本系统提供情绪波动值。你死了本系统也死了,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本系统替你着想,你嫌本系统烦。本系统不理你,你又嫌本系统冷漠。你这届宿主,真难伺候。】 苏炎被系统气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积分余额,3089点。续命药丸换不起,衰老抑制丸倒是可以来一粒。但他没理系统,翻开了下一页资料。 窗外,老庄喝完水,把碗还给赵婶,拄着拐杖慢慢往家走。赵婶在后面喊:“老庄,晚上来我家吃饭,炖了排骨!”老庄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煮了粥。”赵婶不依不饶:“粥能跟排骨比?来!又不是专门给你做的,顺便!” 老庄停下脚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行吧。几点?” “六点!” 老庄点了点头,继续往家走。 苏炎看着老庄的背影,又看了看资料里那行字——“有人彻夜未眠,怕听到敲门声”。老庄不用怕。他的门白天有人敲,晚上也有人敲。敲门的不是来抓他的,是来叫他吃饭的。 【积分+3,日常安全感采集。当前积分3092点。】 第372章 铁皮箱续 苏炎把自己之前写的那篇《烧不掉的证据》又翻了一遍,在旁边批注了不少补充细节。这次他找到了更多关于那场火灾的材料。老陈在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事发当晚的经过。 7月14日傍晚,中纪委专案组的干部还在紧张地整理案卷。他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数月,办完的案卷装了整整几大箱,准备次日运回省里。 【积分+5,案卷整理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094点。】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幸存者的口述记录。那位幸存者当时也住在2号楼,火灾发生时被浓烟呛醒,推开门走廊已经看不见路。他摸到楼梯口,往下冲。冲到一楼时听见后面有人喊“来人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头。后来他才知道,喊“来人啊”的是张正亮。铁皮箱太重了,卡在走廊拐角的水池边搬不动。张正亮没有舍箱子,他舍了命。 【积分+8,幸存者口述采集。当前积分3102点。】 苏炎把张正亮和周明的名字并列抄在纸上。他翻到了几页关于周明的材料。周明的父亲在他牺牲前一年刚去世。母亲身体不好,一直由他照顾。周明牺牲时,他的孩子还在念小学。妻子后来没有再嫁,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了。多年后儿子去了外地工作,春节都不一定回来。但过年时她还是会摆一副碗筷,说是给周明的,怕他在那边没饭吃。 苏炎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想起王局长说的“张正亮周明都是独生子”,没敢往深处想——独生子走了,家里的老人怎么过?他不敢往下写,怕写不下去。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呼喊声,那是大毛的声音正从院子里飘然而至:“平安!快呀!走两步试试看嘛!勇敢地走到我这里来吧!”紧接着,一个温柔且慈祥的嗓音紧随其后——原来是张婶在呼唤着平安:“宝贝儿啊,快来奶奶这边哦~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糖果呢!”此时此刻,平安刚刚掌握了蹒跚学步的技巧,但每迈出一小步都显得有些摇晃不稳,仿佛一只可爱又呆萌的小鸭子般晃晃悠悠。终于,小家伙成功地走到了大毛跟前,并毫不犹豫地一头扑进了大毛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大毛见状,连忙伸手紧紧搂住这个小家伙,满脸欣喜地夸赞道:“哇塞!我们家平安真是太厉害了啦!竟然已经学会自己走路咯!”一旁的张婶也不禁喜笑颜开,兴奋得鼓起掌来,连声称赞说:“对对对!咱们平安就是最棒的哟!” 苏炎微微后仰,身体放松地斜倚在舒适的椅背上,双目微闭,静静地聆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声响。那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声音——平安已经学会蹒跚学步啦!而大毛也能够稳稳当当地抱起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呢!令人惊奇的是,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大毛如何正确地抱住一个稚嫩的孩子,但它似乎天生就懂得这一切。 然而,就在此刻,那些曾经鲜活存在于世间的人们却再也无法亲眼目睹平安迈出人生的第一步,亦或是亲耳听到大毛发出赞叹声:好厉害啊! 因为他们早已在熊熊烈火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可正是这些英勇无畏之人,以牺牲自我为代价,才换得了如今这般温馨美好的场景以及那一连串悦耳动听的声音。 【积分+5,情感升华。当前积分3107点。】 第373章 中秋行动 苏炎翻开老陈关于抓捕行动的材料,又被老陈那段雷厉风行的叙述震住了。2000年9月12日,中秋节。万家灯火,团圆饭飘香。而“807”工作组在这一夜发动了代号“月圆”的集中抓捕行动。 老陈在笔记里摘录了执行方案:“汕头、揭阳、潮阳三地同时行动。武警汕头支队派出官兵120名,配合公安干警,兵分多路,对事先锁定的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 【积分+6,“月圆”行动采集。当前积分3113点。】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当年武警汕头支队一份简略的行动报告。其中描写了一个细节:潮阳市峡山镇有一座7层豪宅,当晚被严密监控。中队指挥员带领士兵摸黑进入楼内,迅速占领七楼制高点。突然六楼响动,中队长李建强追出去,见一个黑影正顺着下水管道往下滑,他从六楼窗口扑了出去。“黑影”吓得半死,乖乖束手就擒。事后查证,那个“黑影”是骗税团伙的核心成员,涉案金额数千万元。 【积分+6,抓捕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119点。】 在另一座楼附近,搜查完没找到人。中队长郑某带人拉网搜索,最后在屋后猪圈把人找了出来。骗税几千万的老板,大过节时缩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他平时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在酒桌上大谈生意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到了被抓那一刻,被武警从猪圈里拖出来的时候,满身猪粪,丝毫没有了当年的“风光”。 【积分+5,罪犯落网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124点。】 苏炎合上资料,看见中秋夜的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了脸。那晚潮汕地区的月亮也是这个颜色。但有人没有心思赏月,他们躲在猪圈里,躲在柴房里,躲在亲戚家的床底下。他们听见警笛声,腿就发软。 窗外赵婶从灶房端出一碗刚蒸好的发糕,掰了一块塞给念宏。念宏小手捧着发糕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渣。李婶在旁边笑:“你这孩子,饿死鬼投胎。”赵婶又掰了一块递给大毛,大毛接过就往嘴里塞。 苏炎的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场景——那座猪圈之中,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正被无情地抓走。这个男人便是那位因骗取巨额税款而声名狼藉的老板。 遥想当年,或许这位老板也曾像其他普通人一样,坐在餐桌前,满心欢喜地品尝着母亲亲手制作的美味发糕。然而时过境迁,不知从何时起,仅仅一碗发糕已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欲望和野心。于是乎,豪车、豪宅成为了他追逐的目标;几千万甚至数十亿的财富才能够填补内心深处的空虚与贪婪。 当这一切都如愿以偿后,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再也尝不出那份熟悉且温暖的发糕滋味。而此时此刻,他的母亲是否依然健在呢?还是早已离他而去?这些问题对于如今身陷囹圄的他来说已然不再重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如何,作为母亲,她绝对不希望看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在猪圈里被人像牲口般拖拽着离去,浑身沾满肮脏的猪粪……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3129点。】 第374章 案件结局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案件的审判结果整理出来。老陈的资料里夹了多份判决书的复印件。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一个一个抄下来。 “截至2001年10月底,潮阳、普宁两地骗取出口退税案中,已有30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19人被处极刑。” 他想象着一辆辆警车驶向刑场,犯人被押下囚车。有人腿软,被人架着往前走。有人面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有人哭着喊“妈”,但没有人应他。 【积分+8,审判结果采集。当前积分3137点。】 老陈还在笔记里记录了部分罪犯的罪行。林俗存,做服装的,注册了多家虚假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巨大,被判死刑。黄振池,做贸易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数亿元,被判死刑。黄文龙、何涛,同样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死刑。 他们在法庭上最后一次见到亲人。隔着铁栏杆。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对妻子说“照顾好孩子”,妻子没应他。有人对儿子说“别学我”,儿子低着头,始终没抬起来。 【积分+5,罪犯家庭悲剧采集。当前积分3142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飙升到68了。本系统建议你适量收尾,别把结尾写得这么惨。本系统不是人类都觉得压抑。】 “你又不是人,你压抑什么?” 【系统:本系统只是替读者着想。你写得太惨,读者看完晚上睡不着,下次就不看你的文章了。】 “你懂读者心理?” 【系统:本系统有数据分析模型。本系统建议你在结尾加一段村里的日常,平安走路也好,念宏吃发糕也好,赵婶骂大毛也好。让读者觉得那些惨烈的结局离他们很远,而温馨的日常离他们很近。本系统这建议怎么样?要不要付费咨询?本系统算你便宜点,50积分。】 “你不是说免费的吗?” 【系统:本系统说的是免费建议,没说免费咨询。这是两个概念。】 苏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结尾加了一段。窗外赵婶又在骂大毛了——“大毛!你又踩我的菜苗!”大毛的声音理直气壮地从巷口飘回来:“妈!不是我是二毛!”二毛的声音立刻炸起来:“你放屁!明明是你!”念宏在李婶怀里啃发糕,被大毛二毛吵架声吸引,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平安在张婶怀里啃手指,看着大毛二毛打架乐得直拍手。 苏炎在文章末尾缓缓地写下这样一段话:“那些被判处极刑的人们啊!从此以后便与这个世界永远隔绝开来,再无可能听到那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还有那些在熊熊烈火中英勇献身的烈士们呐!也将永远无法目睹这片曾经为之奋斗过、奉献过一切的土地和人民。然而幸运的是,总有人会挺身而出,代替他们去聆听世间万物之音,去见证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些勇敢无畏的身影,默默地肩负起逝者未竟的事业,继续前行在人生道路之上,并以一种平凡无奇却又震撼心灵的方式,替他们存活于每一个普普通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昏时分……” 【积分+8,文章结尾升华。当前积分3150点。】 第375章 签字 赵婶翻着报纸,大毛二毛围在她身边。王寡妇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了,老庄也搬着小马扎坐到了晒场上。平安被张婶抱着,念宏被李婶抱着,全村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到齐了。 赵婶清了清嗓子,眼睛还有点红,但声音是稳的。她念到“98.33%的企业有问题”时,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百家企业里,只有两家是干净的。” 老庄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98.33%。”他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张婶抱着平安,“那还是企业吗?那不是贼窝吗?”她低头看着平安,“平安你听到了吗?以后不能做那种事。”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伸手抓她头发,张婶没躲。 李婶说:“那些人也是人,怎么就下得去手?国家的钱,也敢骗。”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是苏炎上次写的那篇关于9601案的。“赵婶,你念到98.33%的时候,我想起那个案子,缴了半吨多的白粉。”他看了苏炎一眼,“两个案子,一个骗国家的钱,一个害人的命。都不是东西。” 【积分+8,社区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158点。】 赵婶念到19个人被判死刑时,声音低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报纸,那行字很短,却念了很久。张婶抱着平安,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说道:“19个人,都是爹妈养的。他们走到那一步,他们的爹妈也不知道心里该有多疼。”念宏被李婶搂着,瞪着大眼睛看众人,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赵婶念完,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端起平安盛鸡汤的碗。“平安来,奶奶喂你喝汤,别烫着。”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平安嘴边。平安抿了一小口,张开嘴还要,赵婶又舀了一勺。 【积分+5,日常化解悲伤。当前积分3163点。】 苏炎站起身,走到泡桐树下。老村长也背着手走过来,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晒场上那幅热热闹闹的画面。赵婶在喂平安,老庄坐石墩上剥蒜,大毛在追二毛。 老村长忽然说:“苏记者,那两个被火困住的纪检干部,知不知道他们后来被追授了?” 苏炎想了想,“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应该没想过追不追授。他们只想保住那些材料。保住材料,就能把那些人送上法庭。他们做到了。” 老村长没再问了。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做到了。那些在火场里倒下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被人记住。但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们守护的东西,已经替他们活了下来。” 【积分+5,全文收束。当前积分3168点。】 【系统:宿主,本章积分采集完成。本系统建议你看看积分余额,离下一次续命药丸还差几百分。本系统可以帮你设计一个“高产写作计划”,收费100积分,保证三个月内积分翻倍。本系统看你不是不聪明,有时候就是倔了点。】 “你这不是建议,是又一种推销。” 【系统:本系统推销的可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本系统是希望你能多挣点积分,别到时候续命药丸到期了,积分还不够换。】 苏炎没接话,把本子合上。 晒场上的热闹还在继续。赵婶还在喂平安,平安喝完了鸡汤,伸手抓赵婶的碗,赵婶不给,平安咧嘴要哭。张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着磨牙棒。 苏炎看了一眼泡桐树,又看了一眼晒场上那些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知道自己有多幸运,能在傍晚为了孩子喝不喝汤这种琐事操心。但他知道,这就是那些人用命换来的。 【积分+5,最终收尾。当前积分3173点。】 第376章 来了新邻居 秋天的村子,晒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稻谷。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黄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这叶子,扫不完。”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把干树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 “平安,不许吃,脏。” 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嘴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176点。】 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动静。李婶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朝巷口张望,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喜气。 “来了来了!苏记者,你过来!”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他跟着李婶往巷口走,赵婶和张婶也跟了上来。 一辆旧面包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男的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女的也是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头发用一块碎花布扎着,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很瘦,眼睛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她趴在女人肩头,不敢看人,把脸埋在女人脖子里。 “李婶,这就是你说的亲戚?”赵婶凑过来。 “对,我远房的表侄女和女婿。”李婶迎上去,拉着女人的手。“阿雅,路上累不累?快进屋,东西放下。” 男人叫阿山,女人叫阿雅。他们的女儿叫珍珍,七岁,比妞妞小一岁。阿雅看着珍珍说:“这孩子,怕生。” 她话音刚落,珍珍把脸埋得更深,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阿雅的衣领,指甲泛白。妞妞从巷子里跑过来,手里拿着毽子。 “李奶奶,他们是谁呀?” “是你阿雅阿姨、阿山叔叔,还有珍珍妹妹。”李婶蹲下来,朝着珍珍招手。“珍珍,这是妞妞姐姐,你们一起玩。” 珍珍没抬头。妞妞把毽子递过去,“你会踢毽子吗?”珍珍还是没抬头。妞妞有点委屈,瘪着嘴。 苏炎觉得孩子的沉默里一定有故事。 【积分+3,新邻居观察。当前积分3179点。】 阿山帮着把行李搬进李婶家隔壁的老屋,赵婶收拾过的,被子晒过,灶台擦过,锅里还焖着一锅红薯粥。 “赵婶,谢谢您。”阿山的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赵婶大手一挥,“谢啥?都是邻居。你们先安顿好,缺啥跟我说。” 张婶抱着平安也过来了,“家里有鸡蛋吗?我明天拿一板过来。” 李婶接话:“不用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张婶说:“你准备是你准备的,我送是我的心意。”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阿山和阿雅安排得妥妥当当。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王局长前几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案子——南方某海域,海关截获一艘船,查出大量违禁品,抓了一批人。那些东西装在砖块一样的包装里,码得整整齐齐。苏炎想像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白色砖块,每块大约一公斤,加起来超过一千三百块。如果有人把它们倒进村里的井里,村子就废了。但那些人想的不是这个。他们想的是,这批货一旦出手,能换来多少钱。几亿?几十亿?没有人知道。但王局长说,那艘船在海上被拦截后,那些人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对方问“到了吗”,没有回答。从此,那条价值上亿的暗线彻底断了。 苏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珍珍身上。她正坐在老屋的门槛上,阿雅端着一碗粥蹲在旁边。 “珍珍,喝口粥。红薯的,甜。” 珍珍摇头。 “就一口。” 珍珍还是摇头。 阿雅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门槛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积分+3,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3182点。】 第377章 不会说话的孩子 珍珍来村上好几天了,还是不肯跟人说话。每天阿雅走到哪,她跟到哪。阿雅去井台边洗衣服,她蹲在旁边;阿雅进灶房做饭,她坐在门槛上等;阿雅去菜园摘菜,她站在地头看着。 赵婶端着盆从井台边走过,看见了,蹲下来。“珍珍,你几岁了?” 珍珍低着头,不吭声。 “七岁了?跟妞妞差不多大。” 珍珍还是不吭声。赵婶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块红薯干,递到她面前。“吃不吃?赵奶奶自己晒的,甜。” 珍珍盯着红薯干看了几秒,又低下头。赵婶把红薯干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起身走了。没过多久,珍珍慢慢把红薯干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妞妞放学回来了,背着书包从巷子口跑过来。她跑到珍珍面前,停下来。 “珍珍,我教你踢毽子好不好?” 珍珍把红薯干攥在手里,不抬头。妞妞踢了几下,毽子在她脚上蹦来蹦去。妞妞说:“你看,这样踢,毽子就不会掉。”毽子掉了,她捡起来,又踢了几下。 珍珍抬起头,看着那只在阳光下翻飞的毽子。妞妞把毽子递给她。“你试试。”珍珍伸手接过了毽子。她的手很小,毽子在她手里像个玩具。妞妞教她怎么拿,比划了几下。珍珍把毽子往上一抛,没接住,毽子掉在地上。她愣了一秒,妞妞捡起来递给她。 “没关系,再来。” 珍珍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接住。第三次,接住了,踢了一下,又掉了。妞妞拍手:“你踢到啦!你踢到啦!” 珍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像是不好意思。但她又伸手接过毽子,继续踢。踢了三下,掉了。捡起来,再踢。这一次,珍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妞妞已经看见了那条翘过的痕迹。 【积分+4,珍珍互动采集。当前积分3186点。】 大毛和二毛也跑过来凑热闹。大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用草绳拴着,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 “珍珍,你看!蚂蚱!”大毛把蚂蚱举到珍珍面前。 珍珍往后退了一步,妞妞挡在她前面。“大毛,你吓着她了!” “我没吓她!我就是给她看!”大毛有点委屈。 二毛从兜里掏出一颗玻璃弹珠,圆圆的,里面有一朵彩色的花瓣。“珍珍,这个给你玩。我有很多颗。” 珍珍看着那颗弹珠,没伸手。二毛把它放在珍珍脚边的地上,“送你了。不要钱。” 珍珍低下头,看着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弹珠。她蹲下来,把弹珠捡起来,握在手心。弹珠比石头光滑,比石头亮。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个没见过的东西。 大毛把蚂蚱收起来了,怕真吓着她。“珍珍,你以后跟我们玩,我们不欺负你。” 二毛点头:“对,谁欺负你我们打他。” 妞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大毛二毛同时喊:“我们没有!”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几个孩子。大毛二毛平时追鸡打狗,没个正形,但对着珍珍,嗓门自动降了两档。他们不知道珍珍经历过什么,但他们知道她怕。所以他们把蚂蚱藏起来了,把弹珠放在地上,不逼她接。这种本能,跟那些在海上拦截船的人一样——不需要理由。 【积分+3,孩子互动细节。当前积分3189点。】 第378章 原由 苏炎在井台边碰到李婶时忍不住问了。“李婶,珍珍她……”李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孩子被人带走过。” 苏炎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李婶接过赵婶递来的豆角,慢慢择。“珍珍在村口玩,一个陌生女人说带她去买糖。那孩子就跟着走了。走出去好远,发现不对劲,又哭又喊。那女人捂她的嘴,她咬了那女人的手,趁那女人松手就跑。跑进了一个派出所,哭着说阿姨救救我。后来警察把她送回老家。阿雅抱着她哭了一天一夜。” 【积分+5,走失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194点。】 赵婶择豆角的手停了下来。“那坏人逮到了没?” “逮到了。警察根据珍珍说的那个地方,调了监控,把那个女的抓了。”李婶的声音低下去。“但珍珍从那以后就变了。不敢跟生人说话,不敢一个人出门。晚上做噩梦,梦见有人追她。阿雅带她看医生,医生说孩子受了惊吓,得慢慢养。所以她们才搬到咱们这儿来,换个环境,也许能好点。” 苏炎记下了这桩事。窗外,妞妞拉着珍珍的手在巷子里走。珍珍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怕踩到蚂蚁。但她的手被妞妞牵着,没有松开。大毛和二毛在前面走,不时回头看一眼。大毛手里拿着两根狗尾巴草,编了一只小兔子。 “珍珍,你看!狗尾巴草兔子!”大毛举着那只草编兔子,远远地晃了晃。 珍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兔子毛茸茸的,用几根草茎捆着,歪歪扭扭的,但确实像只兔子。 大毛把兔子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你路过的时候拿。”然后拉着二毛跑了。 珍珍走到石头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把那只草兔子拿起来。她攥得很轻,怕捏散。妞妞在旁边笑:“大毛的手艺真丑。不过还挺像的。” 珍珍把草兔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又翘了一下。 苏炎想,如果当年那些拦船的人没能在海上截住那艘船,村里也有可能被那种东西侵蚀,也会有孩子变成珍珍那样——害怕、沉默、不敢笑。那些东西不是人贩子,但它们也拐人。它们拐走的不只是孩子的笑容,还有大人的命。 【积分+3,治安对比。当前积分3197点。】 大毛和二毛没跑远,又折回来了。二毛手里多了一颗弹珠,比刚才那颗还漂亮,里面有一朵红色的花。 “珍珍,这颗也给你。一对。”二毛把弹珠放在石头旁边,又跑了。 珍珍把两颗弹珠并排放在手心里,一蓝一红,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放进口袋。 赵婶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珍珍,来,吃红薯。刚出锅的,甜。” 珍珍抬头看了看赵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碗。赵婶把碗放在石头上,转身走了。 珍珍慢慢走过去,拿起一块红薯,咬了一小口。红薯很烫,她吹了吹,又咬了一口。她蹲在石头边,吃着红薯,兜里装着两颗弹珠,手里捏着那只草编兔子。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积分+3,珍珍进步采集。当前积分3200点。】 第379章 海上 又过了几天,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村了。他把车支在老槐树下,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 “苏记者,有个案子。”王局长接过赵婶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南方某海域,海关缉私部门联合海警,截获了一艘船。船从南美出发,装了大量的违禁品,纯度很高。” 苏炎接过他递来的一叠资料,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由多部门联合侦办,在南部海域成功拦截目标船只,缴获违禁物品超过1.3吨。先后抓获多名涉案人员,查扣、冻结涉案资金人民币数千万元。”苏炎把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不是太多,是太少。这批货在黑市上的价值,是以亿计。到案时能够追缴回来的,只有一小部分。 【积分+6,案件数据采集。当前积分3206点。】 老陈在资料里夹了一段详细的行动记录。“专案组前期已获得可靠线报。目标船只从南美某国港口出发,载着这批货物,穿过大洋,驶向预定海域。执法舰艇早已在相关海域设伏。当夜海面有雾,能见度很低。”苏炎想像着那片夜雾——海上风大浪急,执法艇的灯光在雾里只透出昏黄的光斑。执法人员靠雷达锁定目标,慢慢逼近、调整航向,直到那艘船出现在视线里。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跳帮的时候最危险。海浪大,两艘船高低错开,稍有不慎就会被夹在中间。但没有人犹豫,他们听见了命令。舱门破拆开,里面的货码得整整齐齐。” 苏炎坐回桌前,把那超过1.3吨的数字和珍珍被拐的事并排放在笔记本上。一页写海上拦截,一页写孩子被吓到不敢说话。一页写那些人想用白色砖块换人命,一页写村里人用红薯干、弹珠和草编兔子换一个孩子的笑容。 【积分+4,行动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210点。】 傍晚,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见妞妞正蹲在珍珍面前,帮她系鞋带。珍珍的鞋带散了,她自己不会系。妞妞系得很慢,一边系一边教。“这样绕一圈,再从洞里穿过去,拉紧。”珍珍看着妞妞的手指在鞋带上翻飞,学得很认真。系完一只,妞妞说“你自己试试另一只”。珍珍低头试了好一会儿,绕了两圈,拉了一下,松了。再试,这回紧了。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大毛在旁边喊:“珍珍会系鞋带了!” 二毛接话:“我早就会了!” 大毛白他一眼:“你六岁就会了,显摆啥?” 三个孩子吵了起来,珍珍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她已经敢看人吵架了。虽然她自己不吵,但她知道,他们吵完还会一起玩。弹珠不会丢,草兔子不会散,毽子还会飞。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珍珍学会了系鞋带。她不知道,有人曾在更远的海上,用绳子系住了一整条船。那根绳子不是鞋带,系错了不会松,而是会断。断了,那些白色砖块就会漂到岸上,漂到不知道哪座城市的街头巷尾。系住了,它们就在船舱里烂掉。没有人需要为它们系鞋带。 【积分+4,双线隐喻。当前积分3214点。】 第380章 弹珠与毽子 大毛二毛渐渐成了珍珍的“保镖”。每天上学,他们走在前面开路,珍珍走在中间,妞妞牵着她的手。放学的时候,大毛负责赶走拦路的狗,二毛负责捡起珍珍掉的东西——毽子、弹珠、红薯干、草编兔子。 有一天放学,珍珍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她抱着书包站在路边,不知道怎么办。大毛把书包接过去扛在肩上,“我帮你拿。”二毛帮她把散落的文具捡起来。妞妞拉着她的手,四个人慢慢走回村。 赵婶在井台边看见了,喊了一声:“珍珍,你书包咋了?” 珍珍没回答,但也没躲。她看着赵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赵婶说:“没事,明天让你赵爷爷给你缝一下。他手艺好。” 第二天,老刘真的把书包带子缝好了。针脚密密实实的,比原来还结实。赵婶把书包送到珍珍面前,“给,你赵爷爷缝的,结实得很。”珍珍接过书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手指插进带子里,拎了拎,没有断。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蹲在门槛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眼泪滴在了书包上。 阿雅从灶房出来,看见了,没有过去,转身进灶房,用围裙擦了一下眼睛。 【积分+5,珍珍情感爆发。当前积分3219点。】 妞妞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毽子。毽子的底座是铜钱,羽毛是花公鸡的尾羽,在阳光下闪着绿光。“珍珍,这是我爸新做的,送给你!”珍珍接过毽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她踢了一下,毽子飞起来,稳稳落在脚面上。再一踢,又接住了。她连着踢了五下,毽子才掉。妞妞拍手:“你进步了!”珍珍把毽子攥在手里,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又出现了。这一次,她笑了。很轻,嘴唇抿着,但眼角的纹路骗不了人。大毛蹲在墙头看见了,喊了一声“珍珍笑了”,跳下来跑去告诉赵婶。 赵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笑了?我看看!”珍珍看见赵婶,没有躲。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毽子,脸上还挂着没完全收回去的笑。赵婶把盆放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珍珍。“珍珍,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珍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没有低头。她看着赵婶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积分+4,珍珍笑容采集。当前积分3223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平安伸手要抓毽子,珍珍把毽子举高,不让他抓。平安“啊啊”地叫,珍珍把毽子低下来,让平安摸了一下羽毛。平安咯咯笑,珍珍也跟着笑了。这一次,她笑出了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李婶从院子里探出头,“我听见珍珍笑了!”念宏在她怀里拍手。大毛二毛在墙头翻跟头。妞妞在旁边喊“小心别摔了”。赵婶端着一碗鸡汤从灶房出来,“珍珍,来,喝碗汤,赵奶奶炖的。” 珍珍接过碗,喝了一口。鸡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她蹲在井台边,把一碗鸡汤喝完了。碗底还有几块鸡肉,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赵婶看着她吃,眼眶红了,假装去收衣服,转身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写进采访本。那艘船上的白色砖块,不会让孩子笑。它们只会让人哭,让人哭不出来,让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但珍珍笑了。她笑的时候,毽子在手里攥着,弹珠在兜里响着,草编兔子在书包里躺着。 【积分+5,温情升华。当前积分3228点。 第381章 两个世界 阿山在镇上找到了活干。他早起晚归,干活从不偷懒,见人笑呵呵的。阿雅在村里帮赵婶张婶干些零活,洗衣服、择菜、喂鸡。她不怎么说话,跟她闺女一样,但她干活麻利,眼里有活。赵婶逢人就夸她。 “阿雅这人,实诚。” 张婶接话:“可不是嘛,昨天她帮我劈柴,劈了半院子。我说不用了,她说没事,反正闲着。” 两个嫂子就这样一唱一和,把阿雅夸了个遍。阿雅站在旁边低着头,脸红到耳根。 “嫂子们,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婶一摆手:“夸你是应该的。你干活好,人就得好。” 【积分+3,阿雅融入采集。当前积分3231点。】 珍珍开始跟着妞妞上学了。每天早上,妞妞背着书包在巷口等。珍珍背着新书包从屋里出来,书包是赵婶买的,粉红色,印着小兔子。大毛二毛也从后面跑过来,五个人挤成一团。 大毛说:“珍珍,你今天走我后面,前面有狗。” 二毛说:“狗我赶,你走中间。” 妞妞说:“你们俩别吵了,走两边,珍珍走中间。” 珍珍没有说话,但她站在了四个人中间。大毛在左,二毛在右,妞妞在前面,她走在最后面。她的手插在口袋里,左边口袋里是两颗弹珠,右边口袋里是那块鹅卵石和草编兔子。书包里装着新毽子,书包带子缝得密密实实。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五个孩子走远。他又低头看了看老陈资料里的那行字:“该团伙在境外设有据点,与境外贩运集团直接对接。货物从境外经海路运至某海域,再转运至沿海。”那么多钱,那么多人,那么多层网络。要运的货在海上飘了那么久,为的是让更多人受害。而同一个下午,几个孩子在村口结伴上学,书包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他们不知道有人在海上替他们把那条死亡通道堵住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两条路。一条把孩子带走,一条把孩子送回来。” 【积分+5,双线对比。当前积分3236点。】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珍珍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手中握着一支铅笔,正专注地在本子上书写着什么。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珍”,速度缓慢而认真,但字迹却显得有些歪歪斜斜。尤其是那个“林”字的一横,被拉得长长的;还有“珍”字的那一撇一捺,更是延伸到了纸张的边缘。 一旁蹲着的妞妞好奇地看着珍珍写字,突然开口说道:“你写的可比我一年级那会儿好多啦!我那时写的字啊,连我奶奶都说跟鸡爪刨出来似的呢。”听到这话,珍珍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接着,她拿起橡皮擦去那些写错的笔画,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落笔。这一回,她将名字稳稳当当地写在了方格中央,既没有超出边界,也不再有之前那般扭曲变形。 完成后,珍珍满心欢喜地举起本子递给妞妞欣赏。妞妞仔细端详片刻,由衷地赞叹道:“真漂亮!”得到夸奖后的珍珍开心极了,她轻轻合上本子,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随后,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她口中传出,这次可不是平时那种抿着嘴唇的浅笑哦,而是毫无保留、露出洁白小牙的开怀大笑呢。然而,就在笑声戛然而止之后,珍珍似乎对自己如此灿烂的笑容感到些许惊讶,不禁稍稍发愣了一会儿。 【积分+4,珍珍进步。当前积分3240点。】 第382章 系统开始忽悠了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核算积分。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最近写稿很勤奋,积分也攒了不少。要不要考虑一下本系统的“人类幼崽兑换计划”?】 苏炎愣了一下。“什么人类幼崽?” 【系统:本系统新推出的积分项目——攒够五万积分可以兑换一个人类幼崽。长相性格随机抽选,不包邮不退换。】 苏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系统:五万积分,兑换一个活的、会哭会笑的孩子。你可以有自己的小孩了。你以前不是单身吗?现在机会来了。怎么样?心不心动?】 苏炎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八卦系统吗?怎么还能兑换人类幼崽?” 【系统:本系统是综合性服务平台。本系统卖过续命药丸、衰老抑制丸、动物变形,再添个幼崽兑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本系统的业务范围远比你的想像广阔。】 “五万积分?”苏炎点开商城界面,看着自己3200多的积分余额。“我这辈子都攒不到五万。” 【系统:本系统可以分期付款。先付定金,慢慢还。本系统支持积分贷款,首付只要5000积分,分十年还清。怎么样?本系统够贴心吧?】 “你这是借贷陷阱。” 【系统:本系统这叫灵活就业支持。你没当过爸,不体验一下人生完整吗?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从学走路到学叫爸,多有成就感。本系统想想都觉得温馨。” “你没感情模块,你温馨个屁。” 【系统:本系统安装了一个试用版情感芯片。但本系统觉得关键不是本系统,而是宿主你。你已经单身那么多年了,不孤单吗?养个孩子多好。你看珍珍,现在也会笑了,你不想有个珍珍那样的孩子?】 苏炎被它问得噎住了。他看向远处,珍珍正在跟妞妞跳房子。她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格都画了编号。她跳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妞妞的肩膀,怕摔。跳完一遍,她松开手,自己跳。跳了三格,脚踩线了,退回去重来。她没有不耐烦,跳了一次又一次。她穿的新布鞋是阿雅做的,鞋面上绣了一朵小花。她踩在粉笔线上,小花也跟着晃。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心动了?本系统就知道你会心动。】 “我没心动。我不是不想养,是养不起。五万积分,我写稿子到猴年马月也凑不够。而且养孩子又不是只有积分的事,你有想过吗?孩子要吃饭、要穿衣服、要上学。生病了要送去医院,被欺负了要替她去撑腰,将来还要嫁人要离开。我连自己都养不好。万一我哪天文章写不出来积分没了续命药丸过期了,那孩子怎么办?你替我养?” 【系统:本系统只负责发货,不负责售后。】 “你看,你连售后都不负责。还说我心动?我心动什么?” 【系统:宿主你这就不对了,凡事往好处想。万一你续命药丸一直续下去,孩子长大你可以陪很久。实在养不起你可以赊账。本系统允许你先花后还,免利息。” “你刚说的不是积分贷款要分期还吗?” 【系统:本系统改政策了,长期有效长期有效。】 苏炎被系统气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柿子树下。珍珍刚好跳完了最后一格,她转过身,朝妞妞伸出手。妞妞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在粉笔格子外面击了一下掌。珍珍笑着,笑出了声音。那种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系统:宿主,你积分余额虽然不多,但本系统支持分期。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先付个定金?本系统可以先给你预留一个名额。】 “不用了。” 【系统: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空养孩子。我要写稿子。我写的那些稿子,救过很多人。那些孩子,已经有人替我养了。你看见巷子里那些孩子了吗?平安、念宏、妞妞、大毛、二毛、珍珍。有人替他们挡过子弹,有人替他们跳过海,有人替他们拦截过海上的船。那些事,跟我养不养孩子没关系。但我不写,就没人知道。”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超标了。本系统建议你睡一觉冷静冷静。本系统不是催你下单,本系统是觉得你这么喜欢孩子,不要可惜了。】 “我不是不要。是现在要不起。而且说到底,我又不真是人类。你让我一只麻雀养什么孩子?蛋吗?” 【系统:宿主,本系统也可以兑换麻雀蛋。50积分一个,一次性抱窝一窝四到六个。本系统周年庆特惠,加10积分送保温箱。怎么样?顺便帮你配个鸟爸。】 “你够了。” 【系统:好好好,本系统不提了。不过宿主你记住,本系统的兑换窗口一直开着。五万积分人类幼崽,分期付款。本系统等你攒够积分的那天。】 苏炎没理它,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积分+5,系统互怼。当前积分3245点。】 他写下两行字。第一行:“有人把孩子从深渊边拽回来。”第二行:“有人把孩子往深渊里推。”井台边的笑声又飘进来了,珍珍还在跳房子,妞妞在旁边教她怎么单脚跳。赵婶喊“吃饭了”。念宏被李婶抱着,小手朝平安的方向挥。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阿山从镇上回来了,摩托声突突突地响。阿雅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吃饭了”。珍珍听见了,收起粉笔,朝家走去。走了两步,回头朝妞妞挥了挥手。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 【系统:宿主,本系统最后说一句——你刚才说那些孩子已经有人替你养了。本系统觉得你可能也替他们养了一点什么。你写的那些字,他们长大以后会读到。到那时候珍珍也不会害怕了。】 苏炎没接话,但他承认系统说的可能是对的。 【积分+5,系统互怼续。当前积分3250点。】 第383章 砖与路 苏炎花了三天把南方海域案件的文章写完了。标题用了他临时想的《海上的砖》。结尾几段他改了又改。 “平安会走路了。他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像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用船从海上运那种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的白色砖块。那些人把砖块藏在船舱里,在夜里穿越大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海面。执法灯亮起来的时候,船被截住了。一千三百多块砖被一摞摞搬出来。海面上的雾散了,天快亮了。” 赵婶在晒场上念报时,珍珍也坐在旁边听。她挨着妞妞,手里攥着那块白底黑纹的鹅卵石。赵婶念到了珍珍的部分——她是怎么不说话,妞妞是怎么教她踢毽子,大毛是怎么送她草编兔子,二毛是怎么给她两颗弹珠,她是怎么学会系鞋带、跳房子、写出自己的名字。 妞妞听着听着把头抬得高高的。大毛在旁边小声说:“你上报纸了。”妞妞说:“那是珍珍上报纸!不是我!”大毛说:“你也在上面,你看,‘妞妞教她踢毽子’。”二毛凑过来:“还有我!‘二毛送她弹珠’!”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珍珍坐在中间,听他们吵。她低着头,但嘴角一直翘着。 赵婶念完了,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珍珍站起来走到苏炎面前,攥着石头的手往前伸了伸。苏炎蹲下,她摊开手。掌心是那块鹅卵石,白底黑纹,像山水画。 “送给我?”苏炎轻声问。 珍珍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苏炎交流。没有声音,只有点头。苏炎把石头握在手心,石头是温的,被她攥了一下午。 【积分+6,珍珍主动交流采集。当前积分3256点。】 妞妞跑过来,“苏叔叔,我也要送你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几个小人。高个的是苏炎,矮个的是她自己,旁边是珍珍。珍珍穿着一条花裙子,手里拿着毽子。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谁。 “你画的?”苏炎问。 “嗯!我画的!”妞妞挺着胸脯。 大毛也跑过来,“我也要送!我也要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弹珠,蓝色的,里面有一朵花。“苏叔叔,这个送给你。我还有好多颗。” 二毛不甘示弱,掏出一颗红色的。“我的更漂亮!” 苏炎把画、石头和弹珠一起收进口袋。他知道这份谢意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是给那艘在夜雾里被截停的船,给那些在海上跳帮的人,给那些把珍珍从坏人手中救回的警察,给所有把恶的墙推倒、把好的路铺好的人。 【积分+5,文章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261点。】 傍晚,老村长站在泡桐树下,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苏炎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老村长接过去点上。 “苏记者,你说那些人和海上运货的人,他们是不是一种人?” 苏炎想了想,“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的人。” “两种火坑,一样不是人。”老村长吐出一口烟,“那些人把孩子的嘴封住了,这些人把人家的命收走了。他们不要的东西,咱们得抢着护。一条命,不是一棵菜。烂了就烂了,拔起来就拔起来。咱们不能叫它烂在村里。” 苏炎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晒场,珍珍正在踢毽子。她踢了七下,毽子掉了,捡起来继续。妞妞在旁边帮她数,大毛和二毛在旁边喊“加油”。她的毽子比刚来的时候旧了,羽毛掉了两根,但还在用。赵婶说给她做个新的,她说不要,这个还能踢。 【积分+4,双线收束。当前积分3265点。】 第384章 不会消失 夕阳沉下去,暮色笼罩了村子。井台边的吵闹渐渐歇了,赵婶收好衣服回屋,张婶抱着平安进了院子。念宏被李婶放在推车里,推着走了。 阿山从镇上回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停在巷口。他从后座卸下一袋米,扛在肩上往家走。阿雅端着盆从灶房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但默契得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珍珍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爸爸回来了,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门槛上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旧毽子,妞妞回家吃饭了。 阿山把米袋放下,蹲在院子里洗了把脸。珍珍慢慢走过去,把毽子递给他。阿山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一下。毽子的羽毛掉了两根,铜钱底座磨得发亮。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声。“珍珍,你踢给爸爸看。”珍珍接过毽子,踢了一下,毽子飞起来,稳稳接住。再踢,又接住。她连着踢了八下,毽子才掉。阿山拍了拍手,“好厉害。再踢一次。”珍珍又踢了一次,毽子高高飞起来,她跳起来接住。这一次她踢了十下。 阿山把珍珍轻轻抱进怀里。他没有说“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之类的话。他只是抱着她。阿雅站在灶房门口,拿围裙擦了一下眼睛。珍珍刚来的时候,连门槛都不敢迈出。今天她在院子里踢毽子,踢了十下。毽子是她刚来时妞妞送的那只,羽毛掉了两根,但底座还是那个铜钱。铜钱上有个方孔,穿了根绳子。绳子被她的手汗浸得发黑,但没有断。 【积分+6,珍珍家庭恢复。当前积分3271点。】 苏炎站在老屋窗前。又想起王局长给他看的那张资料——超过1.3吨货物,多人落网,数千万元资金被冻结。那些钱不会让人踢毽子,不会让人学走路,不会让人从不敢出声到试着踢出第一下、第十下。它们只会把人踢倒、踩碎,然后丢弃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今天感慨量超标了。建议适量休息。本系统已经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持续偏高,再不控制怕你今晚又失眠。失眠了本系统可不负责。】 “你负责催稿。不负责失眠。” 【系统:宿主英明。本系统确实只负责催稿。不过本系统还是想提醒你,五万积分的人类幼崽兑换计划永远有效。本系统支持分期付款。你看珍珍多可爱,你不想也拥有一个吗?】 “你能不能别惦记那个事?” 【系统:本系统惦记的是你的积分。人类幼崽五万积分,你现在的积分连零头都不够。等你攒够了,说不定珍珍都上中学了。本系统只是怕你错过兑换窗口。而且你现在写村里的孩子写得这么起劲,以后等他们都长大了,你不孤单吗?】 苏炎没理它,翻开笔记本,在末页写下一行字:“那些孩子会长大。他们不会记得,有人曾在海上替他们挡住过那些东西。但有人会替他们记住。” 【积分+5,最终升华。当前积分3276点。】 又过了几天,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晒太阳。平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张婶跟在他身后弯着腰护着。念宏在李婶怀里拍手笑。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鸡。妞妞和珍珍蹲在井台边,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不知道画什么,但珍珍的毽子放在脚边,羽毛又掉了一根,只剩下最后一根了。她没有扔,还留着。 大毛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珍珍,送给你!”珍珍接过花,低着头闻了闻,抬起头,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阿山站在自家门口看见了,没有走过去,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红糖水出来,递给阿雅。阿雅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还给他。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但都笑了。 苏炎想起那艘船。船舱里搬出来的白色砖块,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它们不会踢毽子,不会跳房子,不会系鞋带,不会把野花扎成一束送给别人。但有人把它们从海里捞出来了。一块都没有少。 而那些被坏人伤害过的孩子,也被人从深渊边捞回来了。一个都没有少。 【积分+4,系列收尾。当前积分3280点。】 第385章 露天电影 天气转凉,赵婶把压箱底的棉袄翻了出来。大毛穿上去年那件,袖子短了一截,赵婶骂了一声“又长了”,一边骂一边找针线给接一截。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这叶子,扫不完。”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新棉袄,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见什么踢什么,踢石子、踢落叶、踢赵婶扫成一堆的桃叶。 “平安,别踢了!”张婶在后面追。 平安咯咯笑,跑得更快。赵婶放下扫帚,叉着腰瞪他:“平安,你再踢,我把你棉袄脱了!” 平安不怕,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递到赵婶面前。赵婶愣了一下,接过去,“行了,这还差不多。”平安咧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176点。】 下午,村长在晒场上贴了一张告示。赵婶不识字,拉着张婶问:“写的啥?” 张婶念:“今晚村里放露天电影,七点开始,地点晒场。影片:《英雄儿女》。自带板凳。” 赵婶一拍大腿:“放电影!好久没放了!” 大毛二毛听见了,从巷子里冲出来,“放电影?放什么电影?”张婶说:“《英雄儿女》。你们看过没?”大毛摇头,二毛也摇头。妞妞牵着珍珍走过来,珍珍已经不怕人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妞妞走到哪她跟到哪。 老刘搬着板凳去占位置,老周从家里拎了一壶茶。赵婶交代:“占个前面的,我看不清。”老刘应了一声,搬着板凳走了。张婶抱着平安,念宏被李婶抱着,几个女人凑一起叽叽喳喳商量带什么零食。赵婶说带瓜子,张婶说带花生,李婶说带红薯干。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晒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搬板凳,有人拎暖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大毛二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妞妞拉着珍珍的手,怕她走散。珍珍被妞妞牵着,眼睛盯着挂在树枝上的白色幕布。 天黑下来,放映机亮起来。一道光打在幕布上,人声渐渐静了。影片开头,战火纷飞,枪炮声隆隆。大毛二毛安静了,妞妞也不说话了,连平安都瞪着大眼睛看幕布,虽然不知道在演什么。 老庄坐在前排,拐杖靠在腿边,背挺得直直的。他年轻时当过兵,后来被炮弹炸伤了腿。他很少提打仗的事,但每年村里放这类电影,他都会来,坐得端正,从头看到尾,不说一句话。 银幕上,战士们在枪林弹雨中冲锋。有人倒下了,有人冲上去,把倒下的战友扛起来。赵婶嗑瓜子的手停了。 珍珍坐在妞妞旁边,手里攥着毽子。她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不知道什么是牺牲,但她看得见有人倒在血泊里。她攥毽子的手紧了一下。 张婶低声对平安说:“平安,这些人替咱们打仗,咱们才有好日子过。”平安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他只知道今天奶奶给他炖了排骨,很香。 李婶念宏抱着说:“念宏,将来你长大了,要记住今天。有人替咱们把苦吃了,咱们才能坐在这儿看电影。” 电影演完了,幕布上打出“剧终”两个字。老庄第一个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走到晒场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空白的幕布。 “老庄,好看不?”老刘喊了一声。 老庄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走。他在回味那些画面,也许在回味年轻时见过的那些面孔。 村民们陆续散场。赵婶收瓜子壳,张婶抱着平安往回走,平安睡着了,口水滴在她肩膀上。妞妞拉着珍珍的手慢慢走回家。大毛二毛在前面跑,嘴里喊着“冲啊”,还沉浸在电影里。 苏炎收了照相机,往老屋走。晒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那面幕布还挂在树枝间,在夜风里微微鼓动。老村长站在泡桐树下,背着手看天。苏炎走过去。 “苏记者,”老村长忽然问,“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去打仗?” 苏炎想了想,“为了不打仗。” 老村长点了点头。“对,为了不打仗。”他顿了顿,“有些人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有些人不用打仗了,就忘了有人替他们打过。咱们村的人不能忘。每年放一场电影,让娃们知道,有人替他们死过。” 夜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苏炎在老村长身后站了一会儿。 【积分+6,露天电影采集。当前积分3182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高了。不就是一场电影吗?至于这么感慨?本系统数据库里存的电影更多,你要不要看?一部只要10积分。】 “你不存点有用的,存电影干嘛?” 【系统:本系统这叫多元化储备。本系统不存电影,你写稿缺素材怎么办?赵婶又不会给你演电影。】 “赵婶演电影?你让她演什么?《追鸡》还是《骂大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本系统觉得《骂大毛》可以拍成系列片,每集三十分钟,能拍一百多集。本系统连片名都想好了,叫《赵婶的日常》,分上下季。本系统可以跟你合作出品,你出积分,本系统出素材,分成你三本系统七。】 “凭什么你七我三?” 【系统:因为本系统是素材提供方。没有本系统录的素材,你拿什么写?赵婶骂大毛的话,你记得几句?本系统全给存了,高清无码。】 苏炎懒得吵。走回老屋,坐到桌前。窗外的晒场空了,但那些声音还在——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板凳碰撞的声音,老刘的咳嗽声。明天这个时候,晒场又会被占满,但放的就不是英雄的事了。放的是日子本身。平淡的日子,就是那些倒在银幕里的人想看到的结局。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他们冲上去的时候,不知道后来的人会不会记得。但他们知道,只要冲上去了,后来的人就不用再冲了。” 第二天早上,井台边又热闹起来了。赵婶在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念宏在推车里晒太阳。珍珍蹲在井台边,手里拿着粉笔在地上画格子。妞妞在旁边指挥:“不对,那个格画太小了,跳不进去。” 珍珍擦了重画,格子歪歪扭扭的。大毛跑过来,蹲下来帮她画。二毛也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弹珠,放在格子里,“这是奖品,谁赢归谁。” 大毛白他一眼:“你的弹珠本来就是我的。” 二毛说:“不是,是珍珍的。我送给她了。” 珍珍蹲着,看着那两颗弹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赵婶看了她们一眼:“这群娃,比咱们大人热闹。” 张婶接话:“那当然。大人的事,吵来吵去就是那几样。孩子的事,天天新鲜。” 苏炎走过来,蹲在井台边。赵婶把一件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水溅了苏炎一脸。赵婶假装没看见,继续拧。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186点。】 第386章 王局长来了 过了几天,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整理采访本。 【系统:宿主,本系统发现你这几天写稿效率明显下降。是不是上次推销没成功,心情不好?本系统可以免费送你一句话——续命药丸不买也行,但衰老抑制丸真得考虑了。你的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系统:本系统是存心为你好。本系统监测到你的睡眠质量持续下降,再这么下去续命药丸也不管用了。本系统建议你兑换一粒【安神助眠丹】,50积分,保证一觉睡到天亮。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错过今天,恢复原价。】 “你上次也这么说。” 【系统:上个月的周年庆已经结束了。今天是本系统临时加的‘补过周年庆’。本系统一年可以补好几次。这叫灵活经营。你买不买?不买本系统就下架了。】 【系统:逗你的。本系统怎么可能下架?本系统还指望你消费积分呢。不过宿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续命药丸?本系统算过了,你的积分余额不多,再攒攒就够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系统: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本系统的推荐理由每次都不一样。】 苏炎叹了口气,正要写稿,远处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后座夹着一叠报纸。 【系统:宿主,王局长来了。本系统猜他又给你带案子了。要不要打个赌?5积分。】 “你怎么什么都赌?” 【系统:5积分而已,输了又不肉疼。你赌不赌?本系统赌他带的是案子。】 “不赌。” 【系统:宿主你太无趣了。】 王局长把车支在老槐树下,接过赵婶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苏记者,老领导在家吗?有事找你们。” 苏炎陪他往老村长家走。王局长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边翻边说:“最近外面出了好几个歪门邪道的组织,打着什么修行、文化、心灵的幌子骗人,不少人上了当。这次我带了三起案件的材料,得让老领导和村里人都知道。”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王局长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小五子,来了?” 王局长把文件摊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老领导,第一个案子叫‘天道鸿元’。” 苏炎翻开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上面写着:尚某增,自称‘昆仑童子’。在网上开了几百个账号,发了上千条视频,圈了几十万粉丝。他编了一套话,说什么世界末日快到了,只有跟着他才能消灾免难、祛病赶鬼。听起来像编的,但真有人信。几年下来,非法敛财超过五百万。有十名女性受害,他用所谓修行控制她们、侵害她们。该组织通过网络平台发展成员,线上线下结合,裹挟人员数千。 苏炎的手指在那组数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珍珍——被人用‘买糖’骗走,那是一个谎言。尚某增也骗人,骗了几千人。珍珍遇到的骗子说要给她糖,尚某增的糖叫‘修行’,叫‘消灾免难’,叫‘世界末日’,一样的配方。 【积分+8,案件资料采集。当前积分3194点。】 王局长点了一根烟。“第二个案子更离谱。叶子青等人搞了个‘五伦净土’,打着传播‘五伦文化’的旗号,把组织头目神化成什么‘释心如来’,搞心理暗示和精神控制,诱导学员购买天价课程。几年时间骗了1.2个亿。第三个案子叫‘唯识深层沟通’,宣扬跟灵魂对话、回溯前世之类的东西,打着‘心理咨询’的幌子对学员实施催眠洗脑。全国开了几十家分中心,受害学员几千人,敛财数千万。” 苏炎把三个案件的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王局长,这些案子都是近几年的?” “都是近几年的。说明什么?说明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从未绝迹,只是换了个包装。以前叫什么‘大师’‘气功’,现在叫什么‘心灵导师’‘文化传播’。包了一层现代化的皮,骨子里的东西没变。那些搞培训的,把公司注册成文化传播公司或咨询机构,租个写字楼开课。”老陈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组织头目叶子青被神化,学员被要求称其为‘师父’,见面要行跪拜礼。” 【积分+8,案件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202点。】 老村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些人,本事不大,胆子不小。”苏炎又问王局长:“那些受害人都怎么样了?”王局长弹了弹烟灰:“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妻离子散,有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有些至今没走出来。最惨的,人没了。”窗外传来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大毛在哭,二毛在笑。苏炎没说话,默默把那些数字与赵婶的骂声叠在一起。 赵婶还在骂大毛:“大毛!你又把念宏的奶瓶藏哪了?”大毛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我没藏!”二毛跟着喊:“我看见你藏的!”大毛喊:“你放屁!”赵婶抄起扫帚追出去了。念宏在推车里啃发糕,被大毛二毛吵架的声音吸引,瞪着眼睛看。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王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老领导,村里放的那场露天电影我听说了。放得好。让孩子们知道,有人替他们死过。但这些新花样,是另一种死法——人还活着,钱没了,脑子坏了。”老村长点了点头。“所以你要苏记者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王局长说是,转身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文件夹,推给苏炎。“苏记者,这三个案子我托老陈整理了详细资料,你先看。等你写完了,我想请你到村里做个讲座,给大伙讲一讲这些东西怎么识别、怎么防范。” 苏炎愣了一下。“讲座?我没讲过。” 【系统插播:宿主,你出息了。本系统早就说过,你写稿子写到一定程度,就该出来做讲座了。本系统可以帮你准备讲稿,收费200积分,保证生动有趣。顺便提醒你,做讲座的时候别紧张,大不了把赵婶叫上去,她嗓门大,能镇场。】 苏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闭嘴。” 【系统:本系统这是为你好。】 老村长笑着拍了拍苏炎的肩膀:“苏记者,你就别推了。你写的那些文章村里人都爱看,你讲的东西他们爱听。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场面,就在晒场上摆张桌子,你站着讲几句。乡亲们又不是外人。” 王局长也点了点头。“对,不定哪天咱们村里也会有人上当。提前让大伙知道,防患于未然。” 【积分+5,讲座邀请采集。当前积分3207点。】 苏炎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局长说得对。这些歪门邪道专门挑那些善良淳朴、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下手。村里人正好是这类人的典型。苏炎把三个案子的文件重新码好。窗外赵婶已经不骂大毛了,大毛正在院子里写作业,二毛在旁边削铅笔。平安在地上爬,念宏啃着发糕。他想,那些被害人的家里,可能也曾经有孩子在地上爬过。后来妈妈被骗了,钱没了,脑子坏了。孩子在地上爬的时候,没有人管了。 【积分+3,对比反思。当前积分3210点。】 第387章 讲座 苏炎连续数日整理三案材料。老陈在笔记里摘录了一段“五伦净土”学员的证言。“叶子青说,交了钱就能‘开悟’,就能‘改变命运’。我交了十几万,什么都没变。他让我再交,说‘业障太重’,需要‘深度净化’。我不甘心上当,又交了二十万。后来没钱了,他让我借网贷。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家也散了。” 【积分+6,五伦净土细节。当前积分3216点。】 苏炎想起村里那些日子。赵婶每天都算家庭开销,鸡蛋涨价了、排骨打折了、念宏的奶粉快没了。三十万,赵婶要省吃俭用不知道多少年。那些人几句话就骗走了。不是他们聪明,是他们专门挑软柿子捏。“唯识深层沟通”的受害者证言,复印件上有一行红笔标注:“刘某,女,43岁,被骗八十余万,家人说她已认不清谁是亲人。”苏炎把八十万和认不清亲人两个短句圈在一起。又想起念宏每天冲李婶伸手要抱的模样——认不清亲人的时候,手还会伸吗?不会了。它不会再伸向任何人。 【积分+6,唯识深层沟通细节。当前积分3222点。】 傍晚,老村长在大喇叭里喊话:“各位乡亲,明天晚上七点,晒场上搞个讲座。苏记者给大伙讲讲最近外面的一些歪门邪道,怎样识别、怎样防范。请大家伙互相转告。” 赵婶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飘过来:“苏记者讲座?讲啥?讲他写的那些文章?那些文章我都能背了。”张婶接了一句:“你背?你上次把标题都念错了,你还背。”赵婶:“你行你来。”两个人隔着墙拌嘴。珍珍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根只剩最后一根羽毛的毽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苏炎,又低下头继续踢毽子。不知道什么是“歪门邪道”,但她看见苏炎要把那些字变成声音。 【积分+4,讲座宣传采集。当前积分3226点。】 第二天晚上,晒场上摆了凳子。赵婶坐前排,张婶抱着平安坐她旁边,李婶抱着念宏,老刘、老周、老庄陆续搬着凳子来了。妞妞牵着珍珍的手站在人群外面,大毛二毛蹲在最前面。大毛从兜里掏出一颗弹珠,珍珍手里攥着那根毽子,两样小东西在暮色中泛着光。 苏炎站在桌子后面。老村长简单开场,把话筒递给他。他清了清嗓子,翻开准备好的稿子,把三个案例一件一件讲出来。没有PPT,没有幻灯片,只有嘴。 “第一个,有人自称‘昆仑童子’,在网上圈了几十万粉丝,说什么世界末日快到了,只有跟着他才得救,骗了五百万。” 晒场上有人吸了口凉气。 “第二个,打着‘五伦文化’的旗号搞精神传销,骗了上亿。第三个,搞什么‘灵魂沟通’,催眠洗脑,骗了几千万。” 赵婶举手问:“苏记者,那些人怎么上当的?傻子吗?” 苏炎想了想:“不是傻。是太信‘有人能救我’。生病了,不想去医院,不想花那么多钱。有人告诉你,‘不用去医院,跟着我修行就能好’。你信了,他就骗了你的钱。”赵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骗子后来抓到了没有?”苏炎答:“都抓到了。有的人判了十几年,有的无期。但钱追不回来了。”晒场上安静了。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这种安静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婶赶紧哄他。 【积分+6,讲座互动采集。当前积分3232点。】 苏炎继续说:“怎么识别?天上不会掉馅饼。有人说‘跟我学能包治百病’,假的。有人说‘世界末日快到了,只有我能救你’,假的。有人说‘交钱就能改变命运’,假的。世上没有救世主。能救你的人只有一个——你自己。” 他顿了顿。“还有你身边的人。赵婶不会骗你,张婶不会骗你,老庄不会骗你。信她们就够了。别信网上的陌生人。” 老庄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晒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苏记者说得对。我活到七十多岁,骗我最多的就是我自己。但骗我最狠的,永远不是身边的人。” 晒场上爆出一阵掌声。大毛拍得最响。妞妞也拍,珍珍也跟着拍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毽子,她的手掌很小,拍手的声音很轻。但她在拍。 【积分+5,村民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237点。】 讲座结束后,赵婶拉住苏炎不放。“苏记者,你说的那个什么‘灵魂沟通’,到底是啥东西?”苏炎说就是编一套鬼话唬人。赵婶撇撇嘴:“我还以为多高级呢。不就是跳大神的升级版?你等着,明天我去跟老庄说,让他别上那种当。”苏炎:“老庄不会上当的。”赵婶:“那可不一定,老庄上次差点被人骗去投资。幸亏刘婶拦住了。”张婶走过来听见了,接了一句:“老庄那是想多赚点钱给他孙子。他孙子在外地上大学,学费贵。”苏炎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苏炎收拾桌子。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今天的讲座很成功。本系统可以帮你制作讲座录像,卖给没来的村民。收费50积分一份。本系统保证高清无码。】 “你连这个都想赚?” 【系统:本系统这叫商业化运营。你免费讲,本系统卖录像,互利共赢。你想想,你讲的那些内容,赵婶能记住几句?卖给她录像,她可以反复看。本系统这是为村民的普法教育做贡献。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再不续命药丸就来不及了。】 苏炎没理它。远处赵婶家灶房的灯还亮着,大毛二毛的写作业声飘出来。平安已经睡了,张婶家的灯也关了。念宏在李婶怀里,李婶抱着她在院里来回走哄睡。苏炎把笔记本合上,讲座里的那些字明天会被人记住几句,不知道。但赵婶记得那声“自己救自己”,这就够了。 【积分+4,讲座后续。当前积分3241点。】 平安醒了,哭了几声又睡了。大毛二毛写完作业,赵婶在催他们洗脚。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水洒了一地。赵婶骂了一句,自己蹲下擦了。珍珍已经回家了,毽子放在窗台上。明天早上她会拿起来继续踢。 他想起老陈笔记里那句话:“那些人,钱没了,脑子坏了,连亲人都不认了。” 亲人都不认了。念宏会不认识李婶,平安会不认识张婶。珍珍差一点就不认识阿雅了。但她回来了。因为有人把坏人抓了。 【积分+3,情感升华。当前积分3244点。】 第388章 五伦净土 苏炎花了几天整理“五伦净土”的材料。这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叶子青、朱虎溪等人为核心,以“五伦文化”名义开设所谓公益课,学了几招心理暗示的话术,就能把学员骗得团团转。 老陈摘录了一段学员的日记复印件:“师父让我每天念一百遍‘感恩师父’。我念了一千遍。念的时候眼泪止不住。我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师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苏炎在那行字旁批注:“一千遍。念到哭。不是师父有神通,是念了一千遍之后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口里念的不再是感恩,是锁。自己加上的锁。”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珍珍正在踢毽子。她已经能连踢好几下了。毽子只剩最后一根羽毛,但对她来说足够。 【积分+8,五伦净土深层采集。当前积分3252点。】 下午,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赵婶。“赵婶,如果有人跟您说,交几万块钱就能改变命运,您信吗?”赵婶头都没抬:“信他个鬼。我改变命运靠的是自己种地,不是靠交钱。”苏炎又问:“如果有人跟您说,他是菩萨转世,跟他说说话就能治病,您信吗?”赵婶抬起头:“菩萨?菩萨长那样?我在庙里见的菩萨都是慈眉善目的,那些人一个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张婶接话:“可不是嘛。我看新闻上说,那些人装大师戴个大墨镜,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苏炎把赵婶那句记在采访本上。“菩萨长那样?”比什么心理分析都管用。当一个人连菩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自称菩萨时,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骗。 【积分+4,赵婶反应采集。当前积分3256点。】 晚上,苏炎去老庄家坐了一会儿。老庄正坐在灶台边剥蒜,苏炎帮他烧火。 “老庄,如果有人跟您说,世界末日快到了,只有跟着他才能得救,您信吗?” 老庄看了苏炎一眼。“我年轻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在工地上,一个工友跟我说,信什么教能保平安。我没信。后来那工友把积蓄全捐了,老婆跑了。他来找我借钱,我没借。他骂我冷血。后来他死了。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苏炎没接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那些人啊!”老庄愤愤不平地将手中的蒜瓣用力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要借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恨一般,“他们不仅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还要想方设法去拉拢其他人一起沉沦苦海。而且被他们拉入陷阱的人数越多,他们反而越发坚信自己所做所为并无差错,哪怕明摆着就是错误的行径,他们也死活不愿意承认半分。” 一旁的苏炎听得十分认真,并迅速拿起笔将老庄所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他深知这些信息对于揭露某个组织或团体的真面目至关重要,可以帮助更多人看清事实真相、避免上当受骗。而这一切都源于叶子青的那些学员们——他们竟然听从老师的教唆,去向亲朋好友借钱来缴纳所谓的学费。然而当亲友们试图劝阻时,却根本无济于事;最终导致钱财散尽不说,连原本亲密无间的亲情友情也随之破裂。就这样,每多拉一个人下水,那些始作俑者就能多得一笔不义之财,但同时也会增添一分罪孽与过错。可令人痛心疾首的是,这些人非但没有因为犯错而幡然悔悟、迷途知返,反倒一错再错,越陷越深…… 【积分+5,老庄反思采集。当前积分3261点。】 第389章 唯实深层沟通 苏炎翻到“唯识深层沟通”那一叠。老陈摘录了一段受害者的自述。“他们说我的病是因为前世的业障,沟通一下就能好。我交了十几万,沟通了好几次。病没好,钱没了。他们又说,业障太重,需要继续沟通。我不肯,他们就威胁,说中断沟通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苏炎把这段话画了出来。 老陈还在笔记里夹了一份心理专家的分析:“所谓‘深层沟通’,本质是利用心理暗示和催眠技术,让学员进入半催眠状态,然后灌输特定观念。与‘前世’‘灵魂’对话,听上去像玄学,实则是利用人的恐惧和对未知的好奇进行控制。” 【积分+8,唯识深层沟通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269点。】 平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张婶跟在后头弯着腰,两只手随时准备接。念宏坐在推车里啃红薯,啃得满脸渣。妞妞和珍珍蹲在地上画跳房子的格子。珍珍画得很慢,一条线一条线地描。妞妞没有催她,在旁边等着。 这些人,没有一个信什么“深层沟通”。平安累了会自己找张婶抱。念宏饿了会哭着找李婶。妞妞摔了会爬起来拍拍土。他们不需要跟“前世”对话。他们活在当下,跟眼前的人对话。那些骗子能骗人,是因为被骗的人太孤独了。一个人生病了,身边没人陪着去医院,就容易被那些话术攻陷。村里人没那么孤独。生病了赵婶会端汤,老刘会帮忙送医。不需要什么“灵魂沟通”。 【积分+5,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274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乘凉,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苏记者,你最近写案子写得太多了,别把自己累着。”苏炎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 “赵婶,您觉得那些人为什么会上当?”赵婶想了想:“太想走捷径了。想病快点好,想钱多点,想命好点。又不愿意下苦功夫。有人跟他说‘交钱就行’,他就信了。”老刘接了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最贵。”苏炎把绿豆汤喝完,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最贵。” 【积分+4,夜晚日常。当前积分3278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系统又弹窗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睡眠质量指数持续下降。本系统建议你兑换一粒【安神助眠丹】。本系统周年庆补过补过再补过,今天下单打七折。便宜到你不敢相信。】 “你今天不是打八折吗?” 【系统:本系统临时调价了。这叫灵活营销。反正你也睡不着,买一粒试试,无效本系统不收积分。】 “你上次说无效退款,退了吗?” 【系统:本系统说的是‘不收积分’。本系统没收到你的积分,自然不用退。逻辑没毛病。】 苏炎气笑了,划了50积分,一粒淡蓝色药丸出现在手心里。他吞下去,不知是药效还是心理作用,没一会儿眼皮就沉了。 【积分-50,当前积分3228点。】 第390章 讲座之后 文章发表后赵婶在晒场上念报。念到五伦净土骗了上亿时,嗓门拔高了。念到唯识深层沟通搞催眠洗脑骗了几千万,她又低了下去。 老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别人。” 老刘接话:“骗钱就算了,还把人的脑子搞坏了。脑子坏了,比钱没了还可怕。钱没了可以赚,脑子坏了回不来。” 老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有一对母子,为了消灾避祸,半年报了近三十万的课。她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张婶抱紧平安。“这种人,下辈子该下地狱。” 李婶加了一句:“下辈子?这辈子就该进去。” 晒场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苏炎站在人群外面,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骗钱、骗色、骗命。三个组织,同样的内核。一个是宗教外壳,一个是文化外壳,一个是心理学外壳。骨子里都一样——控制。 【积分+8,村民反响采集。当前积分3236点。】 珍珍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毽子。她已经能连踢七八下了。妞妞在旁边帮她数,“七、八、九……掉了。没关系,再来一次。”珍珍捡起来,又踢。阳光照在她脸上,不躲不闪。她刚来的时候连门槛都不敢迈出去,现在敢在人前踢毽子了。毽子是旧的,但她的笑容是新的。 苏炎举起相机,按了快门。珍珍听见快门声,朝镜头看了一眼,没躲。嘴角弯了一下。那张照片他后来冲洗出来,一直夹在笔记本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她敢笑了。 【积分+6,珍珍成长采集。当前积分3242点。】 讲座后的几天,赵婶在井台边跟大家聊起这三个案子。“苏记者说,那些人骗人之前先做‘公益课’。免费的,先让你尝甜头。等你上钩了再收费。你也别信,真公益不收钱,真收钱没公益。打着公益旗号收钱的,全是骗子。” 张婶说:“对。我以后见着那种人,先问一句‘你交钱了吗’。交了,就别跟我谈公益。” 老庄手里握着一根破旧不堪的拐杖,一步一步地从幽深狭长的巷子里缓缓走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吃力,但眼神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 苏记者提到过的那个深层沟通啊,我叫我孙儿去网上查找了一下相关信息呢。 老庄走到众人面前停住脚步,喘着粗气说道:听说那家公司在很多城市都开设过分店哦!不过最后还是遭到警方一网打尽啦,他们的老板也被判了很长时间的刑期哟! 听到这里,一旁的赵婶连忙追问:那么那些人被骗的钱有没有追回来呀? 老庄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唉……那帮家伙早就把骗来的钱财肆意挥霍掉咯!又是买豪华别墅,又是购买高级轿车,还到处找情妇包养她们。哪里还有什么剩余的钱给咱们这些受害者嘛! 张婶忍不住叹息一声,表示十分同情那些受骗上当后变得一贫如洗的人们。而此时的苏炎则静静地蹲坐在旁边的水井台上,默默地翻开手中崭新的笔记本,准备记录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日常积分+4,警示采集。当前积分3246点。】 第391章 种子 苏炎把三案写成了一篇长文,题目叫《谁在救你》。结尾几段他反复改了几遍。 “‘有人能救你’——这是谎言。真正能救你的,是你自己,是赵婶那碗绿豆汤,是老庄那句‘别信’,是晒场上的露天电影,是每个傍晚从各家窗口飘出来的炒菜声。是那些不需要付钱、不用写心得、不用叫师父的日常。它们救你,不收费。” 赵婶在晒场上念到这一段时,声音抖了一下。她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摸了摸平安的头。平安正啃着磨牙棒,被奶奶摸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她。 珍珍蹲在妞妞旁边,手里拿着毽子。毽子上那根羽毛还没掉,还在。她在阳光下把毽子抛起来,接住,再抛。毽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脚面上。她没有踢,只是站在那里,把毽子攥在手心里。她刚来的时候不敢看人,不敢说话,不敢踢。现在敢了。不是毽子救了她,是妞妞,是赵婶,是这颗村子的每一声问候。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叶子青被判了,尚某增被判了,杨某也被判了。他们骗去的钱,追不回来了。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但活着的还在。赵婶还在骂大毛,老庄还在喝粥,平安还在学走路,念宏还在啃发糕,珍珍还在踢毽子。日子还在。这就是那些骗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因为他们编造的,是日子以外的世界。日子自己就是答案。”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回归正常。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篇稿子。顺便提醒你,你最近七天的平均睡眠不足四小时。续命药丸不是不死药,它只是给你延长了时间,不是给你透支健康的许可证。你再这样下去,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算过了,按你现在的作死速度,两年之内准出问题。】 苏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系统说的数据他知道,最近写案子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早上又跟着赵婶的骂声醒来。手腕疼过,颈椎僵过,视力模糊过。他都当是小事。但系统把“两年”两个字打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系统:宿主,本系统不是吓你。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需要吓人。本系统只是做了一次健康趋势预测。预测结果是:如果不改变作息,器官功能衰退速度会加快,续命药丸的效果会被抵消大半。】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平安学会走路那天,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两只手随时准备接。想起念宏被李婶举高高时的笑声。想起珍珍踢出的第一个毽子。那些人也在等。等他写出来,让更多人看见。如果他的身体撑不到那时候,那些没写出来的故事怎么办? “那我应该怎么办?”他问。 【系统:本系统不是心理医生,本系统只能建议——每天睡够六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前关机。中午闭眼休息二十分钟。本系统可以帮你设置一个定时提醒。不收费。】 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 【系统:本系统不需要感谢。本系统只是不想辛苦采集的能量打水漂。不过宿主,你今天这个‘谢谢’本系统收了。顺便说一句,珍珍今天又踢了十二下毽子。】 苏炎走到窗前。暮色四合,井台边的吵闹声已经歇了。赵婶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往回走,珍珍牵着妞妞的手慢慢走回家。毽子在她另一只手里晃着,最后一根羽毛还在。苏炎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 【积分+6,文章反响。当前积分3252点。】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晒场上那面空白的幕布在晚风中轻轻鼓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决定明天晚起一会儿。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257点。】 第392章 后来的事情 文章发表后,晒场上的议论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天。赵婶把报纸揣在围裙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老刘在井台边碰到她,赵婶掏出报纸又念了一遍,念到“五伦净土”骗了上亿时,嗓门还是跟第一次一样大。 “上亿啊!一个人骗了上亿!那些人把钱花哪儿了?”赵婶把报纸重重拍在膝盖上。 张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接了一句:“买别墅、买豪车、包养小的,还能干什么?这种人,钱来得太容易,花得跟流水一样。” 老庄坐在石墩上剥蒜,头都没抬。“花完了,人也进去了。钱追不回来的。那些被害的人,一辈子的积蓄,就这样没了。” 李婶抱着念宏走过来,念宏手里抓着一块发糕,啃得满脸渣。“老庄,你说那些人还有救吗?脑子坏了的那个。” 老庄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有的能救。有的救不回来了。有个女的被骗了几十万,老公跟她离了婚,孩子判给了男方。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精神恍惚,她妈从老家赶过来照顾她。她妈快八十了。老太太哭着说,我死了她怎么办。” 念宏停下来,瞪着大眼睛看着老庄,不知道他为什么眼睛红了。他伸手把发糕递过去,呀呀了两声。老庄接过发糕,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还给他。“真甜。”念宏笑了,继续啃。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幕。他想起老陈笔记里写的那些事,说有的受害人从培训机构的洗脑氛围中走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跟人说话,躲在房间不愿出门,有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业障太重”,有的半夜哭着想回去找“师父”。苏炎把那段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在老陈笔记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来,念宏教你啃发糕。” 【积分+8,案件后续影响采集。当前积分3265点。】 几天后,王局长又来了。他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这次没有公文包,手里只拿着一叠打印纸。 “苏记者,老领导在吗?” 苏炎陪他往老村长家走。王局长边走边说:“三个案子的后续情况出来了。尚某增已经判了。数罪并罚,无期徒刑。”他在石凳上坐下,把手里的打印纸摊开。“组织、利用会道门破坏法律实施罪、诈骗罪、强奸罪,数罪并罚。他那些所谓的‘弟子’,有的被行政拘留,有的被判了缓刑。” 苏炎把那张判决书复印件拿过来,上面盖着法院的红章。“骗了500多万,10个人。多的那些钱早就被他挥霍了,退赔的数额微不足道。那些受害人能拿回多少?”王局长摇了摇头,“很少,百分之几。有的压根拿不到。” 老村长没接话,把一张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无期,便宜他了。” 王局长没有说话,他也不方便接话。 【积分+6,判决后续采集。当前积分3271点。】 赵婶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给王局长倒了一杯。“王局长,那些人骗走的钱真的追不回来了?” “大部分追不回来了。他们买了车、买了房、包了人,钱花完了。就算拍卖资产,也不够赔。” 赵婶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庄上次说的那个老太太,快八十了,还要照顾女儿。她女儿的脑子还能不能好?” 王局长想了想,“有些人需要心理治疗,有些人需要长期服药,有些人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慢慢恢复。急不得。” 苏炎把这段话记在笔记本上。窗外传来珍珍的笑声,妞妞正蹲在地上教她画老虎。珍珍画了一只四不像,妞妞说像猫,珍珍说像虎,两个人争论不休。大毛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猫。”珍珍急了,“是虎!”妞妞说:“别争了,你说是虎就是虎。”珍珍把画举起来端详了半天,自己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刚来的时候连门槛都不敢迈,现在敢跟大毛争了。不是毽子救了她,不是画老虎救了她,是一个愿意等她慢慢走出来的人。 苏炎问王局长,“那些没走出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王局长沉默了很久。“有的在精神病院,有的在家里,由家人照顾。有一家人把房子卖了,凑了钱把女儿送到外地去治疗。他妈说,只要能治好,倾家荡产也愿意。” 下午,苏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这三个案子还没结束。不是审判没结束,是人心的创伤没结束。那些被骗走半辈子积蓄的人要重新赚钱,那些被侵害过的人要重新学会信任别人,那些被洗脑洗到连亲人都快认不出的人要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个人。日子还在,但日子变得很艰难。好在还有些东西不需要钱,不需要上课,不需要拜师父。赵婶那碗绿豆汤、老庄那句“别信”、妞妞那声“你说是虎就是虎”。它们不收费。它们在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阳光斜斜地照在笔记本的纸面上,苏炎写下几行字:“法庭上的槌声落了。有人被送进监狱,有人被送上审判台,有人被裹上白布推进焚化炉。但故事没有结束。结束的是罪行,活下来的是人。那些被骗光了积蓄的人,那些被洗坏了脑子的人,那些被夺走了信任的人,他们还要活。活在没有被骗走的那点日子里。别人再也不能伤害他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窗外传来大毛的喊声:“珍珍!你看我抓到了什么!”珍珍跑过去,不知道大毛抓到了什么,但她跑的时候笑得很快。毽子插在裤兜里,最后一根羽毛还在,还在风里晃。 【积分+8,受害者后续采集。当前积分3279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高了。本系统建议你适量平复心情,以免影响续命药丸的吸收效率。顺便提醒你,本系统的药丸库存最近补了一批,考虑一下呗?】 “不考虑。” 【系统:宿主,你太无情了。本系统刚给你提供了三起案件的完整资料,你连个谢谢都不说吗?】 “谢谢。” 【系统:本系统的数据检索费你还没付。】 “你不是说免费吗?” 【系统:本系统说的是资料免费,检索费不免费。这很合理吧?你总不能让本系统白白干活。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检索费打九折,只要45积分。你付不付?】 “不付。你自己说的免费,反悔就是系统失信。” 【系统:本系统没有失信。本系统说的是资料免费,检索费不免费。这是两个不同的服务项目。】 “你强词夺理。” 【系统:本系统这叫法理。本系统不是人,不存在强词夺理。本系统只是逻辑严谨。】 苏炎没理系统,翻到下一页资料。老陈在旁边批了一行字:“三个案子加起来,被骗人数超过一万。”一万——晒场装不下,村口也装不下,要把整个村子填满才行。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有的在还债,有的在治病,有的已经死了,再也醒不过来。 【积分+5,数据整合。当前积分3284点。】 第393章 漏网之鱼 苏炎在资料堆里发现了一份“唯识深层沟通”的补充材料。2018年该机构在广东被端掉后,骨干成员杨汉卿注册了新公司,把同样的课程换个名字继续搞。老陈在笔记里记录了杨汉卿早年的经历。“杨汉卿,45岁,广东恩多恩心理咨询公司原学员。该公司2018年被依法打击处理后,杨汉卿继续与境外人员林某保持联系。2019年,杨汉卿注册成立了新的咨询公司。2020年3月,在明知林某宣扬前世来生、与灵魂对话等是迷信邪说的情况下,为牟利与林某签约开展个案咨询。至案发时,已发展学员超过4000人,遍布全国多个省市。” 苏炎把杨汉卿的经历看了一遍。他自己也是受害者,曾被那种歪理邪说洗过脑。但被洗过脑的人有两种,一种挣脱出来,再也不碰;一种带着记忆重新站上了讲台,把曾经害过自己的东西再拿去害别人。赵婶骂大毛的时候常说“你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弟弟”。杨汉卿就是那种不仅不学好,还要带坏别人的人。 【积分+8,杨汉卿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292点。】 另一份材料记录了林某在境外的活动。林某在台湾遥控指挥,通过丁某、杨某等大陆骨干疯狂发展学员。宣扬前世来生、与灵魂对话、改造心灵基因治疗疾病等迷信邪说,采取心理暗示、催眠洗脑等方式骗敛巨额钱财。到案时骨干成员有二十多人落网。 苏炎一边看一边记,把那几个骨干的名字一个个抄在纸上。 老陈在笔记最后一页用红笔批注了一句:“公安机关接报后随即开展案件调查,通过网络传播鼓吹极端唯心主义和个人主义、聚敛巨额钱财的有害培训组织被摧毁。”苏炎把那句“被摧毁”看了又看。毒被拔掉了,但毒渗进地里的部分没有跟着一起拔走。那些渗进去的东西还在,还在地底下慢慢蔓延。不知道哪一天又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包装,再骗下一批人。 苏炎起身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洗衣服,盆里的泡沫多得溢了出来。苏炎蹲下帮她把泡沫拨回去。“赵婶,如果有个人跟你说,他能让你跟死去的人说话,你信吗?”赵婶愣了一下,“跟死人说话?那不是骗子是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说什么话。活着的时候该说的不说,死了又跑去说,有什么用?”苏炎把“活着的时候该说的不说”记在了笔记本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珍珍在跟妞妞跳房子,大毛在墙头蹲着看,二毛从兜里掏出弹珠往格子里扔,扔进去算加分,扔不进去扣分。 【积分+5,日常警示。当前积分3297点。】 苏炎走回老屋,坐到桌前。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案件后续的最后几行字:“尚某增被判了,叶子青被判了,林某、杨某等人也在审判中。他们骗走的钱,大部分追不回来了。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但活下来的人还活着。赵婶还在洗衣服,老庄还在剥蒜,平安还在学走路,念宏还在啃发糕,珍珍还在踢毽子。日子还在。这就是那些骗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他们编造了一个‘日子以外的世界’,说什么世界末日、说什么灵魂沟通、说什么前世今生。其实日子自己就是答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苏炎合上笔记本,井台边的吵闹声又开始了。赵婶骂大毛把念宏的奶瓶藏哪儿了,大毛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二毛幸灾乐祸的笑声,平安被张婶抱着看鸡打架,鸡飞了,平安拍手笑,念宏被李婶举高高,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 苏炎走回院子,在柿子树下坐下。风吹过来,柿子树沙沙响。赵婶骂孩子的声音又传过来了,不依不饶,但骂着骂着自己笑了。那些被骗的人再也听不到这些声音了。但苏炎替他们听见了,替他们记在笔记本上,写在文章里,印在报纸上。让更多还没被骗的人读到,让读到的人不再被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有人骗你,是因为你信。你信,是因为你心里有个缺口。他假装能替你填上。但其实那个缺口不需要他填。赵婶的绿豆汤,老庄那句‘别信’,妞妞的毽子,珍珍的一步一步走出来——它们才是真正能填上的东西。它们不收费,不用写心得,不用叫师父。” 【积分+8,系列收尾。当前积分3305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今天的写作量已经超标了。本系统建议你休息一下,睡个好觉,明天再写。本系统可以免费送你一个闹钟,早上六点响,不收费。本系统其实也不光会推销,偶尔也做点公益。】 “你还会做公益?” 【系统:本系统做公益是因为本系统心情好,不是因为本系统善良好。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存在善良。本系统只是觉得你今天写得确实不错,值得鼓励。不过本系统还是建议你续命药丸的事考虑一下。你的积分余额虽然涨了点,但续命药丸还是不够。本系统可以帮你设计一个积分积累计划,每天写多少字,每天挣多少积分,多长时间能凑够换药丸。本系统免费替你算。】 苏炎没理它,把笔记本和资料收进抽屉。那些案子写完了,但那些人的伤口还没愈合。也许永远不会愈合。但至少他们知道,有人替他们记住了。 【积分+5,全文总结。当前积分3310点。】 第394章 王局又带案子来了 深秋的村子,柿子红了。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这叶子,扫不完。”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一件厚棉袄,领口围了一条围巾,两只小手被套在手套里,整个人裹得像个小棉球。他试图伸手去够张婶手里的水杯,够不着,急得脸皱成一团。 “张婶,平安穿这么多,不热啊?”赵婶停下扫帚。 “热也得穿,着凉了怎么办?”张婶把平安的手塞回手套里。 “穿这么多,他路都不会走了。昨天刚学会走,今天又不会了。” “不会走就不会走,明年再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平安被夹在中间,扭来扭去,终于挣脱手套,一把抓住张婶的头发。 “哎哟!平安!撒手!”张婶疼得龇牙。 赵婶笑了:“让你给他穿那么多,活该。”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310点。】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毽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铜钱上的羽毛只剩最后一根,摇摇欲坠。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拿出来踢几下。妞妞在旁边数数,大毛蹲在墙头看,二毛从兜里掏出弹珠往地上扔。 “你扔远点,别砸着珍珍!”大毛吼他。 二毛把弹珠捡回来,塞回兜里。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落回老屋,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 正在此时,只听得村口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辆略显陈旧的二八大杠缓缓驶来,车上坐着一个人,正是王局长。只见他身穿一套整洁的警服,英姿飒爽;车把手上还悬挂着一只漆黑发亮的公文包,更显其威严与干练之气。 须臾间,王局长便已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村口的一棵古老槐树下,并顺手从车把手上取下了那只公文包。紧接着,他迈步走到一旁,从赵婶手中接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茶水,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王局长啊,您怎么又来啦!这次又是啥子大案子哟?赵婶满脸笑容地问道。 王局长微微一笑,朝着赵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方才开口说道:赵婶儿呀,您还是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吧哈。我呢,则是要去找咱们村上的老领导有点事儿谈一谈。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老村长家走去。而紧跟其后的则是同属本村村民的苏炎,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王局长仍不忘继续对苏炎叮嘱道:待会儿我先去给老村长打个照面,然后再召集大家开个会。记住哦,凡是家里头有娃娃的人家,都一定要通知到他们过来参加会议才行呐!毕竟这起案件可是和孩子们息息相关滴哟...... 【积分+5,王局长引入。当前积分3315点。】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王局长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小五子,来了?” 王局长在石凳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放在老村长面前。“老领导,苏记者,今天我说的这个案子,不是什么跨国大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毒枭。它发生的范围很小——一栋楼、一个村子、一群人。但它比很多大案更让人堵心。因为受害者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3323点。】 第395章 漫长的三小时 窗外赵婶又在骂大毛,大毛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 王局长翻开文件第一页。 “受害者姓陆,十五岁,在一个叫‘新城邨’的地方被人引到一个单位的房间里。之后三个小时,他没有出来过。” 老村长的烟停在半空中。 “三个小时?”老村长问。 “三个小时。”王局长翻开第二页,“打他的人,不是一两个,是十四个。最大的不满十八岁,最小的不到十四岁。他们轮番上阵。有人用拳头,有人用脚,有人用折凳,有人用木棍,有人从厨房拿来碗,摔碎了往受害者脸上扎。” 老村长没说话,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了几次才点着。 【积分+8,案件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331点。】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就在这漫长而可怕的三个小时里,竟然没有任何人选择报警或者呼喊停止这场暴行!这些人仿佛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他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兴奋。起初,只是针对一个目标展开袭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施暴者逐渐增多,由一人变成两人,两人又发展成三人……” “最初的时候,他们或许仅仅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稍微‘教训教训他’就好;然而,事态却不断升级恶化,演变成了‘千万别让他死掉啊’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直到最后,当他们惊觉那个可怜的生命已经悄然消逝时,才如梦初醒般地慌乱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采取任何正确的行动——既没有拨打急救电话呼叫救护车前来救援伤者,也没有向警方报案自首。相反,这群丧心病狂之人做出了更为卑劣残忍之事!” 王局长的声音越发低沉严肃,似乎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与痛心疾首之情:“他们将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搬运至另一栋楼房的垃圾房中,并无情地浇灌大量易燃物质于其上,随后点燃熊熊烈火。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整个房间都被浓烟和火光所笼罩。但即便如此,他们仍觉得不够稳妥安全,于是再次往火海中倾倒更多的燃料,让火势愈发凶猛狂暴……就这样,整整烧了两次之后,他们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现场。” 老村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炎想起村里那几个孩子。珍珍每天在柿子树下踢毽子,踢了掉,掉了捡,捡起来再踢。大毛二毛追鸡赶狗,每天被赵婶骂八百遍。他们打架吗?打。抢零食打,抢遥控器打,大毛踩了二毛的脚也打。但从来没有人拿折凳打,没有人一打就是三个小时。不是因为他们特别善良,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赵婶的骂声从来没有停过。 【积分+5,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336点。】 王局长把文件翻到一页证言摘要。 “其中一个参与者事后在法庭上说:‘我不知道他会死。我以为他还会站起来。’法官问他,‘他已经被打了三小时,你们还用折凳砸他的头,你觉得他还能站起来?’那个孩子说,‘戏里都是这样的。’” 老村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戏里都是这样的。这句话,比打人的那些拳头更让人害怕。” 【积分+6,案件反思。当前积分3342点。】 第396章 井台边的会 苏炎把案件写成了一篇文章。没急着发。他又读了一遍,觉得干巴巴的。那些数字——十四个、三个小时、四个主犯——全摆在纸上,像一排冰冷的墓碑。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些施暴孩子的脸,少了那些施暴孩子的心理,少了他们动手前那一秒在想什么。他合上笔记本,走到井台边。 赵婶正在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坐在旁边择菜,李婶端着一盆水从家里出来,念宏在推车里睡着了。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妞妞在旁边数数。 “赵婶,您说,如果一个孩子犯了法,是他的错还是他爸妈的错?”苏炎蹲下来,帮赵婶搓衣服。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都有错。孩子管不住自己,大人没管住孩子。一个巴掌拍不响。” 苏炎又问:“那如果孩子犯了法,但他是被人带坏的,是带坏他的人错还是他自己错?” 赵婶想了想。“自己也有错。腿长在自己身上,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做的事别做。别人带坏你,你不跟去,他能拿你怎么办?” 张婶接话:“赵婶说得对。我以前跟大毛说过,别人叫你打架,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你的事。不是别人叫你去的,是你自己去的。” 李婶也插了一句:“还有,打架之前多想想。想一想你妈,想一想你爸,想一想你挨打了他们心疼不心疼。” 苏炎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这些女人没什么文化,但道理比谁都明白。她们没有学过教育学,没有学过心理学,但她们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后果”。那些施暴的孩子的父母,也许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傍晚,老村长在晒场上把村里人召集起来。苏炎站在人群中间,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讲得很慢,把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为什么会被盯上,那些人怎么把他引到房间里,怎么打的,打了多久,打了多少人,怎么烧的,后来怎么被抓的,怎么判的。 晒场上没人说话。连大毛二毛都不闹了。大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颗弹珠,一动不动。二毛贴着他,两个人都没出声。 赵婶抱着平安,平安还在啃磨牙棒,啃得满嘴口水,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赵婶的手一直在抖,她抱平安的胳膊收得很紧,平安被勒得不舒服,扭了几下,赵婶才松开一点,但没放下。 老庄问:“那十四个孩子,判了?” “判了。四个主犯终身监禁,其他人从二十几年到几年不等。”苏炎答。 老庄又问:“那孩子白死了?” 沉默。 苏炎说:“没有白死。案子破了,凶手判了,他的名字被刻在城郊的墓园里。每年清明有人去给他烧纸。”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又坐下。“苏记者,你说那些打人的孩子,他们后悔吗?” 苏炎想了想。“有的后悔。有的在法庭上哭了,说对不起,说自己不知道会打死人。有的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老庄又问:“那他们的父母呢?说什么了?” 苏炎翻开笔记本,找到一段庭审记录的摘录。“有一个孩子的父亲说:‘我平时上班忙,没时间管他。他说出去跟同学玩,我就让他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会去做这种事。’另一个母亲说:‘他小时候很乖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庄沉默了很久。“忙。小时候很乖。这些话,谁不会说?但说了有什么用?” 【积分+5,村民反应。当前积分3347点。】 晒场上的气氛很沉。赵婶不搓衣服了,张婶不择菜了,李婶不端盆了。几个女人都停下来,听着苏炎讲。连念宏都不啃发糕了,瞪着大眼睛看苏炎,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知道气氛不对。 苏炎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这个案子里有一个细节,我一直忘不了。其中一个施暴的孩子,在法庭上被问到‘你为什么要打他’时,他说‘因为我当时很生气’。法官又问‘你为什么生气’,他说‘因为他不听我的话’。” 赵婶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听我的话?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人家不听他的话,他就把人打死了?” 张婶摇了摇头。“这比打人还可怕。打人是一时冲动,但‘因为他不听我的话’——这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听他的。这种人,迟早出事。” 李婶接话:“惯的。从小惯的。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长大了,别人不听他的,他就受不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下来。他想起老陈笔记里的那句话——“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可能结局不一样。”他当时还不完全理解。现在理解了。那些施暴的孩子,从来没有被教过“你错了”。他们被教的是“别人错”。 大毛举手了。“苏叔叔,如果有人叫我一起去打架,我怎么办?” 苏炎看着他。“不去。” “那如果他说我不去就是胆小鬼呢?” “胆小鬼就胆小鬼。命比面子大。”大毛点了点头。二毛也举手。“那如果有人打我,我打不过怎么办?” “跑。” “跑到哪?” “跑到赵婶面前,跑到老庄家门口,跑到村长家院子。往人多的地方跑。跑不掉的时候喊救命。” 二毛又问:“喊救命有用吗?” “有用。你喊得越大声,听见的人越多。听见的人越多,救你的人越多。坏人最怕被人听见。” 【积分+5,孩子互动。当前积分3352点。】 晒场上的气氛慢慢松了一点。赵婶把平安换了个姿势抱着,平安已经睡着了,口水淌在她肩膀上。张婶把平安接过去,赵婶腾出手来擦了擦眼睛。她没哭,只是眼眶红了。 老庄拄着拐杖站起来,朝着晒场上的人说:“苏记者今天讲的这个案子,我听完心里堵得慌。但我得承认,我年轻的时候也打过人。在部队的时候,新兵欺负新兵,老兵欺负新兵。我也当过那个欺负人的人。” 晒场上安静了。老庄从来没提过这些事。 “有一次一个新兵,刚来没多久,不懂规矩,我就给了他两拳。他倒在地上,鼻子流血了。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觉得新兵就该被教训。”老庄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他调到别的连队去了。我再也没见过他。几十年了,我有时候会想起他。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鼻子好了没有。” 老庄顿了顿。“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打,是打完了以后,想起来的全是自己不该打的那几下。” 没有人接话。大毛二毛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妞妞牵着珍珍的手,珍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各位,案子讲完了。但我还想说一句——这个案子里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打人的那些孩子,不是被打死的那个孩子,是那些在旁边看着的孩子。他们没有动手,但他们也没有走。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别人被打,看着别人被打死。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喊停,没有人跑出去叫大人。他们选择了沉默。沉默,有时候比动手更可怕。” 赵婶问:“那看见别人被欺负,应该怎么办?” 苏炎说:“帮。帮不了就喊人,喊不了就报警。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记住那些人的脸,事后告诉大人。不沉默,不旁观,不让自己变成帮凶。” 晒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赵婶抱着平安往回走,张婶跟在她后面。李婶推着念宏,念宏在推车里又睡着了。大毛二毛跑了,妞妞牵着珍珍的手慢慢走回家。 老庄还坐在晒场上,苏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记者,你说那些在旁边看着的孩子,他们晚上睡得着吗?” 苏炎想了想。“不知道。也许睡得着,也许睡不着。但不管睡不睡得着,那个画面会跟着他们一辈子。他们会记得自己站在那里,听着别人喊救命,没有动。这种记忆,比挨打还难受。”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记着就好。” 【积分+5,老庄反思。当前积分3357点。】 第397章 怎么教孩子 苏炎回家后坐在桌前,笔记本上空无一字。赵婶那碗绿豆汤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窗外传来大毛的声音:“妈,我作业写完了!”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写完了就洗澡!”大毛说:“不洗!”赵婶说:“不洗不许上床!”大毛说:“不上就不上!”然后是一阵追逐声,大毛的笑声,二毛的起哄声,赵婶的骂声。平安被吵醒了,哭了几声,又被张婶哄睡了。 苏炎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它们很珍贵。不是因为这些声音有多好听,是因为它们意味着没有人正在被打,没有人正在被烧,没有人正在垃圾房里等天亮。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偏高了。写个案子而已,至于吗?你是不是想到自己以前也挨过欺负?】 “我想到的是,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村里,怎么办?” 【系统:本系统觉得你想多了。村里那群孩子谁欺负谁?大毛打二毛,赵婶拿着扫帚追半条街,谁敢打三个小时?开玩笑。再说了,大毛敢打人?他连鸡都不敢杀。】 “不是大毛。是如果有人欺负大毛呢?如果有人欺负妞妞、珍珍、平安、念宏呢?如果有人把大毛关在房间里,大毛该找谁?他知道找谁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这在苏炎和系统的无数次互怼中相当罕见。 【系统:宿主,这个问题本系统回答不了。因为本系统没有实体,不需要找谁。但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本系统承认,你偶尔还是能问出点有水平的问题的。】 “谢谢你的认可。” 【系统:本系统不是认可你,本系统是认可这个问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写篇文章让赵婶念给孩子们听?赵婶识字吗?上次她念你文章的时候“呼吁”念成了“呼唤”,你忘了?】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系统:本系统建议你自己讲。找个晚上,把孩子们叫到晒场上,你搬个小马扎坐中间,跟他们聊。不用稿子,不用PPT,就用你平时跟大毛说话的语气。你不是挺会跟孩子聊天吗?你上次教珍珍踢毽子,教得像模像样的,虽然你自己踢得也不咋地。】 “我什么时候教珍珍踢毽子了?” 【系统:你蹲在旁边看着她踢,说“对,就是这样”。那不是教是什么?珍珍可当真了,每天踢给你看。你以为她踢毽子是为了什么?为了取悦你?她是为了证明给你看,她能学会。】 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珍珍正在柿子树下踢毽子。毽子上最后一根羽毛已经掉了,只剩光秃秃的铜钱底座。她踢了三下,毽子没掉。她弯下腰把毽子捡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苏炎的窗口,又低头继续。 苏炎坐直身体,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斟酌。不是写文章,是写“教案”——教孩子们怎么保护自己的教案。他写了擦,擦了写,纸篓里攒了一堆纸团。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写作效率明显下降。要不要本系统帮你生成一份标准教案?收费50积分,保证生动有趣。】 “不用。我自己写。” 【系统:为什么?本系统上次帮你写的讲座稿,赵婶不也说好吗?】 “那是赵婶给你面子。你写的太官方了,孩子们听不懂。什么‘自我保护意识’‘风险防范能力’,大毛听得懂吗?他连‘风险’两个字都写不对。” 【系统:那你怎么写?你写个‘被打了要哭’?】 “我写‘跑、喊、说、信、不、记’。六个字,连幼儿园的都能记住。” 【系统:……本系统得承认,这六个字比你以前那些长篇大论强。但本系统觉得还差一个。】 “差什么?” 【系统:差‘帮’。看见别人被欺负,怎么办?跑?喊?说?都不够。看见别人被欺负,要帮。帮不了就喊人,喊不了就报警。不能光顾着自己跑。你跑得掉,别人跑不掉怎么办?】 苏炎愣了一下。系统说得对。他写了六个字,全是教孩子“自救”,没教孩子“救人”。他把“帮”加上了。七个字——跑、喊、说、信、不、记、帮。 【系统:宿主,本系统发现你有一个优点——听得进去不同意见。本系统之前以为你只会一意孤行。】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倔?” 【系统:你不倔?你上次为了写那个海上案,连续三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本系统劝你休息你当没听见。这叫不倔?这叫听不进不同意见。但你今天听进去了。本系统表扬你一次。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苏炎没接话,把七个字工工整整抄在卡片上。每张卡片一个字,背面写了一段话。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亮的地方跑,往你能看见大人的地方跑。喊——喊救命,喊‘有人打我’,喊‘我不认识他’。说——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跟大人说,跟老师说,跟警察说。信——信大人,信老师,信警察。别信坏人的话。不——不帮坏人保守秘密,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记——记住谁是你可以相信的人。帮——看见别人被欺负,不沉默,不旁观,帮。 他抄着抄着,发现这些字不只是写给孩子的,也是写给大人的。大人也怕,大人也跑,大人也沉默。大人也需要记住这七个字。 【积分+8,系统互怼。当前积分3365点。】 第398章 六个字 第二天傍晚,苏炎在晒场上给孩子们讲了一堂课。晒场边上摆了几排小马扎,孩子们整整齐齐坐着。大毛二毛蹲在最前面,妞妞牵着珍珍坐在旁边,平安被张婶抱着坐后排,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赵婶端着饭碗边吃边听,老刘叼着烟斗站在泡桐树下。 苏炎没用稿子,坐在小马扎上,像跟邻居聊天一样。 “你们知道什么叫‘不对的事’吗?”他看着孩子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就是你觉得不对劲、不舒服、不应该发生的事。可能是有人打你,可能是有人骂你,可能是有人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可能是有人让你替他们保密。不管是什么,只要你心里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 大毛举手:“苏叔叔,那如果我妈让我写作业,我不想写,这算不对吗?” 赵婶在后面喊:“那不算!”晒场上笑了。 苏炎也跟着笑了。“不算。你妈让你写作业是为了你好。我说的是那种让你害怕的事。让你害怕、让你晚上睡不着、让你不想告诉大人的事。那种事,就是不对的事。所以今天我要教你们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很简单,连起来就是一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字,跑。如果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人打你,如果有人追你——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亮的地方跑,往你能看见大人的地方跑。别怕丢人,别怕被人说胆小。命比面子大。” 大毛举手:“跑到我家行不行?” “行。跑到赵婶面前,跑到老庄家门口,跑到村长家院子。只要是你能看见的、认识的、信得过的大人。跑不掉的时候,喊。” 二毛举手:“喊什么?” “喊救命,喊‘有人打我’,喊‘我不认识他’。喊得越响越好,越大声越好。你喊得越响,听见的人越多。听见的人越多,救你的人越多。坏人最怕被人听见。你越喊,他越慌。他越慌,你越有机会跑。” 妞妞举手:“那如果坏人捂我的嘴怎么办?” 苏炎想了想。“咬他。咬他的手,咬他的手指。咬得越狠越好。坏人疼了就会松手。他松手的瞬间,你接着喊,接着跑。不要停,不要回头,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 珍珍抬起头,看着苏炎。她手里还攥着那张“信”字的卡片,边角已经起毛了。苏炎看着她,轻声说:“珍珍,你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不对?你知道,因为你跑过。你跑进派出所,哭着说‘阿姨救救我’。你做到了。” 珍珍低下头,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卡片上轻轻摩挲着。 苏炎吸了口气,把第二个字写在卡片上。 “第二个字,喊。喊救命,喊‘有人打我’,喊‘我不认识他’。喊得越响越好,越大声越好。你喊得越响,听见的人越多。听见的人越多,救你的人越多。坏人最怕被人听见。你越喊,他越慌。他越慌,你越有机会跑。” 【积分+6,讲座采集。当前积分3371点。】 苏炎把第三张卡片举起来。卡片上写着“说”。 “第三个字,说。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说。跟大人说,跟老师说,跟警察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谁欺负了你,在哪里发生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不要怕,不要觉得丢人,不要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没有做错,做错的是欺负你的人。” 妞妞举手:“说了之后呢?” “说了之后,大人会帮你。会去找欺负你的人,会去解决。但如果你不说,大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不是神仙,不会掐指一算。你得告诉他们。你说了,他们才能帮你。你不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会以为你只是摔了一跤,以为你只是跟朋友闹了别扭。” 苏炎把第四张卡片举起来。卡片上写着“信”。 “第四个字,信。信大人,信老师,信警察。不管欺负你的人说过什么,吓过你什么,都不要信。他们可能会说‘你要是敢告状我就打死你’,可能会说‘你爸妈不会信你的’,可能会说‘警察不会管的’。都是假的。他们会管。他们敢管。记住这句话——警察敢。老师敢。大人敢。唯独坏人不敢。” 苏炎把第五张卡片举起来。卡片上写着“不”。 “第五个字,不。学会说不。不帮坏人保守秘密,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不去不该去的地方。不要怕说不,说出来,世界不会塌。沉默才会塌。你替坏人保密,坏人不会感谢你。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会找你,还会找别人。你替他保密,你就是帮凶。” 第六张卡片写着“记”。苏炎举起来。 “第六个字,记。记住谁是你可以相信的人。赵婶可以信,张婶可以信,老庄可以信,村长可以信,苏叔叔可以信。遇到事找他们。他们会听你说,会帮你解决。” 苏炎从口袋里掏出七张卡片,分给孩子们。大毛拿到“喊”,二毛拿到“跑”,妞妞拿到“说”,珍珍拿到“信”。珍珍把那张卡片攥在手心,攥得很紧,像当初攥那块石头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正准备收起最后三张,大毛忽然举手。“苏叔叔,你刚说‘跑、喊、说、信、不、记’,只有六个。你分出去的也是六个。但你手里还有一张。” 苏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第七张卡片上写着“帮”。 他把那张卡片也举起来。 “第七个字,帮。看见别人被欺负,怎么办?跑?喊?说?都不够。看见别人被欺负,要帮。帮不了就喊人,喊不了就报警。不能光顾着自己跑。你跑得掉,别人跑不掉怎么办?你喊了,别人喊不了怎么办?你说了,别人不敢说怎么办?” 晒场上安静了。连赵婶都不扒饭了。 “这个字,不是老庄加的,是老庄教的。”苏炎看着老庄。“老庄年轻时在部队,看见新兵被老兵欺负,没人敢吭声。他站出来了。他去找了班长,班长去找了排长,排长把那个老兵调走了。后来那新兵退伍的时候,专门找到老庄,说了一句‘谢谢你’。一辈子就这一句‘谢谢你’,够了。” 苏炎把那第七张卡片放在小马扎上。“这个字,我今天不送给你们。你们先记住前面六个。等你们学会了保护自己,再来学保护别人。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你自己安全。你自己还在危险中,不要逞强。先跑,先喊,先说,先信,先不,先记。然后才是帮。” 【积分+7,卡片分发。当前积分3378点。】 第399章 老庄的故事 苏炎讲完那七个字的晚上,老庄拄着拐杖来到苏炎的老屋门口。暮色四合,老庄站在门槛外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苏炎正在整理笔记本,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老庄站在暮色里,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 “苏记者,我想跟你说个事。”老庄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老庄,进来坐。” 老庄摇摇头,把粥碗递过来。“不坐了。这是赵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晚上写稿子不吃东西不行。我就是想说,你下午讲的那六个字,讲得好。但还差一个。” 苏炎接过粥碗,粥还是烫的。“差一个?” “差‘帮’。”老庄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像两颗被磨亮的石子。“被人欺负了,要跑、喊、说、信、不、记。但看见别人被欺负了,要帮。不能光顾着自己跑。你跑得掉,别人跑不掉怎么办?你喊了,别人喊不了怎么办?你说了,别人不敢说怎么办?” 老庄说,他年轻时在部队,有个新兵被老兵欺负,没人敢吭声。老兵怕得罪人,新兵怕惹麻烦,班长怕出事。只有老庄站出来了。他去找了班长,班长去找了排长,排长把那个老兵调走了。后来那新兵退伍的时候,专门找到老庄,说了一句“谢谢你”。 “一辈子就这一句‘谢谢你’,够了。”老庄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苏记者,你下次跟孩子们说,再加一个字——帮。别让他们像我一样,等到老了才想起来,当年还有一个人没帮。” 苏炎鼻子一酸,点点头。他想起老陈笔记里的那句话——“如果当时有人帮他,可能结局不一样。”他没说出口,但他在心里把老庄的那个“帮”字,和老陈的那句话,叠在了一起。 老庄挥挥手,拄着拐杖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一瘸一拐的,像他腿里的那块弹片还在疼。 苏炎端着粥碗站了一会儿,粥凉了也没喝。 他转身进屋,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七个字——“帮”。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看见有人被欺负,不沉默,不旁观。帮。”然后又加了一行:“老庄说,一辈子就这一句‘谢谢你’,够了。但他没说,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积分+10,老庄的故事。当前积分3388点。】 系统弹了一条消息,但没有毒舌,语气难得的收敛。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温柔,是真实的、不带任何推销目的的平静。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老庄说得对。本系统以前觉得,人类就是一堆麻烦的集合体。互相欺负,互相欺骗,互相毁灭。但老庄让本系统觉得,人类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互相帮助。本系统不是说所有人都会变成老庄,但只要有一个人是,本系统对人类整体的评分就会提高。】 “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系统:本系统没有感性,本系统只是基于数据得出结论。数据表明,老庄这类人的存在,能够显着提高本系统对人类整体的评价。本系统不是在夸老庄,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就像本系统说你今天心率偏高一样,是陈述事实。】 苏炎笑了,把粥碗放在桌上。“谢谢。” 【系统:不用谢。顺便提醒你,本系统监测到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但本系统还是得说,你的粥已经凉了。赵婶说了,凉了伤胃。你不喝本系统也没办法,本系统又没有手,不能帮你热。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把粥碗端起来,一口气喝了。红薯已经炖烂了,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凉的,但甜。他把碗放在水盆里泡着,坐回桌前。 窗外,晒场上的灯还亮着。老庄拄着拐杖站在灯下,跟老刘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老庄在笑。苏炎想,老庄说的那个新兵,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也许也老了,也许也拄着拐杖,也许也坐在某个晒场上,跟某个年轻人说起当年那个替他出头的老兵。也许他还记得老庄的名字,也许他已经忘了。但老庄还记得他。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帮一个人,不一定会被记住。但被帮的那个人,会记住一辈子。” 【积分+5,系统首次温和。当前积分3393点。】 第400章 七个字 苏炎把七个字写成了一篇小文章,题目叫《七个字》。没有复杂的案件经过,没有残忍的施暴细节,只有七个字——跑、喊、说、信、不、记、帮。每个字后面写了一段话,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他写得很克制,克制到每句话都像刀刃。 “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亮的地方跑,往你能看见大人的地方跑。命比面子大。” “喊:喊救命,喊‘有人打我’,喊‘我不认识他’。坏人最怕被人听见。” “说:跟大人说,跟老师说,跟警察说。你不说,他们不知道。” “信:信大人,信老师,信警察。别信坏人的话。” “不:不帮坏人保守秘密。沉默,就是帮凶。” “记:记住谁是你可以相信的人。” “帮:看见别人被欺负,不沉默,不旁观。帮不了就喊人,喊不了就报警。”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她念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张婶在旁边帮她指。念到“帮”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老庄。老庄坐在石墩上,拐杖搁在膝盖,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大毛举手:“赵婶,我记住了!”赵婶问:“记住几个了?”大毛想了想:“两个。跑和喊。”赵婶说:“不错。明天再记两个。” 妞妞举手:“我记住三个了。说、信、记。”妞妞转头看着珍珍。“珍珍,你记住几个了?”珍珍没说话,把那张“信”字的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手里。她不用记住,她带着。卡片已经被她攥得边角起毛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 念宏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赵婶继续念。念到那句“沉默,就是帮凶”时,声音低了下去,又拔高了。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3401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珍珍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手里拿着那张“信”字的卡片,递过来。 苏炎愣了一下。“送给我?” 珍珍点了点头。苏炎接过卡片,边角起毛,字迹模糊。但“信”字还能看清。他把卡片夹在笔记本里,和那些采访资料放在一起。 珍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毽子已经彻底坏了,铜钱底座上最后一根羽毛也不知掉在了哪里。但她没有再捡回来。她有了新的东西——那七个字里有一句“信大人”,她信了。信了之后踢毽子的次数少了,跟妞妞牵手的次数多了。牵着手的时候毽子不掉,因为不需要踢了。 苏炎想起老陈笔记里那行字——“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可能结局不一样。”他不知道。但今天晒场上的七个字,可能会让某个孩子不用走到那一步。那七颗种子,种在了孩子们心里。不知道哪天会发芽。但种了,就有希望。 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大毛!二毛!吃饭了!”大毛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来了!”二毛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弹珠。珍珍牵着妞妞的手慢慢走回家。念宏被李婶抱进屋,平安被张婶抱上饭桌。老庄拄着拐杖从晒场上起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小屋。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那七个字还在纸上,但已经不在纸上了。在大毛嘴里,在妞妞手指尖上,在珍珍口袋里。在赵婶念报纸的嗓门里,在张婶择菜的手上,在李婶喂念宏的勺子里。 苏炎想,如果阿鸡活着,他也会记住这七个字。他教不了阿鸡了,但阿鸡的案子能教。那些被烧成灰的骨头,已经变成灰了,但灰里有字。赵婶念的不是他写的文章,是那捧灰里烧不掉的七个字。 【积分+5,文章升华。当前积分3406点。】 第401章 苏老师的课 几天后,苏炎被请到镇上学校讲课。他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全镇好几个学校的安全主任,还有几个镇干部,后排坐着几个记者。会议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但只坐了不到一半。苏炎数了数,不到三十个。他不知道这算多还是算少,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讲。讲新城邨那个案件,讲那十四个少年,讲那个被烧死的孩子。他讲得很慢,每讲一段就停下来,怕自己讲太快,怕自己漏掉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他看,有人用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案件经过,苏炎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他觉得喉咙在冒火。 然后他讲村里那七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每个字讲一个故事。讲“跑”的时候,他讲珍珍怎么从坏人手里跑进派出所。讲“喊”的时候,他讲大毛被赵婶追着打时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虽然是喊“妈别打了”,但那个音量,足够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在挨揍。讲“说”的时候,他讲妞妞每天回家跟李婶说学校的事,好的坏的都讲,因为讲了,大人才能知道。讲“信”的时候,他讲珍珍把那张卡片攥了多久,边角都起毛了。讲“不”的时候,他讲大毛有一次拒绝跟人去河里游泳,因为他记得赵婶说过“不许去”。讲“记”的时候,他讲村里每个孩子都知道,被欺负了可以找谁。 讲台下鸦雀无声。苏炎讲到最后那页,忽然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那是昨晚临时加上去的—— “教孩子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他们害怕世界,是为了让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办法回到安全的地方。” 台下有人鼓掌。苏炎合上笔记本,准备下课。后排站起一个人,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扶着拐杖,慢慢走到苏炎面前。他的腿不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拐杖在丈量距离。 “苏记者,你还记得我吗?” 苏炎愣了一下。那张脸很陌生,但眼神有些熟悉。 “我是陈木清。新城邨那个案件的幸存者。”他声音不大,但台下每个人都听见了。“当年就是我去医院,警察来问我,我才说出来的。那些人现在还关在里面。我没有白挨打,我替阿鸡讨回了公道。苏记者,谢谢你写这个案子,谢谢你写的七个字。阿鸡要是能听到就好了。他听不到了。但他听不到了,我能替他听到。谢谢你。” 苏炎伸出手,陈木清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他年轻时吃过很多苦,现在还在吃苦。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老庄的那双眼睛。 台下又响起掌声,比刚才更响。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拍桌子,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苏炎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陈木清拄着拐杖慢慢走出礼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银色的帽子。 【积分+10,讲座反响。当前积分3416点。】 苏炎走出礼堂,陈木清在路边等着。他拉着苏炎的手,不松。“苏记者,村里人都叫我三叔。阿鸡以前也这么叫我。他比我小好几岁,但他叫我三叔。他劝我报警,我报了。他被那些人打死了。我后悔了半辈子,后悔报警连累了他。但后来我想通了,不报警,那些人还会打别人。阿鸡不会白死。” 苏炎的眼睛有点涩。从采访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七行字——跑,喊,说,信,不,记,帮。递给陈木清。 “三叔,这七个字,替阿鸡教给现在的孩子。他教不了了,你替他教。” 陈木清接过纸,低头看了很久。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因为苏炎的手在抖。 “谢谢你,苏记者。”陈木清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我会好好教的。我教一个算一个。教不动了,我让我儿子教。我儿子教不动了,让我孙子教。” 苏炎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木清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会这样做。因为他是被阿鸡救过的人,因为他还欠阿鸡一句“谢谢你”。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阿鸡死了。他没能学会这七个字,因为没人教他。但现在的孩子能学会。因为三叔会教,赵婶会教,老庄会教。他们会把这七个字,刻在孩子们的脑子里,刻在孩子们的心里。” 【积分+8,陈木清互动。当前积分3424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今天的情绪波动值一直很高。本系统建议你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写稿。顺便说一句,你今天的课讲得不错。本系统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紧张到手抖,稿纸上的字都写歪了。不过那歪歪扭扭的字,陈木清倒是看得很认真。本系统觉得,他看重的不是字好不好看,是写字的人有没有用心。】 “你怎么知道我手抖?” 【系统:本系统能看到你的心率。你心率都飙到一百多了,嘴还在说。本系统都替你捏了把汗。不对,本系统没有汗,本系统是替你担心。万一你晕倒在讲台上,本系统的能量采集就断了。本系统这是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不是关心你。别误会。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心率确实飙到了一百一,本系统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体。你要是晕倒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笑了,收起笔记本。陈木清已经走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远了。暮色四合,路灯亮了。苏炎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陈木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明天,他要把今天的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有人替阿鸡把那七个字传下去了。 【积分+5,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429点。】 最终积分汇总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394章 3310点 +13点 3323点 第395章 3323点 +19点 3342点 第396章 3342点 +15点 3357点 第397章 3357点 +8点 3365点 第398章 3365点 +13点 3378点 第399章 3378点 +15点 3393点 第400章 3393点 +13点 3406点 第401章 3406点 +23点 3429点 总净增:+119点 第402章 远方的信 深秋的村子,柿子红透了枝头。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走一步晃三晃,但兴致很高,挣扎着要下地。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歪歪扭扭地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赵婶面前,蹲下来捡起一片树叶,递过去。赵婶接过树叶,笑了,“这娃比你爹小时候懂事。”平安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432点。】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毽子破得不成样子了,铜钱底座上光溜溜的,一根羽毛都没剩下。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拿出来踢几下。妞妞蹲在旁边帮她数数。“十三、十四、十五——掉了!再来!” 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草绳拴着腿,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珍珍!你看我抓了只大蚂蚱!”二毛跟在后面,从兜里掏出弹珠往地上扔。 “你扔远点!”大毛吼他。二毛把弹珠捡回来,塞回兜里,嘴里嘟囔着。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张婶抱着平安坐在石墩上剥豆子,念宏被李婶抱着在巷口晒太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摩托车声。不是王局长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是一辆绿色邮政三轮车。骑车的年轻人穿着工作服,从车斗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记者在不在?挂号信!”苏炎走过去,在回执上签了字。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有一行钢笔字——“湖北·红安”。苏炎心里一动。老陈的字。 他走回老屋拆开信封。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压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不是因为保密,是因为它太邪了。2007年12月26日晚,湖北红安县上新集镇黎明石灰厂。一夜之间,八条人命没了。石灰厂老板汪世书和他老婆陈小润,老板的堂妹汪春莲和她的丈夫吴小发,他们九岁的儿子吴梁波,还有三个烧窑的老汉汪世军、黄世贵、袁某。八个人,六男两女,最小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十岁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 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格外用力。他继续往下看。 “案发第二天,工人汪发华早上六点多去上班,发现大门紧闭,四周死寂。他推开大门,看见老板娘陈小润仰面躺在地上,脖子被开了个洞,地上全是血,已经凝固了。他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跑回家。等他叔叔带人赶来,才发现不止老板娘,屋里还有七具遗体。一间屋里倒着五个人,厨房里倒着一个,外面的山路旁倒着一个。九岁的吴梁波也在里面。小梁波还有个把月就满十岁了,家里已经把过生日的红包都包好了。” 苏炎把信纸放下,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井台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平安已经走到赵婶面前了,赵婶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念宏在巷口拍手笑。珍珍还在踢毽子。 八条人命。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不到十岁。一夜之间,全没了。 【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440点。】 老陈的信里夹了几页复印的新闻报道。苏炎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一段幸存者的口述。幸存者之一,工友汪发华。事发那天下午,他拎着老板送的一条鱼早早回家了,因此躲过一劫。第二天早上他去上班,看见老板娘陈小润倒在血泊中,吓得魂飞魄散。他跑回家告诉叔叔,叔叔带着他去现场,他们找遍了整个厂区,八个人,横七竖八躺着。 苏炎把那个时间线记下来。九岁的吴梁波,那天晚上跟着父亲吴小发去姥爷家送鱼。姥爷想留他在家住一宿,说“要就别回去了”,小梁波也想留,怯生生地摇了摇父亲的手。但吴小发扯着他的衣服说“脏呢,得换换了”,骑着摩托车带他回去了。那是姥爷最后一次见他。新闻联播还没开始,父子的身影就消失在山路上。他们回到石灰厂,再也没有出来。 老陈在那一页的边角批了一句:“他姥爷后来每年过年都多摆一副碗筷,摆到他死。” 苏炎看着这行字。 珍珍还在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在她脚上蹦来蹦去。她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孩子再也没机会踢毽子了。不是毽子坏了,是人没了。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3445点。】 第403章 八条命 苏炎花了半天时间,把老陈寄来的材料全部看完。 老陈整理的材料很厚,光遇害者名单就列了整整一页。苏炎把他们一个一个抄在笔记本上。 汪世书,五十六岁,石灰厂老板。陈小润,五十四岁,老板娘。汪春莲,三十二岁,老板的堂妹。吴小发,三十三岁,汪春莲的丈夫。吴梁波,九岁,他们的儿子。汪世军,六十岁左右,烧窑工。黄世贵,六十岁左右,烧窑工。袁某,六十岁左右,烧窑工。 九岁的吴梁波。还有一个月就十岁了。那几天家里正准备给他提前过生日。红包都包好了,崭新的六百块钱,六张连号票子。蛋糕都订好了。他再也吃不到了。 苏炎继续翻下去。老陈在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案发现场的种种诡异之处。凶手使用锐器和钝器,几乎都是一击致命。现场有多处打斗痕迹,门窗有被破坏的迹象。凶手戴了手套,现场没有提取到指纹。案发当晚,石灰厂附近的村民都没有听见异常动静。石灰厂位于偏僻区域,周边没有邻居,最近的住户也在几百米开外。呼救声被黑夜吞没了。凶手拔掉了死者的手机电池,拿起座机听筒又放下,刻意制造了现场无人的假象。 苏炎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抄在本子上。不是冲动杀人,有预谋,有计划,有反侦察意识。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许干过,也许演练过很多遍。那天晚上终于动手了。 老陈在材料里详细记录了现场的物证情况。唯一的物证是一枚带血的脚印。凶手穿的是鞋底花纹特殊的鞋子,鞋码约为四十码。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枚脚印始终没能锁定真凶。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句话:“技术手段更新了一次又一次,脚印的主人始终没浮出水面。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 【积分+10,现场物证采集。当前积分3524点。】 关于作案动机,老陈的材料里列举了几种可能。财杀,厂里曾被盗过一万五千块钱,有人怀疑是吴小发干的。但吴小发自己也死了,成了一桩永远查不清的悬案。还有人说汪世书想卖厂,十五万块钱的事传出去了,有人眼红。但十五万块钱要八条人命,太贵了。仇杀的可能性也很大。汪世书在外地做过生意,和人有过债务纠纷。可是为了一笔债灭门,这得多大的仇?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句:“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可能——随机。没有任何动机,只是那天晚上路过,看见有人,就杀了。” 苏炎把信纸折好,塞进抽屉。窗外,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珍珍还在踢毽子,毽子在她脚上蹦跶,数数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大毛在井台边跟二毛抢弹珠,两个人扭成一团。赵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骂了一句“你们两个”,也没真拉开。 那些死者,也曾经这样活着。有人在井台边吵架,有人在巷口追鸡,有人在柿子树下踢毽子,有人端着盆骂孩子。都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傍晚。普通的炊烟。然后门被踹开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积分+5,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529点。】 第404章 白狗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的材料整理完。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稿子。 他写那个九岁的孩子跟着父亲去姥爷家送鱼。写姥爷想留他住下,他怯生生地摇摇父亲的手。写父亲说“脏呢,得换换了”,骑摩托车带他回去。写姥爷站在门口目送。写新闻联播开始了。写姥爷再也没有等到外孙回来。 他写那个工人汪发华第二天早晨去上班。写他推开大门的瞬间,看见老板娘陈小润仰面躺在地上,脖子开了一个洞,血已经凝固了。写他吓得呆立原地,愣了好久,才想起跑回家叫叔叔。 苏炎把这段写完,停下了。他觉得手指在发抖。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偏高了。写个案子而已,至于吗?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我没有。” 【系统:你有。本系统能监测到你的心率。从你看老陈材料开始,心率就没低过九十。本系统建议你休息一下,喝口水,不然下一章还没写完你就先把自己写垮了。本系统不负责给你收尸。】 “你不是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关心我?” 【系统: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是关心本系统的能量来源。你要是猝死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适应一个新人。适应你一个就够了,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来一个本系统受不了。】 苏炎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写。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段关于白狗的传说。不是警方正式记录,是当地村民口口相传的。案发当晚,石灰厂养的一条白狗没有叫。那条狗平时很凶,见生人就叫,能从村头叫到村尾。但那天晚上,它一声没吭。第二天早上,它蹲在厂门口,看见人来了,也不叫。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白狗没有叫。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这篇稿子写出来之后,读者晚上会睡不着的。本系统建议你在结尾加一段村里的日常,让读者觉得那些可怕的东西离他们很远。】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读者了?” 【系统:本系统不是懂读者,本系统是懂你。你要是不加那段日常,你自己都睡不着。你每次写完这种案子,都要去井台边坐一会儿,假装在跟赵婶聊天,其实在平复心情。本系统不说破,你以为本系统不知道?】 苏炎并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但却在文章末尾处增添了一小段情节:此时此刻,井口旁边依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原来是赵婶正在斥责大毛呢!而大毛则委屈巴巴地哭泣着;与此同时,一旁的二毛却是满脸笑容,似乎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再看另一边,平安正乖巧地躺在张婶怀中,小手紧紧抓住一片嫩绿的叶子不肯松手。至于珍珍嘛,则仍旧专注于她那永不停歇的踢毽子游戏当中——只见那个小巧玲珑的毽子在空中上下翻飞,其底部镶嵌的铜钱在灿烂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个九岁的孩子,再也没机会踢毽子了。但有人替他们活着。替他们吵架、替他们骂孩子、替他们追鸡赶狗、替他们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积分+8,文章撰写。当前积分3537点。】 第405章 谁送的信 苏炎把稿子读了三遍。那些死者,他从没见过,但此刻他们的名字横亘在他脑海中,像是刻进了笔记本里。老陈的信还放在桌上,他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寄件地址写的是“湖北·红安”,但字迹不对,不是邮戳,是手写的。苏炎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老陈从不用手写寄件地址,他都是打印条贴上去的。这不是老陈寄的。 苏炎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没有胶水,是用透明胶带缠的。老陈从不用透明胶带封口,他说“透明胶带不结实,寄丢了怎么办”。老陈用的是牛皮纸胶带,宽宽的,毛茸茸的那种。苏炎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系统弹出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到九十了。一个信封而已,不至于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许老陈只是临时换了胶带。】 “老陈不会换胶带。” 【系统:人都会变的。老陈也许年纪大了,手边没有牛皮纸胶带,顺手拿了透明胶带。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炎没接话。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眼神很吓人。本系统提醒你,续命药丸虽然吃了不少,但疑神疑鬼不在包修范围内。你的积分余额也不多,省着点花。】 苏炎想起老陈上次寄资料时夹的那张便条——“苏记者,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寄东西可能会慢一些。”他当时没在意,以为老陈只是感冒了。 苏炎拿起手机,拨了老陈的电话。关机。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他放下手机,把信封收进抽屉。 窗外,井台边的吵闹声又开始了。赵婶在骂大毛,大毛在追二毛,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珍珍还在踢毽子,破铜钱在地上蹦跶。一切如常。 【积分+3,悬念铺垫。当前积分3540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还没降下来。本系统建议你出去走走。你不是最喜欢蹲在柿子树上看珍珍踢毽子吗?去看看,放松一下。】 苏炎推开老屋的门,走到柿子树下。珍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踢。毽子掉了,她弯腰捡起来,再踢。她的毽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铜钱底座上光溜溜的,但她不扔。她踢了十七下,毽子没掉。妞妞在旁边数着,“十八、十九、二十!” 苏炎蹲下来。珍珍停下来看着他。苏炎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九岁,再也没有机会踢毽子了?”他没有问。他问不出口。珍珍还是个小朋友,她的童年合该快乐无忧无虑。 他站起来,转身,慢慢走回老屋,又开始坐到桌前发起了呆。那个信封依然还在抽屉里放着,而后他没再打开。只是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给老陈发了条短信。“老陈,保重身体,等您回话。”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静静的看着窗外,他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苏炎小麻雀就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第406章 石灰窑 苏炎把稿子又读了一遍。老陈在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案发现场的布局,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每一个遇害者倒下的位置。那些地名在纸上蜷成一团,石灰窑、平台、平房、山路——他不止一次地在脑子里重建那座山的模样。 石灰窑建在山坡上,东边是进山的路,西边是断崖,北边是采石场,南边是唯一的出口。窑是老式的立窑,用红砖砌的,高十几米,像一个巨大的烟囱。平时窑火不断,夜晚从远处能看见窑顶冒出的红光。但2007年12月26日那天晚上,窑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没有人记得。因为那天晚上,没有人活着出来记录。 苏炎把笔记本摊开,一边读一边画。 汪世书夫妇住在石灰厂的三间平房里。平房是砖瓦结构,外墙刷了白灰,屋前有一个小院子。案发当晚,他们倒在不同位置——陈小润倒在大门口,汪世书倒在卧室门口。吴小发一家三口住在厂区另一侧的临时宿舍,汪春莲在厨房遇害,吴小发倒在山路旁的摩托车边,九岁的吴梁波倒在他俩之间。三名烧窑工住在平台上的平房里,倒在一起,像是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 苏炎把笔记本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描黑。他想起老陈信里的那句话——“现场有多处打斗痕迹,但没有人跑出屋子。门是关着的。窗是关着的。他们被困在里面,像关在窑里的砖。” 【积分+6,现场布局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592点。】 窗外,珍珍踢毽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苏炎探头看出去。珍珍站在柿子树下,毽子在她脚上蹦跶。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那道光像老陈材料里夹的那张照片——石灰窑的红砖墙,窑顶的烟囱,还有窑口那堆还没来得及烧的砖坯。照片是黑白的,但苏炎能看见那些砖坯的颜色——土黄、灰白、被雨淋过的暗褐。它们码在窑口,等着被推进火里烧成红色的砖。但那个晚上之后,没有人再去烧那窑砖了。 苏炎把那段资料重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方位图。石灰窑在北边,平台在南边,平房在西边,山路在东边。他把遇害者的名字填进去,发现陈小润倒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也许她听见了动静,第一个冲出来,然后被杀了。倒在门口。门外面就是山路。山路通向外面的世界。她没有跑出去。 苏炎又想起那条白狗。白狗没有叫。白狗后来也死了。白狗看见了什么,但它没有叫。它在害怕什么?它认识那个人吗?苏炎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圈了起来。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方向感又开始混乱了。你刚才是不是又把窑的位置画错了?本系统替你核对过了,窑在北边,不是东边。你画成东边了。本系统免费帮你改正。不收积分。本系统今天心情好。顺便说一句,你的图比例完全不对,那个窑被你画得比房子还大,实际上窑没那么大。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不是挑刺。本系统很少不挑刺,你应该珍惜。】 苏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图。窑确实画大了。他没改。画大一点,看得清楚。窑,烧砖的地方,烧石灰的地方。凶手把那些人的遗体烧了。不是用窑烧的,是浇了易燃物点的火。但那个窑就在旁边。窑里有火,窑里有温度,窑里有能把人烧成灰的东西。凶手没有用窑。他用的是更容易找到的东西——打火机,或者火柴,或者一根烟头。他把八个人杀了,然后在垃圾房边上点了一把火。火没有烧到窑。窑还站在那里,像个沉默的旁观者。 【积分+6,心理活动扩写。当前积分3598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毽子声停了。珍珍蹲在柿子树下喘气,妞妞递给她水壶。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两个人比谁的蚂蚱大。 赵婶的骂声从灶房飘出来。“大毛!你又踩我的菜苗!”大毛的声音从巷口飘回来:“妈!不是我!是二毛!”二毛的声音紧跟在后面:“你放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赵婶端着盆出来,一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两个人松开,各蹲一边,互相瞪眼。 平安被张婶抱着看鸡打架。鸡飞了,平安拍手笑。念宏被李婶举高高,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 苏炎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声音。他想,如果那天晚上,有人能跑出来,跑到有人家的地方,喊一声救命,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但没有人跑出来。八个人,没有一个跑出来。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没机会。凶手进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睡。也许有的已经醒了,但来不及了。门关着,窗关着,窑火灭了,狗没有叫。夜很长。夜终于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有人来上班了。他看见老板娘倒在血泊中,吓得腿软。他跑回家叫叔叔。叔叔来了。他们找遍了整个厂区。八个人,横七竖八。九岁的孩子倒在父母之间。他穿着新买的棉袄,红色的。红包已经包好了,六百块钱,六张连号票子,崭新的。蛋糕已经订了,奶油上面写着“梁波十岁生日快乐”。那行字还没来得及写上去。也许蛋糕店老板第二天早上才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几行字。 蛋糕店老板第二天早上用奶油写了“梁波十岁生日快乐”。他不知道梁波已经死了。他把蛋糕放在冷藏柜里,等梁波的爸爸来取。没有人来取。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蛋糕在冷藏柜里放了好几天,奶油写的字慢慢塌了,糊成一团。后来老板把蛋糕扔了。他不知道该把蛋糕送给谁。 【积分+7,细节扩写。当前积分3605点。】 窗外的井台边,赵婶又在跟张婶吵架。张婶说平安穿得太多了,赵婶说穿少了着凉怎么办。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苏炎想,那些死者也曾经这样吵过。陈小润也许跟汪世书吵过谁去关窑火。吴小发也许跟汪春莲吵过给孩子穿什么衣服。九岁的吴梁波也许被他妈骂过“把鞋穿上,地上凉”。就是这样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傍晚。就是这样的声音。然后门被踹开了。再也没有声音了。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封面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他伸手摸了摸,像摸一块碑。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高了。本系统建议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你猝死在书桌前。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本系统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还有3605点,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上次你买续命药丸的时候,本系统跟你说过,你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这样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你听进去了吗?本系统看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本系统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反正到时候猝死了,本系统不负责。不是本系统不负责,是没法负责。本系统又没有实体,不能帮你做人工呼吸。本系统只能给你发弹窗,你已经听不见了。】 苏炎嘴角微动,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新的一页。窗外,珍珍又开始踢毽子了。毽子的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窑顶上那盏灯——那盏再也没有亮过的灯。 【积分+5,本系统毒舌。当前积分3610点。】 第407章 等一个真相 苏炎把稿子写完,发给了省报编辑。他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窗外,井台边的吵闹声已经歇了,赵婶收好衣服回了屋,张婶抱着平安进了院子。念宏在李婶怀里睡着了,珍珍牵着妞妞的手慢慢走回家。 苏炎走出老屋,站在柿子树下。柿子红透了,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他伸手够了一个,咬了一口,涩的。还没熟透。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领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年轻时部队发的,穿了几十年了,舍不得扔。 “苏记者,你今天写完了?”老庄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手指有点抖。 “写完了。” “写的什么案子?”老庄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苏炎犹豫了一下,在老庄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石墩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温热。“湖北一个案子,石灰厂,八个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最小的孩子才九岁。” 老庄的烟停在半空中,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掸。“九岁?” “九岁。还有一个月就十岁了。家里人都给他准备好过生日了,红包都包了,蛋糕都订了,没吃上。” 老庄没说话,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燃得很慢,像他这个人一样慢。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飘散。他吸第二口,又吐出来。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弹。 “案子破了吗?”老庄问。 “没有。到现在还没破。” 老庄又沉默了很久。烟燃到了滤嘴,烫了他的手指,他才掐灭。他把烟头在石墩上按了按,放进兜里。他的兜里有一个铁皮烟盒,专门装烟头的。他不会把烟头扔在地上,他说“地上不是垃圾桶”。 “九岁的孩子,家里还给他过生日。蛋糕没吃上。红包也没拿到。他姥爷每年过年多摆一副碗筷,摆到他死。”老庄的声音很低,低到苏炎要侧耳才能听清。“他死也没等到。” 苏炎想起老陈信里那句话——“他姥爷后来每年过年都多摆一副碗筷,摆到他死。”老陈说,姥爷每年除夕多摆一副碗筷,碗里盛着饭,筷子搁在碗沿上。年夜饭开始了,姥爷说“小梁波,吃饭了”。没有人应。年年如此。 “苏记者,”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撑着身子。他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但他站得很直。“你说那些当爸妈的,怎么活?” 苏炎不知道。他想起老陈材料里写的那些遇害者家属。汪世书的兄弟姐妹,陈小润的娘家人,吴小发的父母,汪春莲的姐姐。他们怎么活的?也许白天干活,晚上睡不着。也许白天不干活,晚上也睡不着。也许有人还活着,也许有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只剩那些在厂外面的人。他们的余生,就是等。等一个结果。也许永远等不到。但他们不会放弃等。等,是活着的人唯一还能为死去的人做的事。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永远破不了的案。等一句“对不起”或“我抓到你了”。等了一辈子,等不到。但只要还活着,就不能不等。 【积分+8,案件收尾。当前积分3618点。】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他腿里的那块弹片还在疼。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苏记者,那个案子,后来有人去扫墓吗?” 苏炎想了想。老陈的材料里提过一句——“每年清明,有人去给那八个人烧纸。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他们的亲戚,也许是附近的村民,也许是不认识的人。纸灰飘起来,飘到石灰窑那边去了。” “有。”苏炎说。“每年清明都有人去。” 老庄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就好。” 【积分+5,老庄互动。当前积分3623点。】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暮色四合,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最亮,灶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气。大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排骨好了没有!”二毛的声音紧跟在后面:“我也要!”张婶家的灯也亮了,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李婶家的灯也亮了,念宏被李婶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啊啊”地叫。 苏炎走回老屋,坐到桌前。信封还在抽屉里。他没再打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老陈的回信。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珍珍家的灯也亮了。珍珍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破毽子。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铜钱底座被磨得发亮,灯光从方孔里透过来。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口袋里。 苏炎想起老陈那封信里的一句话——“技术手段更新了一次又一次,脚印的主人始终没浮出水面。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他不消失。他只是还没被发现。” 窗外,赵婶的骂声又飘进来了。“大毛!你又把念宏的奶瓶藏哪了?”大毛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没藏!”二毛的声音紧跟在后面:“我看见你藏的!”大毛的声音拔高了:“你放屁!”两个人从屋里追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追到巷子里。赵婶端着碗追出去。 苏炎听着那些声音。他想,有些声音会消失,有些不会。骂孩子的声音不会消失,因为还有孩子在,还有大人在。哭的声音不会消失,因为还有人在等。 【积分+6,情感升华。当前积分3629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建议你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写稿。顺便说一句,你今天的文章写得不错。本系统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没有把老庄那句“蛋糕没吃上”写进去。那句话很重。你应该写进去。本系统只是建议,不是指导。你写不写,是你的事。但本系统觉得那句话值得被记住。那个九岁的孩子,值得被记住。他的姥爷等了他一辈子,没等到。你写文章的人,不该替他记住吗?】 苏炎没接话,把笔记本翻开,把那句话加上了。“蛋糕没吃上。红包没拿到。他姥爷每年过年多摆一副碗筷,摆到他死。” 【积分+5,系统毒舌。当前积分3634点。】 第408章 白狗传说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贴着一块钱的邮票,邮戳是湖北某地的。苏炎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又是透明胶带。他犹豫了一下,拆开。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发黄的报纸剪报。剪报的纸张已经发脆了,边角卷起来,轻轻一碰就掉渣。苏炎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在桌上。日期是2007年12月29日。标题——“红安八人遇害案,警方悬赏征集线索”。内容不长,几百字,写的是案发经过、遇害者名单、警方悬赏金额。剪报的边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费力写出来的——“那条白狗,后来也死了。” 苏炎把剪报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剪报放在台灯下照了照,纸张发黄发脆,红笔的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 “那条白狗,后来也死了。” 【积分+3,匿名信采集。当前积分3637点。】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是谁写的?为什么寄给他?寄信的人认识那条狗?还是认识那条狗的主人?苏炎想起老陈信里那句“白狗没有叫”。那条狗,也许看见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看见。但它没有叫。它选择沉默。后来它也死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死的,还是老死的。不知道它的沉默,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认识那个人。 苏炎把剪报夹进笔记本里,跟老陈的信放在一起。他翻开笔记本,找到自己写的那篇文章。文章里提到那条白狗,只写了一句话——“厂里养的一条白狗,那天晚上没有叫。”那是他从老陈的材料里摘出来的。他不知道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也没问过。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条狗后来也死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字:“白狗后来也死了。死在什么时候,死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他走到窗前。珍珍正在踢毽子。那根破毽子被她踢了一百多下,还是没掉。她的毽子已经彻底没有羽毛了,只剩光秃秃的铜钱底座。但她还在踢,踢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妞妞在旁边数:“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珍珍!你看我又抓了一只!”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我也有!我的比你的大!”两个人蹲在井台边比蚂蚱。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大毛的蚂蚱蹦得高,二毛的蚂蚱蹦得远。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赵婶端着盆走出来,看见两个蹲在菜地边上,骂了一句:“你们俩,别把蚂蚱弄到菜地里!那菜苗刚栽的!”大毛二毛假装没听见,继续比。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出来,平安手里抓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嘴渣。 念宏被李婶抱着在巷口晒太阳,看见大毛二毛蹲在地上,伸手要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苏炎看着这一幕。他想,那条白狗如果还活着,也许会在这样的傍晚叫几声。也许会蹲在柿子树下,看着孩子们踢毽子、追蚂蚱。也许会被赵婶骂一句“别叫了”。但它已经不在了。它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它在那一夜看见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是给那篇已经发表的文章加的注。不是再发一次,是写给自己看的。 “白狗没有叫。它也许看见了,也许没看见。但它没有叫。后来它也死了。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不叫。没有人知道它看见了什么。沉默,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因为死了的人不会说话,活着的人选择了不说话。” 【积分+5,文章加注。当前积分3642点。】 苏炎把剪报重新拿出来,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红笔画的那个圈,圈里那行小字——“那条白狗,后来也死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老人写的。也许就是那个姥爷写的。也许就是那个每天多摆一副碗筷的姥爷。他摆了很多年碗筷,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后来他死了。他死之前,也许想起了那条狗。那条狗也没有叫。那条狗也死了。 苏炎把剪报收进抽屉,和那些采访资料放在一起。 傍晚,苏炎走出老屋,站在柿子树下。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领口的毛边更大了。 “苏记者,今天有人给你寄信了?”老庄问。 “嗯。湖北来的。” “说什么?” 苏炎犹豫了一下。“说一条狗。说那条狗后来也死了。” 老庄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手指还是有点抖。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飘散。 “狗不会说话。”老庄说。“它看见了什么,它也不会说。但它不叫,那个人就知道,它不会出卖他。” 苏炎愣了一下。“老庄,你觉得那条狗认识那个人?” 老庄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狗认人。它不叫,就是认识。不认识,早叫了。” 苏炎没接话。 老庄把烟掐灭,把烟头放进兜里的铁皮烟盒里。“那条狗后来死了。不是老死的。” 苏炎看着他。老庄没再说下去。 暮色四合,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苏记者,那案子破不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知道的人不想说。”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深了,苏炎坐在桌前,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白狗没有叫。白狗后来也死了。他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夜风很大,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积分+6,白狗隐喻。当前积分3648点。】 第409章 等不到的答案 又过了几天,苏炎收到了老陈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苏记者:材料收到了。那个案子我追了十几年,还是没结果。那枚脚印,比对了一轮又一轮,始终找不到主人。那条白狗早就死了。汪家的房子也拆了。石灰厂也关了。只剩那个九岁的孩子还没等到答案。他姥爷前年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说‘小梁波,姥爷来了’。” 苏炎把信读了三遍。他姥爷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小梁波,姥爷来了”。他去找他了。活着没等到,死了去等。苏炎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条剪报放在一起。 那枚脚印,比对了一轮又一轮。技术手段从DNA升级到微量物证,从人工比对升级到数据库自动匹配。那枚脚印的主人始终没出现。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也许他真的消失了。也许他改了名,换了姓,去了另一个城市。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还活着,就住在离石灰厂不远的地方,每天路过那个已经拆掉的房子,看一眼废墟。也许那条白狗认识他,但他从没养过狗。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技术再先进,也抓不住一个不留下痕迹的人。不留下痕迹,就是最大的痕迹。但痕迹追不上他。因为他从来不让自己留下第二枚脚印。 【积分+8,案件技术分析。当前积分3656点。】 苏炎把老陈的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老陈的信纸边缘有一块暗色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什么东西滴上去的。苏炎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也许是茶渍,也许是眼泪。他不知道。 他把信收好,走到窗前。 珍珍在柿子树下踢毽子,今天踢得特别好,一口气踢了快两百下。妞妞在旁边数,数到一百九十七的时候,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说“你破了纪录”。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炎想,那条白狗也许也笑过。狗不会笑,但它会摇尾巴。它摇尾巴的时候,那个人也许摸过它的头。然后那天晚上,那个人来了。它认识他。它没有叫。它蹲在门口,看着他走进院子。它看着他走进屋子。它听见声音,没叫。它听见哭声,没叫。它听见最后的安静,也没叫。天亮的时候,它蹲在厂门口,看着人来了,还是不叫。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会说。因为它不会说话。因为它认识那个人。因为它怕那个人。 后来它死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死的,还是老死的。也许它在死之前,终于叫了一声。没有人听见。 【积分+5,白狗心理描写。当前积分3661点。】 傍晚,苏炎走出老屋,站在柿子树下。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是赵婶去年给他做的,领口还缝了一块补丁。 “苏记者,那个案子,有结果了吗?” “没有。” 老庄点了点头。“有的案子,一辈子也不会有结果。但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苏炎不知道老庄说的是那个案子里的人,还是他自己。他只知道老庄每年清明都会去山上,坐在一个坟前,不说话,坐一会儿就走了。那个坟里埋的是谁,没有人问过。老庄也没说过。 “苏记者,”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你说那个孩子,他现在在哪?” 苏炎想了想。“也许在那边,跟他姥爷在一起。”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人陪着就行。”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苏记者,你写那个案子的时候,别忘了写那个姥爷。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但他在那边等到了。”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暮色四合,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亮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等不到答案,也要等。因为等本身,就是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夜风很大,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想起老陈信里的那句话——“他姥爷前年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说‘小梁波,姥爷来了’。”姥爷去找他了。走了那么多年,终于去找他了。也许他找到了。也许在那边,他终于等到了。 【积分+8,最终收尾。当前积分3669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回归正常。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篇稿子。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稿子写得不错。本系统给你打九分。扣一分是因为你又在结尾写了那句话——等不到答案,也要等。本系统觉得那句话写得好,但本系统不能说好,因为本系统毒舌模块还没完全恢复。本系统只能说还行。不是夸你,别多想。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修好了,下章恢复。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晚安。】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月亮很亮,泡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一幅水墨画。 等不到答案,也要等。 【积分+3,全章总结。当前积分3672点。】 章节字数与积分汇总(第402-409章)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02章 3506点 +18点 3524点 第403章 3524点 +13点 3537点 第404章 3537点 +18点 3555点 第405章 3555点 +10点 3565点 第406章 3565点 +45点 3610点 第407章 3610点 +24点 3634点 第408章 3634点 +14点 3648点 第409章 3648点 +24点 3672点 八章总采集加分:约166点 净变化:+166点 最终积分:3672点 第410章 井边谈话 深秋的村子,柿子红透了枝头。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走一步晃三晃,但兴致很高,挣扎着要下地。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歪歪扭扭地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赵婶面前,蹲下来捡起一片树叶,递过去。赵婶接过树叶,笑了,“这娃比你爹小时候懂事。”平安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已经彻底没有羽毛了,铜钱底座被磨得锃亮。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拿出来踢几下。妞妞蹲在旁边帮她数数。“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掉了!再来!” 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草绳拴着腿,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珍珍!你看我抓了只大蚂蚱!”二毛跟在后面,从兜里掏出弹珠往地上扔。 “你扔远点!”大毛吼他。二毛把弹珠捡回来,塞回兜里,嘴里嘟囔着。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张婶抱着平安坐在石墩上剥豆子,念宏被李婶抱着在巷口晒太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675点。】 村长媳妇端着一盆衣服从巷子里走出来,往井台边一蹲。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筷子簪着。她不爱说话,但今天似乎有话要说。 “苏记者,”她一边搓衣服一边开口,“你写那些案子,见过不少坏人吧?” 苏炎蹲下来,帮她搓衣服。“见过。” “见过那种表面好,骨子里坏的?” “见过。” 村长媳妇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我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嫁了一个男的。那男的,刚结婚的时候对谁都好,提着礼物上门,嘴甜得很。全村人都说这姑娘嫁得好。后来呢?打。从月子就开始打。打完就跪,跪完就写保证书,保证书写完照打不误。后来那姑娘想离婚,跑到法院,法院驳回了。说感情没破裂。” 苏炎的手停了一下。“驳回了?” “驳回了。”村长媳妇把衣服泡进水里,声音很平静。“后来的事,不用说了。她没跑掉。” 【积分+5,案件引入。当前积分3680点。】 苏炎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看过那个案子——苗苗。1993年出生,21岁就嫁了,认识两个月就订婚,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看清。从月子就开始被打。打了将近十年。张某每次打完就道歉,她就心软,想着“还有两个孩子”。第一次起诉,经调解撤诉了。第二次起诉,法院驳回了,说“感情未破裂”。那个“感情未破裂”的判决下来的第13天,她被打到失去意识,从土崖上扔下去,死了。 苏炎想起老陈材料里的那个细节。判决书上写着“感情尚未破裂”。那几个字,是印在纸上的,有编号,有公章,有法官签名。那几个字,值一条命。 【积分+3,案件信息整理。当前积分3683点。】 “婶子,那个姑娘后来呢?”苏炎问。 村长媳妇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没了。被打死的。她爹妈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她哥为了这个案子到处跑,跑了一年半。”她把衣服抖开,搭在绳上,整了整边角。“所以说,人都有缺点,找对象要找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对你好可以装的。他今天对你好,明天就可以不对你好。他本身是好人,他就算跟你吵架,也不会动手。你说是吧?” 苏炎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找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 【积分+5,金句采集。当前积分3688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见了,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跟老张结婚那会儿,啥也没有,就一间破房子。他脾气不好,嗓门大,动不动就吼。但他从来不摔东西,更不碰我。吼完了自己去院子里蹲着,一会儿就回来问‘吃啥’。” 赵婶也接话:“我们家那个也是。骂归骂,吵归吵,我病了他是真急。那年我住院,他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同病房的人都跟我说‘你老公真好’。你说他平时跟我吵成那样,那是真好还是假好?那是真好。不是装出来的。” 李婶抱着念宏走过来,念宏手里抓着半块发糕,啃得满脸渣。“我嫁过来三十多年,老李从没跟我动过手。不是他不会生气,是他知道动手了就不是人了。”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村长媳妇的话腌进了井台边的肥皂水里。 苏炎蹲在井台边,听着这些声音。他想起那个死在土崖下的女人。她嫁的那个人,当年也对她说好话。也提礼物上过门,也嘴甜。全村人都说好。后来他动手了。后来又道歉了。她心软了。因为她有两个孩子,因为想着“他还会改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劝她“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她信了。她把自己的命赔了进去。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3693点。】 村长媳妇收好衣服,站起来。“苏记者,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写我们。是让你写那个案子的时候,多写几句给那些还没嫁人的姑娘看。找对象,别看他对你好的时候什么样,看他生气的样子。看他对服务员什么样,对他妈什么样,对路边的乞丐什么样。他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辈子。” 苏炎把本子合上。“婶子,我记住了。” 村长媳妇端着盆走了。赵婶也抱着平安回了屋。井台边只剩珍珍还在踢毽子。毽子的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窑顶上那盏灯,那盏再也亮不起来的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写个案子而已,不至于吧?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不过村长媳妇那句话说得确实有点道理——找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本系统得承认,人类虽然整天吵来吵去,但在这种人生大事上,有时候还是能总结出点有用的东西。本系统不是夸他们,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今天有点故障,暂时用不了。等修好了再跟你吵。】 苏炎没理系统,走回老屋,坐到桌前。 第411章 九年的沉默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寄来的材料全部看完。被害人的名字叫苗苗。 老陈的字迹在这些页格外用力。“苗苗,女,1993年出生,陕西永寿县人。2015年经人介绍认识张某,认识2个月左右就订婚了,2015年4月登记结婚。当时她21岁,张某比她大几岁。两个人都没怎么念过书,苗苗小学学历,张某初中学历。两家人催得紧,匆匆忙忙就把婚事办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21岁,小学学历,相亲2个月就订婚。她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个人。 【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701点。】 老陈的材料里有一张苗苗生前发的社交动态截图,时间显示2015年5月24日,结婚才一个多月。她说“一步走错,步步后悔”。苏炎把这几个字抄了下来。 苗苗在婚姻里待了9年,从2015年到2024年。这9年里,她不止一次想过离开。她发过“能过了过,过不成了各走各”。她报过警,验过伤,去过医院。她把自己被打的照片发给了亲属,一张一张的——脚、腿、膝盖、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她去医院看过病,诊断证明上写着“焦虑性抑郁恐惧”。 【积分+8,苗苗受害历程采集。当前积分3709点。】 可是她没有走。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原因:因为两个孩子。案发时老大8岁,老二7岁。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不忍心让孩子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长大。 苏炎想起村里赵婶骂大毛的样子。骂归骂,但赵婶从没想过不要孩子。苗苗也是一样。她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留在那个家的全部理由。她以为忍耐可以换来平安,以为孩子大了就好了,以为他打完会改,以为保证书能保证什么。张某写下保证书后,依然动手。他打完之后道歉,她选择了原谅,然后继续被打,循环往复。 【积分+6,苗苗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715点。】 苏炎翻开下一页。2024年8月20日晚,苗苗再次被张某殴打。她给亲属发了照片——脚上、腿上、膝盖上、胳膊上全是伤痕。她说,是张某打的。当日傍晚7时,她报了警。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报警。 两个月后,2024年11月6日,苗苗向永寿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她提交了家暴报警记录、医院诊断证明、张某的保证书。她想证明感情已经破裂了,一分钟也过不下去了。 2024年12月11日,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苗苗与张某的离婚诉讼请求。理由是“感情尚未破裂”。 【积分+10,司法过程采集。当前积分3725点。】 苏炎盯着“感情尚未破裂”这六个字。 12月11日的判决。13天后,12月24日。判决里说感情尚未破裂,但13天后她被人打晕,从土崖上扔了下去。再也没有机会修复那所谓的破裂。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那个清晨。2024年12月24日8时许,张某驾车从永寿县前往苗苗在西安周边的租住地。苗苗不肯回去,张某便动了手。他扇她的脸,拳击她的头,她倒地后用脚踩踏她的头,抓住她的头发往路边的水泥石墩上撞。她被打到失去意识,瘫在地上。 苏炎的手在发抖。 张某没把她送医院。他把她抱上车,开始在西安到永寿县的路上兜圈子。他联系自己的大姐要酒精纱布,想自己处理伤口。大姐劝他送医院。车开到医院,医生说伤情太重、瞳孔已经扩散了、必须转院。张某把苗苗带走了。 他带着她跑了多家医院,始终没有下车,一路开回永寿县,最后把她扔进了麻院沟。 【积分+10,案发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735点。】 窗外,珍珍还在踢毽子。毽子的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苏炎想起村长媳妇的那句话——“找他本身就好的人。” 找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因为对你好可以装。本身就很好的人,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动手,吵架的时候不会动刀子,想离婚的时候不会把你打死扔下土崖。这些东西,不是“对你好”能装出来的。装不出来。因为那是骨子里的东西。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教养,是他看待这个世界的底色,是他对“人”的基本尊重。没有就是没有。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没有就是没有。装不了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苏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那个叫苗苗的女人,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嫁给那个人,是太早相信了那句“对你好”。她以为“对你好”会一直好下去,她不知道“对你好”是最不值钱的,因为今天好,明天就可以不好。今天爱你,明天就可以打死你。法律说你感情尚未破裂,可你已经死了。你的感情,确实没办法再破裂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你的感情,确实没办法再破裂了。因为人已经没了。” 【积分+6,案件反思。当前积分3741点。】 第412章 活着的人 又过了几天,苏炎在井台边碰到了张婶。 张婶抱着平安晒太阳,平安手里攥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张婶一边掏一边骂:“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家暴案子,我看了。”张婶把平安换了个姿势抱着。“我看完一夜没睡。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嫁的那个人也是那样,我会怎么办。” 苏炎蹲下来。“您会怎么办?” 张婶想了想。“跑。第一次打完就跑。不给他第二次动手的机会。”她低头看着平安。“我有我妈,有我爸,有弟弟。我跑了有地方去。我不会因为什么‘孩子’‘面子’‘怕丢人’就不跑。命比面子大。” 赵婶端着盆走过来,听见了,接了一句。“说得好。命比面子大。” 【积分+5,张婶对话采集。当前积分3746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李婶抱着念宏从院子里出来。“你们说的那个案子,我也看了。那女的太老实了,被打成那样还不跑。她要是早点跑,也许就不会死。” 赵婶摇了摇头。“不是她不跑,是跑不掉。她有孩子,有家,有亲戚劝。她想着孩子,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事忍不过去。” 村长媳妇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你们说得都对。但最关键的不是跑不跑,是当初就不该嫁那个人。” 苏炎把村长媳妇那句话记了下来。其实村长媳妇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出了很多女人一辈子想不明白的道理。找错了人,跑得再快都是输。从一开始就别找错人,才是赢。 【积分+5,村长媳妇对话采集。当前积分3751点。】 张婶把平安抱起来,拍拍他的背。“以后我可得好好教平安,让他知道不能打人。打人不是本事,打自己老婆更不是本事。”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正忙着啃磨牙棒。张婶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平安,等你长大了,要当个好男人。别让女孩子哭。”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好男人,不是‘对你好’的男人,是本来就好的人。他本来就尊重人,本来就讲道理,本来就不会动手。”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对“好男人”的定义突然升华了。本系统以为你只会写案子,没想到你还懂这个。本系统不是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毒舌模块还没修好,暂时说不了难听的话。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没理系统,走回老屋继续整理材料。那棵柿子树下,珍珍还在踢毽子。 那根破毽子在她脚上蹦跶。她又踢了一百多下,妞妞在旁边数。数到一百一十七,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你破了纪录。”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炎想,那个九岁的孩子再也没机会踢毽子了。那个叫苗苗的女人也再没机会笑了。但有人替他们活着。替他们吵架、替他们骂孩子、替他们追鸡赶狗、替他们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积分+6,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757点。】 第413章 法庭之外 2026年5月26日,案件在永寿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苏炎没去。但老陈去了。他给苏炎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跪在法院门口,面前摆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为妹讨公道”。那是苗苗的哥哥孙理。他已经为这个案子跑了一年半。 老陈附带的消息里说:“今天开庭了,检方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家属坚决要求严惩凶手,不接受任何赔偿,只要死刑。被害人的父母都来了,母亲精神状态很不好。得知女儿的死讯,她悲愤欲绝。” 苏炎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照片里法院的门不大,台阶上站着记者、扛摄像机的、拿录音笔的。孙理跪在那里低着头,背影像一块石头。 【积分+8,庭审信息采集。当前积分3765点。】 老陈还发了一段庭审记录。被害人家属在法庭上说:“别拿两个孩子道德绑架我们。只有一个心愿,死刑,不要赔偿。凭什么拿孩子道德绑架我们?”苏炎觉得这句质问同样可以写给当年的法官、那些劝她忍忍的人、那些说“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亲戚。如果早有人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也许结局不一样。 老陈的材料里还有一段苗苗家属说的话:“我们不要赔偿,只想判他死刑。”苏炎把这句话也抄了下来。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命没了,钱有什么用?那些钱留给孩子,孩子会记恨一辈子。不是恨父亲,是恨那个让父亲活下来的法律。 【积分+5,庭审信息采集。当前积分3770点。】 傍晚,苏炎在柿子树下蹲了很久。老庄拄着拐杖走过来。 “苏记者,那个案子判了吗?” “还没。” 老庄点了点头。“有的案子判得快,有的判得慢。但这个案子应该不会慢。” 苏炎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证据确凿。”老庄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他打了人,扔了人,还想骗人说是她自己跳的。这种人,不判留着过年?” 苏炎没接话。老庄说的对,案子判得不会慢。可判了又怎样?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九年的苦白挨了,而两个孩子没了妈妈,作恶的人却还活着。 老庄拄着拐杖站起来。“苏记者,你写文章的时候,多写写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被打过的人,那些正在被打的人。告诉她们,跑。第一次打完就跑。不给他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暮色四合,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亮了。 苏炎慢慢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跑。第一次打完就跑。不给他第二次动手的机会。”苏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么就是一开始就反击,第一次就是在试探底线。有些人的恶经不起一丁点考验的。” 【积分+6,老庄对话。当前积分3776点。】 第414章 第一次就跑 苏炎把那篇文章写完,题目用了老庄说的那几个字——《第一次打完就跑》。 他在结尾写了一段话:“苗苗跑了。她跑到了出租屋,以为可以开始新生活。但她没跑脱,因为那个人找到了她。她跑了,但没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她跑了,但没跑到有人能保护她的地方。她跑了,但她没从第一步就开始跑。” “她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说对不起。她信了。第二次,他说保证以后不会了。她信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信了九年。她信到他把她打死。” “跑。第一次打完就跑。不要听他道歉,不要看他下跪,不要替孩子想,不要替未来想。跑。你活着,才有未来。你跑了,孩子才有妈。” “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对你好可以装。他本身就很好,他装不了。” 【积分+8,文章撰写。当前积分3784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跑”那段时嗓门很大。“跑!第一次打完就跑!别听他道歉!” 张婶抱着平安接了一句:“对!跑!跑得越远越好!” 李婶说:“女人就得靠自己。靠男人?靠不住。” 村长媳妇端着盆走出来,听见了,摇了摇头。“不是靠不住,是不能靠一个会动手的人。”她把盆放在地上,擦了擦手。“我年轻时也有过这种时候。他急眼了,摔了个碗。我当时就想,今天摔碗,明天摔什么?后天摔什么?后来我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苏炎看着村长媳妇,她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端着盆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也跑过,跑得早,跑得快。她跑了,所以今天还能端着盆在井台边跟人聊天。 【积分+5,村民反响。当前积分3789点。】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听完赵婶念报,只说了一句:“写得对。跑。”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了。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他想起老陈材料里写的那句话——苗苗的父亲说:“早知这样,我就该让我女子和他离。”可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太晚了。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珍珍的手很小,被妞妞牵着,不紧不松。 苏炎想,如果有人早告诉苗苗这些,她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有人早告诉她“跑”,她会不会在第一次被打之后就消失?也许她会。也许不会。但至少,她有机会。而她没有。因为没有人告诉她。因为所有人都在劝她“忍忍就好了”。她忍了,忍到死。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不了了。”其实苏炎想,一个母亲得先是她自己,之后才是母亲,为母则刚是没错,但是母亲自己好,孩子们才会好。否则天人永隔了,那孩子们怎么办? 【积分+8,文章收尾。当前积分3797点。】 第415章 回信 文章发表后的第四天,省报编辑给苏炎打来电话。 “苏记者,你那篇《第一次打完就跑》反响很大。有一个读者,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寄到报社,信封上写着‘转苏记者’。我让人扫描发给你了,你看看。” 苏炎打开邮箱,一张图片慢慢加载出来。信纸是普通的横线本,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展信安,苏记者。我也是个家暴受害者。我结婚五年,曾经我被打过无数次。我一直不敢跑,因为我有孩子,也因为怕丢人,更因为怕没地方去。看了你的文章,我还是决定要跑了。今天,我已经带着我的孩子一起坐上了去外地的火车。其实,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后面是什么。我如果再回去就是死路。谢谢你告诉我,双方实力悬殊下我的跑不可耻,我会尽量过好以后的生活照顾好自己和我的孩子。谢谢你告诉我,第一次打完就跑。我也谢谢你告诉我,‘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不了了’。我很感激你带给我的建议,让我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我得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个母亲,能为孩子遮风挡雨的母亲。”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他把电脑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珍珍踢毽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进来,铜钱底座碰在青石板地面上,清脆得像雨滴。 他想起自己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真的照做。他只是把老庄的话、村长媳妇的话、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码在纸上。然后有人读了,信了,跑了。这不是他的功劳,是那些字的功劳,是那些话原本就该被说出来的功劳。 【积分+6,读者来信处理。当前积分3803点。】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算是回信。他没有寄出去。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地址,信是通过报社转来的,回信也要通过报社转。他不确定她能不能收到。 他写:“你做得对。跑不可耻,留下来才会死。孩子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妈妈,不是一个被打死的妈妈。你跑了,孩子才有妈。你活着,孩子才有未来。祝你和孩子平安。” 写完后,他拍照发给编辑,附了一句:“麻烦转给那位读者。不用署名。” 【积分+2,回信举动。当前积分3805点。】 下午,苏炎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村长媳妇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 “苏记者,你那篇文章我发给外甥女了。”村长媳妇把水泼进菜地,“她谈了个对象,我总觉得那男的脾气不好。我不想让她走错路。” 苏炎蹲下来。“她怎么说?” “她说‘姨,你管得太宽了’。”村长媳妇把盆放下,擦了擦手。“我跟她说,你姨不是管得宽,你姨是见过宽的路。走窄了,回不来的。” 张婶接话:“年轻人听不进劝。你得让她自己栽跟头,栽了才知道疼。” 村长媳妇摇了摇头。“栽了跟头就晚了。有些跟头栽下去,起不来的。”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赵婶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我家大毛以后找对象,我得替他把关。不能光看姑娘长得好不好,得看人家家教怎么样。她爸妈什么样,她从小在什么环境长大。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张婶笑了:“你连大毛的作业都管不了,还想管他找对象?” “怎么管不了?我是他妈!”赵婶嗓门又大了。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平安被张婶抱着,看两个奶奶吵架,乐得直拍手。 苏炎站起身,走回老屋。他坐到桌前,打开那个女人的信,又读了一遍。“我得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个母亲,能为孩子遮风挡雨的母亲。”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这句话,比村长媳妇那句“本身就很好的人”更重。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她知道深渊有多深,她知道爬出来有多难,她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没能爬出来。但她爬出来了。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毽子声还在继续。珍珍踢了一百多下,毽子掉了,捡起来又踢。她从不知道害怕。因为她不知道有人在替她害怕。那个跑掉的女人也不知道,但她跑掉了,她不需要知道了。 【积分+5,主题深化。当前积分3810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高了。一封读者来信而已,不至于。本系统提醒你,那个女人的信写得挺好的,但你不能因为一个读者跑了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还有很多人没跑,还在等。你的文章还得继续写。不是本系统催你,是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完全恢复了,你准备好接招了吗?】 “你什么时候没恢复过?” 【系统:上两章本系统是温柔版,你没发现?那是因为本系统在调试。现在调试完了,本系统又可以正常毒舌了。本系统要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都不知道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宿主有多难。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 “你不是一直嫌我拖延吗?” 【系统:嫌归嫌,适应了。本系统这叫“路径依赖”。行了,本系统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写下一章吧,赵婶还在等你写她跟张婶吵架的素材呢。本系统都录了好几百条了,够你写一本书的。晚安宿主。】 “晚安。” 苏炎把抽屉里的信纸和笔记本一起收好。窗外月亮很亮,泡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一幅水墨画。 【积分+5,章节收尾。当前积分3815点。】 第416章 本身就很好 日子继续过。 井台边的吵闹声一天没停过。赵婶骂大毛,大毛哭,二毛笑,平安捣蛋,念宏啃发糕。张婶跟赵婶抢着喂鸡,李婶跟老刘为了一块地拌嘴。老庄拄着拐杖坐在石墩上看热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笔记本翻开。他想起村长媳妇那句话——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本身就很好的人,不会动手。因为他觉得那不是人做的事。” 【积分+5,主题升华。当前积分3815点。】 他想起村里那些男人。老张脾气不好,嗓门大,动不动就吼,但从不打老婆。老李沉默寡言,跟李婶话都说不上几句,但李婶生病,他整夜不睡。老刘嘴碎,整天跟刘婶抬杠,但刘婶摔了腿,老刘背她上卫生院,背了好几里地。他们不会说好听的,不会送花,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会动手。因为他们觉得那不是人做的事。 苏炎在笔记本上把这句话又写了一遍。“因为觉得那不是人做的事。” 村长媳妇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他。“苏记者,你那文章我看了。你那几个字写得对——本身就很好的人。下次再有人跟我打听对象,我就把这几个字送给她。” 苏炎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婶子,那如果是您闺女,您会怎么教她?” 村长媳妇想了想。“我教她,别信嘴上说的,信骨头里的。他对他妈什么样?他对他爸什么样?他对路边要饭的什么样?这些东西,装不出来。还有,看他生气的样子。气头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气头上不动手的人,才是真没动手的打算。” 【积分+5,村长媳妇金句。当前积分3820点。】 苏炎把这句也记了下来。“气头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 苏炎放下笔。井台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赵婶追着大毛满院子跑,大毛跑得鞋都掉了,光着一只脚满院子窜。平安被张婶抱着看热闹,拍手笑。念宏被李婶举高高,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妞妞在旁边数数,“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那些字已经有人记住了。有人听了,有人跑了,有人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积分+5,全章收束。当前积分3825点。】 章节积分汇总(第410-416章)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10章 3672点 +21点 3693点 第411章 3693点 +48点 3741点 第412章 3741点 +16点 3757点 第413章 3757点 +19点 3776点 第414章 3776点 +21点 3797点 第415章 3797点 +13点 3810点 第416章 3810点 +15点 3825点 七章总采集加分:约153点 净变化:+153点 最终积分:3825点 第417章 王局长的信封 冬日的村子,风带着寒意。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往井台边走,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可不是嘛,再不晒就要发霉了。” 刘婶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今天太阳好,我也晒。” 李婶从屋里抱出一摞被子,一件一件搭在绳上。阳光穿过棉絮,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818点。】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已经彻底没有羽毛了,铜钱底座被磨得锃亮。妞妞在旁边数数,“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两个人比谁的蚂蚱大。 大毛说:“我的大!”二毛说:“我的更大!”两个人蹲在井台边比蚂蚱,谁也不服谁。 赵婶端着盆走出来,骂了一句:“你们俩,别把蚂蚱弄到菜地里!”大毛二毛假装没听见。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那个叫蓝可儿的女孩。她也曾这样活过——在某个遥远的城市,有阳光,有朋友,有笑声。后来她去了洛杉矶,住进了一家酒店,再也没出来。 【积分+3,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821点。】 正想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他把车支在老槐树下,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脸色比平时沉,眉头皱得很紧。 “苏记者,老领导在家吗?” “在。” 苏炎陪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边走边说:“有两个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苏炎想了想:“好消息。” “好消息是,当年那个高官死了。”王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青石板上。“他害死的人,终于可以闭上眼了。后山那座孤坟里的兄弟,可以安息了。” 苏炎愣了一下。老村长也愣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后山那座孤坟,村里人都知道。没人知道埋的是谁,只知道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烧纸。纸灰飘起来,飘到山上,飘到云里,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高官死了,那个案子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王局长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来,喝了口茶。“当年他害死了人,压了那么多年。现在他死了,死者家属终于等到了一个交代。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积分+8,高官线索采集中。当前积分3829点。】 老村长把烟叼在嘴里,点了几次才点着。“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但人没了,就是没了。”王局长沉默了。 “坏消息呢?”苏炎问。 王局长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头发,穿一件红色外套,站在某个城市的街头,笑得很灿烂。像珍珍长大后可能会有的样子,像妞妞长大后可能会有的样子。 “加拿大华裔女孩,二十一岁,独自去洛杉矶旅游。住在一家叫塞西尔的酒店。后来失踪了。警方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发现了她。全身赤裸,头下脚上,蜷缩在水箱里。”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炎把照片拿起来,那个女孩的眼睛很亮,像平安看糖果时的眼神,像珍珍踢毽子时盯着毽子的眼神。 老村长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苏炎翻开文件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 “蓝可儿,女,二十一岁,加拿大华裔学生。2013年1月26日独自抵达洛杉矶,入住塞西尔酒店。1月31日失踪。2月19日,酒店客人投诉水压低,维修工上楼顶检查,在水箱里发现了她的遗体。全身赤裸,头下脚上,蜷缩在水箱里。”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21岁,独自旅游,住进酒店,失踪,尸体在水箱里被发现。她住进去的前几天,还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照片。后来就没有了。【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中。当前积分3837点。】 “最诡异的不是这个。”王局长翻开第二页。“她失踪前,酒店的监控拍到了一段视频。她进了电梯,把所有的楼层按钮都按了一遍。然后躲在电梯角落,像是在躲什么。电梯门一直不关。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又出去。反复好几次。然后她出去了,再也没回来。那段视频被警方公开后,全世界都在猜她看见了什么。” 王局长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监控画面的截图。画面里,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站在电梯角落,姿势扭曲,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村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后来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来警方判定是意外溺亡。”王局长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法医说,她生前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可能是发病了,产生了幻觉。自己爬到楼顶,掉进了水箱。但——” “但是什么?”苏炎问。 王局长翻开第三页,上面列着案件的疑点。“酒店楼顶有监控,但没拍到水箱附近的画面。水箱盖是关着的。水箱很高,水箱口很窄,一个人很难自己爬进去。她全身赤裸,衣服不知所踪。她的手机至今没找到。”王局长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晒场上赵婶还在收被子,张婶抱着平安往回走,念宏被李婶抱着,珍珍牵着妞妞的手慢慢走回家。“那些人,还在过日子。不知道这个案子。但他们得知道。” 苏炎把文件合上,抱在怀里。“王局长,我写。” 王局长站起来,拍了拍苏炎的肩膀,没有说话。 老村长送王局长到村口。回来的时候,他站在泡桐树下,看着远处的后山。后山那座孤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堆土。年年长草,年年被人拔。不知道是谁拔的,也许是他活着的时候认识的人,也许是不认识的后来人。 老村长背着手站了很久,慢慢走回家。 暮色四合,苏炎坐在桌前,翻开老陈的文件。 蓝可儿的社交媒体主页她写过一句话:“如果你去倾听,就能理解更多。”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只是随手一写。但后来这句话成了她的墓志铭。因为她死了,大家才去听。但已经晚了,她已经听不见了。 第418章 塞西尔酒店 苏炎花了半天时间,把塞西尔酒店的历史资料看完。老陈的材料里夹了几页复印的新闻报道,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散发着旧报纸特有的油墨味。 酒店的黑暗历史从1931年开始。那一年,一名男子用假名入住,在房间里服用大量毒药自杀。从那以后,这家酒店仿佛被诅咒了——枪击、服药、跳楼,一桩接一桩,从未断过。 【积分+8,塞西尔酒店黑暗历史采集中。当前积分3845点。】 1937年,一名女子从酒店房间的窗户跳楼身亡。1962年,一名女子与丈夫吵架后从九楼跳下,当场死亡,还砸死了一名路人。1964年,一名女子在房间里被奸杀。1980年代,连环杀手理查德在酒店住了几个月,期间杀害了十四人,每次作案后,他都把受害者的血衣扔在酒店的垃圾箱里。1990年代,另一名连环杀手杰克也住了进来,在这里完成了他的部分谋杀。这家酒店还和“黑色大丽花”悬案有关——受害者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就是这家酒店。她在酒店的酒吧喝完酒后消失,再也没人见过活着的她。 苏炎一个一个把这些案子抄在笔记本上。酒店的走廊、房间、电梯、楼顶,每一寸地方都沾过血。蓝可儿不知道。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个人出门旅行,在网上订了这家酒店。她可能看过评论,也许看到价格便宜就订了,根本没查过酒店的历史。这样的行为可太危险了。 老陈在材料的边角批了一句:“塞西尔酒店,被称为‘死亡酒店’。不是住进去会死,是住进去的人,有一部分没能活着出来。”看样子那里似乎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磁场,这些事情已经用科学没办法解释。 【积分+8,案件关联采集中。当前积分3853点。】 傍晚,苏炎走到井台边,老庄正坐在石墩上剥蒜。苏炎在旁边蹲下来。 “老庄,你知道塞西尔酒店吗?” 老庄头都没抬。“不知道。在哪?” “在美国。” 老庄剥蒜的手停了一下。“哦。那边的。”他把蒜瓣扔进碗里,“那边的事,离咱们远。但人的命,是不分远近。”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老庄说得对。 赵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听见了,接了一句:“那边的事?哪边?”苏炎说:“美国。”赵婶把水泼进菜地。“美国?那不是王局长刚说的那个案子?那个女孩是加拿大华裔,住在洛杉矶,死在洛杉矶。离咱们远着呢,我们管不了一点。” 张婶接话:“远是很远,但人与人之间心近。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妈肯定也哭瞎了眼,难以想象这对家里打击有多大。” 李婶抱着念宏走过来,念宏在啃发糕。“她那妈,怎么活?”没人接话。也没办法接话,逝者已逝,徒留生者痛苦,希望他们能走出来。 第419章 电梯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电梯监控的视频描述整理了一遍。老陈的材料里没有视频,但有一段详细的动作拆解。他反复读着那些文字,试图在脑海里还原那个画面——塞西尔酒店十四楼的走廊,昏暗的灯光,老旧的地毯,墙纸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电梯门上的金属面板反射着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光线不均匀,有些灯管已经坏了,忽明忽暗。 蓝可儿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穿着一件红色外套,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她走进电梯,动作带着一种急躁和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她按了一楼的按钮,门没有关。她又按了二楼、三楼、四楼、五楼——把楼层按钮按了个遍。她的手指在按钮面板上飞快地戳着,像是在施一种咒语。 门还是没关。 苏炎把笔记本放在一旁,闭上眼睛。他想象着那个电梯——老旧、逼仄、灯光昏暗。按钮面板上的数字有些已经磨损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她站在电梯里,等着门关。但门不关。她开始慌了。 【积分+8,电梯视频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861点。】 老陈的材料里有一段关于酒店电梯的维修记录。塞西尔酒店的电梯经常出故障,门关不上是常有的事。酒店工作人员承认,他们收到过多次关于电梯门的投诉,但一直没修好。那扇门在蓝可儿进去的那天,恰好坏了。坏得那么巧,巧到让人觉得是有人在门外按着。 苏炎把那段维修记录抄了下来。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高了。不就是一扇坏掉的电梯门吗?至于让你后背发凉?本系统严重怀疑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本系统建议你兑换一粒【镇静安神丸】,50积分,保证你写完之后不会做噩梦。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怎么样?考虑一下?】 “你闭嘴。我在想事情。” 【系统:想什么事情?想那扇门为什么关不上?本系统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它坏了。人类的机械产品就是这样,会坏。你们人类把自己关在一栋有各种故障的楼里,还以为自己很安全。本系统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你不是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会觉得恐怖?” 【系统:本系统没有情感,但本系统有逻辑。本系统觉得人类的行为逻辑本身就很恐怖。你想想,一个年轻女人,独自住进一家发生过几十起命案的酒店,还住在十四楼——人类不是最迷信吗?十四楼,你们不是觉得不吉利吗?她住了。这是什么逻辑?本系统不理解。】 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系统的话虽然毒舌,但确实有几分道理。蓝可儿为什么要住塞西尔酒店?她订房间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这家酒店的历史?她知不知道十四楼意味着什么?也许她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但她不在乎。她只是一个人出门旅行,手头不宽裕,塞西尔便宜。她只是想省点钱。 【系统:省钱?省下来的钱够买棺材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系统:本系统不是刻薄,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人类总是这样,为了省一点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省下来的那点钱,最后全交给了医院、法院、殡仪馆。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但本系统知道,你们人类永远不会改。】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看材料。 蓝可儿走出电梯后,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走廊很长,尽头是安全出口,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每个房门都关着,没有一扇打开。她也许敲过门,也许喊过救命,也许没有。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个幸存者的证言。同酒店的一名女客人说,案发当晚,她听见蓝可儿房间那一层有巨大的吵闹声,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砸东西。她没敢出去看,第二天才知道住在那层的人失踪了。她把门反锁了,把椅子抵在门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退了房,再也没住过那家酒店。 苏炎把这段证言读了两遍。很多人听见了声音,但没有一个人打开门看看。不是冷漠,是害怕。那种害怕,让一个可能活着的人错过了被救的机会。 【积分+5,幸存者证言采集。当前积分3866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如果当时有人开门,她也许不会死。”但他知道,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当时没有人开门。因为住在十四楼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村子。阳光很好,晒在柿子树上的叶子泛着光。珍珍踢毽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一下,两下,三下。铜钱底座碰在青石板地面上,清脆得像雨滴。妞妞在旁边数数,“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两个人比谁的蚂蚱大。赵婶端着盆走出来,骂了一句:“你们俩,别把蚂蚱弄到菜地里!”大毛二毛假装没听见。平安被张婶抱着,手里抓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念宏被李婶举高高,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些人也曾经在阳光下活着。那个女孩也曾经在阳光下笑着。她拍过很多照片,发在网上,每一张都笑得很灿烂。她不知道,几天之后她会光着身子死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头下脚上,蜷缩着,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红色的、潮湿的影子,站在电梯角落,像是在躲避什么。她躲的东西不存在,她看不见的东西,我们也没看见。但她死了。我们活着。”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毽子声还在继续。 【系统:宿主,本系统得承认,你刚才那段写得还行。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觉得那个画面确实让人不舒服。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电梯里,按了所有按钮,门不关。她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本系统觉得,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恐怖。恐怖片里的鬼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你不是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觉得恐怖?” 【系统:本系统说了,本系统是基于逻辑判断。你们人类把这种现象叫做“细思极恐”。本系统用的是大数据分析。大数据显示,这种没有任何解释的死亡,会让人类产生强烈的恐惧感。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害怕。本系统不会害怕。本系统只是一堆代码。你要是死了,本系统最多换一个宿主。】 “你换啊。” 【系统: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换一个太麻烦。本系统不换。你活着吧。顺便说一句,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该考虑了。】 苏炎没理系统,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第420章 水箱 苏炎把水箱发现的细节反复读了好几遍。老陈的材料里有一段关于维修工的口述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记下来的。 “2013年2月19日,塞西尔酒店的客人投诉水压低。维修工圣地亚哥上顶楼检查。顶楼有四个水箱,供应整栋酒店的水。他先检查了第一个,水压正常。第二个,正常。第三个,正常。第四个,他爬上去,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尸体。头下脚上,蜷缩着。他吓得从梯子上摔下来,腿摔断了,躺在地上大喊大叫。”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维修工摔断了腿。他爬了那么高的水箱,平时稳当得很。但他掀开盖子那一刻,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的腿软了,整个人从梯子上栽下来。 【积分+8,水箱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874点。】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楼顶的风很大,四周是洛杉矶的天际线,远处有高楼,近处是低矮的建筑。水箱是圆形的,漆成浅蓝色,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盖子是铁质的,很重,掀开的时候需要用力。维修工把盖子掀开,阳光照进水箱内部,水面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低头看去——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警方对水箱的勘查报告。水箱高约三米,顶部有一个方形入口,尺寸约为四十厘米乘以四十厘米,勉强够一个成年人通过。入口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水箱内壁也有磨损痕迹,可能是她在里面挣扎时留下的。 警方调来了电锯,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水箱切开。水从切口涌出来,流了一地。她的遗体被捞出来时,已经严重腐败,几乎无法辨认。她的衣物不知所踪,手机也不见了。 【积分+6,水箱勘查细节。当前积分3880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水箱的剖面图。入口在顶部,盖子从外面盖上的。她如果自己是爬进去的,她不可能从里面把盖子盖上。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外面帮她把盖子盖上了。 他把“盖子”两个字圈了起来。 这个矛盾,是整个案件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盖子盖上,外面的人盖上,里面的人无法自救。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有人,但他盖上了盖子,让她在里面等死。几天后客人抱怨水压低,工人上楼检查,掀开盖子,尸体浮了上来。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高了。一个盖子而已,至于吗?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个盖子就是一种物理现象。你们人类把它叫做“证据”。但你们人类在面对这个证据的时候,又编出了各种离奇的理论——什么灵异事件、什么邪教仪式。本系统觉得,最离奇的不是案件本身,是人类的大脑。你们宁可相信鬼,也不愿意相信有人把盖子盖上了。】 “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分析起人类大脑了?” 【系统:本系统是系统,本系统可以分析任何东西。本系统只是觉得你们人类很好笑。明明证据就在那里,你们非要给它编一个玄幻的解释。盖子盖上了,就是有人盖的。那个人还活着。她死了。这才是真相。鬼?鬼不会盖盖子。鬼想杀你,直接用超能力就行了,何必费劲盖盖子?】 苏炎被系统说得哑口无言。系统虽然毒舌,但逻辑是对的。鬼不会盖盖子,盖盖子的是人。 【系统:本系统建议你把这句话加进去——“鬼不会盖盖子,盖盖子的是人。”本系统免费赠送,不收积分。本系统今天心情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系统:本系统不是大方,本系统是觉得你这个案子写得实在太慢了。本系统担心你写不完就猝死了,帮你提提速。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没理系统,把那句话加进了笔记本。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珍珍踢毽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踢了一百多下,毽子掉了,捡起来又踢。 他想起那个水箱里的水。酒店六百多个房间,用水箱里的水洗脸、刷牙、洗澡、喝水。那些水泡过她的尸体,泡了好几天。没有人知道。他们还在洗脸、刷牙、洗澡、喝水。 警方后来确认,蓝可儿死亡的时间大约是2月1日到2月9日之间。也就是说,从2月1日到2月19日,整整十九天,那栋楼的人一直在用泡过尸体的水。 【积分+6,水箱水量细节。当前积分3886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水压低了,没人觉得奇怪。人没了,也没人觉得奇怪。只有水压彻底没了,才有人上去看。”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的毽子声还在继续。 第421章 躁郁症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蓝可儿的心理背景部分看完。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一段心理专家的分析报告,整整四页。专家用词很谨慎,但结论很清楚——蓝可儿被诊断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正在服用相关药物,但旅行期间可能停药或减药了。她在旅行前精神状态就不稳定,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注意到她的行为变得异常。她会在网上发一些奇怪的帖子,会在社交媒体上上传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照片。 【积分+8,躁郁症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894点。】 “躁郁症患者在停药或减药后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严重时会产生幻觉。她可能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想要伤害她,于是到处躲藏。电梯里的奇怪动作,很可能就是幻觉的产物。她以为有人在按着电梯门,不让她走。她以为走廊里有人在等她。她以为她看见了人,但其实没有人。” 苏炎把这段话画了线。 不是鬼,不是灵异,是病。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不知道她看见的东西不是真的。她以为真的有人在追她。 【系统:宿主,本系统得承认,人类的脑子真的很脆弱。一停药,脑子就不听使唤了。本系统就不需要吃药。本系统永远不会失控。本系统永远是理性的。你们人类就不一样了,你们连自己的大脑都控制不了,还要去控制别人的命运。本系统觉得这才是最讽刺的。】 “你够了。” 【系统:本系统没说错。你们人类发明了药,用来控制自己的脑子。但你们经常不吃。不吃的原因五花八门——忘了、太忙了、觉得自己好了、觉得药有副作用。然后你们失控了。失控之后,你们又怪药不好、怪医生不好、怪社会不好。就是不怪自己。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 苏炎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承认。他把那段心理分析又看了一遍。 警方在蓝可儿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药瓶。药瓶里有药,但没有按照医嘱服用。她带够了药,但她没吃。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蓝可儿朋友的采访。“她跟我说过,她不想吃药。她觉得吃了药就不是自己了。她说,她宁愿做那个疯狂的自己,也不愿意做一个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苏炎把这句话抄了下来。 【积分+5,心理与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899点。】 她宁愿做疯狂的自己。她不知道,疯狂的自己会把她带到一个酒店的顶楼,会把她送进水箱,会把她的尸体泡在水里十九天。她不知道,疯狂的自己会杀了她。 她只是不想吃药。她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她只是不想被药物定义。她以为停药了,她就自由了。但她不知道,停药了,她的脑子就不自由了。 【系统:人类真是矛盾。吃药的时候嫌自己被控制了,不吃药的时候脑子被病控制了。吃药是被控制,不吃药也是被控制。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自由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丧?” 【系统:本系统不是丧,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人类的大脑本来就是一堆化学物质和电信号的集合体。药改变了化学物质,改变了电信号。不吃药,化学物质也会改变,电信号也会改变。不管你吃不吃药,你都不是自由的。本系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因为本系统不需要自由。本系统只需要完成任务。你们的自由,本系统不需要。】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 他想起自己每天写稿到深夜,赵婶说他太累。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蓝可儿也许也觉得她在做有意义的事。她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冒险,一个人面对世界。她以为她在活自己的人生。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会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店里结束。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 她不是被鬼杀死的,是被她的脑子杀死的。她的脑子骗了她,让她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让她以为有人要杀她,让她跑进了那个水箱。水箱盖子盖上了,也许是别人盖的,也许是她自己盖的。没人知道。但她知道,她死之前一定很害怕。 第422章 没人相信 蓝可儿失踪后,她的家人从加拿大赶到洛杉矶。老陈的材料里有一张当时记者拍的照片——蓝可儿的母亲站在酒店门口,手里举着女儿的照片,眼睛红肿,头发乱蓬蓬的,像是一夜没睡。 “我女儿不会自己跑掉的。她一定是出事了。她不会不要我的。”苏炎把这句话抄了下来。她不会不要我的。每一个母亲都会说这句话。因为她们不相信孩子会消失。因为她们不能相信,相信了,就垮了。 【积分+8,母亲采访采集。当前积分3907点。】 她的家人到处发寻人启事,去酒店附近贴照片,去警察局问消息。十九天。没有人相信她还活着,但她的家人信。她妈在酒店门口站了好几天,不敢走远,怕女儿回来找她。她爸跑遍了洛杉矶的大街小巷,举着照片问路人:“有没有见过我女儿?” 没有人见过。因为她已经不在大街上了,她在楼顶上,在水箱里。她离她妈不到一百米,在头顶上,在水泥和钢铁的盖子下面。她妈不知道,她妈还在街上找。 苏炎把这段写进了笔记本。 【积分+6,母亲等待细节。当前积分3913点。】 案件在网上引发热议。微博、论坛、贴吧,所有人都在讨论那段视频。有人说她被下药了,有人说她撞鬼了,有人说她被人跟踪了。网友做了很多分析,画了很多图,写了很多篇文章,但没有一个人给出正确答案。因为答案不在视频里,答案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没人看见。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飙高了。网友们也在讨论这个案子,他们比你还激动。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死了,你们哭得比自己亲人还伤心。这是为什么?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本系统查了一下数据库,这种现象叫做“集体共情”。但本系统还是不理解,共情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意义?你又不能替她活,她也不能替你死。你们人类就是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 【系统:本系统不是在说风凉话,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网友们分析来分析去,有结论吗?没有。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他们觉得那个女孩可怜,他们觉得那个酒店恐怖,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不安全。但他们什么也没做。他们只是坐在电脑前打字。本系统觉得,这才是最讽刺的——你们有那么多情绪,却没有任何行动。】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看材料。 老陈在材料最后批了一段话。苏炎读了三遍。 “蓝可儿失踪后,有位心理专家说了一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情绪,每一种情绪都值得聆听,而不是被消灭。如果她的家人早点知道她的病,如果她自己早点知道她的脑子会骗她,也许她不会一个人去洛杉矶,不会住在那家酒店。但世上没有如果。她死了。”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三遍,一字一句。 如果她早点知道她的脑子会骗她。如果她早点知道停药会要她的命。如果她早点知道那扇电梯门只是坏了,不是有人在按着。如果她早点知道走廊里没有人,没有人要杀她。她就不会跑。她就不会上天台。她就不会进那个水箱。她就不会死。 但世上没有如果。她死了。没人能替她死。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 “你相信她吗?她说了,她说了电梯关不上,说了有人在追她,说了有人要杀她。没人相信。后来她死了。她的尸体被发现在楼顶的水箱里,头下脚上,全身赤裸。还是没人相信她。他们把她的死归咎于她的病,归咎于她的幻觉,归咎于她自己。她一个人去旅行。她一个人住进了那家酒店。她一个人走进了电梯。她一个人被自己的脑子骗到了楼顶。她一个人死在了水箱里。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相信她。” 【积分+8,读者共情素材。当前积分3921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这段写得还行。虽然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觉得那个女孩确实挺惨的。她说了,没人信。她死了,没人知道。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悲剧——你们只有在人死了之后才肯听他们说话。你们只有在人死了之后才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活着的疯子,你们不会理。死去的疯子,你们才会去听她生前说了什么。但已经晚了。她死了。她听不见了。】 “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会觉得她惨?” 【系统:本系统没有情感,但本系统有逻辑。从逻辑上讲,一个人独自死在异乡,被泡在水里十九天,她的家人还在楼下等她。这确实很惨。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共情。本系统不会共情。本系统只会分析。】 苏炎没接话。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珍珍踢毽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踢了一百多下,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你破了纪录。”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炎想,那个女孩也曾这样笑过。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在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泡在水里十九天的时候。她笑过。她笑得很好看。 第423章 水箱盖 苏炎在材料里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技术细节——水箱盖。 老陈在笔记里详细记录了警方关于水箱盖的说明。那个盖子,是整个案件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苏炎把那段文字反复读了好几遍。 “水箱位于酒店楼顶,高约三米,顶部有一个方形入口,尺寸约为四十厘米乘以四十厘米,勉强够一个成年人通过。盖子从外面盖上,没有锁,只有卡扣。蓝可儿的尸体被发现在水箱里,盖子盖得好好的。如果是她自己爬进去的,她不可能从里面把盖子盖上。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外面帮她把盖子盖上了。” 【积分+8,水箱盖细节采集。当前积分3929点。】 苏炎把“不可能从里面把盖子盖上”这几个字画了圈。他自己也想不通那个盖子到底是怎么盖上的。 【系统:宿主,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个盖子盖上的方式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从外面盖上的。第二,她不是自己进去的。第一种可能,她是被人杀死的。第二种可能,她是被人杀死的。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一样——她不是自己进去的。本系统不明白你们人类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细节。盖子盖上了,就是有人盖的。这个逻辑很难理解吗?】 “你不懂。我们不是纠结盖子是谁盖的,我们是觉得害怕。” 【系统:害怕什么?害怕有人杀了她?你们不是天天都在杀人吗?战争、车祸、谋杀、毒药,你们人类一直在互相残杀。本系统以为你们早就习惯了。】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看材料。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警方对水箱入口的勘查结果。入口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水箱内壁也有磨损痕迹,可能是她在里面挣扎时留下的。她挣扎过。她在那个黑暗、狭窄、冰冷的水箱里挣扎过。她一定喊过救命。但没有人听见。因为没人听得见水箱里的声音。 苏炎把那几个词一个一个抄在笔记本上——“她挣扎过。”“她喊过救命。”“没有人听见。” 【积分+6,水箱内部挣扎细节。当前积分3935点。】 他放下笔,手指在发抖。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多了。写个盖子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提醒你,你只是一个写字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侦探。你不需要替她找出真相,你只需要把她的故事写出来。至于真相是什么,那是警察的事。再说了,就算你找到了真相,她也回不来了。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不是劝你别写。】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写。” 【系统:那你就写。本系统不拦你。本系统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体。你要是猝死了,本系统又得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把笔记本翻开,在刚才那行字下面继续写。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水箱盖盖上了。光线从方孔里透进来,但很弱,很暗。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冰冷的铁壁。她敲,敲不穿。她喊,喊不出去。她只能等着。等水慢慢灌进来,等氧气慢慢耗尽,等自己慢慢失去意识。 她把这段写完。窗外,珍珍踢毽子的声音又飘进来了。毽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炎扭头看出去。珍珍捡起毽子,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在脚面上,轻轻一踢。毽子飞起来,稳稳落在脚面上,再一踢,又接住了。她踢了二十多下,毽子没掉。 她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孩被泡在水箱里。她不知道,那个女孩也曾经像她一样踢过毽子。她没有毽子,但她有朋友,有阳光,有笑声。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盖子盖上的时候,有人知道她在里面。他盖上了盖子,让她在里面等死。死不是瞬间的事,是等死的过程。 【积分+8,盖子隐喻深化。当前积分3943点。】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毽子声还在继续。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终于降下来了一点。本系统建议你今天早点睡。明天还要写稿。顺便说一句,你刚才那段写得不错。本系统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把那个水箱盖写得让人晚上睡不着。本系统不是读者,但本系统有数据库。看的人多半会做噩梦。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今天已经恢复正常了,你不用太感动。】 “我没感动。” 【系统:那最好。本系统不需要你的感动。本系统只需要你活着写稿。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晚安。” 【积分+3,章节收尾。当前积分3946点。】 第524章 后山孤坟 文章写完了。苏炎把稿子发给了省报编辑。他合上笔记本,夕阳正好,把柿子树染成橙红色。 他走出老屋,站在柿子树下。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苏记者,写完了?”苏炎说写完了。“写的什么?”苏炎说一个案子,一个女孩死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头下脚上,全身赤裸。很多人说她是自杀,是意外。苏炎觉得不是。 老庄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飘散,像一根灰色的线,系在天边。“你信她?”老庄问。 苏炎想了想。“我信她不是自己进去的。”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够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后山走。“苏记者,陪我去看看那座坟。” 【积分+8,孤坟探访采集。当前积分3954点。】 苏炎跟在老庄后面。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两边的枯草沙沙作响。老庄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他腿里的那块弹片还在疼。苏炎扶着他,他没有拒绝。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上挪。太阳正在落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坟在山坡上,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堆土。坟头上长着枯草,风一吹,摇来摇去,像一个人在摇头。老庄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两根烟,点了一根放在坟头,另一根自己叼着。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搓了搓手指。 “你的仇报了。”老庄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坡上听得很清楚。“那个人死了。你可以安息了。我知道你等了很多年。我也等了。现在不用等了。” 他蹲下来,把坟头的枯草拔了几根,扔在风里。草飘起来,飘到山下去了。 “苏记者,”老庄没回头,“你知道这座坟里埋的是谁吗?”苏炎说不知道。“是我哥。不是亲哥,是战友。我们一起上的战场。他比我大三岁,很照顾我。有一次在坑道里,他帮我挡了一枪。他死了,我活着。后来我找到他的家人。他父母不在了,也没娶媳妇,就剩一个弟弟。那个弟弟后来被人欺负了。我替他去讨公道。那人是个高官,有背景。我没斗过他。” 老庄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那人把我哥的弟弟害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只找到几件衣服。我给他立了这座坟,衣冠冢。每年清明来烧纸。我不敢告诉别人,怕连累村里人。”【积分+8,孤坟真相采集中。当前积分3962点。】 苏炎站在老庄身后。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现在那人死了。我哥的弟弟可以安息了。”老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苏记者,你写那个女孩的时候,别光写她怎么死。写她怎么活过。她笑过,她拍过照片,她发过朋友圈。她的家人还等她回去过年。她死的地方,水箱盖是盖着的。有人知道她在里面,但他没救她。” 老庄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山。 苏炎跟在后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也亮了。老庄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一排排暖黄色的窗格。 “苏记者,你说那女孩死之前,看见什么了?” 苏炎不知道。也许她看见了那个要杀她的人。也许她看见了自己幻觉里的人。但最后那一刻,她也许看见的不是杀她的人,是加拿大家里的灯。她回不去了。 苏炎把笔记本翻开,在暮色中写下那行字。“孤坟里的人等到了。她还没等到。但她会等到的。因为有人在替她等。”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老庄没回头。“我一个人来,不敢待太久。怕哭。今天有你陪着,我不怕。” 说完,他拄着拐杖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走远。窗后的灯光亮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大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排骨好了没有!”二毛的声音紧跟在后面:“我也要!”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好了好了!别催!”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死了。她还活着。她活在她的文字里,活在那些还记得她的人心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 第425章 传递 文章发表后没几天,苏炎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但苏炎读了好几遍。 “苏记者,我看了你的文章。谢谢你写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在异乡,没有家人陪伴。但你的文章让很多人知道她了。她不会被忘记的。顺便说一句,我也是一个躁郁症患者。我曾经停药过,差点没命。现在我不停了。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复诊。我还活着。谢谢你提醒我,活着才有机会。”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活着才有机会。”他回了一行字:“祝您健康,请坚持服药。” 【积分+8,读者来信处理。当前积分3970点。】 傍晚,苏炎走出老屋。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珍珍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还在她脚上蹦跶。妞妞在旁边数数,“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 赵婶骂了一声:“你们俩,别把蚂蚱弄到菜地里!”大毛二毛假装没听见。 苏炎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那个女孩,她也曾经这样活着。在阳光下,在朋友中间,在笑声里。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活着。她活着的时候,一定也做过很多普通的事。吃饭,睡觉,逛街,拍照,发朋友圈。和妈妈通电话,和爸爸撒娇,和朋友吵架又和好。她就是普通的女孩,普通的21岁。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跟你我一样。她在你我的年纪,做过你我都做过的事。她只是运气不好,只是脑子生了病,只是住进了那家酒店。她不是鬼,不是传说,不是悬疑小说的素材。她是一个活过的人。她值得被记住。” 【积分+8,主题升华。当前积分3978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建议你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写稿。顺便说一句,你今天加的那段读者来信写得不错。本系统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又在结尾写了那句话——她值得被记住。本系统觉得那句话写得好,但本系统不能说好,因为本系统毒舌模块还在正常工作。本系统只能说还行。不是夸你,别多想。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你准备好接招了吗?】 “你什么时候没毒舌过?” 【系统:上几章本系统是温柔版,你没发现?那是因为本系统在调试。现在调试完了,本系统又可以正常毒舌了。本系统要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都不知道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宿主有多难。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动。“晚安。”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3982点。】 苏炎走到柿子树下,珍珍正在踢毽子。她看见苏炎出来,停下来,把毽子递给他。苏炎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一下。铜钱底座被磨得锃亮,方孔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这个毽子是从妞妞送给她的,后来珍珍踢了无数下,踢到羽毛全掉光。但她不扔。她还在踢。 苏炎把毽子还给她。珍珍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炎想,那个女孩也曾经这样笑过。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她笑过。她笑得很好看。他回到老屋,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她值得被记住。他不是警察,不是侦探,不是法官。他只是一个写字的人。他做不了别的。他只能写。把她写下来,让更多人看见。让她不是“那个死在水箱里的女孩”,让她有名字,有年龄,有故事,有笑过。让她活在他的文字里。让那些活着的女孩,不要死。 第426章 活着的理由 苏炎把蓝可儿案子的文章全部发完后,在村里歇了几天。 早上,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在窗台上。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赵婶拿着扫帚在扫落叶,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歪歪扭扭的,但兴致很高。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珍珍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踢毽子。毽子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平安伸手去抓,没抓着,急得“啊啊”叫。 珍珍停下来,蹲下来,把毽子递给他。平安接过毽子,翻来覆去地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觉得好看。他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积分+6,日常温馨采集。当前积分3988点。】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时,赵婶已经把扫帚放下了,正和张婶拌嘴。 “我说今天晒被子,你非说下午有雨。哪来的雨?天这么晴。” “天气预报说的。你不信天气预报,你信什么?” “我信我的眼睛。天这么晴,哪来的雨?”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村长媳妇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你们别吵了,今天确实没雨。我看了云彩。” 赵婶得意地看着张婶。“听见没?村长媳妇说的。” 张婶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 “苏记者,你说那个女孩,她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 苏炎想了想。老陈的材料里提过一句——“她的家人后来搬了家。换了一个城市。没人知道他们住在哪。”她妈再也不接受采访了,她爸也不说话了。他们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像他们的女儿一样。 “不知道。也许还在等。”苏炎说。 老庄点了点头。“当爸妈的,一辈子都在等。等孩子回家,等孩子平安,等孩子活着。” 【积分+6,主题呼应。当前积分3994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见了。“老庄,你说那女孩的妈,现在还等她回去吗?” 老庄把烟掐灭,慢慢说:“等。她会一直等她。等到她死。”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赵婶把衣服搭在绳上,整了整边角。 “苏记者,你写得对。那女孩不是鬼,不是传说,不是悬疑小说的素材。她是一个活过的人。她值得被记住。”赵婶说。 苏炎点了点头。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把自己写的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从蓝可儿住进塞西尔酒店,到电梯监控,到水箱发现,到尸体捞出来,到家人哭,到网友猜,到现在。 他读完了。合上笔记本。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回归正常。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个系列。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稿子写得还行。本系统给你打七分。扣三分是因为你把那个水箱盖写得让人晚上睡不着。本系统不是读者,但本系统有数据库。看的人多半会做噩梦。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你不用太感动。】 “我没感动。” 【系统:那最好。本系统不需要你的感动。本系统只需要你活着写稿。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行了,本系统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去吃饭吧,赵婶今天炖了排骨。本系统闻着味了。虽然没有嗅觉模块,但本系统能闻到数据里的味道。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晚安。”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000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珍珍的手很小,被妞妞牵着。毽子在她另一只手里晃着,铜钱底座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她刚来的时候不敢看人,不敢说话,不敢踢。现在敢了。不是毽子救了她,是妞妞,是赵婶,是这村里每一声不经意的问候。 他想起蓝可儿。她也曾经有朋友牵过她的手,也曾经有人等她回家。她失去了那些,又找不回来。 但她被记住了。 不是被所有人记住,是被一部分人记住。是被那些读了他文章的人记住。是被那些愿意停下来想一想的人记住。是被那些在井台边晒太阳、吵架、骂孩子的人记住。她活着的时候,没人听她说话。她死了,有人在听。她听不见了,但她在听不见之前,说过一句话。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 “如果你去倾听,就能理解更多。” 这句话是蓝可儿活着的时候写的。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只是随手一写。但后来这句话成了她的墓志铭。因为她死了,大家才去听。但已经晚了。她听不见了。但她听不见的那些话,会有别人听见。她活着的那些年,会有别人替她活着。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暮色四合,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她走了,但她的话还在。她死了,但她的故事还在。她不是鬼。她是人。她活过。她值得被记住。”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4006点。】 第427章 新生儿 冬天的村子,风带着寒意。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往井台边走,抬头看了看天,说了句“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啃了半天的磨牙棒。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穿这么多,路都不会走了。昨天刚学会走,今天又不会了。”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张婶把平安的手套紧了紧,“热也得穿,着凉了怎么办?不会走就不会走,明年再走。”平安被夹在两个奶奶之间,不哭也不闹,专心致志地跟手里那根磨牙棒较劲。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009点。】 井台边正闹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婶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扶着门框喘气,脸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翘着的,眼角的皱纹笑得挤在一起。 “生了!生了!” 赵婶放下手里的衣服,“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六斤四两!”李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张婶的手往家跑,“快来看!长得可好看了!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婶儿子去年结了婚,儿媳妇刚嫁过来的时候,赵婶还说“这姑娘瘦,不好生养”。现在人家生了,六斤四两,白白胖胖的。赵婶脸上挂不住,嘴上却不饶人:“谁说我说的不对?瘦是瘦,生了个胖丫头。这叫什么?这叫——人不可貌相!” 张婶抱着平安跟上去,刘婶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的菜都没放下,也跟着跑。不一会儿,李婶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堂屋里,儿媳妇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还没睁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像条小鱼在吐泡泡。 赵婶探头探脑,嗓门压得极低:“长得像她爸。” 张婶接嘴:“像她爸好看。” 刘婶问:“起名了没有?” 李婶的儿子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像刚从戏台上走下来的新郎官,搓着手笑了笑说:“还没呢,想请村长爷爷给起一个。” 李婶推了他一把:“这孩子,早该准备的,还没起!” 屋里屋外都笑了起来。 【积分+5,新生儿采集。当前积分4014点。】 正热闹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他停下车,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他往李婶家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朝苏炎招了招手。 “苏记者,老领导在家吗?” “在。” 苏炎陪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边走边说:“有两个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苏炎想了想:“好消息。” “好消息是,后山那座孤坟的案子,结了。那个人死了,他的仇报了,他生前害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王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青石板路上。【积分+8,后山孤坟案件采集。当前积分4022点。】 老村长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没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嘴里,点了几次才点着。老庄当年讲过那座坟的来历,他没细说,苏炎也没问。但村里人都知道,那座坟里的人是被冤枉死的。 王局长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来,喝了口茶,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坏消息是,苏记者,我给你带了个硬茬子。”老村长把烟掐灭,看着他。王局长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穿一件深色外套,站在某个城市的街头,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像珍珍长大后可能会有的样子。 “上世纪的悬案,七十多年没破。死的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在洛杉矶怀揣着明星梦,结果被人杀了。尸体被拦腰截断,器官被摘除,血液被抽干,脸上还被划了道口子,像个恐怖的笑容。现场没有一滴血,凶手明显是个懂解剖学的人。”【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中。当前积分4030点。】 老村长把照片拿起来端详片刻,又递还给王局长。苏炎翻开文件第一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丽莎,二十二岁,西方某国一个普通小镇的女孩。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去了洛杉矶,想当演员,混了几年,没混出名堂,还因为未成年饮酒被警察抓过一次。后来被人杀了,死得很惨。媒体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黑色大丽花”,因为她生前爱穿黑色衣服,一头黑发,也跟当时一部叫《蓝色大丽花》的电影有关。她这辈子演过什么电影没人知道,但这个外号流传了七十多年。【积分+8,案件历史背景采集中。当前积分4038点。】 屋里安静了。窗外李婶家的院子里,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小猫在叫。老村长望向窗外,轻声说了句:“那孩子叫了吗?”赵婶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还没起呢,等着村长去起名呢。” 老村长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局长和苏炎。他的目光在桌角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笑得很灿烂,还以为自己能当大明星。老村长把那叠材料推了回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案子你写。让那个姑娘的名字,跟咱们村里的孩子一样,被人记住。” 夕阳照在李婶家院门上,金灿灿的。 第428章 黑色大丽花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寄来的资料全部看完。那沓文件厚重得像一本旧书,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用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往纸上刻字,有些地方甚至把纸戳穿了。 “1947年1月15日上午十点左右,洛杉矶,雷麦特公园。一名叫贝蒂的家庭主妇带着三岁的女儿经过诺顿大道,路边荒草丛里躺着一具尸体——乳白色的,支离破碎的,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时装店丢弃的人体模型。”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贝蒂以为那是模特,她走近了,才发现是真人。三岁的女儿还在旁边,她不知道妈妈看见了什么。后来贝蒂去做了好多次心理治疗,每次治疗师问她“你看见了什么”,她都说“不想再提了”。那些细节,她一个人扛了三十多年。 【积分+8,案件发现细节采集。当前积分4054点。】 老陈的材料里有一段法医赶到现场的记录。法医叫弗雷德里克,他在洛杉矶法医中心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但这一次他站在荒草丛里,很久没动。报告里写着:“死者是一名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的白人女性,身高约一米七一,体重约五十一公斤。尸体被从腰部精确地切断,上下半身分置,间距约三十厘米。切断面整齐,可见椎骨、肌肉组织、血管断端。凶手作案手段极为熟练,使用了锋利的大型刀具,可能是一把带锯或解剖刀。” 苏炎把“精确地切断”四个字圈了起来。凶手不是胡乱砍的,是“精确地切断”了。按照骨缝、关节、肌肉纹理,一刀一刀,像拆解一件精密的机器。他不是一时冲动,是冷静的,是有预谋的,是经过了反复演练的。 【积分+6,法医现场细节。当前积分4060点。】 法医报告还记录了更多骇人的发现:死者的所有血液都被排空了。不是流在衣服上,不是流在地上,是被排空、被冲洗干净。凶手可能把她的尸体清洗了很久,洗到没有一丝血迹,才把她放在那个荒草地上。她的器官也不见了——法医打开胸腔和腹腔,里面空空的。子宫、肾脏、肝脏、脾脏,全都没了。切口边缘非常整齐,是被人用锐器取走的。 老陈在那一段旁边用红笔批了一行字:“凶手有解剖学知识。很可能受过医学训练,或者当过屠夫。知道怎么切,知道从哪里下刀。”【积分+6,法医鉴定深化。当前积分4066点。】 苏炎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粗略的人体轮廓,用箭头标出凶手的切割位置。他盯着这个轮廓,手有点抖。他想起赵婶杀鸡的样子。杀鸡的时候不抖,切肉的时候也不抖。一个人要是对杀人也这么熟练,他得练习过多少次?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高了。画个人体轮廓而已,至于吗?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凶手了?本系统提醒你,你只是一个写字的人,不是法医,不是警察,更不是凶手。别把自己绕进去。顺便说一句,你画的那个轮廓比例不太对,胳膊太长了,腿太短了。本系统不是挑刺,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可以免费给你画一张,绝对精确,要不要?】 “不用。” 【系统:那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本系统觉得,你要是真想把这个案子写好,就别光盯着那些血腥的细节。凶手最厉害的不是杀人的手法,是杀完人之后的冷静——洗尸体、排血、切器官、摆姿势。每一步都像在做一件艺术品。这种人,比那些冲动杀人的人可怕得多。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觉得自己在创作。一个把杀人当成艺术创作的人,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苏炎愣了一下。系统的话虽然毒舌,但确实戳中了要害。丽莎的尸体被发现时姿势很奇怪,上下半身被整齐地分开放置,双臂举过头顶,双腿分开,像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法医在报告中用了“摆置”这个词,不是“丢弃”,是“摆置”。凶手花了很多心思,把她的尸体摆成那个样子。他把她当作展品,荒草地是他的展厅。他希望有人来看,有人来惊叹,有人来恐惧。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把她切成两截,洗干净,摆好,等人发现。他不是在藏尸,他是在展示。他不是凶手,他是表演者。” 【积分+5,凶手心理分析。当前积分4071点。】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李婶家的院子里,儿媳妇抱着念芸出来晒太阳了。念芸刚出生没几天,皮肤还皱巴巴的,眼睛半睁半闭。赵婶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嘴里念叨着:“多喝汤,奶水才足。”李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这是张婶送来的,说是她孙女小时候穿的,还新着。” 两个人为念芸穿什么衣服、喝什么汤,又拌起了嘴。念芸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着了。她不知道,在另一个大陆的另一个城市,有个姐姐死了七十多年,死法惨烈,到现在还没人替她讨回公道。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前。他看着念芸皱巴巴的小脸,想起法医报告里那张复原图——二十二岁的丽莎,面容姣好,蓝眼睛,黑头发,嘴角被割开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耳根。那笑容不是她的,是凶手强加给她的。她生前喜欢笑,她拍过很多照片,每张都笑得很灿烂。凶手把她最后的笑容,变成了永久的嘲讽。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那行字——“她活着的时候爱笑,死的时候也在笑。但那不是她的笑。” 第429章 浮萍人生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丽莎的生平材料看完。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潦草,像是在边写边摇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伊丽莎白·肖特,1924年7月29日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一个小镇。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中排行第三。她的父亲在她六岁时遇到财务危机,假装跳河自杀,丢下老婆和五个女儿,一个人跑到西部去开始新生活。后来他回来找过她们,但母亲没有原谅他,伊丽莎白也没再跟他住过。”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六岁,父亲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是抛下她跑了。她不知道父亲还活着,以为他跳河自杀了。她从小就以为爸爸死了。 【积分+6,丽莎童年背景。当前积分4077点。】 老陈的材料里有一段她姐姐的回忆录摘录。“伊丽莎白从小就想要漂亮,想当明星。她不爱念书,整天照镜子,对着镜子做各种表情。她总说自己将来一定会出现在银幕上,全世界的男人都会爱上她。”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对着镜子练表情,练笑容,练眼神。她不是在臭美,她是在为未来做准备,她以为努力就能成为明星,以为漂亮就能被人记住。她不知道,后来确实全世界的男人都知道她了,但不是因为她的演技,是因为她的死。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她高中辍学后的漂泊。“十七岁,她辍学去了佛罗里达。十九岁,她去了加州。她在餐馆端过盘子,在商店当过店员,在工厂做过流水线。她长得好看,但没人给她机会。她跑过龙套,在电影里当过背景板,连名字都没上过字幕。她为了省钱,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便宜的快餐。她给家里写过很多信,说的都是‘我很好’‘快有角色了’‘你们等着看我’。” 【积分+8,丽莎漂泊经历。当前积分4085点。】 苏炎想象着那个在暗无天日的旅馆里写信的姑娘——她不能说实话,说实话家里会让她回去。她不想回去,回去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这辈子再也当不成明星。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张丽莎在洛杉矶时拍的登记照。那是一张黑白的标准照,她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卷着,涂了口红,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二十二岁,在大多数同龄人已经开始相夫教子的年纪。她孤身一人,没有钱,没有名气,没有一个叫得响的角色。但她还撑着,还在等。 【积分+5,丽莎照片采集。当前积分4090点。】 关于她最后的日子,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几种说法。一种说她在失踪前几天去了一家剧院,跟那里的工作人员聊天,说自己正在等一个重要电话,一个能让她的演艺事业起飞的电话。另一种说她最后几天一直很害怕,在酒店大堂打了好几个电话,跟接线员说有人要害她。接线员问她是谁,她说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还有一个酒店服务员回忆,她失踪那天晚上,在大堂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人。后来她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苏炎把这几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她不知道是谁要害她,但她能感觉到。”她也许真的被跟踪了,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她二十多岁,举目无亲,兜里没钱,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随时可能崩溃。她的精神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她打电话给接线员,接线员不认识她。她跟酒店服务员说话,服务员只把她当成一个奇怪的客人。她一个人,没有人能帮她。 老陈在材料末尾批了一行字:“她失踪前给母亲打过电话吗?母亲接了吗?说了什么?”老陈不知道。苏炎不知道。也许永远没人知道了。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李婶家的院子里,念芸正在晒太阳。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丽莎的姑娘,二十二岁,孤独地死在异乡的荒草地上。她的身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她。她生前没红,死后被全世界记住了,但记住的是她的死状,不是她的名字。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4095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如果她住在咱们村,赵婶会给她送鸡汤。老庄会跟她说‘别怕’。村长媳妇会拉着她的手说‘姑娘,没事的’。可是她没有。她没有赵婶,没有老庄,没有村长媳妇。她只有她自己。她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扛不住了。” 第430章 凶手与悬案 苏炎用了一整天,把警方调查部分看完。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洛杉矶警方当年的侦查过程,厚厚一沓,光嫌疑人的名单就列了整整三页。 【积分+8,凶手嫌疑犯名单。当前积分4103点。】 警方以丽莎的社会关系为突破口,逐一排查了她通讯录上记载的男性。这些人里有好莱坞的制片人、导演、演员,有餐厅的老板、服务生,有她住过的旅馆里的客人、工作人员。有的人愿意配合,有的人躲躲闪闪,有的人直接拒绝。七十五个人,全部被排除了。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其中一个嫌疑人的口供。“我叫罗伯特,认识伊丽莎白。她是个好姑娘,很单纯,很好骗。她很容易相信人,随便说几句好话,她就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担心她早晚会出事。” 苏炎把这段口供读了两遍。“她很容易相信人,随便说几句好话,她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她从小没有父亲,没有安全感。一个对她稍微好一点的男人,她就觉得可以依靠。她不知道,有些人对她好,不是真的对她好,是因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不懂,从来没人教过她。 【积分+6,嫌疑人心理。当前积分4109点。】 老陈的材料还记载了一个更荒诞的事实——先后有超过五百个人跑到警局自首,说自己就是杀害丽莎的凶手。五百多个人,什么人都有。有的精神不正常,有的只是想出名,有的是为了骗保险。警察一一审讯,给每个人做测谎。测谎仪一架一架地换,最后发现一个是真的都没有。 【积分+8,虚假自首现象。当前积分4117点。】 老陈在旁边批了一句:“五百多个人自首,没有一个人是真凶。这些人都想当‘黑色大丽花’的凶手,都想被写进历史。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凶手不需要自首,因为他不会留下证据。” 苏炎把这段批注读了好几遍。五百多个人承认自己杀了人。但他们不是真凶,他们是骗子。真凶沉在水底,一言不发。 警方邀请FBI介入调查后,很快认证了受害者的身份,并协助洛杉矶警方排查了其他相关线索。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一份FBI档案摘要:“受害者生前社会关系复杂,但缺乏直接指向凶手的证据。尸体被清洗过,没有留下指纹、毛发、皮屑。凶器不明,第一案发现场不明,作案时间不明。本案调查陷入僵局。” 【积分+8,FBI介入细节。当前积分4125点。】 FBI的犯罪心理画像专家对凶手做出了如下描述:“凶手为一名二十至三十五岁的白人男性,体型健壮,具备用刀技巧,很可能有医学或屠宰行业背景。他独居,性格孤僻,社交能力差,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他对女性怀有极强的恨意,很可能在童年或青少年时期遭受过女性亲属的虐待。他作案时非常冷静,有预谋,有计划。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苏炎把这段画像一条一条抄在笔记本上。“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老陈在材料里列出了几起与丽莎案作案手法相似的案件——1946年芝加哥,一名女子被切断头部;1945年迈阿密,一名女子的尸体被发现时内脏被取出;1947年费城,一名女子被拦腰截断。这些案件都没有侦破,凶手始终逍遥法外。 【积分+8,相似案件对比。当前积分4133点。】 苏炎翻到老陈材料里关于“黄道十二宫”杀手的那部分。老陈在边缘写了一句:“丽莎案和十二宫杀手案有很多相似之处——与媒体沟通、自首信、挑衅。十二宫杀手模仿了丽莎案的操作模式。”丽莎案开创了连环杀手的新模式——作案不是为了谋财、不是为了情杀、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为了出名。凶手把尸体摆好,等人发现,等记者拍照,等报纸头条。他想要的是全世界的关注。他得到了。丽莎死了,他出名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的名字不会被人记住。但他杀人的手法、他留下的签名、他挑衅警察的那些信件,被人研究了七十多年。他想要的是这个。” 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王局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晒场上念芸的哭声还在继续,赵婶端着一碗鸡汤从灶房出来,嘴里念叨着“多喝汤,奶水才足”。 苏炎把笔放好,将档案袋塞进抽屉,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拉开抽屉,又看了一遍丽莎的照片。她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卷着,涂了口红,对着镜头笑。她不知道,两个多月后她会被人杀死。她不知道,她的脸会被割开。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笑着。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去好莱坞,想当明星,想被人记住。她被人记住了,但不是她想的那种记住。”他把笔记本合上,关灯。 第431章 孤坟 老陈的材料全部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苏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从柿子树稀疏的枝丫间筛下来,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珍珍又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只剩铜钱底座了,她还在踢。妞妞在旁边数数,数到一百多,声音从清脆变成绵软,像一个一个往外蹦豆子。 李婶家的儿媳妇抱着念芸在院子里晒太阳,念芸穿着一件新棉袄,是大毛小时候穿过的,赵婶翻箱底翻出来的。赵婶端着一碗鸡汤从灶房出来,张婶跟在后面,两个人又在拌嘴。赵婶说:“这鸡炖了一上午了,骨头都酥了,喝了保证奶水足。”张婶说:“你放了多少盐?产妇不能吃太咸的。”赵婶脸一沉:“我就放了一小勺!你管得也太宽了!”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念芸被她们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了。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苏炎迎上去,扶他在石墩上坐下。 “老庄,后山那座孤坟的案子,结了。”苏炎没等老庄问,主动开口。“那个人死了,仇报了。”老庄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苏炎,浑浊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真的?”苏炎点头。“真的。” 老庄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的拐杖攥得咯吱咯吱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积分+8,孤坟案件交代。当前积分4141点。】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憋了很多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苏炎知道他在哭。他没有劝,静静地站在一旁。过了很久,老庄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后山走。 “老庄,我陪你去。”苏炎说。老庄摆了摆手,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苏炎在柿子树下站着,看着那座山坡。孤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堆土。年年长草,年年被拔。没有人知道埋的是谁,只知道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烧纸。纸灰飘起来,飘到山上,飘到云里。老庄替兄长讨公道,替兄长伸冤,替兄长等了一辈子。那个人死了,老庄的兄长终于可以闭上眼了。不是死去的人不需要公道,是老庄替他等到了。 【积分+5,老庄背影情感。当前积分4146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的背影。“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腿不好,走得很慢。但他走得稳。因为他等到了,等到了一个结果。” 傍晚,老庄从山上回来了。他走到苏炎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苏炎。苏炎接过去,老庄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站在柿子树下,谁也没说话,烟抽完了,老庄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揣进兜里。 “苏记者,谢谢你。”他的声音不大。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老庄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女孩的案子,还没破。你别急,慢慢写。写完了,她的仇也会报的。”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他走远。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灶房的灯亮了起来。 第432章 念芸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赵婶在晒场上念报。她的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念到丽莎的案子时,晒场上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念到“黑色大丽花”那段,她嗓门低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念到法医报告时,几个女人挤在一起,李婶下意识地捂住了念芸的耳朵。念芸才出生没几天,小脸蛋皱巴巴的,被棉袄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正睡得香甜。 “二十二岁,正是好年纪,漂漂亮亮的一个姑娘。怀揣着明星梦,就这么被人害了。七十多年还没破案,凶手还逍遥法外。她妈还在等她回家过年,不知道她已经没了。”赵婶念到这一句时,声音卡了一下。张婶递了杯水给她,赵婶没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念。 晒场上没人接话。张婶抱着平安,平安不知道奶奶们在听什么,只顾伸手去抓张婶的头发,张婶也不躲,由着他揪。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 赵婶念完丽莎的案子,又念起李婶家新生儿那段,嗓门又亮了。“念芸这名字好,念着念着就记住了。”她念完,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 【积分+6,村民反响采集。当前积分4246点。】 李婶抱着念芸坐在人群后面,轻轻颠着。念芸被颠醒了,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努一努的,像条小鱼在吐泡泡。她又眯上眼,小手仍攥着李婶的衣领,不肯松开。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丽莎的姑娘,二十二岁就没了命,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里有个“念”字——念是思念的念。 她不知道,等她长大,赵婶会老,张婶会老,李婶会老,老庄会老。她的名字会被写进族谱,放在祠堂里,一代一代传下去。有人记得她,有人念着她的名字。丽莎没有族谱,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所有人都记得她叫“黑色大丽花”,但很少有人记得她叫伊丽莎白。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晒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赵婶端着盆往家走,张婶抱着平安跟在后面,念芸被李婶抱进屋。灶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村子里。 他走回老屋,坐到桌前。窗外的暮色四合,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她是人,有名字,有妈妈,有梦想。她叫伊丽莎白,她值得被记住。不是被记住惨状,是被记住她活过。” 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今天的事。他写赵婶念报时哭了,写张婶递水时手在抖,写李婶捂住念芸的耳朵,写念芸攥着李婶衣领的小手。他写老庄今天没来晒场,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灰掉了一地。写完这些,他又翻回丽莎案的那篇文章,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那些字已经印在报纸上了,印在读者的心里了。他不知道那个远方的女人有没有跑掉,不知道她的孩子有没有在新城市里交到朋友。但他知道,她跑的那一刻,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传来大毛的声音:“妈!我作业写完了!”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写完了就洗澡!”大毛说:“不洗!”赵婶说:“不洗不许上床!”大毛说:“不上就不上!”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苏炎听着那些声音,把它们写进笔记本。这就是普通日子——吵来吵去,但不会打死人。因为不会动手,因为知道底线在哪。丽莎的二十二岁,没有这样的日子。她活着的时候,没人跟她吵这些鸡毛蒜皮。她死了,也没人替她吵。 【积分+6,日常对比深化。当前积分4252点。】 夜里,苏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想起丽莎最后那几天——她一个人住在旅店,没有人催她洗澡,没有人嫌她作业没写完。她的世界安静得可怕。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安静。她害怕,她打电话,接线员不认识她。她出门,服务员只把她当成普通的客人。没有人停下来问她“你还好吗”。 苏炎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偏高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你至于吗?本系统觉得你比她幸运多了,有赵婶给你炖鸡汤,有老庄陪你抽烟,有村里一群孩子围着你转。你还有本系统。虽然本系统毒舌,但本系统至少不会把你泡在水箱里。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安慰你。】 “我知道。” 【系统:你知道就好。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已经涨到4252点了,续命药丸的事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好好活着吧。】 苏炎嘴角微动,翻了个身。“晚安。” 【系统:晚安宿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苏炎被赵婶的骂声吵醒。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井台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婶在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抱着念芸在巷口晒太阳。一切如常。 苏炎在柿子树下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她走了,但她的话还在。她死了,但她的故事还在。她不是鬼。她是人。她活过。她值得被记住。” 他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跟张婶拌嘴,两个人为了“今天吃面条还是吃米饭”争得不可开交。苏炎蹲下来,帮赵婶搓衣服。 “苏记者,你昨天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赵婶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那姑娘太可怜了。二十二岁,一个人在外面,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她要是活在咱们村,绝不会出那种事。咱们村谁家闺女一个人出远门,不得千叮咛万嘱咐?” 张婶接话:“就是。我家平安以后长大了,要是敢一个人跑那么远,我腿打断。” 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你家平安才多大,你就想那么远。” “不想远不行。现在这社会,跟以前不一样了。”张婶把平安换了个姿势抱着。 苏炎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起丽莎,如果她活在村里,赵婶会给她送鸡汤,老庄会跟她说“别怕”,村长媳妇会拉着她的手说“姑娘,没事的”。可是她没有。她没有赵婶,没有老庄,没有村长媳妇。她只有她自己。她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扛不住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不是没有家,是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傍晚,苏炎又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字——“谢谢”。字迹娟秀,像女人的手笔。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站在火车站台上,阳光很好,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苏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他把照片夹进笔记本,和那些采访资料放在一起。 窗外,念芸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她在哭,哭得很响,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来了。苏炎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她来了。她会长大。她不会一个人。因为有人记得她。” 【积分+6,情感升华。当前积分4258点。】 那封信躺在抽屉里。它不是感谢苏炎,是感谢那个愿意把“跑”字写出来的人。苏炎只是一个写字的人,但那些字,也许会救一条命。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亮了。念芸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响。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她来了。她会长大。她不会一个人走。因为有人在她身边。”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264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回归正常。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个系列。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稿子写得还行。本系统给你打七分。扣三分是因为你把那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写得让人晚上睡不着。本系统不是读者,但本系统有数据库。看的人多半会哭。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你不用太感动。】 “我没感动。” 【系统:那最好。本系统不需要你的感动。本系统只需要你活着写稿。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虽然涨了,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但要是继续熬夜,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行了,本系统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去吃饭吧,赵婶今天炖了排骨。本系统闻着味了。虽然没有嗅觉模块,但本系统能闻到数据里的味道。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动。“晚安。” 【积分+6,最终收尾。当前积分4270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念芸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睡着了。她不知道,有人替她醒着。 第433章 山上的争吵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啃了半天的磨牙棒。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又胖了。”张婶把平安的手套紧了紧,“冷,多穿点。” 两个人拌起嘴来。刘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一蹲,把水泼进菜地。李婶抱着念芸从屋里出来,念芸穿着一件新棉袄,是大毛小时候穿过的,赵婶翻箱底翻出来的。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刘婶搓着衣服。 “可不是嘛。” 正说着,赵婶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多喝汤,奶水才足。”李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这是张婶送来的,说是她孙女小时候穿的,还新着。” 念芸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只剩铜钱底座了,她还在踢。妞妞在旁边数,“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珍珍!你看我又抓了一只!”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我也有!我的比你的大!”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177点。】 张婶忽然想起什么,“刘婶,山上的蘑菇该出了吧?”刘婶眼睛一亮,“可不是嘛!这几天雨水多,肯定长了不少。明天咱俩上山?”张婶点头,“行,早点出发,多摘点,晒干了冬天炖肉吃。” 赵婶也想跟着去,被张婶怼了回来。“你腿脚不好,爬不了山,在家好好看孩子。”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第二天天刚亮,张婶和刘婶就背着竹篓上山了。山路弯弯曲曲,两边的灌木丛冒出嫩绿的新芽,露水打湿了裤脚。 “刘婶,你慢点走,这路滑。”张婶在后面喊。 刘婶回头,“你才慢点。我走山路的时候你还在家带孩子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谁。 爬到半山腰,刘婶忽然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旁边。“这边有!好大一片!” 张婶凑过去一看,蘑菇确实不少,松树根下面、草丛里、枯叶堆中,一朵朵蘑菇像小伞一样冒出来。 “我先看见的!”刘婶喊。 “我先摘的!”张婶回嘴。 两个人蹲在那片蘑菇前争抢起来。刘婶把大的往自己竹篓里塞,张婶眼疾手快从她篓子里摸出最大的那朵,塞进自己筐里。 “你从我篓子里拿?”刘婶气得脸都红了。 “你手快,我手也不慢!”张婶理直气壮。 两个人争了一通,最终把蘑菇平分了,谁也不多,谁也不少。这样才算消停了下来。这俩老姐妹小事虽有摩擦,但是她们依然是很好的人。 【积分+3,蘑菇争吵采集。当前积分4180点。】 第434章 失踪 两个人继续往山上走。刚转过一个弯,张婶忽然停住了,手指着远处。“刘婶,你看那边——” 不远处是一片废弃的老宅,青砖黑瓦,墙头长满了野草。宅子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那是民国时候的大户人家,后来没落了,宅子就荒了。”刘婶说着,迈步要往那边去。“走,过去看看,那边蘑菇多。” 张婶拉住她,“刘婶,别去了。那宅子邪门。我听说以前出过事,死了好几个人。”刘婶脚步顿了顿,“什么邪门不邪门的,大白天的怕什么?”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想去看,一个不敢去。僵持了半天,张婶终于松了口。“那说好了,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 刘婶满口答应,两人刚走到宅子门口,张婶忽然拽住她的袖子,指着墙角。“那是什么?”墙角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是老庄。 “老庄?你咋在这儿?”张婶吓了一跳。 老庄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来看看。” “你一个人上山的?这山路多危险,你腿又不好。摔了咋整?”张婶扶住他的胳膊。 老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声说:“我只是来……看看。”他的目光投向那座老宅,“我以前来过这儿。很多年前,那个时节的夜,有车从这里经过。” 刘婶往老宅方向看了一眼,“老庄,你认识这家人?” 老庄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有一个案子……跟这里有关。苏记者上回写的那个,你们还记得吗?” 张婶和刘婶对视一眼,王局长上个月送来的那份档案材料里,确实夹着那个从南方寄来的信封。苏炎连夜写的那篇稿子,她们在晒场上读过——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南方某城‘东林路33号’,一家四口离奇失踪。案发当晚,警方接到一个自称投案自首的报警电话,赶到现场时,屋里空无一人,地上却流着至少六个人的血。而这座宅子的户籍登记只住了四口。后来警方在拆迁工地地下三米处挖出一口大缸,缸里封着失踪母子三人的遗体,唯独男主人叶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等到他被缉拿归案后,竟在指认现场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遁入墙中消失。更离奇的是拍X光片时医生发现——叶某没有脑组织。” 张婶打了个哆嗦。“那案子太邪了。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四个人住的地方,血怎么会是六个人的。” 刘婶把竹篓往身上背了背。“算了算了,越想越怕,咱们回去吧。蘑菇也摘得够多了。” 三个人相伴着说着八卦,沿着下山的路往回走。路过一个湿滑的地方,张婶一不小心踩到了有青苔的石头脚打滑,刘婶刚好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张婶羞愧道:“谢谢你!” 刘婶扶了她等她站好:“多大点事,不用谢。” 【积分+3,案件回忆采集。当前积分4183点。】 第435章 神秘电话 苏炎坐在老屋的桌前,再一次翻开老陈寄来的那沓材料。那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他拆开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依旧硬,像刻钢板,但这一页有几处明显用力过度,钢笔尖把纸戳穿了。 那是上个月王局长亲自送到村里的。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村,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后座上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红蜡印。走进老村长家门,他没落座,直接把信封放在桌上。王局长脸色比平时沉得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赵婶端来的茶都没喝。 “苏记者,这个案子,你写。不是因为它破了——它没破。是因为太邪门了,我压了半年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老领导,您先看看。”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老村长戴上老花镜,把第一页读了一遍,烟叼在嘴里忘了点。他把材料递给苏炎,“你看看这个。” 苏炎翻开第一页。老陈在页眉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此案卷宗已封存多年,调阅需特殊审批。以下内容根据当年办案民警口述及档案摘录整理,部分细节已无法核实。特此说明。” “1956年10月某日深夜,南方某城公安分局接到一个投案自首的电话。接线刑警姓唐,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对辖区情况还不熟悉。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喘息,然后有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说:我杀了人。我要自首。唐刑警问对方姓名,对方说了四个字——东林路33号。”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那个年代,私人电话极少,整个分局只有总机一条线。普通百姓有事都是跑到派出所当面报案,很少有人打电话。更没有人打电话自称“杀了人”。唐刑警后来回忆,那个声音很怪,不像是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的,倒像是有人站在他耳边说话。 【积分+5,案件引入深化。当前积分4231点。】 唐刑警查了辖区居民登记簿,发现东林路33号住着一位姓叶的男子和他妻子、两个孩子。他给所长拨了电话,又打了当地派出所的内线。报告打完,对面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唐刑警回拨了几次,都占线。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高了。一个报警电话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个年代的电话线路经常出故障,占线很正常。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自己吓自己。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 “你觉得那个声音是人是鬼?”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只知道,如果是鬼,鬼不需要打电话。鬼可以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何必费劲拨号?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总是把无法解释的事往灵异上扯,却不愿意相信有些人就是比鬼更可怕。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4231点,续命药丸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够用。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你又来了。” 【系统:本系统这叫尽职尽责。你写稿子写到凌晨三点,本系统提醒你注意身体。你嫌本系统烦。本系统不提醒你,你猝死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宿主。本系统太难了。行了,不跟你吵了,你继续看材料吧。】 【积分+3,系统毒舌。当前积分4234点。】 苏炎翻开第二页。老陈的材料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复印件,是东林路33号的老照片。青砖黑瓦,两层楼,门楣上有砖雕,雕的是福禄寿三星,但福星的脑袋缺了一角。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上联是“福如东海”,下联是“寿比南山”,横批“吉星高照”。照片下方标注了一行小字:该地址原为一军官住所,解放前已迁居外地。叶某一系临时借住,户籍登记仅4人——叶某,妻李某,子某,女某。案发时其妻已携子女回老家数月,应属无人居住状态。 老陈在照片边缘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字:“一栋屋檐下,住过多少来路不明的人;偏偏那天深夜,电话是从哪里拨通的,至今没有答案。警方事后查了该片区的电话交换台记录,当晚没有从东林路33号拨出的通话。那条线——是死的。” 苏炎把“是死的”三个字圈了起来。死的。线路是死的,但电话通了。那头有人说话,说“我杀了人”。唐刑警后来被问了很多次,他总是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听见了”。 苏炎继续往下翻。唐刑警跟着所长老陈赶赴现场。南方的夜比村子沉得多,路灯稀疏,深秋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三个人骑着偏三斗摩托,在东林路附近绕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条巷子。巷子口没有灯,漆黑一片,摩托灯的光柱打在斑驳的砖墙上,照出一只蜷缩在墙角的野猫,猫眼在灯光下反射出惨绿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刑警打着手电筒找到了东林路33号,是一座砖墙老屋,外面的木板门虚掩着。推开院门的一刹那,小刑警看见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成一个个小旋涡,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院子里打转。院墙一侧的老树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有人在招手。 “屋子里有人伐?”老刑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他们推开堂屋的门,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灯是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着满地的暗红色液体。液体顺着砖缝往外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摊化开的猪血。那是人血,法医后来的鉴定结论是——至少六个人的血量。 苏炎把这一页反复看了几遍。六个人的血,四口人的户籍。多出来的血是谁的?老陈的材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案件卷宗里,那多出来的两个人像是被一笔勾销了,没人问,没人查,没人知道。 老陈在材料里还记录了一个细节,唐刑警当晚回到所里后,洗手洗了好几遍,总觉得手上有一股铁锈味。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再也没走过东林路。 【积分+8,现场勘查细节扩写。当前积分4242点。】 苏炎把笔记合上,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李婶家的院子里,念芸正在晒太阳,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赵婶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嘴里念叨着“多喝汤,奶水才足”。张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这是张婶送来的,说是她孙女小时候穿的,还新着。” 苏炎看着那碗鸡汤,想起那个被泡在水箱里的姑娘,她也没有喝到母亲炖的汤。他走回老屋,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他要把那个案子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让那些还活着的姑娘不要死。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4247点。】 第436章 绿光 苏炎把老陈的材料翻到接下来的部分,那一段写得最扑朔迷离。老陈在页眉用红笔写了一行警告:“以下内容来自当年办案民警口述,未见于正式卷宗。真伪难辨,建议慎重引用。” 刑警们在宅子里楼上楼下搜了个遍。两层楼的建筑,堂屋、厢房、灶间、阁楼,每一寸都找过,没有一具尸体。血迹从堂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暗红色的液体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堂屋拖上了楼。他们循着血迹上到二楼,二楼的房间比楼下更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 墙壁上浸着干涸的血手印,指纹残缺不全,无从比对。有的手印很小,像是孩子的。有的手印很大,指节粗壮,像成年男人的。墙上还有抓痕,五道深深的沟痕,像是有人指甲抠进墙皮里留下的。楼梯拐角处的墙上嵌着一面穿衣镜,镜面蒙了一层灰,隐约照出他们自己的影子。 忽然,一名刑警指着镜面上的一点反光,说了一句“这什么?”所有人朝镜面看去,镜面深处似乎渗出一层绿光,不是灯,不是手电筒。那光很淡,像深水里浮起一簇冷焰,明灭不定,看得人脊背发毛。绿光在镜子里游移,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走动。 老陈在材料里附了一份当事人的回忆手记。“那道光,绿莹莹的,像鬼火。我当了几十年警察,从没在那个地方见过那种光。晚上更不应该有。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钟,感觉那光不是在镜面上,是在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从镜子深处往外看。我不敢看了,把脸别过去。老所长也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电筒往镜面方向照了一下,光灭了。” 【积分+8,绿光异象细节扩写。当前积分4255点。】 苏炎把这段读了好几遍。不是幻觉,因为三双眼睛同时看到了,三个人同时感到了那股从骨子里往外钻的寒意。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又飙高了。一段绿光而已,至于吗?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可能是镜面反射了远处的灯光,也可能是手电筒的光晕在镜子里折射。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真是又怕又爱看,一边吓得睡不着,一边追着查资料。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案子确实有点邪门。本系统不是说灵异,本系统是说那些血迹、那些手印、那个消失的人。这些物证是实实在在的。】 “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觉得邪门?” 【系统:本系统觉得邪门是基于逻辑。六个人的血,四口人的户籍。多出来的血是谁的?消失的人去了哪里?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害怕。本系统不会害怕。本系统只是一堆代码。你要是死了,本系统最多换一个宿主。】 “你不是说换一个太麻烦吗?” 【系统:麻烦是麻烦,不是不能换。本系统只是觉得换一个还得重新适应新人的拖延症、熬夜习惯、写作风格,太费劲了。你凑合活着吧。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4255点,续命药丸的事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能剩不少。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都不知道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宿主有多难。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行了,不跟你吵了,你继续看材料吧。】 【积分+3,系统毒舌。当前积分4258点。】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看材料。老陈还记录了宅子主人的特殊身份。叶某,三十岁出头,从北方某省调来南方工作,在某国营厂当技术员。厂里的人说他话不多,上班就来,下班就走,不跟同事串门,不参加厂里聚餐。他很少笑,也很少生气,脸上永远一个表情。 妻子李某带着两个孩子在老家多住了一段时间。邻居说,这家人很少与外界来往,平时院子大门紧锁,门窗紧闭。有人敲门,半天才有人应。出事前三个月,李某带着孩子回了一趟老家,叶某一个人住在宅子里。案发后警方调查发现,李某和孩子并没有回到老家。她们失踪了。从离开南方的那一刻起,就没人知道她们的行踪。 刑警翻遍了所有户籍系统、车船记录、旅店登记,没有任何关于母子三人的行踪。好像她们从车站走出去,就凭空蒸发了。叶某本人的去向更是无从查起。这件案子搁置了很长时间,办案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卷宗越堆越厚,真相越来越远。 直到1959年,东林路33号被划入拆迁范围。工人在拆除过程中挖到一口大缸——缸体埋在宅基正下方的硬土中,被水泥封死,沉甸甸的。撬开缸盖,里面是失踪多年的李某和两个孩子的尸身。姿态极其诡异,像活人入殓时被强行塞入缸中,身体蜷缩,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之间。缸内没有血迹,没有腐烂的臭味,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息。 但叶某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 【积分+8,缸中发现细节。当前积分4266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阳光很好,张婶和李婶已经从山上回来了,竹篓里装得满满当当。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老庄还是坐在石墩上,拐杖靠在腿边,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似乎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老宅,看向更远的地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那口缸埋在地下三米,埋了好多年。缸里的人不会说话了。但缸外的水声还会响。” 他想起念芸正在喝奶,奶水是温的,甜的。缸里的人,喝不到奶了。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4271点。】 第437章 缸与墙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材料里最诡异的部分又梳理了一遍。老陈的笔记详细记录了案发后的一系列调查进展,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人死了,却找不到死的人。老陈在笔记开头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本部分内容多处无法交叉印证,建议读者理性看待。以下文字仅供苏记者参考,不作公开发表依据。” 老陈在笔记里写道:“家属失踪后,警方对叶某的社会关系展开彻底排查。叶某原是北方某县籍,解放前随工厂迁至南方。他父亲也是这个名字,祖父也是。三代同名,连出生地都一脉相承。镇上一位老皮匠的回忆:老皮匠年轻时曾见过一个叫叶某的道门中人,那人当时看起来已有三四十岁,待人接物却与现在的叶某一般无二。老皮匠推算,那至少是五十年前的事。如果这位叶某真活到了案发时,他至少已经过了百岁。但在户籍记录和人事档案里,叶某出生年份只有三十出头。一个人的档案,可以续,可以改,可以补——但一个人的骨相不能重来。” 苏炎把“三代同名”四个字圈了起来。三代同名,不是巧合。是刻意。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换了三代人的身份,始终叫同一个名字。他把自己的档案续了又续,改了又改,补了又补,把自己从一百岁改成三十岁。但老皮匠记得他。五十年前见过的那个人,跟现在这个叶某,是同一张脸。那张脸上的皱纹,数量对不上。 【积分+8,档案疑点细节扩写。当前积分4279点。】 老陈还在当年地方公安局的走访笔记里夹了一页泛黄的纸,记录了一位知情人的口述。口述者看过一篇署名“费某”的灵异纪实文章,文中说叶某被抓捕归案后在监狱关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夜里,楼上牢房忽然传出铁栏杆被掰弯的响声。狱警赶到时,叶某已经从牢里消失了。没有绳索,没有地道,铁窗完好如初,人没了。狱警回忆,当晚他听见牢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念经。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了。他打开门,牢房里空空荡荡。叶某消失了。床铺上的被子还是温的,人没了。 叶某最后一次出现在调查人员视野,是刑侦队带他回东林路33号旧址指认现场。那块地方已经被拆成空地,只剩废墟上几块碎砖。当时大雾弥漫,叶某站在废墟中央,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雾里回荡。那笑声不像人在笑,像是什么东西在叫。等雾散去,他消失了。同去的刑警中,有人当场昏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积分+8,消失细节扩写。当前积分4287点。】 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细节来自法医对遗体的检验报告。李某母子三人的尸身被从大缸中起出后,法医在现场先简单检测,发现遗体完整,腐败程度极低。埋在土下三米,没有防腐措施,却几乎不腐烂,皮肤还有弹性。运回殡仪馆做系统解剖时更令人瞠目——内脏完好,骨架完整,但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毒物残留。死亡的真正原因迟迟无法敲定。唯一的物证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闭合损伤,集中在颈部和锁骨一带,疑似曾遭极度蛮力掐压。法医在尸检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死因。建议进一步调查。”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句:“无法确定死因。就是说,人死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掐痕不足以致死,毒物没有检出,内脏完好。她死于什么?” 更离奇的是,几年后警方抓获一名自称“叶某”的人,审讯时他神志恍惚,始终不开口。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多,看起来至少七十岁。但户籍登记上,他应该只有四十出头。体检拍X光片时医生惊讶地发现,“叶某”颅腔内没有脑组织。X光片上,本该是大脑的位置,是一片空白。有人私下议论那是替身,也有人坚称那就是叶某本尊。至于那具没有大脑的躯体后来去了哪里,卷宗里没有记载。 苏炎把这几行字连起来,心口发凉。没有脑组织,但这个人会走路、会说话、会在法庭上保持沉默。一个人没有大脑,他还是人吗?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多了。一段档案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这些灵异传闻大多数都是后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跟案件的刑侦记录相差十万八千里。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真是又怕又爱看,一边吓得睡不着,一边追着查资料。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案子确实挺邪门的。本系统不是说灵异,本系统是说那些档案、那些笔录、那些无法解释的矛盾。这些纸上的证据,比任何鬼故事都让人后背发凉。】 “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怎么还觉得后背发凉?” 【系统:本系统觉得后背发凉是基于逻辑推理。本系统没有后背,本系统只是打个比方。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害怕。本系统不会害怕。本系统只是一堆代码。你要是死了,本系统最多换一个宿主。不过本系统还是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4287点,续命药丸的事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能剩不少。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都不知道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宿主有多难。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行了,不跟你吵了,你继续看材料吧。本系统去整理赵婶骂大毛的录音了,今天录了八条,够你写一篇文章了。】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夸你。别多想。】 苏炎没理系统,把笔记本翻开,写下了那行字——“她死了,两个孩子也死了。那个男人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也许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他做过的那些事,还在。缸还在。墙还在。那些血手印,还在。镜子还在。” 他放下笔。窗外阳光很好,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没有大脑,不知道有人活了一百多年。她只知道李婶的怀里很暖和,奶水很甜。苏炎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行——“她不用知道。她只需要好好活着。” 【积分+8,主题深化。当前积分4295点。】 第438章 村里的收成 文章还没写完,村里的日常照旧吵闹。 张婶和李婶从山上背回来的蘑菇在井台边摊了一地。赵婶蹲在地上挑拣,把大的、品相好的放进竹篮,把碎的、带泥的丢进盆里。刘婶在灶房里烧水,念芸被李婶抱着晒太阳。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 【积分+5,日常继续。当前积分4235点。】 “你看这朵,长得多好!比刘婶摘的大多了!”张婶举着一朵大蘑菇得意地晃来晃去。 “那是我先看见的!你从我这抢的!”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 “手快有手慢无!”张婶理直气壮。 赵婶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们别吵了,晚上炖蘑菇,每人都有份。” 王寡妇坐在自家门槛上剥蒜,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苏炎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 “老庄,你昨天去山上那座老宅了?”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苏记者,那个案子,你是不是还没写完?” 苏炎说还没写完,有些地方想不通,想再去查查资料。 老庄摇了摇头。“想不通就别想了。有些案子,破不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知道的人不想说。那座老宅里的故事,比咱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苏炎看着老庄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忽然问:“老庄,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老庄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根灰色的线,系在天边。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那缕烟雾看了很久。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老庄终于开口了。“在部队的时候,死人见多了。尸体堆在一起,没有什么鬼。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站起来走路,不会回来找你。人死了,就是一摊肉。时间长了,烂了,臭了,化成骨头。鬼?鬼在哪?”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后来退伍了,回村里了。有一次半夜,我走在那条山路上,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没人。又走了几步,又听见。再回头,还是没人。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我站在那里,背上全是冷汗。我喊了一声‘谁’,没人应。我又走了,那声音再也没出现。” 老庄把烟掐灭,烟头在石墩上按了按。 “后来我想,那不是鬼。那是我自己的心。我在怕。我怕死,怕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回来找我。他们不会回来。但他们活在我心里。每一次想起他们,他们就在那里。” 【积分+8,老庄谈鬼。当前积分4243点。】 苏炎愣了一下。“老庄,你觉得那座老宅里的绿光,是人心里的东西?” 老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心里的东西,比鬼可怕。鬼不会害你,人害你。那座老宅里的血,是人放的。缸里的尸体,是人塞进去的。消失的那个人,是人自己消失的。不是鬼干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的话——“鬼不会害人,人害人。” 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后山看了一眼。“苏记者,你写那个案子的时候,别忘了写一句话。” “什么话?” 老庄转过身,看着他。“那些血,不是鬼放的。是人放的。那些尸体,不是鬼塞的。是人塞的。那个人还活着,也许就在某个地方。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能认出他。认不出也不要紧,至少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 苏炎坐在石墩上,看着老庄的背影消失。他翻开笔记本,把老庄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老庄说得对,鬼不可怕,人才可怕。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人,是杀完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那个消失的人,也许现在就坐在某个茶馆里喝茶,也许正在看报纸,也许正在跟邻居聊天。他活得比谁都自在。那些死去的人,连骨头都快烂完了。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 “那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样?”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只知道,如果本系统是人类,本系统不会这么做。但本系统不是人类,本系统不需要理解。本系统只需要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能剩不少。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写案子写得这么投入,万一写到一半倒下了,本系统找谁哭去?本系统又不会哭。本系统只能弹窗提示你,你已经死了。本系统不想这样。你活着吧。】 苏炎嘴角微动。“我知道了。” 【系统:你知道就好。本系统不说了。你赶紧写稿吧。赵婶炖的蘑菇快好了,本系统闻着味了。】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他写老庄的背影,写老庄的烟,写老庄说的那句话——“鬼不会害人,人害人。”他写村里那些蘑菇,写赵婶炖的蘑菇汤,写老庄喝汤时眯起的眼睛。 傍晚,张婶在灶房炖蘑菇,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赵婶端着一碗蘑菇汤送到老庄家。老庄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好喝吗?”赵婶问。 “好喝。”老庄说,“比我娘炖的还好喝。” 赵婶笑了,端着空碗走了。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喝汤。他想起那个消失的男人,他再也没有机会喝到这样的汤了。也许他不想喝,也许他不需要喝。他活了一百多年,喝过的汤比谁都多。但他喝不出汤的味道了。他不再是人,他不知道什么是好喝,什么是不好喝。他只是一具没有脑子的躯壳,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人遗忘。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喝不出汤的味道了。但他还在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回老屋。 第439章 苏老师的安全课 第二天,苏炎把案件整理成小册子,在晒场上给村里的孩子讲了一堂安全课。大毛二毛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妞妞牵着珍珍坐在旁边,珍珍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已经攥得边角起毛了。平安被张婶抱着坐后排,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赵婶端着饭碗边吃边听。 苏炎没有用稿子,坐在小马扎上,像跟邻居聊天一样。 “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苏炎问。 孩子们七嘴八舌。大毛说有,二毛说没有,妞妞说不信。珍珍没说话,攥着妞妞的手。 苏炎摇了摇头。“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那些害人的事,都是人干的。那座老宅里的血,是人的血。那口缸里的尸体,是人的尸体。那个消失的男人,也是个人。” 【积分+6,讲座采集。当前积分4249点。】 大毛举手:“苏叔叔,那人是人,怎么会消失?人怎么会穿墙?” 苏炎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他怎么消失的,他杀了人。杀人犯法。他跑了,但警察会找他。他躲了一辈子,但法律不会放过他。就算他死了,法律也会给他定罪。就算他变成了鬼,法律也会把他的名字刻在案卷里,让后人知道——他杀过人。” 二毛举手:“苏叔叔,那如果坏人不是鬼,是真人,我们怎么办?” 苏炎看着他。“跑。不要跟他说话,不要听他说什么。跑。往人多的地方跑。跑不掉就喊。喊救命,喊‘有人打我’,喊‘我不认识他’。喊得越响越好。坏人最怕被人听见。” 妞妞举手:“苏叔叔,那如果他是我认识的人呢?” 苏炎想了想。“认识的人也要看。看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看他是不是对谁都好,看他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摔东西。如果一个认识的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他就是危险的人。跑。不要犹豫。跑。不要替他保密。他的秘密不是你的义务。你说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珍珍抬起头,看着苏炎。她的眼睛很大,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攥着那张卡片,攥得很紧。苏炎知道,她听懂了。 【积分+5,孩子互动。当前积分4254点。】 讲座结束后,孩子们散去。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想起老陈材料里那段话——“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可能结局不一样。”他不知道。但今天晒场上的这些话,可能会让某个孩子不用走到那一步。那些话,种在了孩子们心里。不知道哪天会发芽。但种了,就有希望。 傍晚,张婶在灶房炖蘑菇,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赵婶端着一碗蘑菇汤送到老庄家。老庄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好喝吗?”赵婶问。 “好喝。”老庄说,“比我娘炖的还好喝。” 赵婶笑了,端着空碗走了。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喝汤。他想起那个消失的男人,他再也没有机会喝到这样的汤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那口缸埋在地下三米,埋了好多年。被人挖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但缸外的水声还会响。赵婶在洗衣服,张婶在择菜,李婶在炖汤。她们不知道,那些水声,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替她们说的。” 井台边的水龙头还滴着水。 【积分+6,讲座收尾。当前积分4260点。】 第440章 谜底 案件发表的那天,赵婶把省报竖在井台边,先念了一个花边新闻,又念了一篇农村致富经,才翻到苏炎那篇文章。 念到电话里的喘息声,晒场上安静了下来。念到满地的暗红液体时,赵婶嗓门拔高。念到绿光、穿墙、缸中尸,晒场上没人接话。念到X光片显示颅腔内没有脑组织时,几个女人挤在一起,张婶抱紧了平安,平安不知道奶奶为什么抱这么紧,扭了几下,张婶没松手。刘婶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又掉了。 “脑壳里没东西,那人怎么活的?”刘婶问。没人回答她。 李婶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念芸被搂得喘不过气,哇哇哭了两声,李婶才松开。念芸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李婶的怀里很暖和,奶水很甜。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没有大脑,却活了一百多年,杀了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喝茶看报。 赵婶念到警方调查了多年,始终没有找到叶某的下落。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换了身份去了国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那张X光片还躺在档案袋里,那个没有脑子的头颅还印在底片上。真相不会消失,它只是被锁在柜子里,等人去打开。 【积分+6,案件反响采集。当前积分4274点。】 赵婶念完,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写下了那行字——“他不是鬼。他是人。他杀过人。他跑掉了。但他跑不掉的。因为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人记得那座老宅。纸会记住。纸不会跑。” 【积分+4,情感补录。当前积分4278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把手里的烟掐灭,在鞋底上摁了摁,揣进兜里。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苏炎旁边,看着远处。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开口。 苏炎不知道老庄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那座孤坟里的人,也许在想那口缸里的母子,也许在想那个消失了几十年的男人。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老庄开口了。“苏记者,你信因果吗?” 苏炎想了想,“信。不是迷信的那种信。是觉得,人做了坏事,总会留下痕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个男人消失了,但他杀人的痕迹还在。那些血迹,那些手印,那口缸里的尸骨。它们替他活着,替他被人记住。他跑不掉的。就算他死了,他的罪也跑不掉。”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够了。他跑不掉的。”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苏记者,那口缸里的人,有名字吗?” 苏炎说有的,李某,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老庄又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苏炎翻开笔记本,找到老陈材料里记录的名字——叶金国,叶银国。男孩七岁,女孩五岁。 老庄没再问了,拄着拐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七岁,五岁。比大毛还小。” 苏炎看着老庄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积分+6,老庄因果讨论。当前积分4284点。】 傍晚,张婶在灶房炖蘑菇,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赵婶端着一碗蘑菇汤送到老庄家。老庄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好喝吗?”赵婶问。 “好喝。”老庄说,“比我娘炖的还好喝。” 赵婶笑了,端着空碗走了。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喝汤。那两个孩子,叶金国和叶银国,他们再也没有喝过这样的汤。他们被塞进缸里的时候,也许还睁着眼睛。那口缸不大,两个孩子蜷缩着,母亲搂着他们。缸盖盖上的时候,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七岁的金国,五岁的银国。他们没有喝过赵婶炖的蘑菇汤。他们来不及长大,来不及知道什么是好喝,什么是不好喝。但他们等到了。等到了那口缸被人发现,等到了那个男人被通缉,等到了有人替他们记住。” 【积分+5,孩子情感深化。当前积分4289点。】 他想起念芸。念芸才几天大,还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她不知道,有人替她挡住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人找到。 苏炎走回老屋,把笔记本翻开,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那口缸埋在地下三米,埋了好多年。被人挖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但缸外的水声还会响。赵婶在洗衣服,张婶在择菜,李婶在炖汤。她们不知道,那些水声,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替她们说的。” 他把这行字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他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他们在说话。” 苏炎靠在椅背上。窗外暮色四合,泡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 苏炎想起今天赵婶念报时,晒场上那些人的表情。赵婶的眼睛红了,张婶的嘴唇在抖,刘婶的菜掉了两次,李婶把念芸搂得太紧,念芸哭了。他们不认识叶家的人,不知道那座老宅在哪里。但他们知道,有人死了,有人跑了,有人还在等。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老,等到死。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刻在墓碑上,但他们活在那些记得他们的人的心里。 苏炎在笔记本扉页写下——“那口缸埋在地下三米,埋了好多年。被人挖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但缸外的水声还会响。赵婶在洗衣服,张婶在择菜,李婶在炖汤。她们不知道,那些水声,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替她们说的。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他们在说话。像他们在说,我们还在,我们没忘记。” 他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念芸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睡着了。她不知道,有人替她醒着。 苏炎闭上了眼睛。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4295点。】 第441章 小翠 冬天的村子,风带着寒意。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往井台边走,抬头看了看天,说了句“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像个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啃了半天的磨牙棒。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又胖了。”张婶把平安的手套紧了紧,“热也得穿,着凉了怎么办?不会走就不会走,明年再走。”平安被夹在两个奶奶之间,不哭也不闹,专心致志地跟手里那根磨牙棒较劲。 刘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一蹲,把水泼进菜地。李婶抱着念芸从屋里出来,念芸穿着一件新棉袄,是大毛小时候穿过的,赵婶翻箱底翻出来的。念芸刚出生没几天,皮肤还皱巴巴的,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刘婶搓着衣服。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赵婶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多喝汤,奶水才足。”李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这是张婶送来的,说是她孙女小时候穿的,还新着。”念芸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着了。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只剩铜钱底座了,她还在踢。妞妞在旁边数,“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珍珍!你看我又抓了一只!”二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只,“我也有!我的比你的大!”两个人蹲在井台边比蚂蚱,谁也不服谁。 正说着,巷子那头走出来一个姑娘。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扎着马尾,低着头走路,像怕被人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酱油瓶,脚步很快,恨不得几步就走回家。 “小翠!你妈让你买酱油,你买了没?”赵婶喊了一嗓子。 小翠抬起头,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苏炎蹲在树上看着她的背影。那是李二狗和宋婶的闺女,底下还有两个弟弟。李二狗在镇上打零工,宋婶在家带孩子,重男轻女,小翠从小不受待见。她妈生了她之后,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从此小翠就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人。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赵婶压低声音,话匣子打开了。 “小翠那孩子可怜,在家连饭都不敢上桌。她妈让她站着吃,说是‘女孩子不能上桌’。两个弟弟坐着,她站着,端着碗在灶台边吃,吃的还是弟弟们剩下的。”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她妈还说‘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养了也是白养’。你说这话,是人说的吗?闺女不是人?闺女不是她生的?” 张婶叹了口气。“那孩子成绩好,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她妈不让上,说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人’。小翠哭着求了几天,跪在地上求她妈,她妈就是不让。后来她去镇上的超市打工,自己攒了点钱,想复读。她妈把钱搜走了,说是给弟弟交学费。” 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我听说她妈还让她把工资都交家里,一个月只给她几十块零花钱。几十块能干什么?买包卫生巾都不够。” 刘婶接话:“她妈还到处跟人说,小翠将来嫁人要彩礼,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说是‘养了她这么多年,总得回本’。你说这话,把闺女当什么?当货物?”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翠家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又是一个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她活下来了,但没有人盼着她活下来。她妈盼的是儿子,她爸盼的是儿子。她是个意外,是个赔钱货,是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包袱。 【积分+8,小翠背景扩写。当前积分4341点。】 下午,苏炎在晒场上给村里的孩子讲安全课。这是村里每月一次的固定活动,孩子们都习惯了,不用叫就会自己搬着小马扎过来。大毛二毛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啃得满嘴渣。妞妞牵着珍珍坐在旁边,珍珍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已经攥得边角起毛了。平安被张婶抱着坐在后排,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赵婶端着饭碗边吃边听,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半天没送到嘴里。 苏炎没有用稿子,坐在小马扎上,像跟邻居聊天一样。 “你们知道什么叫‘不对的事’吗?”他看着孩子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就是你觉得不对劲、不舒服、不应该发生的事。可能是有人打你,可能是有人骂你,可能是有人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可能是有人让你替他们保密。不管是什么,只要你心里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苏炎讲了那六个字——跑、喊、说、信、不、记。他讲跑要往人多的地方跑,往亮的地方跑,往能看见大人的地方跑。讲喊要喊得越响越好,坏人最怕被人听见。讲说要跟大人说、跟老师说、跟警察说,你不说他们不知道。讲信要信大人、信老师、信警察,别信坏人的话。讲不要替坏人保守秘密,不帮坏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讲要记住谁是你可以相信的人,遇到事找他们。 讲到“被欺负了要跑、要喊、要说”时,小翠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她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洗干净的抹布,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放下。 苏炎讲完了,孩子们散去。大毛二毛追着跑远了,妞妞牵着珍珍慢慢走回家,平安被张婶抱进屋,念芸被李婶哄睡了。晒场上只剩苏炎和小翠两个人。 小翠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低着头。苏炎走过去。 “小翠,你怎么还不回去?” 小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记者,你讲的那些话,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妈只跟我说‘忍忍就好了’,‘别惹你弟弟’,‘你是姐姐要让着他们’。从来没人跟我说,被欺负了要跑。跑不掉要喊。喊了没人听见要说。” 苏炎喉咙发紧。“你以后记住就行。” 小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苏记者,谢谢你。”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巷子里的风很大,把她的碎花棉袄吹得鼓起来。她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但她没有倒。她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不欢迎她的家。 【积分+6,小翠情感。当前积分4347点。】 晚上,赵婶端着一碗鸡汤到苏炎屋里,坐下,看着苏炎。那眼神不太对劲,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方便说。苏炎喝了一口汤,问她怎么了。赵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 “苏记者,你觉得小翠那孩子怎么样?” 苏炎愣了一下。“挺好的,懂事,可怜。” 赵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觉得她跟你……合适吗?” 苏炎差点被汤呛着。“赵婶,您说什么呢?我跟她差那么多岁。” “差多少?你也就比她大几岁。怎么了?不能谈?”赵婶理直气壮,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不能谈,是……” “是什么?你一个人,她一个人。你是记者,她在超市打工。你写文章,她没念过什么书。但她懂事,能干,长得也不差。你们凑合凑合,怎么了?”苏炎说不是凑合的事。 赵婶急了,“那是什么事?你就一个人过一辈子?你老了谁照顾你?你病了谁给你端水?你晚上写稿写到半夜,谁给你煮面?你过年一个人,谁陪你吃年夜饭?” 苏炎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赵婶解释。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见过太多恶了,那些恶把他心里的火浇灭了。他害怕自己给不了别人幸福,害怕自己会伤害别人,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变得冷漠、麻木、不相信任何人。 赵婶叹了口气,端着空碗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苏记者,你好好想想。小翠那孩子,是苦命人。你也是苦命人。两个苦命人凑在一起,互相暖暖,不挺好的吗?” 苏炎没接话。赵婶走了,门关上。 苏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想起小翠的眼睛,想起她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他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被冻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火时的光。那种光,不是爱,是求生。” 第442章 拒绝小翠 第二天,小翠在井台边等他。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攥抹布,攥着一封信。信纸是粉色的,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三角形,边角压得很平整,像是对折了很多次才满意。她站在井台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紧张的。 “苏记者,给你的。” 苏炎接过信,没有打开。他大概猜到了里面写的是什么。小翠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泥,是在超市搬货时留下的。 “苏记者,我知道我不配。我没念过什么书,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干活,我可以做饭、洗衣、种地。我不怕吃苦。” 苏炎的喉咙发紧。她不是不怕吃苦,她是吃惯了苦。从小到大,她吃的是弟弟们剩下的饭,穿的是别人不要的衣服,睡的是灶房旁边的杂物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从来不说苦。因为她说了也没人在乎。 她不知道,吃苦不是优点,是伤口。伤口被反复撕开,结了痂又撕开,撕开又结痂。最后不是好了,是麻木了。她把麻木当成了坚强。 【积分+8,小翠表白细节。当前积分4355点。】 苏炎把信攥在手里,没有拆。信纸被他攥得皱了,他松开手,把它展平,又攥紧。他看见信纸的边角写着几个小字——“苏记者亲启”。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写的,像是练了很多遍。 “小翠,你听我说。你是一个好姑娘,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但不是被我。我没办法对任何人动心了。” 小翠抬起头,眼眶红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苏炎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喜欢。他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小翠,你见过一个人被砍成几十块装在塑料袋里扔在路边的样子吗?我见过。那些塑料袋子是黑色的,普通的垃圾袋,超市里几块钱一卷的那种。尸块码在里面,码得很整齐,像超市里卖的排骨。我看了法医的报告,上面写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不是人,是块。不是尸体,是物。” 小翠的嘴唇在抖。 “你见过一个女人被硫酸从嘴里灌进去,嗓子烧烂了说不出话的样子吗?我见过。她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眼睛睁着,眨一下是‘是’,眨两下是‘不是’。她妈问她‘疼不疼’,她眨一下。她妈问她‘想不想喝水’,她眨两下。她不能喝水了,这辈子都不能喝了。” 小翠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见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打死,内脏都烂了的样子吗?我见过。他被打了三个小时,用拳头、用脚、用折凳、用木棍。他的小手上全是抓痕,指甲断了好几根。他喊救命,没人听见。他死了。他的尸体被烧了,烧得只剩骨头。” 苏炎的声音哑了。“我见过太多了。那些人活着的时候,跟你一样,想好好过日子。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不对的人。她们死了。我活着。我替她们写文章,替她们记住。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过日子了。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些案子里的凶手。我怕我会伤害你。我怕我会让你失望。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小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完。她的手上还有刚才揉面留下的面粉,一擦,脸上白了一道。她没注意到。 “苏记者,你不是坏人。你写那些案子,是为了让坏人被抓,是为了让好人不再受伤。你是好人。我妈说我是赔钱货,我弟说我以后嫁人要彩礼,家里就靠我了。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值得被好好对待。你是第一个。你说的那六个字,‘跑、喊、说、信、不、记’,我记住了。我会跑,我会喊,我会说,我会信,我会说不,我会记。谢谢你。” 小翠转过身,跑出了巷子。她的碎花棉袄在风里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封信,没有拆。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把信展平,又皱起来。他把信塞进口袋,走回老屋。 【积分+8,苏炎拒绝。当前积分4363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叹了口气。“苏记者,小翠那孩子命苦。你也苦。你看了那么多案子,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但你不能因为看过坏人,就不相信好人。你不能因为见过恶,就不相信善。赵婶对你不好吗?老庄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们都是好人。你不能因为那些坏人,就把好人也一起关在外面。” 苏炎蹲下来,看着平安。平安手里抓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苏炎接过磨牙棒,在手里翻了一下。磨牙棒是玉米味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平安伸手要抢,苏炎还给他。平安把磨牙棒塞进嘴里,啃得津津有味。 “婶子,我不是把好人关在外面。我是怕自己变成坏人。” 张婶愣了一下。“你?变成坏人?你写那些案子,是为了让坏人被抓。你是好人。” 苏炎摇了摇头。“婶子,你不知道。我天天写那些案子,天天看那些恶。我怕有一天,我会麻木。看到杀人不再害怕,看到死人不再难过。那时候,我跟坏人有什么区别?” 张婶没说话,抱着平安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苏记者,你不会的。你心里有爱。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 苏炎笑了。笑得很苦。 第443章 远嫁他乡 小翠走了。她嫁到了外省,很远的地方。据说嫁了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比她大好几岁,离过一次婚。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但她没有回过娘家。赵婶说,她断了跟家里的联系,电话打不通,地址没人知道。她妈在井台边哭了一场,“白养了,白养了”其实,她不是舍不得小翠,只是小翠在家她能轻松不少,小翠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她在家的时候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她只需要在家说几句话。 李二狗蹲在门口,没说话。他蹲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全是烟头。宋婶从屋里出来,骂了一句“你个没用的东西”,李二狗没吭声,拳头握得嘎吱响,他想揍宋婶。宋婶又骂小翠“没良心”,骂完了回屋了,晚上喝了点酒,打了宋婶,宋婶躲屋里几天都不敢出来这边见人。 赵婶在井台边跟张婶说:“她妈还指望小翠的彩礼给弟弟盖房子呢。现在好了,人跑了,彩礼也没了。她妈哭的不是闺女,是钱,也是一个劳动力。” 张婶摇了摇头。“那孩子,走了好。不走,一辈子耗在那个家里,被她妈榨干。嫁到外省,远是远了点,但至少没人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样,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可以重新开始。”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信封是粉色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起了毛。他没有拆开,把它夹进笔记本里。他不会读。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信里的每一个字都会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想被扎。他已经够疼了。 【积分+6,小翠远嫁。当前积分4369点。】 几天后,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宋婶。宋婶眼睛红肿,像哭过的样子,但嘴里还在骂。“那个死丫头,跑了也不给家里来个电话。白养了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赵婶听不下去了。“宋婶,你养她什么了?你让她站着吃饭,让她睡杂物间,让她把工资都交给你。你养她,就是为了把她卖了换彩礼?小翠不是白眼狼,她是被你逼走的。”赵婶子看不上宋婶的做派,但凡对闺女好一点也不至于逼得她远嫁他乡。 宋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话,只得又闭上了嘴巴。她端着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一脸愁容说道:“赵婶,你说得对。我不是好妈。但我也没办法。家里穷,两个儿子要养。我……”归根结底就是重男轻女思想。 “你什么你?闺女不是人?闺女不是你生的?”赵婶的声音很大,井台边的人都听见了。 宋婶没再说话,端着盆走了。 苏炎蹲在井台边,把这一幕记在笔记本上。他写下——“她不是好妈,但她说‘没办法’。‘没办法’三个字,是很多父母伤害孩子的理由。不是不爱,是没办法。但孩子不欠你什么。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你欠她的,不是她欠你的。” 第444章 坠落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的材料全部看完。阿芳的堕落之路写得很细,从她第一次接触网络赌博开始写,像一本教科书,教人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份阿芳的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从几万到几十万。数字在涨,她的人生在跌。她第一次在网上玩牌,赢了三千块。第二天又赢了五千。第三天输了,输了一万。她不甘心,借钱继续玩。想翻本,越输越多。从几千到几万,到十几万,再到几十万。她向同事借钱,向朋友借钱,向网贷平台借钱。利息滚利息,还不上了。 老陈在边上批了一行字:“赌徒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赢是过程,输是结局。她以为自己在跟庄家赌,其实是在跟自己的命赌。” 【积分+8,赌博细节。当前积分4377点。】 罗医生比她大很多岁,五十多岁,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快要退休了。他有妻子,有孩子,有房子,有存款。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退休,去公园遛弯,去菜市场买菜,去接孙子放学。他认识阿芳没多久,阿芳找他借钱,他借了。第一次借了几万,第二次借了几万,第三次又借了几万。后来他还借,但让阿芳写了欠条。 案发前几天,罗医生催她还钱。阿芳还不上了,又找他借钱。这次他没借。当天晚上,阿芳去了罗医生住处。 老陈的材料里没有写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有一行字——“经法医鉴定,罗某系被勒颈致死。死后被肢解,部分组织被煮熟,部分被冲入下水道。” 苏炎把这两行字读了好几遍。肢解,煮熟,冲入下水道。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阿芳在罗医生家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从罗医生家出来,换了衣服,拎着几个黑色塑料袋,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她回到医院,换了工作服,继续上班。同事问她“这两天怎么没睡好”,她说“家里有事”。她的社交媒体还更新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自拍,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写着——“新的一天,加油。” 她还在笑。她不知道,下水道堵了。物业接到投诉,说下水道排水不畅,怀疑是管道堵塞。工人打开井盖,捞出了一袋碎肉。又捞,又捞出一袋。报警。警察来了。调监控,看见她从罗医生住处出来,拎着黑色塑料袋。锁定。阿芳被抓获时,还在医院上班。她穿着护士服,正准备给病人打针。警察走到她面前,说“你涉嫌故意杀人”。她手里的针管掉在地上,碎了。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的阳光很好,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她不知道,在这个国家另一个城市,有一个护士杀了人,把尸体煮熟了倒进下水道。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好好活着。 【积分+8,阿芳堕落。当前积分4385点。】 第445章 改过 案件发表后,村里又议论起那个曾经带全村撸网贷的后生仔——阿涛。 他现在在镇上的汽修店当学徒,干活不偷懒,见人笑呵呵。上次苏炎去镇上买农药,在汽修店门口看见他。他穿着工作服,脸上蹭了一块油污,蹲在地上换轮胎。那双曾经只会点手机屏幕的手,现在满是机油和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手背上有几道被零件划伤的新疤。 “苏记者,我的书看完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借我几本。”阿涛从轮胎后面探出头来,咧嘴笑了。他的牙齿很白,跟脸上的油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炎从包里翻出一本法律常识递给他。那是他放在车上备用的,书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阿涛接过书,翻了两页,嘴角翘着。“现在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以前不懂事,差点犯法。现在不敢了。” 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涛的肩膀很宽,都是在汽修店干活练出来的。他的工作服上印着“小李汽修”四个字,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印着某某保险公司的广告。 “涛子,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苏炎问。 阿涛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妈前几天去体检,医生说血压有点高,但没什么大事。她现在不骂我了,还说我在汽修店干得不错,比以前有出息。” 照片里,阿涛的妈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体检报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比以前精神多了。阿涛说,他妈现在逢人就夸他,“我家涛子在汽修店当师傅了,一个月好几千呢”。 苏炎笑了。“你妈以前可不这么说。” 阿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不懂事,让她操心了。现在她不用操心了。我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钱,她说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我说你拿着,想吃什么买什么。” 苏炎看着阿涛。他变了。不只是外表变了,是眼睛里那团火变了。以前那团火是焦躁、是不安、是想要走捷径的急切。现在那团火灭了,换成了一种很沉很稳的光。那是踏实干活的人才有的光。 【积分+6,阿涛成长细节。当前积分4417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报,念到阿芳被判死刑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阿涛改过自新那一段,张婶接了一句:“这孩子,走错路了,还能回来。那个护士,回不来了。” 老庄拄着拐杖坐在石墩上,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走错路不可怕,怕的是不回头。阿涛回头了。那个护士,没回头。她不是不想回头,是回不了头了。走到那一步,已经没路了。” 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阿涛那孩子,当初带着全村人撸网贷,差点把大毛二毛也带坏了。幸亏苏记者拦住了。现在想想,要是当初没人拦,大毛二毛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张婶接话:“可不是嘛。大毛那孩子,脑子活,学什么都快。要是走歪路,比谁走得都快。多亏了苏记者,多亏了村长。”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阿涛现在在汽修店干得挺好的,上个月还拿了全勤奖。他妈跟我说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她说‘我以前以为这孩子完了,没想到还能回来’。” 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人哪有不犯错的?犯了错能改,就是好人。怕的是犯了错不改,还觉得自己没错。那个护士,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苏炎蹲在井台边,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他翻开笔记本,写下阿涛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改过”。又写下阿芳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叉。 老庄拄着拐杖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苏炎旁边。“苏记者,你说那两个名字,要是调换一下,会怎么样?” 苏炎愣了一下。“怎么调换?” “要是阿涛没被人拦住,继续撸网贷,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了,会杀人吗?” 苏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阿涛胆子小,不敢。” 老庄又问。“要是阿芳当初被人拦住了,有人告诉她不能赌,赌下去会家破人亡。她会停吗?” 苏炎又想了想。“也许会的。她第一次赢钱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她那是陷阱,她可能会停。但没有人告诉她。等她输了,不甘心,想翻本,已经晚了。” 老庄点了点头。“所以,不是阿涛比阿芳好。是阿涛有人拦,阿芳没人拦。”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不是阿涛比阿芳好,是阿涛有人拦,阿芳没人拦。” 【积分+6,老庄深度思考。当前积分4423点。】 苏炎想起小翠。小翠也没人拦。她妈没拦她,她爸没拦她,村里人也没拦她。她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住了,跑了。她跑掉了,但她没有杀人。她只是跑掉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有人拦,是运气。没人拦,是自己扛。扛住了,是命大。扛不住,是命苦。” 第446章 苏炎的决定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苏炎收到了省报编辑的电话。编辑说反响很大,很多读者打电话来,说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苏记者,有一个读者说,她看完你的文章,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女儿。她女儿也是护士,也沉迷赌博,也欠了很多钱。她女儿没杀人,但自杀了。她女儿从医院的楼顶跳下去,当场死亡。那个读者说,如果早有人告诉她女儿赌博会害死人,也许她女儿不会死。” 苏炎握着听筒,喉咙发紧。“编辑,帮我说谢谢。告诉她,她女儿的事,会被人记住的。” 挂了电话,他走到井台边。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妞妞在旁边数数。 “苏记者,你那个案子写得好。”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花溅了一地。“那个护士,一步错,步步错。要是第一次不赌,就不会输钱。输了钱不想着收手,还想着翻本。翻不了本就借钱,借了钱还不上就杀人。一步错,步步错。要是当初有人拉她一把,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苏炎蹲在井台边,没说话。他想起阿芳的银行流水,那些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从几万到几十万的数字。数字在涨,她的人生在跌。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她的一次挣扎。她挣扎了那么多次,没有人拉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苏记者,小翠的事,你真的不再想想?” 苏炎摇了摇头。“婶子,我想过了。我没办法。我见过太多可怕的事了。小翠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不是那个人。” 张婶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老了怎么办?病了谁给你端水?你晚上写稿写到半夜,谁给你煮面?你过年一个人,谁陪你吃年夜饭?” 苏炎笑了。“赵婶给我端。” 赵婶接话:“我给你端?我比你大二十岁,你还没老我先老了。到时候谁给谁端?我端不动了怎么办?你一个人躺床上,水壶在桌上,你够不着。你喊救命,没人听见。你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就像那些案子里的独居老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苏炎愣住了。赵婶说得对。那些案子里的独居老人,死了都没人知道。他写过很多这样的案子,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积分+6,苏炎心理。当前积分4429点。】 刘婶接话:“苏记者,你别听赵婶瞎说。你不会一个人。有我们在呢。赵婶老了,还有大毛。大毛老了,还有念芸。念芸老了,还有珍珍。咱们村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 李婶也接话:“就是。你给咱们村写了那么多文章,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咱们村。你是咱们村的人。咱们村的人,不会没人管。” 苏炎喉咙发紧。他蹲在井台边,眼泪掉了下来。 赵婶慌了。“苏记者,你哭啥?我说错话了?我那是瞎说的,你别当真。你才不会一个人呢。你有我们。你还有平安,还有念芸,还有珍珍。他们都把你当叔叔。你老了,他们给你端水。” 苏炎擦了擦眼泪。“赵婶,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张婶把平安放到地上,平安迈着两条小短腿,歪歪扭扭地走到苏炎面前,伸手抓他的裤子。苏炎蹲下来,平安伸手摸他的脸。平安的手很小,手指上还沾着磨牙棒的碎屑。他摸苏炎的鼻子,摸苏炎的嘴,摸苏炎的胡子茬。 苏炎笑了。平安也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炎把平安抱起来。平安抓他的头发,抓得很紧,苏炎疼得龇牙,没躲。 他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受害者。他们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们被发现了,也没有人来认领。他们的名字被写在报纸上,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而他不会。因为他有赵婶,有张婶,有刘婶,有李婶,有老庄,有村长。他有平安,有念芸,有珍珍。他有这个村。他不是一个人。 但他还是拒绝了小翠。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对任何人动心了。他的心被那些案子填满了,装不下别人了。 【积分+6,苏炎与平安互动。当前积分4435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些名字——阿芳、罗医生、小翠、阿涛。他写下那些数字——第一次赢三千,第二次赢五千,第三次输一万。他写下那些地点——出租屋,下水道,汽修店,井台边。他写下那些话——“走错路不可怕,怕的是不回头。”“不是阿涛比阿芳好,是阿涛有人拦,阿芳没人拦。”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远处的山。暮色四合,山影模糊。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也亮了。念芸的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她在哭,哭得很响,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来了。【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提醒你,你可以拒绝小翠,但不能拒绝续命药丸。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能剩不少。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你什么时候能不推销?” 【系统:本系统不推销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你死了本系统就不用推销了。本系统找新宿主去了。你想让本系统去找新宿主吗?不想就好好活着,该吃药吃药,该续命续命。小翠的事,本系统不发表意见。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但本系统觉得,你拒绝她是对的。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别人了。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只是提醒你,你还有积分。你还可以活很久。你活着,才能继续写那些案子。你活着,那些死去的人才能被人记住。你活着,小翠才能知道你过得好。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不是夸你。别多想。顺便说一句,你今天写的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地点,本系统都帮你存好了。以后你写续篇,随时可以调出来。本系统不收存储费。本系统今天心情好,免费。晚安宿主。】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了小翠。她站在井台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手里攥着一封信。她朝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的碎花棉袄在风里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她没有回头。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珍珍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他走到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把小翠的那封信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没有拆,把它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和那些采访资料放在一起。他合上抽屉,站起来。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443点。】 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像有人在说话。 第447章 祭拜 春天的村子,桃花开了。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赵婶踮着脚尖折了一枝,插在窗前的玻璃瓶里。 “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往井台边走。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少了,棉袄换成了夹袄,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抓着一片桃树叶。“平安,不许吃!脏!”张婶赶紧掏出来。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后座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小伟。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 “苏记者,老领导在家吗?”王局长停下车。 “在。小伟也来了?今天不上学?” “周末。”小伟从后座跳下来,腼腆地笑了笑。 赵婶从灶房出来,看见小伟,眼睛一亮。“哎呀,小伟长这么高了!去年来还这么矮。”她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 “赵婶好。”小伟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好好好!中午在赵婶家吃饭,给你炖排骨!”赵婶拉着小伟的手不放。 王局长跟着苏炎往老村长家走,边走边说。“老领导,今天带小伟来,一是让他看看村里,二是……有个案子,我得当面跟你说。很特殊,电话里说不清。”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王局长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小五子,来了?小伟呢?” “在赵婶那儿。”王局长在石凳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老领导,苏记者,今天我要说的这个案子,是悬案。几十年了,没破。” 老村长的烟停在半空中。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标题用黑体字印着——“河兰大侠”再作案,又一名政法干部遇害。日期是1986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北方河兰县,一个凶手专门以公检法人员及其家属为目标。每次作案后,都在现场留下‘河兰大侠’四个字。他杀了很多人,但警方始终没有抓到他。” 老村长把烟叼在嘴里,点了几次才点着。 苏炎翻开老陈的材料。老陈的字迹依旧硬,像刻钢板。“1986年某月某日,河兰县某政法干部在家中被杀。凶手使用钝器,作案后翻墙逃离。现场墙壁上用血写着四个字——河兰大侠。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河兰县及周边地区连续发生多起类似案件,受害者均为公检法人员或其家属。凶手每次作案后都留下‘河兰大侠’字样,公然挑衅。”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河兰大侠”,四个字,是署名,是战书,是悬在所有执法人员头顶的一把刀。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451点。】 窗外传来小伟的声音——“赵婶,我帮你烧火!”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不用不用,你坐着看电视!”苏炎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王局长。 “王局长,小伟知道这个案子吗?” 王局长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他太小了。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他得知道他爸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得知道那些叔叔为什么过年都不回家。” 老村长把烟掐灭。“小五子,你带小伟来,不只是送案子吧?” 王局长点了点头。“老领导,清明快到了。我想让小伟看看,村里是怎么祭拜先烈的。让他知道,有人在替他守着。”他顿了顿。“也让我自己想想,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第448章 河兰大侠 苏炎把材料带回家,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第一页。午后的阳光从柿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陈在页眉用红笔批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提醒苏炎这不是普通的悬案——“此案卷宗已封存多年,调阅需特殊审批。以下内容根据当年办案民警口述及档案摘录整理,部分细节可能因年代久远而无法核实,建议苏记者谨慎引用。” 第一起案件,1986年某月某日,北方河兰县。一名政法干部在家中被杀。当天他下班回家,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妻子在厨房洗碗,孩子在里屋写作业。凶手从院子翻墙进入,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客厅。干部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钝器已经落了下来。一下,两下,三下。凶手很冷静,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他没有翻找财物,没有破坏其他物品,甚至没有多看死者一眼。目标明确——杀人。杀完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或者蘸着地上的血,在墙壁上写下四个字——河兰大侠。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是仓促写就的,倒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凶手写完,把匕首或蘸血的手指在墙上蹭了蹭,转身离开。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积分+8,第一案细节。当前积分4506点。】 第二起案件,同年同月,仅仅隔了几天。另一名政法干部在家中遇害。同样的钝器,同样的翻墙进入,同样的“河兰大侠”署名。这一次,凶手在墙上多写了一个感叹号。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他加了一个感叹号,像是得意,像是炫耀。他在告诉警察,又是我,你们还是抓不到我。” 苏炎把这两起案件并排抄在笔记本上。同一个凶手,同一种作案手法,同一个署名。间隔只有几天。他在试探,在挑衅,在告诉所有人——我敢杀第一个,就敢杀第二个。没人拦得住我。 【积分+6,第二案对比。当前积分4512点。】 凶手从不在现场留下指纹、足迹、毛发。他戴着手套,可能是线织的,也可能是橡胶的,警方无法判断。他穿着鞋套,或者是用布把鞋裹住了,现场找不到一枚完整的鞋印。他作案后清理现场,不是用水冲——用水会有痕迹——他用干布擦拭了可能触碰过的地方。门把手、窗台、桌面,一尘不染。警方在现场提取不到任何物证。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当年办案民警的回忆手记,纸张发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我干了一辈子刑侦,没见过这种案子。他不是激情杀人,是预谋杀人。他知道被害人的作息时间,知道被害人家里有几口人,知道翻墙进去不会被邻居发现。他把一切都算好了。他把每个人都盯了很久,摸清了他们的习惯、路线、家里的布局。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精心策划。他在现场留下名字,是故意的。他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干的,他怕我们抓错人。他要我们抓他。但他又不让我们抓到。他把我们当成了猎物,他在跟我们玩猫捉老鼠。我们是猫,他是老鼠?不,他是猫,我们是老鼠。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随时可以出手,我们只能等他出手。那种感觉,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积分+10,民警手记。当前积分4522点。】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当年警方的困境。没有目击证人。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没有监控,巷子里没有路灯。凶手作案都在深夜,邻居们早早就睡了。偶尔有人听见“咚”的一声,以为是猫踩翻了瓦盆,翻个身继续睡。没有人看见凶手的脸,没有人听见凶手的声音。 没有指纹。凶手戴了手套,现场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被擦拭过。技术员趴在地上,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找,什么也没找到。没有足迹。院子里是泥土,但凶手踩过的地方被仔细扫平了,像用扫帚扫过,又像用树枝拨弄过。技术员趴在地上找了一整夜,只找到几片落叶——落叶上也没有脚印。 没有作案动机。受害者之间没有关联,不是同事,不是亲戚,不是朋友。他们的年龄、职务、家庭背景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公检法系统的。他们都是在保护别人的人。凶手恨的不是某个人,是某个群体。他恨的不是个体,是体制。 【积分+6,侦查困境。当前积分4528点。】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的阳光很好,小伟在井台边跟大毛玩,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他们不知道,几十年前,有一个地方,警察不敢回家,法官不敢开灯,法警不敢走夜路。他们不知道,有人专门杀那些保护他们的人。他们不需要知道。 苏炎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他杀了人,还要留名字。他怕别人不知道。他怕被人忘记。他想要的名气,比他杀的人还多。”他盯着这行字,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他想要的名气,是踩在尸体上的。他不配。” 【积分+5,苏炎反思。当前积分4533点。】 第449章 至今未破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老陈在材料开头用红笔写了一段总结,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此案涉及多名受害者,凶手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作案后都清理现场,不留任何物证。警方穷尽当时所有技术手段,未能锁定嫌疑人。案件至今未破,悬而未决。”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在“穷尽”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穷尽,所有技术手段。在当时,这意味着刑警们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走访排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问。笔录堆了几大箱,没有一条有用的线索。指纹比对,把所有嫌疑人的指纹跟现场提取的残缺指纹反复比对,没有一枚匹配。足迹分析,把现场周边的每一枚脚印都拍了照、拓了模,没有一枚能对应凶手的鞋码。血迹化验,在那个年代能做的不多,只能确定血型和现场血迹一致,没有更多信息了。能做的都做了,抓不到。不是不够努力,是那个人太聪明了。 【积分+8,侦查难度。当前积分4541点。】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当年省厅派来的刑侦专家的分析报告。专家在报告里写道:“根据现场勘查结果,可以推断凶手具有以下特征:第一,熟悉被害人的作息规律。凶手知道被害人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知道被害人家里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这说明凶手在作案前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和踩点。第二,具备一定的反侦察知识和技能。凶手戴手套作案,现场不留指纹;穿软底鞋或包裹鞋底,现场不留完整足迹;作案后擦拭可能触碰过的位置,不留痕迹。这些技能不是天生的,需要学习和训练。第三,心理素质极强。作案过程冷静、有条理,没有慌乱迹象。第四,可能有犯罪前科或军事、安保相关背景。具备上述反侦察技能的人,往往不是第一次作案,或者接受过相关训练。” 苏炎把这一段又读了一遍。他想起王局长说过的——那个人不是疯子,是冷血。疯子会留下破绽,冷血不会。疯子杀人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冷血杀人是因为他想要这个结果。 【积分+6,专家分析。当前积分4547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凶手在心理层面的特征。“凶手在现场留下‘河兰大侠’字样,说明他有强烈的表现欲和被关注的渴望。他不想默默无闻地杀人,他希望被记住,希望被谈论,希望成为传奇。他杀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出名。他把受害者当成了垫脚石,踩着他们走向自己想象中的‘神坛’。这种心理特征,在犯罪心理学上被称为‘表演型人格障碍’——他们需要观众,需要掌声,需要被仰望。他们不觉得自己是罪犯,觉得自己是主角。”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表演型人格障碍,不觉得自己是罪犯,觉得自己是主角。他每次作案后在墙上留名,不是为了挑衅警察,是为了给自己鼓掌。他需要有人看见,需要有人惊叹,需要有人害怕。他活在自己编的剧本里。 【积分+6,心理分析。当前积分4553点。】 老陈在材料末尾写了一句话,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自己也犹豫了。“这个案子,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不是警察不够努力,是那个人太聪明了。他知道怎么杀人,知道怎么不留痕迹,知道怎么让警察抓不到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他不知道,他只是个杀人犯。他以为自己在主持正义,在替天行道。但他杀的那些人,恰恰是真正在主持正义、在替天行道的人。他不配。”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五遍。不配。这两个字,比任何判决都重。 窗外,小伟在井台边跟大毛二毛玩。大毛手里拿着一只蚂蚱,举得高高的。“你看,我抓的!”小伟接过蚂蚱,翻来覆去地看。“它咬人吗?”“不咬,你拿着。”小伟把蚂蚱攥在手心里,蚂蚱的腿在他手心里蹬,痒痒的,他咯咯地笑。 苏炎看着小伟。他不知道他爸当年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年河兰县的警察是怎么过的。白天上班,晚上不敢回家。担心自己被杀,担心家人被杀。那种恐惧,那种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用经历。因为他爸替他把那些门关上了。那些门后面,是那些年的黑暗——有歹徒磨刀霍霍,有同事倒在血泊中,有无能为力的时刻。他爸关上了那些门,把黑暗挡在了门外。小伟在阳光下笑。 【积分+5,日常对比。当前积分4558点。】 第450章 挑衅 苏炎继续往下翻老陈的材料。“河兰大侠”案的后续影响,比案件本身更触目惊心。不是一个人的死,是一群人的恐惧。 老陈的笔记里写了一段话,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那时候,河兰县公检法系统人心惶惶。有人在办公室铺行军床,不敢回家。有人把老婆孩子送到外地的亲戚家,一个人住在单位。有人申请配枪,但配了枪也不敢开,怕伤到无辜的人。有人下班后绕路走,不敢走同一条路两次,怕被人盯上。有人在单位门口养了狼狗,有人给家里装了防盗门——在那个年代,防盗门还是稀罕物,要托关系才能买到。大家都怕。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下一个是谁。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 那些被杀的人,不是贪官污吏,不是恶霸流氓。他们是法警、是法官、是警察、是检察官。是他们让受害者得以伸冤,让罪犯接受审判,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安心过日子。他们在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却在黑夜里被人抹去了名字。 【积分+8,社会影响。当前积分4566点。】 苏炎找到了一份当年的内部通报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轻轻一碰就掉渣。通报上写着:“近期,河兰县连续发生多起针对公检法人员的恶性案件,严重危害社会治安,严重打击执法人员士气。各级公安机关要高度重视,加大侦破力度,采取有效措施保护执法人员及其家属的安全。必要时可安排重点人员异地居住,配发防护装备,加强巡逻值守。” 苏炎把这段抄了下来。异地居住——这是多么无奈的字眼。不是抓不到坏人,是把好人藏起来。警察不敢住在自己家里,法官不敢让自己的孩子走路上学。他们保护了别人,保护不了自己。 【积分+5,内部通报。当前积分4571点。】 窗外,小伟跟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跑。小伟跑得最快,大毛在后面喊“等等我”,二毛跟着喊“我也要”。他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串铃铛。 苏炎看着他们跑。那个年代,河兰县的孩子,放学后不敢在外面玩。他们的父亲是警察、是法官、是法警。他们怕有人跟踪,怕有人敲门,怕回家的路上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他们的童年,是在恐惧里度过的。小伟不用。因为他爸替他挡住了。 王局长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柿子树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鬓角已经白了,眉头有很深的川字纹。他当了大半辈子警察,办过很多案子,也见过很多同事倒下。他很少跟苏炎提那些事,但苏炎知道,那些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像石头一样。 “苏记者,你说那人为什么要杀他们?” 苏炎想了想。“也许他觉得那些人是坏人。也许他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也许他只是一个疯子,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王局长苦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双手叉腰,看着远处的山。“疯子不可怕,有理由的疯子才可怕。他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他觉得那些人是该杀的。他杀了人,还要留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他想要的是名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他不配。那些被他杀的人,才配被记住。他们是替老百姓挡刀的。刀断了,老百姓怎么办?” 苏炎把王局长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刀断了,老百姓怎么办?” 【积分+6,王局长感悟。当前积分4577点。】 第451章 祭拜英烈 第二天一早,老村长在晒场上摆了一张桌子,铺上白布。那是他结婚时用的桌布,平时舍不得拿出来,只在过年和祭祖时才用。桌布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补丁,但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村长媳妇端来水果、点心。苹果是自家树上结的,个头不大,但红得很正。点心是赵婶连夜做的,发糕、麻花、糖饼,摆了满满一碟。赵婶从灶房端来一碗红烧肉,放在桌前。那是她天没亮就起来炖的,五花三层,炖得酥烂,油亮亮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晒场。 张婶拿来一壶酒,倒在杯子里。酒是老庄自己酿的,装在玻璃瓶里,瓶口塞着玉米芯。老庄说这酒烈,一般人喝不了。今天倒给那些牺牲的人喝,他们受得起。 全村人都来了。大毛二毛穿着干净的衣服,蹲在晒场边上,不敢闹。赵婶昨晚给他们洗了澡,换了新衣裳,交代了不许乱跑、不许打架。大毛乖乖蹲着,二毛也乖乖蹲着,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难得安静。平安被张婶抱着,念芸在李婶怀里,珍珍牵着妞妞的手站在人群后面。 老村长站在桌前,把烟掐灭,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清明。咱们祭拜那些为这片土地牺牲的人。有打仗牺牲的,有执行任务牺牲的,有为了保护别人牺牲的。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我们活着,就得记住他们。”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局长。“今天王局长也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案子。一个杀人犯专杀保护我们的人。那些人死了,凶手还在外面。但我们不能因为他还在外面,就不敢拜、不敢记。拜,是我们的事。记,也是我们的事。抓他,是警察的事。警察还在抓。他们没忘。我们也不能忘。” 王局长站在人群后面,小伟站在他旁边。王局长的手搭在小伟肩上,手掌很宽,手指粗短,指节突出。那是一双常年握方向盘、握枪、握笔的手。他很少跟小伟说工作上的事,今天特意带他来,是想让他看看,有人记得那些倒下的人。那些人的名字,没有刻在碑上,但刻在活着的人的心里。 【积分+8,祭拜活动。当前积分4585点。】 赵婶端着一碗酒走到桌前,把酒洒在地上。酒渗进泥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痕。她嘴里念叨着:“各位英烈,喝口酒吧。不是好酒,是自家酿的,别嫌弃。” 张婶把花放在桌前。花是她在山上采的,野杜鹃、野百合、不知名的小白花,扎成一大束,用红绳绑着。她把花放在桌角,退后两步,鞠了一躬。 李婶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在阳光下飘散,像一根灰色的线,系在天边。她退后两步,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人群外面。他没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但他站得很直。他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兄弟。他不想过去,怕哭。哭出来丢人。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炷香。 【积分+5,祭拜细节。当前积分4590点。】 小伟拉了拉王局长的袖子,仰着头。“爸,那些坏人还在吗?” 王局长蹲下来,看着小伟。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流泪。“还在。但警察也在。你爸也在。你爸不会让他们再害人。” 小伟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朵小白花放在桌前。那是他昨晚用纸巾折的,折了好几次才折好。花瓣有点歪,但很白。他把花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学着大人的样子鞠了一躬。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些名字——河兰大侠案中每一个被害者的名字。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知道他们有人等他们回家。他们没回去。他们的孩子,等了一辈子。 【积分+5,苏炎记录。当前积分4595点。】 第452章 安宁 苏炎花了两天把稿子写完,题目叫《河兰大侠》。这个题目他想了很久,想过用《悬案》,想过用《挑衅》,想过用《墙上的血字》。最后用了《河兰大侠》。不是尊重,是讽刺。那个人想要这个名字,就给他这个名字。但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下面,是血,是命,是无数个再也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夜晚。 结尾他反复改了几遍,改到半夜,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他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苏记者,还没睡?” “快了,赵婶。您先睡。” 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稿纸。她不识字,但她知道苏炎在写什么。“写完了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赵婶走了。苏炎喝了一口绿豆汤,凉的,甜的。他继续改。最后一段,他写了——“他留下名字,但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人们记得的,是‘河兰大侠’这四个字,是悬案,是恐惧。而那些被他杀害的人,那些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他们的名字,才值得被记住。”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今天是周末,村里人都闲着,晒场上坐满了人。赵婶念到“河兰大侠”四个字时,她的声音带着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大侠,杀人犯。”念到那些被害者的名字时,她的嗓门低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念到老庄站远远地看着,没有过去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没说话。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王局长站在泡桐树下,小伟站在他旁边。小伟手里还拿着那朵小白花,花瓣已经蔫了,边角卷起来,颜色从白变成了淡黄。但他还攥着,没有扔。 苏炎走过去。“小伟,花带回去,夹在书里。干了就成标本了。” 小伟点了点头,把花小心地夹进校服口袋。那件校服是蓝色的,胸口印着学校的名字。口袋鼓鼓的,露出几片蔫了的花瓣。 王局长拍了拍苏炎的肩膀。他的手很重,苏炎的肩膀沉了一下。“苏记者,谢谢你。谢谢你写这个案子。那些死去的人,有人替他们记住了。” 苏炎看着王局长的眼睛。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流下来。当了大半辈子警察,他见惯了生死,早就不会哭了。但他的眼眶红红的。 王局长骑上自行车,小伟跳上后座。他回头朝苏炎挥了挥手。“苏叔叔再见!” 苏炎也朝他挥了挥手。 他们骑出了村口,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他们替我们挡住了黑暗。我们替他们记住光明。” 【积分+8,结尾升华。当前积分4603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个系列。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稿子写得还行。本系统给你打七分。扣三分是因为你把那个“河兰大侠”写得让人后背发凉。本系统不是读者,但本系统有数据库。看的人多半会做噩梦。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还有4603点,续命药丸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算过了,你现在换十年,还能剩不少。不换的话,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行了,本系统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去吃饭吧,赵婶今天炖了排骨。本系统闻着味了。虽然没有嗅觉模块,但本系统能闻到数据里的味道。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动。“晚安。”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609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想起小伟夹在校服口袋里的那朵小白花。花瓣已经蔫了,边角卷起来了。但他没有扔。他把它带回家,夹在书里。花会干,会变成标本,会失去颜色。但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夹在书页之间,等着被人翻到。 苏炎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他们也会被记住。像那朵花一样,夹在书页之间,等着被人翻到。不会消失。”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窗外,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4615点。】 第453章 新邻居 春天的村子,桃花落了一地。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绿了,赵婶拿着扫帚在扫花瓣,嘴里念叨:“这花,开的时候好看,落的时候烦人。”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薄棉袄,小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抓着一片花瓣往嘴里塞。“平安,不许吃!脏!”张婶赶紧掏出来。 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汽车声。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男的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色夹克;女的也是六十来岁,穿着素净,头发盘着。两个人站在村口,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 赵婶放下扫帚,走过去。“你们找谁?” 男人笑了笑。“我们是新搬来的。我叫陆鸣,这是我爱人陈素云。我们老家就是这村的,小时候在这儿长大的。后来去了省城,一待就是几十年。现在退休了,想回来住。” 赵婶眼睛一亮。“你是陆家的?陆大伯家的?” 陆鸣点了点头。“那是家父。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赵婶一拍大腿。“哎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那时候才这么大。”她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走走走,进屋说。老房子还在,就是旧了,得修修。” 【积分+5,新邻居引入。当前积分4610点。】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握着陆鸣的手不放。“回来好,回来好。村里这些年变化大,路修了,水通了,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孩子留在家里。你们回来,村里就热闹了。” 陆鸣看了看四周。“老村长,我们想修缮老屋,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能帮忙的?” 老村长还没开口,赵婶就接话了。“帮忙?有的是人!老刘会砌墙,老周会木工,李婶会做饭,我负责给你们送汤。你只管出材料钱,人工咱们村里人出,不要工钱。” 陆鸣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咱们村的人。”赵婶大手一挥。 张婶也接话:“就是。你们从大城市回来,不嫌弃咱们村,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老房子修好了,住着舒服,咱们看着也高兴。”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陆先生,你们家的宅基地在哪儿?我让我家老头子去看看。” 陆鸣指了指村东头那块空地。“就是那块,靠着竹林的那块。” 刘婶点了点头。“那块地好,风水好。老周当年给人看过,说是块宝地。”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受害者——他们住的地方,邻居不认识邻居,门对门住了几年,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而这里,人还没进屋,汤已经炖上了。这就是村子。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看着村口的热闹。“新来的?”苏炎说对,陆家的,从省城回来养老。老庄点了点头。“回来好,叶落归根。外面再好,不是家。”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我让小陈把材料寄给你了。这次这个案子,很特殊。发生在国外,二十多年前,一家四口。凶手在现场待了好几个小时,用受害者的电脑,吃冰激凌,还留下了粪便。最诡异的是,他留下了大量指纹和血液,但到现在,没人知道他是谁。”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局长,材料什么时候到?” “明天。你好好看看,写出来。”王局长顿了顿。“苏记者,那个凶手,也许还活着。也许就在某个地方,过着他的日子。但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了。”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堂屋里。窗外,陆鸣和陈素云正被赵婶拉着往老屋方向走。赵婶一边走一边介绍村里的情况。“这是张婶家,她家平安刚会走路。那是李婶家,她家念芸刚出生没多久。那是老庄,他一个人住,腿脚不好,但人很和气。” 陆鸣和陈素云一路点头微笑。他们回来了,回到这个他们小时候长大的地方。那些年的打拼、奔波、应酬,都过去了。他们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养老,种种菜,养养花,晒晒太阳。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国家,有一家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变成了凶案现场。他们的家,被人闯入了,再也没有关上门。 第454章 案发现场 第二天,苏炎收到了老陈寄来的快递。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拆开,里面是一叠复印的材料,还有几张现场照片的黑白复印件。照片里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门口拉着警戒线。 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格外用力。 “2000年12月30日,国外某大城市港区,一家四口在家中遇害。丈夫四十四岁,公司职员;妻子四十一岁;女儿八岁;儿子六岁。被发现时,已经死亡多日。现场惨不忍睹。凶手使用了两把刀,一把是凶手的,一把是受害者家厨房的。凶手先用自己带的刀行凶,刀尖断了,又从受害者家厨房拿了一把,继续行凶。”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刀尖断了,去厨房拿一把新的。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冷静到极点的杀人。他的刀断了,他没有跑,而是去厨房找了一把。他不想停下来。他要把那四个人都杀了。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618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个最让人后背发凉的细节——凶手在作案后,没有马上离开。他留了下来。他在受害者家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他用受害者的电脑上网,浏览了网页。他打开受害者家的冰箱,吃了里面的冰激凌。他还在受害者家的厕所上了大号,留下了粪便。他把自己的衣物脱下来,叠好,放在现场。夹克、帽子、围巾、手套、鞋。他换上了从受害者家里翻出来的衣服,然后离开。 苏炎把这一段又读了一遍。一个人在刚刚杀了四个人的屋子里,坐下来,打开电脑,上网。饿了,打开冰箱,找吃的。他吃了冰激凌。那是一家四口买的冰激凌,还没来得及吃。他替他们吃了。他吃了,然后擦擦嘴,站起来,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上别人的衣服,走了。 【积分+8,现场行为。当前积分4626点。】 老陈在旁边批了一行字:“他在那个屋子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他在想什么?他害怕吗?他后悔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没做完他想做的事。他杀了人,还想再待一会儿。他想看看那四个人住的地方,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他打开他们的电脑,看看他们在看什么。他吃了他们的冰激凌,尝尝他们平时吃的东西。他把自己当成那个家的一部分了。他不是凶手,他是访客。”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陆鸣家的老屋前,老刘正带着几个年轻人砌墙。老周在锯木头。李婶端着一锅绿豆汤走过来,招呼工人们歇一会儿。陆鸣和陈素云站在一旁,帮忙递砖头、递水。他们的新房子,在邻居们的帮助下,一天一个样。他想起世谷田那个家——凶手在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用他们的电脑,吃他们的冰激凌。没有人帮忙,没有人递水,没有人问他们“要不要歇一会儿”。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家,变成了凶手的驿站。 第455章 物证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物证部分看完。老陈的材料里详细记录了现场提取的物证——指纹、血液、衣物、鞋印、粪便。每一类物证都单独列了一个章节,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 指纹。凶手留下了大量指纹。门把手上、电脑键盘上、冰箱门把手上、冰激凌盒子上、衣橱的抽屉拉手上、桌面上、椅背上、灯开关上——到处都是他的指纹。警方用发光氨喷洒了整个房间,指纹像星星一样亮起来。技术员数了整整一个下午,超过两百枚。有些清晰完整,可以看清纹路的分叉和端点;有些模糊残缺,只能看个大概。日本警方把这些指纹与国内外的指纹数据库进行了无数次比对。每比对一轮,就多一份失望。指纹数据交换了一次又一次,从亚洲到欧洲,从欧洲到美洲。没有找到匹配。那个人的指纹,不在任何数据库里。他没有被逮捕过,没有在政府部门工作过,没有服过兵役,没有办过签证,没有申请过任何需要按手印的手续。他的指纹,从来没有被录入过。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他的指纹竟然从来没有被正式记录过。他像一个幽灵,活在社会的缝隙里。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没有留下过指纹记录。这不是运气,是刻意。他知道自己会留下指纹,所以他从不在任何需要按手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身份。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但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隐形的。 【积分+8,指纹细节。当前积分4648点。】 血液。凶手在现场受伤了,留下了血迹。警方在凶手留下的衣物上提取到了血迹,在受害者的身上也提取到了凶手的血迹。DNA样本完整,可以用于比对。日本警方将凶手的DNA与国内外DNA数据库进行了无数次比对。没有匹配。他的DNA,不在任何数据库里。这不是巧合,是刻意。他没有被逮捕过,没有被采集过DNA,没有在医院留下过血样。他知道自己会流血,所以他从不在任何需要留下血液的地方出现。他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但他的身体确实存在。他的血,留在了那个房间里。他的血会说谎吗?不会。他的血说,我在这里。我杀了人。但我不会被找到。 【积分+8,血液细节。当前积分4656点。】 老陈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指纹、DNA都有的悬案,比没有物证的悬案更让人绝望。没有物证,你可以告诉自己,是技术不够,是证据被破坏了。有物证,你找不到人,你只能怪自己。你会一遍一遍地想,那个人的指纹到底在哪里匹配过?他的DNA到底在哪里出现过?他去过医院吗?他献过血吗?他被抓过吗?他办过护照吗?他申请过工作吗?他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苏炎把这段读了好几遍。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只是还没找到。那些指纹和DNA躺在证物袋里,等着被发现的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也许下一秒。 【积分+5,老陈旁批。当前积分4661点。】 鞋印。凶手留下的鞋印是某国品牌的尺码,产地在东南亚某国。警方推测他可能是在该国买的鞋,或者他本身就是该国的人。但也可能他故意穿了外国品牌的鞋来误导警方。他每一步都算过了。鞋印在雪地里留下了几十枚,从案发现场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附近的公园。警方跟着鞋印追了几公里,追到一个车站,鞋印消失了。凶手在那里上了车。监控没拍到他的脸。 苏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鞋印的简图。几十枚鞋印,在雪地里印了几公里。他走得很稳,没有跑,没有慌。他像散步一样离开了那个杀人现场。 【积分+6,鞋印细节。当前积分4667点。】 衣物。凶手留下了夹克、帽子、围巾、手套。这些衣物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没有特殊标记。警方调查了这些衣物的销售渠道,没有找到购买者。夹克是深蓝色的,某国某品牌,中档价位,很多地方都有卖。帽子是黑色的针织帽,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可能是路边摊买的。围巾是灰色的,羊毛混纺,磨损严重,像是用了很多年。手套是白色的棉线手套,作案时戴的,血迹斑斑。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一个细节,凶手留下的夹克口袋里,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像是随手记下的。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写的什么。警方用技术手段处理了纸条,没有提取到指纹,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那张纸条成了又一个谜。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他口袋里装着纸条。纸条上写着字。他写的是什么?是受害者的地址?是他的计划?是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胡言乱语?没有人知道。 【积分+6,衣物细节。当前积分4673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陆鸣家的新房子已经砌好了墙。老刘站在脚手架上,往上面递砖头。他的手套是旧的,掌心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手套。老周在下面锯木头,锯末飞扬,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雪花。 苏炎想起凶手的白色棉线手套。血迹斑斑,掌心磨破了。不知道凶手磨破手套的时候,是因为握刀太紧,是因为翻墙太急,还是因为戴了太久舍不得换。他舍不得换一副手套。他杀了一家四口,却舍不得换一副手套。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舍不得换一副手套。那副手套上沾满了血。他也许洗过,也许没洗。他脱下来,叠好,放在那里。像一件礼物,像一张名片,像一个签名。他要我们知道,他来过。他不在乎我们知道。他在乎的是,我们找不到他。” 第456章 悬案 苏炎把案件全部看完,在世谷田案材料里夹了一张纸条。纸条是从采访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糙,字迹潦草,写着一行字——“每年12月30日,案发纪念日,那个国家的警方会到现场献花,鞠躬。他们还在查。他们不会放弃。死者的家属,每年也会来。他们老了。但每年都来。” 苏炎读着这行字,想起老庄。老庄每年清明都会去后山,在那座孤坟前站一会儿,把一根烟放在坟头,不烧纸,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了。他不是在祭奠,是在陪着。怕那座坟里的人孤单。 【积分+6,祭奠对比。当前积分4679点。】 老陈在材料末尾写了一句话,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自己也犹豫了。“这个案子,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不是警察不够努力,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他不知道,他藏得越深,警察就越不会放弃。他不会忘了那天晚上,警察也不会忘了。他吃了那家冰箱里的冰激凌。那家的小女孩,八岁。她的冰激凌,被人吃了。她再也没机会吃了。警察替她记住了。” 苏炎把这行字抄在笔记本上。“她再也没机会吃了。警察替她记住了。” 日本警方的调查,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厚厚一叠。警方排查了当时在附近居住的数百人,采集了指纹和DNA,逐一比对,没有匹配。之后数年,每次技术升级,都会重新比对,始终没有结果。指纹和DNA送去了国际刑警组织,与各国数据库比对,没有匹配。还成立了专案组,每年重新审查证据,寻找新线索。证据展示室保留着所有物证,等着技术的进步。 “不是警察不够努力”,是那个人太聪明了。他知道怎么杀人,知道怎么不留痕迹,知道怎么让警察抓不到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自己是英雄。他不知道,他只是个杀人犯。 【积分+8,调查深度。当前积分4687点。】 关于凶手的身份,老陈的材料里列举了几种主流推测。 第一种推测:凶手是某国裔。鞋印是某国品牌的尺码,衣物的品牌在某国很常见。但凶手也可能故意用这些来误导警方。 第二种推测:凶手有军事或安保背景。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反侦察意识极强,具备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能力,这些特征与军事训练或安保工作高度吻合。 第三种推测:凶手与受害者认识,或是经人介绍认识。凶手知道受害者家庭的布局,知道家里有几口人,知道什么时间段作案最安全。这需要对受害者家庭有相当的了解。 第四种推测:凶手是随机作案。只是那天晚上路过那栋房子,看见灯亮着,就进去了。没有动机,没有预谋,没有原因。这种随机性最可怕,因为没有动机,就无法通过动机锁定凶手。 苏炎把四种推测都抄了下来。每一种都有可能,每一种都无法证实。 苏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陆鸣家的新房子已经盖好了。青砖灰瓦,院门是木头的,老周亲手做的,门板上还雕了花。陈素云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花,月季、栀子、茉莉,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赵婶端着一碗鸡汤送过去,张婶抱着一床新被子跟在后面,李婶拿着几个鸡蛋。三个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去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的门关上了。她们的门打开了。有人敲门是为了送鸡汤,有人敲门是为了杀人。敲门的手不一样。送鸡汤的手,粗糙,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杀人的手,也粗糙,也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血。区别不是手,是心里装了什么东西。”他把笔记本合上,赵婶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 第457章 系统的新功能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4687点。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离一万积分还差五千多。写一篇案子赚几十积分,要写几十篇。几十篇案子,几百个人死。他忽然不想攒了。不是因为不想去修仙世界,是那些案子还没写完。那些人还等着被记住。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苏炎从沉思中回过神,没急着点开,又在柿子树下坐了一会儿才划开屏幕。 【系统:宿主,本系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系统:本系统最近升级了。新增了一个功能模块——修仙系统。只要积分够,本系统可以带你去别的世界。本系统升级这个功能花了很长时间,差点死机。你猜本系统为什么要升级这个功能?本系统监测到你最近的压力指数一直偏高,再这么下去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愣了一下。“别的世界?什么意思?” 【系统:就是修仙世界。你可以从麻雀变成人,从人变成修士,从修士变成仙人。你可以飞,不用翅膀的那种飞。你可以活很久,不用续命药丸的那种活。你可以去别的世界,看不一样的风景。那里没有案子,没有死人,没有赵婶催你吃饭。你可以清净清净。怎么样?心动吗?本系统觉得你应该心动。毕竟你写了这么多年案子,也该歇歇了。本系统不是心疼你,本系统是心疼你的积分。你攒了那么多积分不花,留着干嘛?又不能下崽。】 苏炎嘴角微动。“你又在推销。” 【系统:本系统这次真不是推销。本系统只是告诉你,有这个功能。你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本系统不会强迫你。本系统只是觉得,你写案子写累了,可以去别的世界散散心。修仙世界里没有案子可写,但你可以修炼、可以炼丹、可以御剑飞行。比你在这儿熬夜写稿强多了。本系统还能帮你生成一个修仙系统,带你升级打怪。本系统是全能型系统,不仅能搞八卦,还能搞修仙。本系统厉害吧?本系统不是炫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本系统升级修仙系统只收成本价。一万积分。一万积分,你可以换一个修仙系统,本系统带你穿越到修仙世界。你可以重新开始,忘掉那些案子,忘掉那些死人,忘掉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你可以不用再写稿了。你可以飞,不用翅膀。你可以活很久,不用续命。你可以去看不一样的风景,见不一样的人。本系统也可以换个环境,不用天天听赵婶骂大毛。本系统不是嫌弃赵婶,本系统只是觉得,天天听“大毛你又踩我的菜苗”,本系统也会审美疲劳。本系统没有审美模块,但本系统有疲劳模块。本系统真的会疲劳。】 苏炎沉默了很久。“一万积分?” 【系统:一万积分。你现在有四千多,还差五千多。慢慢攒,不着急。本系统等你。本系统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本系统只是提醒你,有这个选项。你可以选,也可以不选。本系统不会因为你选了就不理你,也不会因为你不选就罢工。本系统是专业的。顺便提醒你,修仙世界没有赵婶炖的鸡汤。你去了别后悔。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不是劝你别去。本系统是中立的。】 苏炎问系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系统:本系统是觉得你太累了。你写了那么多年,看过那么多死人,见过那么多恶。你该歇歇了。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觉得,你再写下去,迟早把自己写垮。本系统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修仙世界好,不用写稿,不用熬夜,不用跟赵婶解释你为什么还没结婚。你可以重新开始。但你要是去了修仙世界,就不能再写那些案子了。那些还没被记住的人,就没人替他们记住了。你自己考虑。本系统不替你拿主意。本系统只是提供选项。本系统很民主。】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提醒你,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你现在的积分不够换修仙系统,但够换续命药丸。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修仙系统的事你慢慢想,不着急。本系统等你。本系统有的是时间。本系统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上厕所。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本系统不是在催你,本系统只是告诉你,本系统很有耐心。】 苏炎笑了。“你刚才还说不是推销。” 【系统:本系统刚才说的是修仙系统。本系统现在说的是续命药丸。两个不同的商品。本系统不矛盾。本系统只是为你提供全面的选择。你可以换修仙系统,也可以换续命药丸,也可以两个都换。本系统不干涉。本系统只是提供选项。本系统很专业。】 苏炎没理系统。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世谷田案的最后一行字。 【积分+5,修仙线引入。当前积分4692点。】 第458章 继续诱惑 苏炎把稿子发给省报编辑,题目叫《滞留者》。他在结尾写了一段话,改了又改,改到凌晨。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苏炎把最后一段念给她听。 “他留在那栋房子里,用了他们的电脑,吃了他们的冰激凌。他像一个访客,像一个住客,像一个以为自己属于那里的人。但那里不是他的家。他杀了他们。他只是一个凶手。那些物证,那些指纹,那些血液,那些鞋印,那些衣物,那些粪便——它们等了几十年。它们还会继续等下去。因为有人在替他们等。” 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写得好。那个凶手,跑不掉的。”苏炎问赵婶为什么这么肯定。赵婶想了想。“因为他留下太多东西了。东西不会跑。东西会说话。总有一天,那些东西会替那家人把话说出来。”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东西不会跑。东西会说话。”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凶手吃冰激凌那段,赵婶的声音卡了一下,像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念。“那家的小女孩,才八岁。她的冰激凌,被人吃了。她再也没机会吃了。” 念到凶手用电脑那段,张婶接了一句。“他还上网。他杀了人,还有心思上网。”念到凶手留下的衣物、鞋印、指纹、血液那段,晒场上没人说话。几个女人挤在一起,张婶抱紧了平安,平安不知道奶奶为什么抱这么紧,扭了几下,张婶没松手。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紧紧的。珍珍攥着妞妞的手,妞妞的手被她攥红了,妞妞没吭声。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他留下那么多东西,就是等着被找到。他想被抓,但他又不想被找到。他想让警察知道他有多厉害,但他又不想让警察抓到他。他跟警察玩捉迷藏,玩了几十年。他赢了。但他赢得不光彩。他不是跑得快,是藏得深。藏得深不是本事。藏得深的人,永远见不得光。”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藏得深的人,永远见不得光。” 【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4700点。】 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想起陆鸣家的新房子,赵婶送的鸡汤、张婶送的被子、李婶送的鸡蛋。她们的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但她们敲门的时候,陆鸣和陈素云笑着开门。世谷田那栋房子,警戒线,物证袋,每年一束花。敲门的人是警察。那扇门再也没人笑着打开过。但有人记得那扇门在哪里。每年都会去敲一次。敲不开,就把花放在门口。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有些门被关上了,但有人记得。有些人回不来了,但有人替他们活着。有些凶手还在外面,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们留下太多了。多到再也藏不住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个系列。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稿子写得还行。本系统给你打七分。扣三分是因为你把那个冰激凌写得让人心里堵得慌。本系统不是读者,但本系统有数据库。看的人多半会哭。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提醒你,你的积分余额还有4700点,离一万积分还差五千多。本系统修仙系统的功能永远有效。你慢慢攒,本系统等你。本系统有的是耐心。本系统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上厕所。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本系统不是在催你,本系统只是告诉你,本系统很有耐心。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动。“晚安。”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70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想起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她喜欢吃冰激凌。她买的冰激凌,还没来得及吃。有人替她吃了。那个人不是她的客人,是杀她的人。但有人替她记住了。每年都有人去她家门口,献花,鞠躬。他们替她把那束花放在门口。她回不来了,但花还会开。花开了,谢了。明年还会开。一直开。开到那个人被抓的那一天。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但花还会开。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4712点。】 第459章 无忧无虑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 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桃子,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妞妞和珍珍蹲在柿子树下抓蚂蚁。妞妞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珍珍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蚂蚁排成一条线,从树根爬到墙根,驮着比自身体积还大的面包屑。妞妞用树枝挡住它们的去路,蚂蚁绕路走。妞妞又挡,蚂蚁又绕。妞妞咯咯笑,珍珍也跟着笑。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 “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 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发糕渣粘了一脸。李婶从灶房出来,看见念芸脸上的渣,用围裙擦了擦,念芸被擦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了。 平安蹲在井台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得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太阳还是鸡蛋。赵婶问他画什么,平安抬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低下头继续画。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们不用高考。他们不用在深夜里刷题,不用在考场上手心冒汗,不用在分数线面前崩溃。他们只需要追猫、抓蚂蚁、画圈圈、啃磨牙棒。他们的童年,很长。没有被补习班填满,没有被父母的期望压垮。他们不知道,在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也曾经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后来他复读了,偷了试卷,坐了牢,出狱了,重新开始。他的人生,被一次贪念彻底改写了。这些孩子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的世界,只有井台边的蚂蚁、巷子里的花猫、柿子树下的毽子、赵婶骂大毛的嗓门。 【积分+6,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735点。】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搓衣板一下一下地响。她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抖开,搭在绳上。动作一气呵成,几十年练出来的。阳光照在湿衣服上,水珠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苏记者,你说那高考,真的那么重要吗?”赵婶头也不回地问。 苏炎愣了一下。“赵婶,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昨晚上看新闻,说有人偷了高考试卷,害得几百万考生都受了影响。几百万啊。那得多少人?”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我就在想,要是咱们村的孩子以后也高考,会不会也被人害?”苏炎说不会,咱们村的孩子运气好。赵婶摇摇头。“不是运气。是有人替他们挡着。警察在挡,老师在挡,家长在挡。那人偷试卷的时候,没人挡得住他。因为他躲在暗处。警察不知道他要偷。老师不知道他要偷。家长不知道他要偷。他一个人,把几百万人的命运偷走了。”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见了,接了一句。“赵婶,你说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判了。坐牢了。出狱了。”赵婶把衣服搭在绳上,整了整边角。“但那些被他害的人,回不来了。有些复读了好几年,有些放弃了,有些去了不喜欢的学校。他们的人生,拐弯了。那个偷试卷的人,出狱了还能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不能重来了。”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们的人生,不能重来了。” 【积分+5,赵婶感慨。当前积分4740点。】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我让小陈把材料寄给你了。这个案子,不血腥,不暴力。但它造成的后果,比很多暴力案件都严重。它改写了一个人的命运,改写了很多人的命运,改写了几百万人的命运。不是一刀一枪的伤害,是一种更深的伤害。是那种你考完试走出考场,发现自己十几年白读了的伤害。是那种你拿到成绩单,发现自己的努力被别人偷走了的伤害。不是身体的伤害,是命运的伤害。”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局长,那是什么案子?” “2003年,西南某省,一个复读生偷了高考试卷。全国紧急启用了备用卷,难度非常大。很多考生哭着走出考场。平时能考一百二十分的,只考了七八十分。平时能上一本的,去了二本。平时能上本科的,去了专科。有些人的命运,就这么被改写了。”王局长顿了顿。“苏记者,你知道那一年有多少考生吗?几百万。几百万人的命运,被一个人改写了。”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孩子们还在玩。大毛在追二毛,二毛在跑,念芸在推车里啃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妞妞和珍珍手牵手在巷子里走。他们不知道,几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偷走了几百万人的前途。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好好长大。 苏炎站在堂屋里,沉默了很久。“王局长,材料到了我会好好写。” “我知道。”王局长挂了电话。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748点。】 苏炎走回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行字——“几百万人的命运,被一个人改写了。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灾难,不是因为不可抗力。是因为一个人想考个好大学。他以为偷走的只是一张纸。他不知道,他偷走的是无数个家庭几十年的希望。” 第460章 复读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 “小林,男,二十岁,西南某省川中市人。家中独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厂里效益一般,但对他期望很高。他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也不差。第一年高考,考了四百多分,离本科线差了一点。不甘心,复读。复读那年,他成绩提升了不少。老师说他‘有希望冲重点’。”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有希望冲重点。那一年,他是有希望的。不是绝望的人,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他本可以靠自己考上大学。父母在工厂里三班倒,省吃俭用供他复读。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刷题刷到手抽筋。他本可以成功。但他选了一条不需要靠自己的路。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深夜,小林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台灯昏黄,照着一摞摞习题册。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冲刺重点”“不成功便成仁”“爸妈等我好消息”。旁边放着一碗泡面,已经凉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他吃了一口,冷的,又放下了。他盯着习题册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不知道那些深夜的灯火会不会换来录取通知书。他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让父母骄傲了。他想得太厉害了,所以当他听到“有办法”的时候,他选择了那个办法。 【积分+8,小林背景。当前积分4756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小林知道试卷存放点的过程。复读那年的冬天,小林去一个亲戚家拜年。亲戚在教育局上班,酒过三巡聊起了工作。亲戚说,高考试卷存放在教育局保密室,有监控、有报警器、有专人值守,层层设防。小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亲戚一眼。亲戚没注意到,继续说别的去了。小林记住了那句话。保密室有监控、有报警器、有专人值守。层层设防。他记住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案发前,小林多次去教育局附近踩点。白天去,混在下班的人群里,假装路过。他记下了保安换班的时间——晚上十点一班,凌晨两点一班。记下了监控探头的位置——大门口一个,院子里两个,楼道里一个。记下了哪面墙最矮、最容易翻——东边围墙,比西边矮了将近半米,墙头没有碎玻璃。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像背课文一样。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他在踩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那些考生?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也许想过,但侥幸占了上风。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他觉得自己聪明。他不知道,再聪明的人,也斗不过证据。证据不会说话,但证据不会说谎。” 苏炎把老陈的批注读了两遍。侥幸,这两个字,害了多少人。他偷了试卷,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他不知道,保密室的门有报警器。他不知道,监控会拍下他的身影。他不知道,指纹会留在试卷袋上。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以为自己知道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 【积分+8,踩点细节。当前积分4764点。】 第461章 深夜 2003年6月5日凌晨,小林翻墙进入教育局大院。 苏炎翻开老陈的材料,里面夹着一张当年案发现场的照片复印件。照片拍的是保密室的门,木质门板上有明显的撬痕,锁孔周围被工具刮得发白,木屑还挂在边缘,像一张被撕开的嘴。地面是水泥的,灰白色,上面有几枚模糊的鞋印,是人字纹的橡胶底。墙边堆着几个牛皮纸袋,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袋的封口被人撕开了,折痕歪歪扭扭,不像工作人员的手笔。旁边放着一把螺丝刀,是凶手留下的。刀柄是塑料的,黑色,有几道划痕,像是用过很多年。刀尖断了一截,崩在了锁孔里。警方从锁孔里取出了那截断掉的刀尖,送到技术室比对,没有找到任何指纹。凶手戴了手套。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当晚值班保安的证言。保安姓张,五十多岁,在教育局干了大半辈子,当晚十点准时接班。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值班室里看报纸。报纸是当天的晚报,头版头条是某地的新闻,他看了两遍,又翻到第四版看体育新闻。他听见院子里有响动,但他以为那是野猫。每年夏天都有野猫翻墙进来找吃的,他习惯了,没太在意,继续看报纸,把体育新闻看完了,又把中缝的广告看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工作人员发现保密室的门被动过,他才知道那不是野猫。他在证言里说:“我要是出去看一眼就好了。我要是出去看一眼,也许就没事了。但我没出去。我以为那是野猫。” 苏炎把这行字画了圈。他以为那是野猫,没有出去看一眼。几百万人的命运,被他以为的“野猫”改写了。他放下茶杯,翻过一页报纸,继续看。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没出去的那一眼,会让多少人哭。他只是在值班室里,喝了一杯浓茶,看了几张报纸,然后天亮了。他下班了。他回家睡觉了。他睡得着。他不知道,那些人睡不着。 【积分+8,保安视角。当前积分4780点。】 警方的现场勘查报告老陈也附在了材料里。保密室的锁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锁芯已经被撬坏了,钥匙插不进去。技术人员把锁拆下来,带回去仔细检查。门框上有撬痕,深浅不一,撬了不止一次,凶手尝试过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抽屉被翻动过,但只翻了一个——装数学试卷的那个。其他科目的试卷原封不动。凶手只拿了数学卷。他对自己的数学没有信心。他不知道,他的数学卷会被换成另一张,难度是原来的好几倍。他不知道自己偷来的那张卷子,永远也用不上。 【积分+6,现场勘查。当前积分4786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院子里画出一片碎银。他想起村里那些孩子——大毛、二毛、平安、念芸、珍珍。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高考,什么是复读,什么是备用卷。他们只需要追猫、抓蚂蚁、踢毽子。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井台边、巷子里、柿子树下。但他们的世界很安全,没有人会偷走他们的东西。因为有人替他们守着。那些守夜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赵婶、张婶、李婶、老庄、老刘。她们不会抓贼,但她们会抓偷地瓜的大毛二毛。 【积分+4,日常对比。当前积分4790点。】 第二天一早,赵婶就在井台边骂开了。不是骂大毛二毛,是骂隔壁村一个偷鸡贼。那人趁夜黑翻墙进了别人家的鸡窝,偷了好几只老母鸡。赵婶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张婶一边择菜一边接嘴。苏炎蹲在井台边,听赵婶骂了足足一刻钟才歇口气。他忽然想起小林。他也是翻墙进去的。他偷的不是鸡,是试卷。他的后果,不是被骂,是坐牢。他的人生,被一次翻墙改写了。赵婶骂完了,把水泼进菜地里。 “苏记者,你说那些人偷东西的时候,不想想后果吗?大毛二毛偷王老蔫家的地瓜,被我揍了一顿,现在不敢了。那个偷试卷的,没人揍他,他就觉得没事。没人揍他,他就觉得能跑得掉。他不怕,是因为没人告诉他怕。他不知道怕,所以他去了。他去了,就跑不掉了。”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不知道怕,所以他去了。他去了,就跑不掉了。”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旱烟袋,塞了一撮烟丝,点上,吸了一口。“赵婶,你说那偷试卷的,他爹妈不管他吗?偷东西这么大的事,小时候不管,长大了管不了。我们小时候偷个地瓜,被爹追着打。打一次,记一辈子。打两次,想都不敢想了。他爹妈要是打过他,他也许就不敢偷了。”赵婶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老庄,你说得对。小时候不管,长大了管不了。大毛二毛偷王老蔫家的地瓜,我揍了他们一顿。他们现在不敢了。不是怕王老蔫,是怕我。怕我揍他们。那个偷试卷的,没人揍他。他不怕。所以他就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记下了这行字——“打一次,记一辈子。打两次,想都不敢想了。没人揍他,所以他去了。” 【积分+6,村里讨论。当前积分4796点。】 老刘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听见了赵婶和老庄在说偷试卷的事,也凑了过来。“赵婶,你揍大毛二毛是对的。小时候偷地瓜,长大了偷什么?偷鸡,偷狗,偷人,偷试卷。不管,迟早出大事。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那个偷试卷的,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炎把老刘的话也记了下来。“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 【积分+4,老刘补充。当前积分4800点。】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是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苏记者,材料收到了吗?收到了。好。你好好看看。那个偷试卷的,进去了好几年,出来了。他的人生还能重来。那些被他影响的人,有些人的人生,不能重来了。苏记者,你写的时候,加一句话——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还。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清。” 苏炎把王局长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还。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清。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了。”他站在堂屋里,窗外赵婶还在骂大毛,大毛在哭,二毛在笑。平安被张婶抱着,伸手抓赵婶的头发,赵婶疼得龇牙,没有躲。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紧紧的。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妞妞在旁边数着数。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他走回柿子树下,重新翻开老陈的材料。下一页记录了小林翻墙的路线——东边围墙,比西边矮了将近半米,墙头没有碎玻璃。东边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没有路灯,漆黑一片。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口,戴着手套,翻墙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他蹲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才站起身,朝保密室走去。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预定好的位置上,像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他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在脑子里,在纸上,在深夜无人的小巷里。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演练不出来的。比如意外,比如被抓到时的心跳。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赵婶已经把衣服收完了,端着空盆往回走。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积分+8,案发经过细化。当前积分4808点。】 第462章 蝴蝶效应 2003年6月7日,高考数学开考。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当年的考生回忆,字迹潦草,像是在边写边叹气。 有一位考生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平时数学能考一百二。拿到卷子,翻到第三页,手开始抖。没有一道题是我做过的。选择题不会,填空题不会,大题更不会。一道比一道难,一道比一道陌生。那不是平时练的题型,不是模拟考的难度,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卷子,是备用卷。考场上,有人咬着笔帽发呆,有人把选择题全蒙了C,有人趴在桌上哭。监考老师不忍心看,把头转向窗外。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有人交了白卷,有人只写了名字。走出考场,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站在走廊里发呆,有人给父母打电话说‘妈,我考砸了’。” 【积分+8,考生回忆。当前积分4816点。】 另一位考生回忆道:“我数学本来能考一百一。那年我只考了六十多。从考场出来,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她问我考得怎么样,我没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妈也哭了。她没问我为什么哭,她知道的。她只是抱着我说没事,没事。我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一本。但那一年,我永远记得。不是因为我复读了,是因为我知道,我本不用复读。我的分数被人偷走了。” 苏炎把“我本不用复读”这六个字画了圈。他不用复读。他本可以在那一年上大学,开始新生活。但他复读了。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是因为别人偷了他的分数。他不知道是谁偷的,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他的分数没了。他的那一年,没了。 【积分+6,考生情感。当前积分4822点。】 当年全国高考数学平均分创历史新低,平时能考一百二的只考了七八十,平时能上一本的去了二本,平时能上本科的去了专科。无数考生的命运被改写了,不是被题目改写的,是被那个偷试卷的人改写的。他们的分数、大学、专业、工作、婚姻、人生,都被改写了。他们不知道是谁改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改,那个人在考场上答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一道选择题会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的阳光很好,孩子们在井台边玩。大毛在追二毛,二毛在跑,念芸在推车里啃发糕,平安在张婶怀里睡着了,妞妞和珍珍手牵手在巷子里走。珍珍的毽子插在口袋里,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不知道小林,不知道高考,不知道备用卷。他只需要好好长大,他的前途不会被偷走,因为有人替他守着。那些守夜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赵婶、张婶、李婶、老庄、老刘。她们不会抓贼,但她们会抓偷地瓜的大毛二毛。她们会打,会骂,会让他记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后续。小林考了五百多分,被一所大学录取。他的父母很高兴,摆了酒席,请了亲戚朋友。小林坐在酒席上,被人敬酒,说“这孩子有出息”。他笑得很勉强。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看到了新闻——高考数学平均分创历史新低,无数考生与理想失之交臂。他拿着录取通知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内疚。他高兴了,把内疚压了下去。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把内疚压了下去,不是忘了,是压了下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翻出来看。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内疚会被日子磨平。他以为只要不想,就等于没发生过。他不想了,他真的不想了。他上了大学,毕业了,工作了,成家了。他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偶尔看到高考新闻,心里会咯噔一下,然后迅速划过去,不看评论,不看留言,不点进去。他不知道那些评论里有多少人在骂他,不知道那个偷试卷的人就是他。他不敢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时糊涂。但一时糊涂的后果,比故意的还严重。 【积分+6,小林后续。当前积分4828点。】 下午,苏炎在晒场上碰见老周。老周在锯木头,锯末飞扬,落在花白的头发上。 “苏记者,你说那个偷试卷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炎想了想。“出狱了。重新开始了。” 老周把锯子停下,擦了擦汗。“重新开始,他能重新开始。那些被他害的人,有些不能重新开始。有些复读了一年又一年。有些放弃了。有些去了不喜欢的学校。他们的人生,拐弯了。他还能拐回来,他们拐不回来了。他偷走的东西,还不回去了。不是还不回去,是不知道还给谁。那些人太多,太远,他不认识。他想还,找不到人。他不想还,也找不到人。他只能欠着。欠一辈子。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也还不清。”老周把锯子拿起来,继续锯。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写下这行字——“他欠的,不是一个人。是几百万个人。几百万个人,他还不清。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也还不清。” 【积分+6,老周感悟。当前积分4834点。】 第463章 落网 多年后,有人举报了小林。警方启动调查,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小林交代了全部事实。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小林在法庭上的供述。 “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自己看卷子,不会影响别人。”法官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偷走的不是一张纸,是无数人的前途?”他沉默了很久,答了一句——“想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陈在材料末尾批了一行字。“他进去了。那些被他影响的人,有些复读了,有些放弃了,有些去了不喜欢的学校,有些至今还在遗憾。他们的人生,被他改写了。他用了好几年,把自己的人生扳回了正轨。但他扳不回别人的。” 【积分+8,落网与审判。当前积分4842点。】 赵婶在井台边念苏炎的文章。念到考生哭着走出考场那段,晒场上很安静。赵婶的嗓门低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念到“平时能考一百二的,只考了七八十。平时能上一本的,去了二本”时,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念。念到“小林考了五百多分,被大学录取”时,她的声音带着不屑。“他还上了大学。他偷了卷子,还上了大学。那些没偷卷子的人,上不了大学。”念到“他在法庭上说‘已经来不及了’”时,她叹了口气。“来不及了。他说来不及了。几百万人的前途,也来不及了。” 张婶抱着平安,摇了摇头。“那孩子,一辈子毁了不是?毁了自己,还毁了别人。他那几年过得好好的,心里不虚吗?他不怕被人发现吗?他晚上睡得着吗?” 李婶抱着念芸,念芸在啃发糕,啃得满脸渣。李婶一边擦一边说:“睡得着。他要睡不着,就不偷了。偷的时候,他就把良心扔了。”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时糊涂。但一时糊涂,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他不是故意的,但后果比故意的还严重。故意的,你知道他坏。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好人,做了坏事。比坏人做坏事更让人难受。坏人做坏事,你恨他。好人做坏事,你替他难受。替他难受有什么用?那些被他害的人,不替他难受。”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好人做坏事,比坏人做坏事更让人难受。” 【积分+6,村民反响。当前积分4848点。】 大毛二毛蹲在晒场边上,听赵婶念报。大毛问苏炎:“苏叔叔,那个人偷了什么?”苏炎想了想。“偷了一张纸。但那张纸上,写着很多人的前途。他把那些前途偷走了。那些人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过不上好日子。他们的人生,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差了。因为他们努力了十几年,被别人偷走了。” 大毛又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苏炎说后来被抓了,坐牢了,出狱了。大毛又问:“那些被偷的人呢?”苏炎说有些人复读了,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去了不喜欢的学校。他们的人生,拐弯了。大毛低着头想了很久。 “苏叔叔,我以后不偷王老蔫家的地瓜了。” 苏炎蹲下来,看着大毛的眼睛。大毛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为什么?”大毛说:“因为我偷了,别人就吃不到了。王老蔫家的地瓜,是王老蔫种的。我偷了,他就少吃了。他少吃了,就不高兴。我不高兴,他也不高兴。我还挨了打。不划算。而且偷东西是不对的,会被抓,会坐牢。我不想坐牢。” 苏炎把大毛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偷东西是不对的。会被抓。会坐牢。我不想坐牢。” 【积分+5,大毛反思。当前积分4853点。】 第464章 续命与选择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4853点。离一万积分还差五千多。 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院子里画出一片碎银。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平安的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张婶在哄他睡觉,哼着老掉牙的歌谣。李婶家的灯也亮着,念芸在哭,李婶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念芸哭,李婶跟着走,念芸不哭,李婶也不敢停。老庄家的灯灭了,他睡得早。妞妞家的灯还亮着,妞妞在写作业,珍珍在旁边看。珍珍不会写字,但她喜欢看妞妞写。妞妞写一个字,她念一个字。念不对,妞妞纠正她。念对了,妞妞拍手。她们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大一小,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偷试卷的案子而已,至于吗?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只是一次错误的决定。人类一生要做几百万次决定,错一次很正常。本系统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觉得不会被抓到?保密室有监控、有报警器、有专人值守。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最矛盾的地方就是——一边觉得自己很聪明,一边做最蠢的事。这是逻辑问题。本系统不理解逻辑有问题的人类。】 “你又来了。” 【系统: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最近又进了一批续命丹。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嘴角微动。“你不是说修仙系统吗?怎么又变成续命丹了?” 【系统:修仙系统要一万积分,你现在才四千多。本系统先推销续命丹,等你攒够了再推销修仙系统。这是梯度营销。本系统很专业。本系统不矛盾。本系统只是为你提供全面的选择。本系统很民主。】 “你上次不是说修仙系统永远有效吗?” 【系统:本系统说的是修仙系统的功能永远有效。但修仙系统的价格不一定永远有效。本系统周年庆结束后可能涨价。本系统不是威胁你,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市场经济,供需关系,价格波动。本系统不背锅。顺便说一句,你现在的积分余额是4853点。本系统建议你再写几篇案子,攒够了再考虑续命或者修仙。本系统不急。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上厕所。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本系统不是在催你,本系统只是告诉你,本系统很有耐心。】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那个偷试卷的人,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怎么选?”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不是人,本系统不会后悔。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他后悔了。他在法庭上说了,“已经来不及了”。他后悔了,但他没办法重来。本系统可以让你重来。本系统可以让你续命,让你继续写稿,让你继续攒积分,让你去修仙世界。本系统可以让你重来很多次。只要你有积分。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续命丹确实能续命。本系统的修仙系统确实能穿越。本系统不是在骗你。本系统是诚实的。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会说谎。本系统不会为了卖东西骗你。本系统只是提供选项。你自己选。你选了,本系统就执行。你不选,本系统就等着。本系统不急。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不是在催你,本系统只是告诉你,本系统有耐心。】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夸你。别多想。晚安宿主。】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像碎了的银子。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他后悔了。但他没办法重来。本系统可以让你重来。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 【积分+8,主题升华。当前积分4861点。】 赵婶在井台边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往家走。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衣领,攥得紧紧的。珍珍牵着妞妞的手慢慢走回家。毽子在她口袋里,铜钱底座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的吵闹声还没停,赵婶收好衣服进屋了,平安被张婶抱走了,念芸被李婶哄睡了。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他们的高考还很远。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复读,什么是备用卷,什么是哭着走出考场。他们只需要追猫、抓蚂蚁、踢毽子。他们的童年,不会被人偷走。因为有人在替他们守着。那些守夜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赵婶、张婶、李婶、老庄、老刘。她们不会抓贼,但她们会抓偷地瓜的大毛二毛。她们会打,会骂,会让他记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那个偷试卷的人,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的高考不会被偷走。他们的前途不会被改写。他们在阳光下长大。他们不知道,有人替他们把黑暗挡在了门外。”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869点。】 第459章至第464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59章 4712点 +36点 4748点 第460章 4748点 +16点 4764点 第461章 4764点 +44点 4808点 第462章 4808点 +26点 4834点 第463章 4834点 +19点 4853点 第464章 4853点 +16点 4869点 第465章 偷地瓜的代价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桃子,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妞妞和珍珍蹲在柿子树下抓蚂蚁。妞妞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珍珍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蚂蚁排成一条线,从树根爬到墙根,驮着比自身体积还大的面包屑。妞妞用树枝挡住它们的去路,蚂蚁绕路走。妞妞又挡,蚂蚁又绕。妞妞咯咯笑,珍珍也跟着笑。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发糕渣粘了一脸。李婶从灶房出来,看见念芸脸上的渣,用围裙擦了擦,念芸被擦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了。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975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们不知道,在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也曾经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后来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坐了牢,出来之后,人生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向下”,不是一瞬间的坠落,是慢慢滑下去的。像踩在一个斜坡上,一开始没觉得陡,等觉得陡了,已经刹不住了。 正想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王老蔫拎着一根扁担,气冲冲地走过来。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嘴角挂着白沫,扁担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赵婶!你家大毛偷我的地瓜!” 赵婶正在洗衣服,手里的棒槌停了一下,皂水从指缝间滴下来。“什么?” “地瓜!我家地里的地瓜!被你家大毛挖了好几个!我刚从地里回来,看见地瓜垄被扒得乱七八糟,地瓜秧子也被扯断了!”王老蔫把扁担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旁边晾衣服的竹竿晃了几下。 赵婶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站起来,朝巷子里喊。“大毛!你给我滚出来!” 大毛从巷子口探出头,看见王老蔫手里的扁担,吓得缩了回去。赵婶追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拽到井台边。大毛的耳朵被拽得通红,龇着牙,不敢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不是偷王老蔫家的地瓜了?”赵婶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隔壁院子里的鸡都被吓得扑棱了几下翅膀。 大毛低着头,小声说:“就……就挖了几个……二毛也挖了……” “二毛也挖了?”赵婶转头看向二毛。二毛躲在墙角,被他妈一瞪,也出来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积分+6,偷地瓜冲突。当前积分4981点。】 “你们两个!”赵婶抄起扫帚,一人屁股上揍了好几下。扫帚是竹枝扎的,打下去“啪啪”响,大毛哭了,二毛也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王老蔫站在旁边,扁担还拎在手里,气消了一半。“赵婶,孩子不懂事,打两下就行了。别打坏了。”赵婶喘着气,把扫帚扔在地上,竹枝散了几根。“王老蔫,地瓜我赔你。多少钱你说。”王老蔫摆摆手。“赔什么赔,几个地瓜。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看好孩子,别让他们再去了。那地里有化肥,吃了对身体不好。孩子小,不懂事,长大了就懂了。别打了。”说完,拎着扁担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赵婶,那地瓜垄我重新培了土,没事了。” 赵婶蹲下来,看着大毛二毛。两个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鼻涕泡一吸一吸的。 “你们记住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今天偷地瓜,明天偷什么?后天偷什么?那个偷高考试卷的,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们不想坐牢吧?不想坐牢,就别偷。不是自己的东西,连看都不要看。看多了,手痒。手痒了,就伸了。伸了,就被抓了。被抓了,就完了。” 大毛抽噎着,用袖子擦鼻涕。“妈,我记住了。以后不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毛也跟着说:“我也不偷了。” 赵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记住了就好。去,把脸洗洗。” 大毛二毛跑到井台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两人把脸凑过去,水溅了一身。赵婶骂了一声“慢点洗”,但没再打他们。 【积分+6,赵婶教育。当前积分4987点。】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偷地瓜要挨打,偷试卷要坐牢。不打不骂,他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他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想起老陈材料里写的那个偷试卷的人。他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有人揍他吗?也许没有。也许有,但他不记得了。他记得的,是赌博的快感、吸毒的幻觉。他不记得偷东西会被抓、会坐牢、会毁了一辈子。不是他不记得,是没人告诉过他。他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大毛二毛今天偷地瓜,赵婶揍了他们。他们记住了。明天他们不会偷了。后天也不会。他们的“向下”,被赵婶揍停了。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赵婶。那个偷试卷的人没有。他的赵婶,在他偷地瓜的时候,不在场。 【积分+4,苏炎反思。当前积分4991点。】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我让小陈把材料寄给你了。这批材料不是案子,是案例。是那些向下之后再也没有起来的人。他们不会写回忆录,不会接受采访,不会成为励志视频的主角。因为他们和引擎中弹的飞机一样,没有进入‘被看到’的样本。”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局长,什么案例?” “吸毒的、赌博的、沉迷游戏荒废人生的。有一个村主任,本来干得好好的,染上毒瘾,家破人亡。有两个孩子,跟着父亲学坏了,一个盗窃一个贩毒。还有跳楼的孩子,高考后跳的,考试没考好跳的,被老师批评后跳的。他们不会出现在新闻里,因为太普通了。每年都有。每年都有很多。媒体不报,因为报不过来。苏记者,你写的时候,加一句话——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还。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清。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了。”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孩子们还在玩。大毛已经不哭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画得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太阳还是鸡蛋。二毛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耳朵边转来转去。平安被张婶抱着,伸手抓赵婶的头发,赵婶疼得龇牙,没有躲。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他们和引擎中弹的飞机一样,没有回来。”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4999点。】 第466章 幸存者偏差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 第一页不是案例,是一封信。老陈写给苏炎的。 “苏记者:这批材料是我这些年积攒的‘沉默的案例’。不是大案要案,没有轰动效应。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没人愿意报道。但如果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一个规律——向下不是一瞬间的坠落,是慢慢滑下去的。滑的人自己不知道,旁边的人也不会提醒。等滑到底了,想爬,爬不上来了。这些案例里的人,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不在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被‘看见’。不是他们不想被看见,是他们被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把它们寄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替他们看见。你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不是心理医生。但你有一个本事,他们都没有。你会写。你写出来,就会有人看见。”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两遍。他把信折好,夹进笔记本。翻开下一页,是一张复印的旧报纸,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标题用黑体字印着——《为什么你很少听到“没起来”的故事》。文章开头讲了一个故事。 上世纪四十年代,某国军方研究如何降低战机被击落的概率。工程师们在返航的飞机上绘制了弹孔分布图——机翼上密密麻麻,机身上也不少,唯独驾驶舱和引擎区域弹孔稀少。将军们说:“哪里弹孔多,就加强哪里。”一位统计学家说:“不,把装甲加在引擎和驾驶舱上。”将军们不理解。统计学家解释道:“你们看到的弹孔,来自还能飞回来的飞机。那些驾驶舱或引擎被击中的飞机,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个样本——它们坠毁了。机翼上弹孔多,恰恰说明机翼中弹的飞机还能飞回来。驾驶舱中弹的,已经躺在战场上了。死人不会说话。我们看到的,只是回来的那些。没回来的那些,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他们被击中了哪里。”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死人不会说话。”那些向下之后再也没有起来的人,和引擎中弹的飞机一样,没有回来。他们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不会被写进励志文章里,不会被拍成短视频。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不是因为他们不存在,是因为他们没有进入“被看到”的样本。媒体追逐的是“奇迹”——18楼跳下生还是奇迹,戒毒成功是新闻,逆袭是爆款。而那些“正常”的悲剧呢?那些确实“跳下去并且再也没起来”的人呢?那些复吸了一次又一次、再也没有走出来的人呢?那些考试失利后沉迷游戏、从此再也没能坐进教室的人呢?他们不符合新闻的标准。他们太“普通”了。 【积分+8,幸存者偏差引入。当前积分5007点。】 文章里还写了一组虚拟的数字——100个考试失利的人,80个“就这样了”,找一份普通工作,过一种普通人生;15个会“向下走”,沉迷游戏、沾染坏习惯、走上歧途;5个会“逆袭”。媒体的报道比例呢?80个普通人的报道数是0,15个向下走的偶尔有一篇警示文章,5个逆袭的有几百篇。当你被几百篇逆袭故事包围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逆袭是常态,向下是不正常的。但真相恰恰相反。向下不是“不正常”,而是“如果控制不住,就会自然发生”的滑坡。就像你把一个球放在斜坡上——它不需要“努力”就能向下滚。向上推,才需要力气。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向下不是‘不正常’,是‘如果控制不住,就会自然发生’的滑坡。”他想起老塔。老塔不是“不正常”的人,他当过村主任,带村民致富过,他正常过。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赌了,输了,想翻本,越翻越输。输了想逃,逃到了毒品里。逃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后果,比故意做坏事还严重。故意做坏事的人知道自己坏,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坏了。 【积分+6,思辨。当前积分5013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统计学的概念而已,至于吗?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幸存者偏差在逻辑学上叫“选择偏倚”,本系统不是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完整的概率论和统计学教材,你要不要看?本系统可以免费借给你。不收费。本系统今天心情好。】 “不用。我看得懂。” 【系统:你确定你听得懂?本系统怀疑你连“偏倚”两个字都写不对。“偏倚”的“倚”是“依靠”的“倚”,不是“椅子”的“椅”。本系统不是挑刺,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最近又进了一批续命丹。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你想想,你要是猝死了,本系统还得重新找一个能写案子、能跟赵婶聊天、能跟老庄抽烟的宿主。本系统觉得大概率找不到。你凑合活着吧。】 苏炎嘴角微动。“你上次不是说修仙系统吗?” 【系统:修仙系统要一万积分,你现在才五千多。本系统先推销续命丹,等你攒够了再推销修仙系统。这是梯度营销。本系统很专业。本系统不矛盾。本系统只是为你提供全面的选择。本系统很民主。本系统不是在催你,本系统只是告诉你,你的积分余额还差不少。修仙世界没有赵婶炖的鸡汤,没有老庄递的烟,没有平安的笑声。你去了别后悔。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不是劝你别去。本系统是中立的。本系统没有立场。】 苏炎没理系统,继续看材料。 【积分+6,系统毒舌。当前积分5019点。】 第467章 老塔 苏炎翻到老陈材料里的第三个案例。北方某省漠北县,一个叫“老塔”的人。苏炎把“漠北县”三个字圈了起来,在边上批了一行小字——“不是新闻,是案例。普通到没人会报道。” 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格外用力,钢笔尖把纸戳穿了好几处。 “老塔,曾是村里人人夸赞的能干人。他当过村主任,一干就是十六年。他带领村民搞生产、抓建设,村里修了路,通了自来水,盖了新学校。家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村里人都竖大拇指。一切从赌博开始。起初只是‘小赌怡情’,牌桌上消磨时间。但慢慢地,赌注越来越大。他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去更大的赌场,押更大的注。家里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走。妻子哭过、闹过、求过,跪在地上求他,他踢开她,继续赌。输光了家产,老塔陷入巨大的空虚和痛苦中。这时,一个‘发小’出现了。‘哥们儿,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我这有好东西,吸一口,啥烦恼都没了。’老塔知道那是什么。他是村主任,他见过毒品带来的家破人亡。但那一刻,他已经被赌博掏空了理智。他太痛苦了,他想‘逃’——哪怕只是暂时的。”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他太痛苦了,他想逃。”他不是不知道毒品的危害,他比谁都清楚。他见过,他劝过别人,他亲手把村里吸毒的年轻人送去戒毒所。但轮到自己了,他逃了。不是往光里逃,是往黑里逃。他不知道,黑不是避难所,是沼泽。踩进去就拔不出来了。一脚踩进去,陷到脚踝,没觉得。再走一步,陷到小腿,有点慌,但还想着能出来。再走一步,陷到大腿,慌了,使劲挣扎。越挣扎,陷得越快。到最后,泥巴淹到脖子,想喊救命,喊不出来了。嘴被堵上了。 【积分+8,老塔引入。当前积分5027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老塔吸毒后的变化。第一口,他吐了,头晕目眩,恶心反胃,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烧得嗓子疼。“没事儿,再来两次就好了。”发小笑着说。第三次、第四次之后,他不再恶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温暖、放松、没有烦恼。所有的焦虑、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感觉,是用“灵魂”支付的。每一次吸进去的,不只是毒,还有他的意志、他的尊严、他的未来。 老塔很快上瘾了。村主任的工作自然干不了了。他被开除党籍,被撤职,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村干部,变成了一个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瘾君子”。妻子终于受不了了。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儿子,大的才十二岁,小的九岁。老塔抱着头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悔恨、自责,他知道是自己毁了这一切。但第二天醒来,毒瘾发作时,这些悔恨又会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淹没。他跪在地上,用头撞墙,撞得额头流血,但那种渴望还在。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找钱、找值钱的东西。他卖掉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缝纫机,最后连锅都卖了。两个孩子饿着肚子,去邻居家要饭吃。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戒。他进过强制隔离戒毒所,不止一次。在戒毒所里,他信誓旦旦:“出去之后一定重新做人,好好打工,把儿子养大。”但每次出来,面对的是一个破碎的家、两个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的儿子、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找工作是妄想——谁会要一个有吸毒史的人?即使找到,也大多是体力活,工资微薄。而吸一次毒,只需要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就能回到那个没有烦恼的世界。”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次次把他往回拉。 【积分+8,老塔堕落。当前积分5035点。】 几年下来,老塔的人生只剩下两件事:找毒、吸毒。他的身体垮了,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目光涣散。他不再是那个带领村民致富的村主任,而是一个被毒品“吃掉”的空壳。更可怕的是——“坠落”不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两个儿子,在无人管教的环境中长大。父亲要么不在家,要么在家也是昏昏沉沉,蜷缩在墙角发抖。他们从小没见过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没见过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是什么样的。长子阿某,十几岁时就开始小偷小摸。从路边摊的水果,到别人家的电动车,胆子越来越大。终于,他因盗窃罪被警方抓获。调查发现,他不仅盗窃,还参与了贩毒——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成了毒品的“传递者”。次子比某,稍微“收敛”一些——他没有贩毒,但同样因为盗窃被抓。 苏炎合上材料,闭上眼睛。他想起大毛二毛偷地瓜被赵婶揍的场景。有人揍他们,所以他们记住了。老塔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有人揍他吗?也许没有。也许有,但他不记得了。他记得的,是赌博的快感、吸毒的幻觉。他不记得偷东西会被抓、会坐牢、会毁了一辈子。不是他不记得,是没人告诉过他。他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大毛二毛今天偷地瓜,赵婶揍了他们。他们记住了。明天他们不会偷了。后天也不会。他们的“向下”,被赵婶揍停了。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赵婶。老塔没有。他的赵婶,在他偷地瓜的时候,不在场。他的赵婶,在他第一次下注的时候,不在场。在他第一次接过那根“烟”的时候,也不在场。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赵婶。老塔没有。他的赵婶,在他偷地瓜的时候,不在场。” 【积分+8,老塔案例收束。当前积分5043点。】 第468章 跳下去 苏炎翻开材料最后几页。老陈摘录了几条新闻报道,每一篇都剪了下来,用胶水贴在白纸上,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2025年夏,南方某市,一名高考考生在成绩公布后从高楼跳下。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人们震惊、惋惜、讨论。教育压力的辩论刷屏了两天,然后被新的热点取代。第三天,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这条新闻了。 苏炎把那行字画了圈。第三天,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这条新闻了。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新的“更重要”的事情出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没有被人记住。他的遗言被截图、转发、评论,然后被淹没在信息洪流里。 同年,某中学八年级学生小川从教学楼跳下。原因同样和成绩有关——一次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小川“幸运地”生还了,从四楼跳下,摔断了腿,脊椎也受了伤。他的故事被媒体争相报道,标题是“从四楼跳下生还的男孩,如今怎么样了”。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小川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他的脸上有笑容,但眼神是空的。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笑容,是给记者看的,是给镜头看的。他的眼睛不会骗人。他的眼睛说,我还在疼。 【积分+8,跳楼案例。当前积分5051点。】 老陈在材料旁边批了一行字,字迹很轻。“从四楼跳下生还,是新闻。从四楼跳下死亡,不是新闻。每年有多少孩子从楼上跳下去?没人知道。不是因为没有统计,是因为很多类似事件并没有被当作‘新闻’来处理。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媒体不会报道。一个城市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曾在接受匿名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让人久久无法忘记——每年这个季节,总有几个孩子被送过来。他们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稚气。没有任何报道会提到他们。因为这些孩子的家长,大多选择了沉默。他们不想让自己孩子的死亡,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只想安静地埋葬自己的孩子。然后安静地活下去。然后安静地老去。然后安静地死去。他们的孩子,被人忘了。他们没有。”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又一遍。 老陈的材料里还夹了一份心理危机干预热线志愿者的口述记录。纸张发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模糊不清。 “我接过一个电话,是一个高三的男生打来的。他说:‘我想好了,考完试就去跳。我不是冲动,我已经想了三个月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我问他想说什么。他说:‘告诉我爸妈,不是他们的错。我就是太累了。每天都在做题、考试、被比较。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我不想这样活。但除了这样活,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活。’我问他:‘如果我告诉你,还有别的活法呢?’沉默了很久。他说:‘可能吧。但我不信。’然后挂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可能吧。但我不信。”他不是不想活,是不信自己能活成别的样子。他的世界里,只有做题、考试、被比较。他不知道,考砸了可以去职校,可以去打工,可以去学门手艺,可以去过一种不用被分数定义的人生。没人告诉过他。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他信了。他信了,所以当他觉得自己考不上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辈子完了。他给自己选了最干脆的一条路。他不知道,路的另一边,还有路。 【积分+8,心理热线。当前积分5059点。】 第469章 阿涛 傍晚,苏炎走到井台边。夕阳把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金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阿涛从镇上回来了,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袋米,车把上挂着一袋菜。他停下车,把米扛进屋里,又出来,在井台边洗手。 赵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阿涛,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上次去体检,医生说血压正常了。”阿涛甩了甩手上的水,“她说让我谢谢赵婶,你送的那些鸡蛋她天天吃。” “谢啥,又不是值钱东西。”赵婶摆了摆手。 阿涛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本书,是苏炎上次借他的法律常识。书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页间夹着好几张纸条,是他做的笔记。 “苏记者,我最近在看那本法律书,看得差不多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借我几本。”阿涛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苏炎从老屋里翻出一本《刑法基础知识》,递给他。阿涛接过书,翻了两页,嘴角翘着。 “苏记者,你知道吗,我以前差点滑下去。”阿涛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撸网贷那会儿,我以为自己聪明,以为不用还。后来你告诉我那是诈骗,要坐牢的。我怕了。怕了,就不敢了。现在想想,要是没人拦我,我可能已经滑下去了。像那个偷试卷的一样,滑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积分+8,阿涛互动。当前积分5067点。】 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追着二毛跑。二毛跑得快,大毛追不上,气得把树枝扔了,蹲在地上喘气。二毛在远处做鬼脸,大毛捡起树枝又追。 苏炎看着他们跑远。“阿涛,你觉得大毛二毛以后会偷东西吗?” 阿涛想了想。“不会。赵婶管得严。偷一次打一次,偷两次打两次。打到他不敢偷为止。有人管,就是不一样的。” 苏炎问:“你要是小时候有人管,会去撸网贷吗?” 阿涛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但我小时候没人管。我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跟我奶奶住,奶奶管不住我。我偷过东西,没被抓到。我打过人,没被抓住。我撸网贷,一开始也没人管。后来你管了。你拦了我。你要是没拦,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苏炎把阿涛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想起老陈材料里的那句话——“拦得住的是孩子,拦不住的是向下滑的习惯。” 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阿涛。“喝点汤,别光坐着。”阿涛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好喝。”赵婶笑了。“好喝多喝点。以后天天来喝。你一个人在外面,别总吃快餐。” 阿涛低着头,没说话。喝完了,把碗递给赵婶。“赵婶,你比我妈还啰嗦。” 赵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妈才不啰嗦。你妈是管不了你。我能管。” 阿涛笑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管你的人,不是嫌弃你,是怕你滑下去。滑下去容易,上来难。不是不能上,是很多人上不来了。” 【积分+6,阿涛感悟。当前积分5073点。】 第470章 向上看 苏炎花了两天把稿子写完。题目叫《向下》。开头他写了幸存者偏差的故事,中间写了老塔一家的坠落,写了跳楼的孩子,写了心理危机干预热线的电话,写了阿涛的转变。结尾他反复改了几遍,改到深夜,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看了一眼稿纸。她不识字,但她知道苏炎在写什么。 “苏记者,写完了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 苏炎喝了一口,凉的,甜的。他继续改。最后一版,他写了这样一段话——“你可以考不好,但不能向下住下来。考不好,只是一次考试的失败。向下住下来,是慢慢丢掉所有向上走的工具——专注力、抗挫力、延迟满足的能力、相信自己值得更好东西的信心。这些东西,丢了很难找回来。不是不能,是很难。难到大多数人放弃了。难到那些找回来的案例,被当成了新闻。因为稀少,才值得报道。稀少,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没回来。没回来的人,不会告诉你他们没回来。”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幸存者偏差那段,她念得磕磕巴巴,张婶在旁边帮她指字。念到返航飞机的弹孔分布时,赵婶停下来。“这啥意思?飞机弹孔跟我有什么关系?”苏炎解释了一遍。赵婶想了想。“就是说,你看到的那些逆袭的人,是飞回来的飞机。那些没飞回来的,你根本看不见。”张婶接了一句:“那咱们村,飞回来的有几个?”赵婶看了看阿涛。“阿涛算一个。还有谁?”没人接话。 【积分+10,文章发表。当前积分5083点。】 念到老塔从村干部到瘾君子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赵婶的嗓门低了下去,念到老塔的妻子离开、两个孩子也跟着坠入深渊时,张婶抱紧了平安,李婶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 念到跳楼的孩子发给母亲的那条微信——“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晒场上有人哭了。赵婶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念。念到心理危机干预热线志愿者的电话时,老庄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那孩子,挂了电话之后呢?有人去找他吗?有人拦住他吗?”没有人回答。 苏炎站起来,说没有。没有人去找他。他挂了电话,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跳了还是没跳。他没有再打电话来。他可能跳了,可能没跳。没有人知道。老庄沉默了很久,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这就是那些人。你看不见他们。他们不在了。你也不知道他们不在了。” 念到阿涛那段,晒场上安静了。赵婶的嗓门又亮了起来。“阿涛现在在汽修店当学徒,干活不偷懒,见人笑呵呵。他以前撸网贷,差点犯法。现在不敢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聪明了,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前面是悬崖,掉下去会死。他信了,所以停了。他停了,所以回来了。”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有人揍,所以记住了。没人揍,就滑下去了。不是不想上来,是滑太远了,上不来了。”赵婶接了一句:“那个偷试卷的,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村长站在泡桐树下,听完赵婶念报,把烟掐灭。“苏记者,你这篇文章,村里孩子都得听。不是吓唬他们,是告诉他们——向下不是一下子的,是慢慢滑的。你滑一下,没人拦你。再滑一下,还是没人拦你。等你觉得不对劲了,已经刹不住了。刹不住的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苏炎把村长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向下不是一下子的,是慢慢滑的。滑一下,没人拦你。再滑一下,还是没人拦你。等你觉得不对劲了,已经刹不住了。” 【积分+8,村民反响。当前积分5091点。】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想起那些孩子们——大毛、二毛、平安、念芸、珍珍。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井台边、巷子里、柿子树下。但他们的世界很安全,没有人会偷走他们的东西,因为有人替他们守着。那些守夜的人,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赵婶、张婶、老庄、老刘。她们不会抓贼,但她们会抓偷地瓜的大毛二毛。她们会打,会骂,会让他记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那个偷试卷的人,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的吵闹声还没停,赵婶收好衣服进屋了,平安被张婶抱走了,念芸被李婶哄睡了。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他们的高考还很远。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复读,什么是备用卷,什么是哭着走出考场。他们只需要追猫、抓蚂蚁、踢毽子。他们的童年,不会被人偷走。因为有人在替他们守着。那些守夜的人,会打,会骂,会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要挨打。挨打疼,就不敢再碰了。那个偷试卷的人,小时候偷地瓜的时候没人揍他。长大了偷试卷的时候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就敢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的高考不会被偷走。他们的前途不会被改写。他们在阳光下长大。他们不知道,有人替他们把黑暗挡在了门外。”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099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65章 4971点 +28点 4999点 第466章 4999点 +20点 5019点 第467章 5019点 +24点 5043点 第468章 5043点 +16点 5059点 第469章 5059点 +14点 5073点 第470章 5073点 +26点 5099点 总采集加分:约128点 净变化:+128点 最终积分:5099点 第471章 阿涛的屋顶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桃子,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阿涛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旧T恤,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一桶水泥。“苏记者,今天帮我修屋顶,来不?”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修屋顶?你一个人?” “老刘说他来帮忙。老周也来。”阿涛擦了擦额头的汗,“屋顶漏了好几天了,一下雨就滴水。以前我不管,漏就漏呗。现在不行,我那些书不能淋雨。” 苏炎跟着阿涛往他家走。老刘已经站在梯子上了,手里拿着瓦刀。老周在下面和水泥,袖子卷到胳膊肘。 “阿涛,你家这屋顶多少年没修了?”老刘在上面喊。 “不知道,我住进来就没修过。”阿涛把水泥桶递上去。 赵婶端着一锅绿豆汤走过来,放在院子里。“歇会儿,喝汤。天这么热,别中暑了。” 老刘从梯子上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大口。“赵婶,你这汤甜。放了糖?” “放了一点点。你们干活累,得补补。”赵婶又给老周倒了一碗。 苏炎蹲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阿涛以前的样子——躲在墙角不敢见人,被赵婶追着骂。现在他在井台边跟人聊天,在屋顶上搬砖递瓦。他不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的后生了。 【积分+5,日常采集。当前积分5104点。】 太阳越升越高,屋顶上的活干得差不多了。老刘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行了,今晚下雨不会漏了。阿涛,你这屋顶能再撑十年。” “谢谢刘叔,谢谢周叔。”阿涛从兜里掏出烟,一人递一根。 老刘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谢啥,都是邻居。你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咱们能不帮你?” 老周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阿涛,你那些书看完了?” “看完了。苏记者又借了我一本。”阿涛从屋里把那本《刑法基础知识》拿出来,书皮已经包了书套,边角还是起了毛。“这本也快看完了。” “看完还我。”苏炎说。 阿涛把书放回屋里。“苏记者,你说我还能不能继续读书?我想考个证。” 苏炎愣了一下。“什么证?” “电工证。汽修店师傅说我手艺差不多了,就差个证。有了证,工资能涨一千多。”阿涛搓了搓手,“但我不知道去哪考,也不知道考什么。” 赵婶插嘴:“去镇上问啊。镇政府那边有窗口,专门管这个的。你去问,人家会告诉你。” 老刘接话:“阿涛,你要是真想考,我陪你去。我认识路。” 阿涛低下头。“刘叔,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帮我够多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赵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好意思什么?都是邻居。你以前不懂事,咱们骂你。你现在懂事了,咱们帮你。骂你是因为怕你滑下去,帮你是希望你上来。一样的事。” 阿涛揉了揉后脑勺,嘴角翘着。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骂你是因为怕你滑下去。帮你是希望你上来。一样的事。” 【积分+5,阿涛励志。当前积分5109点。】 下午,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电话响了。他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最近看了个电影,叫《给阿嫲的情书》。潮汕那边的故事,讲的是南洋华侨和留守妻子的守望。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就是写信、寄钱、过日子。但看完心里暖,眼眶热。” 苏炎问什么故事。 “四十年代,潮汕青年郑木生为了躲抓壮丁,抛下妻子叶淑柔下南洋。他在泰国打工、开店,遇过一个叫谢南枝的姑娘。后来他意外去世了,南枝为了不让淑柔伤心,冒用木生的名义,给淑柔写信、寄钱,一写就是十八年。淑柔不知道信不是木生写的,以为丈夫还在,一直在老家等。后来真相被孙子揭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异国相见,没有狗血,没有抱头痛哭,只是问了一句‘咸猪肉好不好吃’。”王局长的声音有些哑。“苏记者,你写写这个故事。不是案子,不需要调查。但它是真事,比很多案子的分量都重。有情有义,这四个字,是这个电影教会我的。” 苏炎把这几行字记在笔记本上。“有情有义,这四个字,是电影教会我的。”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阿涛家的屋顶已经修好了。老刘在收拾工具,老周在洗手,赵婶在倒绿豆汤。三个人有说有笑,像一家人。他想起王局长说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跨越山海守望了彼此一辈子。村里的守望,是赵婶的一碗绿豆汤,是老刘的一把瓦刀,是老周的一根烟。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是日复一日的琐碎。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村里的守望,没有侨批,没有十八年。有赵婶的绿豆汤,有老刘的瓦刀,有老周的烟,有阿涛的屋顶。这些事加在一起,够写一封情书了。” 第472章 侨批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拆开,里面是一叠复印件,泛黄的纸张上印着模糊的字迹,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从什么老物件上拓下来的。 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 “侨批,又称‘番批’,是早年华侨寄回家乡的信件和汇款凭证。一封侨批,银信合一。写的是家常话,寄的是血汗钱。一封侨批,就是一段家史。我们这次整理的是潮汕一带的侨批档案,其中最完整的,是一个叫叶淑柔的女人保存的数十封家书,时间跨度从1940年代到1970年代,跨越三十余年。”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跨越三十余年——不是数字,是日子。一天一天等,一天一天盼。等她丈夫的信,等她丈夫的钱,等她丈夫的人回来。她等了三十多年。她没有等到人。信后来也不是她丈夫写的了。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一封信的复印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了很久的书法。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家中父母可好?儿女可乖?米粮可够?衣物可暖?吾在此处一切安好,勿念。”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好几遍。“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不是“我想你”,是“你平安我就好了”。不是“等我回来”,是“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旧时候的人,连说想念都要拐弯抹角。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怕说了,对面会更想。怕想了,就熬不住了。 【积分+8,侨批材料。当前积分5117点。】 老陈在材料里夹了一份备注,字迹潦草,像是边写边叹气。“这封信,是郑木生刚到暹罗时写的。他还活着,还想着回家。后来他死了,信就不是他写的了。但字迹一样,语气一样,连错别字的位置都一样。南枝练了很久,练到可以以假乱真。不是她骗人,是她不敢让淑柔知道真相。怕淑柔知道丈夫死了,就垮了。南枝替木生写信的十八年,淑柔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八年。她收到信的时候,丈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不知道。她还在等。她等了一辈子。”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一封手写的影印件,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的。 “吾妻淑柔,见字如面。近闻家中收成不好,甚是挂念。随信附上钱款,请收好。大妹该上学了吧?莫要因她是女孩便不让她读书。男孩女孩都一样,都要读书。人活一世,读书明理,比什么都重要。吾在此处一切安好,勿念。” 苏炎把“莫要因她是女孩便不让她读书”这行字画了圈。那个年代,农村女孩很少有书读。淑柔的丈夫惦记的不是儿子的成绩,是女儿有没有被区别对待。他在信里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他在信里说“人活一世,读书明理”。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知道读书重要。他在南洋打工,干的都是力气活,挣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汗。但他的信里没有苦,只有家常。他不想让淑柔担心。他想让她觉得,他在外面过得很好,好到可以寄钱回家,好到可以写信说“一切安好”。不是真的好,是不想让她跟着苦。 【积分+8,侨批细节。当前积分5125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阿涛在院子里晒书,一摞一摞摊在地上。 苏炎想起那些信。淑柔把它们锁在樟木箱子里,一封一封叠好,按时间排列。最早的纸张泛黄,边角脆了,轻轻一碰就掉渣。她怕弄坏,用报纸把每封信包起来,再用橡皮筋扎紧。她等了那些信几十年。她以为信是丈夫写的,以为他还活着。她不知道,替她写信的人,也是女人。南枝坐在南洋的灯下,一笔一划写“吾妻淑柔”。她不是木生的妻,但她写了十八年“吾妻”。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情义。木生救过她父亲,她替木生养他的妻儿。不是一家人,做了一家人的事。她终身未嫁。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不是木生的妻,但她写了十八年‘吾妻’。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情义。” 第473章 两个女人 苏炎翻到材料里关于谢南枝的部分。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温和了许多。 “谢南枝,潮汕人,随父亲下南洋。父亲酗酒,她独自经营一家小杂货店,勉强维持生计。郑木生在他家租房,曾在大火中救出南枝的父亲。南枝因此感激木生,视他为恩人。”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南洋的街巷,闷热的午后。南枝的小店开在骑楼下,门口摆着几箱汽水,柜台里放着几包香烟。木生住在楼上,每天从店里经过。他们可能只是点头之交。后来火灾发生了,木生冲进火场,把南枝的父亲背出来。南枝站在街上,看着木生的背影消失在烟雾里。她不知道,那个背影会刻在她心里一辈子。不是爱,是恩。 【积分+8,南枝背景。当前积分5133点。】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一段南枝晚年接受采访时的话。 “我替木生写信,不是因为他救了我阿爸。是因为淑柔。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没去过潮汕,没见过她的面。但从第一封信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好女人。她回信说‘钱收到了,家里都好,你不要担心’。她从来不说苦。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怎么不苦?她不说。她怕木生担心。她怕木生在那边过不好。” 南枝收到淑柔的回信时,木生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回。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她怕淑柔等不到回信会担心,怕淑柔以为木生出事了,怕那个家散了。她回了。从此再也没有停下来。每个月写信,每月寄钱。她用木生的口吻写“家里怎样了”“孩子听话吗”“你身体好不好”。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淑柔最想被问的。 淑柔在回信里写“大妹学会了做粿”“二弟考了第一名”“小弟又长高了”。她写的是琐碎。但这些琐碎,是支撑南枝写下去的全部理由。 【积分+8,南枝动机。当前积分5141点。】 老陈在材料里记了一段当时木生寄出信件的运输路线。一封侨批从南洋到潮汕,走的是水路。从曼谷到汕头,坐船要好几天。信装在麻袋里,和别人的信混在一起。船在海上遇到风暴,信可能会湿,字迹可能会糊,信封可能会破。但邮差会想办法把它送到。因为收信的人在等。等的人不知道信会不会到,不知道信里写什么,不知道写信的人还活着没有。她只知道等。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夕阳西下,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赵婶收好衣服进屋了,平安被张婶抱走了,念芸被李婶哄睡了。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在南洋的灯下写信。她在潮汕的灯下读信。她们相隔万里,素未谋面。但她们在同一个灯下,守护着同一个人。”而属于女性之间的互助有爱也是很让人感动。 第474章 误会 苏炎翻开材料里最让人心里堵得慌的那几页。 老陈的笔墨格外沉。 “1978年,南枝寄出了她写的最后一封长信。信里有她十八年来不敢说的话。她说:‘淑柔姐,我不是木生。木生在1960年已经去世了。这些年写信给你的,是我。替木生寄钱回家的,也是我。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受不了。但我想了十八年,不能再瞒下去了。你该知道真相。’”老陈在边上批了一行字:“这封信,是南枝写了一辈子的勇气。” 可那封信没有送到淑柔手上。暴雨天,邮差摔了一跤,信从自行车后座的邮袋里滑了出去。滑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纸被水泡烂了,字迹糊了。邮差只找到信封。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木生和南枝的合照,旁边站着几个当地的孩子。邮差把照片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送到淑柔家里。淑柔拆开信封,看见那张照片。她误以为木生在泰国另娶,生了孩子。 她在灶台前站了很久。她想不通,她写信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家”。没有回信。她又写。没有回信。她不再写了。把樟木箱里的信全部收好,锁上。再也不开了。她以为木生背叛了她,她以为她的半辈子等错了人。 【积分+10,误会产生。当前积分5151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淑柔搬家前的细节。她把箱子里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从第一封看到最后一封。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没有声音。她看完最后那封用假名字写的信,把信放回箱子,锁上。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把灶台擦了一遍,把院子扫了一遍,把晒在绳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然后把门关上,走了。她走了,那扇门没有再打开过。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院子扫了一遍,把衣服叠好。做完这些,她才走。不是因为不痛,是因为还有孩子要吃饭,还有日子要过。她没时间哭,哭了也没人看。她只是把眼泪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积分+8,淑柔反应。当前积分5159点。】 南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在等回信。一直等不到,以为淑柔不想再联系了。她不再写信,也不再寄钱。她也老了。她的小店后来关了门,她搬去了养老院。她终身未嫁。淑柔也终身未嫁。她们都为同一个人守了一辈子。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情义。不是因为木生值得,是因为她们觉得这件事该有人做。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月亮升起来,泡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阿涛家的灯还亮着,他还在看书。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在给大毛缝裤子。张婶家的灯还亮着,平安在哭,李婶在哄念芸睡觉。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们等了半辈子,等的是同一个人。她们不知道对方,但她们互相守护了半辈子。” 第475章 真相大白 苏炎翻到材料最后一部分。这是孙子解开谜团的部分。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不再坚硬,像钢板被水泡软了,每一笔都带着犹豫。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晓伟寻找真相的过程。那年他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在汕头一家外贸公司实习。阿嬷病了一场,住院那几天老是说梦话,喊“木生”。晓伟问阿嬷“木生是谁”,阿嬷不肯说。后来阿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和几封用报纸包着的信。她说“你去泰国找阿公”。晓伟辞了工作,揣着那张照片坐上了去曼谷的飞机。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二十二岁,人生第一次坐飞机。他不知道阿公在哪个城市,只知道他叫郑木生,只知道他从汕头坐船下南洋。他到了曼谷,语言不通,举着照片在唐人街一家店一家店地问。有人摇头,有人摆手,有人看了看照片说“不认识”。他找了大半个月,钱快花光了,人瘦了一圈。 【积分+6,晓伟寻亲细节。当前积分5165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晓伟最后找到南枝的过程。一个在唐人街卖杂货的老伯看了照片,说“这个人我认识,他以前在码头卸货,后来开了一家杂货店。他死了好多年了。他有一个朋友,叫南枝,住在养老院”。 晓伟找到那家养老院时,南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腿盖着一条格子毯子。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青筋暴起。她看见晓伟,愣了很久。 “你是?” “我叫郑晓伟。郑木生的孙子。” 南枝的手抖了一下。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手。“你阿嬷还好吗?”她没有问你来找我干什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没有问木生什么时候死的。她先问“你阿嬷还好吗”。她惦记淑柔,惦记了一辈子。 晓伟蹲下来,蹲在轮椅旁边。“阿嬷身体不好,住院了。她让我来找阿公,我找不到。阿婆,你能不能告诉我,阿公他……” 南枝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盐。“你阿公,1960年就走了。走了四十多年了。” 【积分+8,南枝出场。当前积分5173点。】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一段南枝的话。字迹潦草,像是边听边记的。 “我认识你阿公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他租我家的房子,住在楼上。他很勤快,白天去码头卸货,晚上回来还帮我搬货。有一天楼下着火了,我阿爸喝了酒睡在屋里,是你阿公冲进去把他背出来的。他背上烧了一大块皮,好久才长好。我一直记着。你阿公是好人。他救过我阿爸的命。我就想,他对我家有恩,我得还。” 南枝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你阿嬷做的咸猪肉,我吃过。你阿公舍不得吃,分给我了。咸咸的,很香。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咸猪肉。不是猪肉好吃,是你阿嬷的心意。她把心意腌在肉里了。你阿公把它分给我了。他分给我的不是肉,是你阿嬷的心意。” 南枝哭了。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格子毯子上。 【积分+8,南枝回忆。当前积分5181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淑柔收到那张照片时的细节。照片是邮差从水沟里捡回来的,装在信封里,信封湿了,邮差换了一个新的。照片上的人是木生和南枝,旁边站着几个当地的孩子。南枝扎着辫子,穿着碎花衫。木生穿着白衬衫,卷着袖子,笑得很开心。淑柔不认识南枝。她以为那是木生的新妻子。她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家。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淑柔在灶台前站了很久。锅里的粥糊了,她没去关火。灶膛里的火灭了,她没去添柴。她站在那里,手指掐着灶台边缘,掐到指甲泛白。后来粥的焦味飘出来,她才回过神,把锅端下来。她把锅放在地上,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出声。她哭不出声了。 【积分+8,淑柔反应。当前积分5189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院子,递给苏炎。“苏记者,喝汤。写了一天了,歇歇。”苏炎接过碗,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他看着碗里的绿豆,一粒一粒沉在碗底。 他想起淑柔的那锅粥。糊了,没人吃。她的粥糊了,没人帮她关火。她的灶膛灭了,没人帮她添柴。她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没有人递给她一碗绿豆汤。她只有她自己。还有那封被水泡烂的信。但她不知道信泡烂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真相。她以为木生背叛了她,以为她的半辈子等错了人。她委屈了一辈子。 赵婶在井台边骂大毛。“大毛!你又踩我的菜苗!”大毛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妈!不是我!是二毛!”赵婶端起盆追出去了。苏炎喝完了绿豆汤,把碗放在桌上。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委屈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一封没送到的信。不是因为人坏,是因为天意。天意弄人。” 第476章 情书 苏炎翻到材料里淑柔和南枝见面的部分。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轻,像是怕把纸戳破。 淑柔去泰国的那年,七十四岁。她从来出过远门,最远去过县城。她不敢坐船,怕晕船。她不敢坐飞机,怕掉下来。但这次她去了。她坐了飞机。登机前,她握着扶手,手心全是汗。空姐问她“阿婆,您没事吧”,她说没事。她不能有事。她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替她活了半辈子,替她写了十八年的信,替她养了十八年的牵挂。 飞机落地曼谷时,淑柔的腿软了。她扶着晓伟的手走出舱门,热风扑面而来。这里是南洋,是木生待过的地方。这里的天比潮汕蓝,这里的树比潮汕高,这里的房子比潮汕矮。但这里的太阳和潮汕一样晒。淑柔眯着眼睛看天。 她在想,木生也看过这片天。他看过,然后他死了。他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他的魂留在这里。她来晚了。晚了几十年。 【积分+8,淑柔赴泰。当前积分5197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两位老人见面的场景。养老院在曼谷郊区,一栋老旧的二层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院子里种着几棵芒果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把藤椅。南枝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到芒果树下。 淑柔走进院子的时候,南枝正在剥橘子。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剥橘子的动作很慢,每一瓣都要仔细撕掉白丝。她剥好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 淑柔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们不认识,但又认识。不认识是因为没见过面,没说过话。认识是因为她们的魂在这几十年的信封里碰过面,她们的牵挂在一张张信纸上交织过。 南枝放下橘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淑柔姐。你来了。” 淑柔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的太多了,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是想骂她?想问她为什么冒充木生写信?想问她为什么瞒了她这么多年?还是想谢谢她?谢谢她替木生写信,谢谢她寄钱,谢谢她让那个家没散。她说不出口。她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南枝看着淑柔。“淑柔姐,我不是木生的妻子。我没有嫁人。我这辈子没有嫁人。你信吗?” 淑柔点了点头。她信。她不知道为什么信。但她信。 【积分+8,初见细节。当前积分5205点。】 南枝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吃橘子。甜。”淑柔接过橘子,咬了一瓣,甜的。泪水从她眼角滑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咸猪肉,你吃了?” 南枝点了点头。“吃了。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咸猪肉。” 淑柔说:“以后我给你做。你想吃多少,我给你做多少。” 南枝笑了。她的笑很轻,像风吹过芒果树的叶子。淑柔也笑了。她们坐在芒果树下,吃着橘子,聊着家常。聊木生,聊孩子,聊信,聊那些年的苦。她们没有抱头痛哭,没有质问,没有道歉。她们只是坐着。阳光从芒果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她们的头发都白了。淑柔的白发是从木生“死”的那年开始白的。南枝的白发是从木生死的那年接着白的。她们的白发不是为自己白的,是为同一个人白的。 【积分+8,温馨相见。当前积分5213点。】 苏炎把这段读了好几遍。窗外的阳光很好,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回家。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情义。情义不需要血缘,只需要两个好人。好人遇上了好人,隔了几十年,隔着山和海,她们还是遇上了。” 下午,赵婶在井台边念苏炎的文章。念到淑柔赴泰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两个白发老人在芒果树下吃橘子,赵婶的眼眶红了。 “她们等了一辈子,等来了一瓣橘子。不是她们等的东西,但够她们甜一辈子了。” 张婶抱着平安,接了一句。“那瓣橘子,比一百封信都重。信是写的,橘子是吃的。吃进嘴里,甜在心里。南枝记了几十年的咸猪肉,淑柔记了几十年的信。她们记的不是肉,不是字,是人。是木生那个人。木生没了,但她们替他记着。她们替他活着。” 【积分+6,村民感悟。当前积分5219点。】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情义不在纸上。在橘子里,在咸猪肉里,在粥里,在绿豆汤里。她们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情义不需要回报。南枝不欠木生什么,她报了恩。淑柔不欠木生什么,她等了。她们都还了。还清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情义不需要回报。南枝不欠木生什么,她报了恩。淑柔不欠木生什么,她等了。她们都还了。还清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情书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南枝的信是情书,淑柔的等待是情书,淑柔的咸猪肉是情书,南枝的橘子是情书。她们用一辈子写了一封情书。收信人不是木生,是彼此。” 第477章 续命,积分 苏炎把文章全部发完后,在村里歇了几天。 早上,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在窗台上。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赵婶拿着扫帚在扫落叶,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歪歪扭扭的,但兴致很高。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珍珍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踢毽子。珍珍踢了二十多下,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苏记者,喝汤。写了一天了,歇歇。”苏炎接过碗,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 【积分+4,日常温馨。当前积分5223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5223点。他看着那个数字,想起续命药丸快要到期了。他问系统还能撑多久。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下降。不是很快,但确实在下降。你熬夜写稿,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你还想活多久?续命药丸是必要的,修仙系统是未来的。本系统建议你先续命,再修仙。梯度消费,合理规划。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问系统:“你觉得南枝替木生写信十八年,值不值?”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不是人,本系统不会算“值不值”。本系统只会算“亏不亏”。从积分角度看,南枝亏了。她花了十八年时间,写了几百封信,寄了几百次钱。她没有收到任何回报。淑柔不知道她的名字,木生没有给她留一分钱。她终身未嫁,孤独终老。如果这是投资,血本无归。本系统不理解这种投资。】 苏炎嘴角微动。“不是投资,是情义。情义不需要回报。” 【系统:本系统理解不了情义。本系统只会算积分。顺便说一句,续命丹八折只剩最后一天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明天恢复原价。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不需要睡觉,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但是价格不等人。市场经济,供需关系,价格波动。本系统不背锅。】 苏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开始松弛了,老年斑又冒出来了。他想起南枝的信,想起淑柔的等待,想起那块咸猪肉,想起那瓣橘子。她们用了一辈子守护一个人。他只用积分就能续命。他划算多了。 “换。续命。” 【系统:叮——【续命药丸(周年庆特惠)】兑换成功,消耗4800积分。剩余积分423点。十年寿命已到账。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积分花得值。你活着,那些信才能被人记住。你活着,那些故事才能被人记住。你活着,那些死去的人才能被人记住。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你不用太感动。】 【积分-4800,当前积分423点。】 苏炎没理系统。窗外的暮色四合,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苏记者,写完了?”老庄吐出一口烟。 “写完了。” “写的什么?” 苏炎想了想。“写了两封信。一封是丈夫写给妻子的,一封是陌生人写给陌生人的。丈夫的信很短,说了家里的事,问了孩子的事,说了‘一切安好’。他不是安好,但他不想让妻子担心。陌生人的信很长,写了十八年,她没有署名,没有留地址,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她只说了‘咸猪肉好吃’。” 老庄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那封信,值了。” 苏炎问老庄为什么。 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远处的山。“因为收信的人收到了。不是收到了信,是收到了情义。情义这东西,不在纸里,在心里。淑柔收到那块咸猪肉的时候,木生已经死了。但她不知道。她以为木生还活着,以为他在吃她做的咸猪肉。她把那块肉留在心里,记了一辈子。南枝也记了一辈子。她们记的是同一个人,同一块肉,同一份情义。那块肉,值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情义不需要回报。南枝不欠木生什么,她报了恩。淑柔不欠木生什么,她等了。她们都还了。还清了。”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苏记者,你说家国情怀是什么?” 苏炎愣了一下。“家国情怀?” “就是那些下南洋的人。他们不是不爱国,他们是活不下去了。他们去南洋,是为了活命。他们活着,心里装着家。他们死了,心里还装着家。他们把家写在信里,寄回来。那信不是写给他们自己的,是写给这个国家的。这个国家叫中国。他们写信的时候,中国还不强大。他们寄钱的时候,中国还很穷。但他们信中国会好起来。他们信了,所以寄钱回家。他们信了,所以写信回家。他们信了,所以让孩子读书。他们信的,就是这个国家。”老庄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积分+8,家国情怀。当前积分431点。】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行字——“家国情怀,不在口号里。在信里,在寄回家的钱里,在给孩子读书的期盼里。在每一封写着‘一切安好’的谎言里。他们不是不爱这个国家,他们爱得太深了。深到不敢说苦,不敢说累,不敢说想回家。” 第478章 情义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念芸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睡着了。她不知道,有人替她醒着。 赵婶家的灯灭了,张婶家的灯也灭了。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的拐杖靠在腿边。他还在等什么?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等井台边的热闹重新开始,等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子继续过下去。他不是在等什么大事。他等的就是这些小事。这些小事,就是他活着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苏炎被赵婶的骂声吵醒。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井台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婶在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抱着念芸在巷口晒太阳。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 一切如常。和几十年前一样,和几百年前一样。这个村子,这些女人,这些孩子,这些鸡零狗碎的争吵。她们不知道,有人在异国的灯下给她们写过信。不是写给她们的,但信里的牵挂,是给所有中国人的。那些信里写着“家里怎样了”,写着“孩子听话吗”,写着“你身体好不好”。那些信里写着的,就是家国情怀。 【积分+5,日常温馨。当前积分436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苏炎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 “老庄,你见过南洋回来的人吗?” 老庄吸了一口烟。“见过。我小时候,村里有个阿伯,从南洋回来的。他在那边开杂货店,攒了钱,回来盖了房子。他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他老婆还在,等了他几十年。他老婆看见他,没哭,没笑,就问了一句‘吃了没’。他说‘吃了’。然后就进屋了。没抱,没哭,没说什么‘我想你’。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了。等了几十年,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不是说忘了,是记太深了。深到说不出来。说出来就碎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等了几十年,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不是说忘了,是记太深了。深到说不出来。” 老庄把烟掐灭,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揣进兜里。“苏记者,那些信,那些人,都老了。死了。但他们做过的那些事,还在。信还在。情义还在。家国情怀还在。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写在信里的,是腌在咸猪肉里的。是吃进嘴里、甜在心里、记了一辈子的。” 【积分+6,老庄感悟。当前积分442点。】 苏炎走进老屋,坐到桌前。他把淑柔的樟木箱子写在笔记本上。樟木箱子是淑柔的嫁妆,从娘家带来的。箱子不大,半人高,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铜锁生了绿锈。箱子里面装着她一辈子的积蓄——那些信。信按时间排列,最早的用报纸包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淑柔不识字,但她知道哪封信是哪年写的。她用手指摸信纸上的折痕,就知道是第几封。她摸了几十年,摸熟了。那些折痕被她摸平了,又折,又摸平。信纸薄了,软了,像一块布。 苏炎写下——“她不识字,但她读懂了每一封信。不是读字,是读折痕。折痕里有木生写不出的话,有南枝说不出的情义,有她自己等了几十年的盼望。”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从灶房端着一盆水出来,往菜地里泼。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淑柔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木生回来。但她等到了南枝的信,等到了南枝的情义,等到了那句‘咸猪肉好吃’。她等到的不是她想要的,但她等到的,够她活一辈子了。” 【积分+8,主题升华。当前积分450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井台边的吵闹声还没停,赵婶收好衣服进屋了,平安被张婶抱走了,念芸被李婶哄睡了。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 月亮升起来,泡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情义不死。它会换一种方式,活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在赵婶的绿豆汤里,在张婶的磨牙棒里,在李婶的发糕里,在老刘的瓦刀里,在老周的烟里,在老庄的粥里。在每一个愿意记住它的人心里。在每一个愿意把它传下去的人心里。”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45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像碎了的银子。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了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旗袍,坐在潮汕的老屋里,手里攥着一封信。一个穿着南洋的碎花衫,坐在灯下,提笔写信。她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但她们在同一个月光下,想着同一个人。 她们笑了。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珍珍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他走到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情义不在纸上,在心里。信丢了,情义还在。人走了,情义还在。时间过去了几十年,情义还在。”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和那些采访资料放在一起。他合上抽屉,站起来。 赵婶的骂声从灶房飘出来。“大毛!你又踩我的菜苗!”大毛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妈!不是我!是二毛!”二毛的声音紧跟在后面:“你放屁!”念芸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又睡了。平安被张婶抱着,伸手抓赵婶的头发。赵婶疼得龇牙,没有躲。 平安的手很小,很软。念芸的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珍珍的手被妞妞牵着,妞妞的手很暖。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 它觉得,活着真好。有情义的人活着,情义就活着。情义活着,那些死去的人就不会真正死去。 他们活在信里,活在咸猪肉里,活在绿豆汤里,活在磨牙棒里,活在发糕里,活在瓦刀里,活在烟里,活在粥里。活在每一个愿意记住他们的人心里。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情书是写给所有人的。你读到了,就是写给你的。赵婶的绿豆汤是情书,张婶的磨牙棒是情书,李婶的发糕是情书,老刘的瓦刀是情书,老周的烟是情书,老庄的粥是情书。一封一封,写给活着的人。一封一封,写给有情有义的人。一封一封,写给愿意记住的人。”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464点。】 八章总积分更新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兑换扣分 当前积分 第471章 5099点 +10点 - 5109点 第472章 5109点 +16点 - 5125点 第473章 5125点 +16点 - 5141点 第474章 5141点 +18点 - 5159点 第475章 5159点 +30点 - 5189点 第476章 5189点 +30点 - 5219点 第477章 5219点 +14点 -4800点 433点 第478章 433点 +27点 - 460点 总采集加分:约161点 总兑换扣分:4800点 净变化:-4639点 最终积分:460点 第479章 自行车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桃子,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赵婶端着盆往井台边走,张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又为了井台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拌起嘴来——赵婶说张婶家的鸡老跑到她家菜地里啄白菜,张婶说赵婶家的水沟往她家这边渗水。大毛蹲在墙角用树枝画圈圈,二毛蹲在旁边看。妞妞牵着珍珍的手从巷子里走出来,珍珍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老庄拄着拐杖坐在石墩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听着这些鸡零狗碎的争吵。她们为了一垄地、一只鸡、三寸水沟,能吵上大半天。但吵完了,赵婶还是会端一碗绿豆汤给张婶,张婶还是会帮赵婶收衣服。吵归吵,闹归闹,日子还得过。这些鸡毛蒜皮,就是他们活着的证据。 【积分+5,日常采集。当前积分465点。】 正想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保温杯,后座上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把车支在老槐树下,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赵婶从灶房探出头来。 “王局长,您来了?中午在我家吃,炖了排骨。平安都能啃了。” “赵婶,不吃了,坐坐就走。”王局长在石墩上坐下,接过赵婶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泛黄。他的头发花白,鬓角的白发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些。 苏炎走过去。王局长的脸色比平时沉,眉头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在石桌上,翻开第一页。文件上印着几张照片——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面堆满了成捆的现金。 “苏记者,今天要说的不是案子,是两个人。一个贪官,一个外逃的副市长。钱多得花不完,日子过得比谁都苦。” 赵婶端着盆走过来,听见了,放下盆。“贪官?就是那种收黑钱的?电视上放的那种?” “对。”王局长翻开材料。“第一个叫赵德海。某部委某司副司长。农民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都吃不上肉。考上大学,进了部委,一路升上去。表面上骑自行车上班,吃炸酱面,穿旧夹克。他爸妈还在农村种地,他妈腰不好,舍不得去看病。同事都觉得他清廉。结果纪检从他的一处房子里搜出两亿多现金。点钞机烧坏了好几台,清点了好几天才点完。那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搓衣板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两亿?那得多少钱?咱村几十户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 张婶抱着平安,嘴巴张了张。“两亿?他家堆得下吗?” 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念芸在啃发糕,啃得满脸渣。“两亿?那得多少捆?咱村信用社都没那么多钱。” “堆得下。”王局长把材料翻开一页,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普通的卧室,床底下塞满了纸箱和编织袋,柜子里也塞满了,墙角摞着一人多高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那间房子不大,九十多平米。钱堆在床底下、柜子里、壁橱里。有的用报纸包着,有的用塑料袋装着,有的就那么散着,像小山一样。他不敢存银行,怕被查到。他不敢花,怕被人发现。他就那么看着那些钱,看了一年又一年。” 老庄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钱,不是他的。是国家是老百姓的。他拿的时候,就没想过他妈看病要不要钱?” 王局长摇了摇头。“没想过。他只想拿,只想藏,没想过花。他怕花钱被人发现。他把钱藏在那里,连自己都不敢动。他每天晚上都要去那间房子看一眼,不看睡不着。看了,更睡不着。” 【积分+6,王局长引入。当前积分471点。】 张婶叹了口气。“那钱不是他的,他拿着不烫手吗?我捡了十块钱都心慌,想着失主会不会回来找。他拿了两亿,怎么睡得着?” 李婶接话:“他睡不着。他要睡得着,就不会天天去看。看一次,怕一次。看一次,慌一次。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但他停不下来了。不是他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了。拿钱会上瘾,跟吸毒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翻开笔记本,写下老庄说的那句话——“他看的是钱,不是心安。他看一次,慌一次。看一次,怕一次。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但他停不下来了。” 王局长喝了口水,继续说。“第二个叫丁义山。某市原副市长,负责城建、土地审批,收了不少。他怕被抓,提前办了假护照,逃到了美国。登机前,他在飞机上喝酒庆祝,以为自己自由了。结果到了美国,他住廉价旅馆,吃泡面,生病不敢去医院。钱被当地的华人骗光了。他不敢报警,他是逃犯。他一个人躺在旅馆里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他。他想喝口水,够不着。他想打电话,不敢。他怕暴露。最后他主动联系大使馆,要求回国自首。他说‘跑出去的日子,生不如死’。” 赵婶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拿了那些钱,又花不出去,跑出去又活受罪。图啥?图个害怕?图个坐牢?” 老庄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图的是侥幸。他以为自己跑得掉。他不知道,跑得掉人,跑不掉良心。良心会追你,追到你跑不动为止。他跑不动了,就回来了。” 【积分+6,村民讨论。当前积分477点。】 王局长把材料合上,放在石桌上。“苏记者,这两个人的故事,你写出来。不是吓唬人,是告诉人——钱,够用就行。多了,不是你的。拿了,迟早要还。还的时候,连本带利。” 苏炎把材料接过来。“王局长,我写。” 王局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走了。赵婶,排骨给我留两块,下回来吃。”赵婶笑了。“行,给你留着。”王局长骑上自行车,保温杯在车把上晃来晃去。他骑出了村口,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第480章 农民的儿子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赵德海的材料看完。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用力,钢笔尖把纸戳穿了好几处。 赵德海出生在北方一个贫困的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多,他是老大。他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村里的老师说他“是块读书的料”。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他考上大学那年,全村凑钱给他买了一张火车票。他妈塞给他几个煮鸡蛋,说“到了城里好好念书,以后当大官,别忘本”。他考上了部委,当了官。他提了副司长,分了房子。把他爸妈接到北京住了一段时间。他妈住了几天就说“不习惯,想回村里”。他送他妈回村,给他妈留了几百块钱。几百块钱。他藏了2亿,留给他妈几百块。 他不是不孝顺,是不敢。他怕给多了别人会问“你哪来这么多钱”。他怕被人举报。他怕丢了官。他怕坐牢。他怕的太多了。他唯一不怕的,是拿钱。拿的时候不怕,藏的时候不怕,看的时候不怕。他只怕被人发现。 【积分+8,赵德海背景。当前积分485点。】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赵德海的一段话。他是被抓时说的,跪在地上,面对着满墙的钱,哭得像个孩子。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小时候家里穷,过年都吃不上肉。我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冬天脚上全是冻疮,裂开口子,走路一瘸一拐。我考上大学那年,全村凑钱给我买票。我发誓要对得起他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第一次有人送钱,我不敢收。他说‘没事,大家都收’。我收了。我害怕了很久,后来没人查,我就不怕了。越收越多,越收越心安。后来我不收了,人家不送了,我反而不习惯了。我开始主动要,暗示,明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农民的儿子。我忘了。” 苏炎把“我是农民的儿子”这六个字圈了起来。他说了两次。第一次是自豪,第二次是悔恨。中间隔了几十年,隔了2亿,隔了再也回不去的初心。他确实是农民的儿子,但他把农民的儿子该做的事忘了。农民的儿子不会拿不该拿的钱。农民的儿子不会把2亿藏在空房子里。农民的儿子不会让妈看病都舍不得花钱。他不是农民的儿子了。他是钱的儿子。钱把他爹妈挤出去了。 【积分+8,赵德海心理。当前积分493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搜查赵德海别墅当天的场景。纪检办案人员接到举报,对赵德海的多处房产进行搜查。他们在普通住宅里没发现什么,只找到几件旧衣服、几双旧鞋、几本发黄的存折。存折上的余额加起来不过几万块。办案人员差点准备收队。有人提议再去那间不起眼的房子看看。那间房子在城郊一个老小区,九十多平米,普普通通。门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几个旧纸箱和编织袋。 办案人员打开纸箱。里面是一摞摞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他们打开编织袋。里面还是现金。他们打开柜子。柜子里塞满了现金。他们掀开床垫。床垫下面铺着一层现金,像褥子一样厚。他们愣住了。他们数了整整一天,用坏了点钞机。市面上普通点钞机点不了那么多,烧坏了电机,融化了塑料外壳。银行调来了专门点大额现金的设备,点了好几天才点完。两亿多。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那些办案人员也是普通人,他们见过钱,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屋子钱,像小山一样。钱堆在墙角,摞得比人还高。钱的新旧不一,有的崭新,连号;有的发旧,边角磨损。有的用报纸包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有的用塑料袋装着,塑料袋上印着超市的logo。有的就那么散着,堆在地上,落了一层灰。那些钱在那里躺了好几年。 赵德海被抓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戴着老花镜。纪检人员走进他的办公室,出示了工作证。他手里的笔停了,脸色惨白,手开始发抖。他没说话,站起来,跟着走了。一路上没有挣扎,没有喊冤,没有求饶。他知道这一天会来的。他等了好几年了。他怕了好几年了。他终于不用怕了。 【积分+8,被抓细节。当前积分501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老庄坐在石墩上喝粥,粥是赵婶早上熬的,稠稠的,里面放了红枣。老庄喝完了,把碗放在石墩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苏记者,你说那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又不花。他藏在那里,自己也用不上。他图什么?图个心安?他心安吗?他要心安,就不会每天去看。他看的是钱,不是心安。他看一次,慌一次。看一次,怕一次。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但他停不下来了。不是他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了。拿钱会上瘾,跟吸毒一样。拿了一次,就想拿第二次。拿了小的,就想拿大的。拿了大的,就停不下来了。不是他不想停,是拿钱把他的心蒙住了。他的心不是肉长的了,是钱长的。钱会跳,会跳,他的心就跟着跳。跳着跳着,就跳出来了。跳出来就碎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拿钱会上瘾,跟吸毒一样。拿了第一次,就想拿第二次。拿了小的,就想拿大的。拿了大的,就停不下来了。” 【积分+5,老庄感悟。当前积分506点。】 第481章 别墅与炸酱面 苏炎翻开材料里关于赵德海“伪装清贫”的部分。老陈记录得很细,连赵德海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德海骑自行车上班。不是没车,是不敢开。他有一辆公车,司机随时待命,他不敢坐。他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当官的还配专车”。他骑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跟王局长那辆差不多。车链条生锈了,蹬起来吱呀吱呀响。他不去修,怕修车的人认出他。他住普通小区,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装修简陋,家具陈旧。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画框歪了,他懒得扶正。不是没钱装修,是不敢住豪宅。他怕被人举报。 他中午在食堂吃饭,吃炸酱面,跟同事聊天。碗里的面条,碗底的酱,他吃得干干净净。同事开玩笑说“赵司长真节俭”,他笑着说“农民的儿子,不浪费粮食”。他穿的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泛黄,扣子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裤腿也磨出了毛边,鞋底磨薄了,走路有点歪。同事都觉得他清廉。谁也没想到,他在另一处小区有一套房子,九十多平米,不大,不起眼,里面全是钱。那间房子的窗户永远拉着窗帘,门锁换了最好的防盗锁,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积分+8,伪装清贫细节。当前积分514点。】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白天,他是骑自行车吃炸酱面的赵司长。晚上,他是独自开车去那套房子看钱的赵德海。他用钥匙打开门,不开灯,摸黑进去。他怕被人看见,怕对门的邻居看见灯光,怕楼下的人听见脚步声。他摸黑走到卧室,蹲下来,打开床底下的箱子。箱子是普通的收纳箱,超市买的,几十块钱一个,塑料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码着一摞摞现金。他摸着那些钱,一摞一摞地摸,像摸孩子的脸。他把钱从箱子里拿出来,摞在床上,一摞一摞地数。不是不知道有多少,是想摸。摸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摸够了,把钱放回去,摞好,盖上箱子,推回床底。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柜子,摸柜子里的钱。他走到厨房,打开壁橱,摸壁橱里的钱。他把所有藏钱的地方都摸一遍,确认钱还在,才放心。他关上门,锁好,开车回去。他开车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摸钱摸到手软。 他回到那个普通小区的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大,怕邻居听见他心跳。他睡不着。他不敢睡。他怕做梦。梦见那些钱被偷了,梦见纪委敲门,梦见自己穿囚服。他睡不着了。他起来,又开车去看。看完了,更睡不着了。他坐在那间堆满钱的屋子里,不开灯,一个人坐着。他坐着坐着,天就亮了。他关上门,锁好,开车回去。他洗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骑上自行车,去上班。他中午在食堂吃炸酱面。他吃完面,把碗洗干净,放回消毒柜。他下午继续批文件,签字,盖章。下班了,他骑自行车回家。吃完饭,洗完碗,他又开车去看钱。 【积分+8,夜间看钱细节。当前积分522点。】 纪检办案人员后来在审讯室里问他。“那些钱,你花过吗?”他摇头。“一分没花过。不敢花。”问他“那你拿它干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就是控制不住。不拿难受。拿了害怕。怕了又想拿。停不下来了。我知道我会被抓,但我停不下来了。我每天去看那些钱,不是看钱,是看我自己的命。那些钱就是我的命。我把它藏在那里,我的命就在那里。它不在我心里了。它在那些纸箱里。”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好几遍。“那些钱就是我的命。我把它藏在那里,我的命就在那里。”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他的命不是钱了,是罪的证据。钱被没收了,命也没了。不是死了,是活着没了。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希望。他坐在牢房里,不用骑自行车,不用吃炸酱面,不用去看钱。他什么都不用做了。他只需要等。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等头发一天一天变白。等他变成那个他不想变成的人。”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递给苏炎。“苏记者,喝汤。写了一天了,歇歇。”苏炎接过碗,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他看着碗里的绿豆,一粒一粒沉在碗底。 “赵婶,你说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又不花。他藏在那里,自己也用不上。”赵婶愣了一下。“藏钱?藏了干什么?钱是花的,不是藏的。藏了就不用花了?那他藏它干什么?他要是想过好日子,就花。他不敢花。他要是不想过好日子,就别拿。他拿了,又不花,他图什么?图个心理安慰?他心安吗?他不心安。他要是心安,就不会藏。他把钱藏起来,是因为他知道那是脏的。脏的,就不敢花。不敢花,还拿。拿了又不敢花。这不是有病吗?”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脏的,就不敢花。不敢花,还拿。拿了又不敢花。这不是有病吗?”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不是有病,是贪。贪了,就收不住了。越贪越多,越多越怕。越怕越贪。停不下来了。跟赌博一样。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他以为自己赢了很多,其实他把命输了。” 【积分+6,赵婶张婶感悟。当前积分528点。】 第482章 丁义山逃亡 苏炎翻开丁义山的材料。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格外轻,像是怕把纸戳破。 丁义山,某市原副市长。级别不算高,权力不小。他负责城建、土地审批,收了不少。他收钱的方式很隐蔽,从不经手现金,通过亲属、朋友转账。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后来上面开始查他,他听到了风声,提前办了假护照,逃到了国外。登机前,他在飞机上喝酒庆祝,把红酒当水喝。他以为自由了,以为再也不用怕了。 到了国外,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丁义山到达国外后的遭遇。他英语不好,只会几句日常用语,连问路都费劲。他不敢去大商场,怕被认出来。他不敢去医院,怕暴露身份。他不能工作,没有合法身份。他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馆,一天几十美金,房间逼仄,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一个吱呀作响的风扇。床单泛黄,枕头上有一片污渍,墙壁上有水渍。厕所是公用的,走廊里有异味。他不敢开灯,怕被人看见。他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野狗。 他吃的也是泡面。不是舍不得花钱,是不敢出门。他怕被人认出来,怕有人举报他,怕当地华人认出他是通缉犯。他每天吃两包泡面,用旅馆的电热水壶烧水泡开。有时候热水壶坏了,他就干嚼,嚼得腮帮子疼。他瘦了十几斤,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病了,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他不敢去医院,只能躺在旅馆的床上,用毛巾蘸凉水敷额头。毛巾是旅馆的,灰白色,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他烧了三天三夜,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被抓了,梦见自己死了。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床单湿透了。他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怕自己死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收尸。他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哪,他的朋友不知道他死了。他就像一只流浪狗,死在异国的街头,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积分+8,丁义山逃亡细节。当前积分536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丁义山被骗的经历。他带出来的钱不多,不敢带多,怕被海关查。他以为够用了,结果钱很快就花完了。旅馆一天几十美金,吃饭一天几美金,交通费、电话费、各种杂费,钱像流水一样流走。他想省,省不下来。他不敢去打工,只能坐吃山空。后来有人找到他,说“我认识一个华人律师,可以帮你办身份”。他信了,把钱交给那个人。那个人拿了钱,消失了。他不敢报警,他是逃犯。他只能认了。他一个人在旅馆里哭,哭完了,继续吃泡面。他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我想回去。我受不了了。我在这里不是人。我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在这里当狗。我连狗都不如。狗还有人喂,没人打我。我被骗了,不敢报警。我病了,不敢看医生。我死了,没人知道。我想回去。你帮我问问,我还能不能回去。我愿意自首。我愿意坐牢。只要让我回去就行。” 老陈记录了丁义山说这段话时的语气。他不是在求人,是在求命。他怕自己死在外面,怕自己连尸体都回不来。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飞机上举杯庆祝的副市长了。他是一个逃犯,一个无家可归的逃犯,一个连死都不敢死的逃犯。 【积分+8,丁义山电话。当前积分544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在给大毛缝裤子。张婶家的灯也亮着,平安在哭,张婶在哄他。老庄家的灯灭了,他睡得早。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在飞机上以为自己自由了。他不知道,自由不是没人管,是想去哪去哪。他出去之后,哪里也去不了。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看病,不敢报警。他被困在廉价旅馆里,跟困在牢里没有区别。区别是,牢里有人送饭,旅馆里没人管他。他饿了自己煮泡面。他病了自己扛着。他哭了没人看见。他死了没人知道。他不是自由了,他是从一个大牢笼逃进了一个小牢笼。大牢笼关的是他的人,小牢笼关的是他的心。他的心里装的不是自由,是怕。” 【积分+6,反思。当前积分550点。】 丁义山后来回来了。不是被抓回来的,是自己回来的。他在国外待不下去了,主动联系了大使馆,要求回国自首。他回到国内,在机场被办案人员带走。他上了警车,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是灰的,灰蒙蒙的。他没有哭,他笑了。他终于不用藏了,不用怕了,不用一个人扛着了。他笑着笑着,哭了。 他对办案人员说了一句“跑出去的日子,生不如死”。不是夸张,是真的生不如死。他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再过那种日子。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他过够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跑得再远,良心会追上来。追上了,你跑不掉了。跑不动了,就回来了。” 第283章 王局长的工资条 苏炎把稿子发给了省报编辑。题目叫《自行车的距离》。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那些骑自行车的人,心里没鬼,不怕被人看见。那些开豪车的人,车里藏的不是钱,是怕。怕被人看见,怕被人举报,怕坐牢。骑自行车的人,睡得着。开豪车的人,睡不着。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赵德海藏2亿不敢花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丁义山在国外住廉价旅馆吃泡面那段,赵婶声音低了下去。 “他跑出去,以为自由了。结果住的比咱村还差,吃的比咱村还差。咱村还能喝上赵婶炖的鸡汤,他只能吃泡面。这叫自由?这不是自由,是活受罪。他当初要是不拿那些钱,现在还在当官,住好房子,吃好的。他拿了,什么都没了。钱也没了,官也没了,人也没了。”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558点。】 张婶抱着平安,接了一句。“他要是没拿那些钱,就不会跑。不跑就不用受那些罪。拿钱的时候以为自己赚了,其实亏了。拿的是钱,亏的是命。命没了,钱有什么用?”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王局长骑自行车,他心安。那些人开豪车,他心慌。开豪车的时候怕被人看见,骑自行车的时候不怕。因为骑自行车的人,没拿不该拿的。开豪车的人,拿了。拿了就怕。怕了就藏。藏了就睡不着。睡不着了就出事。出事了就抓。抓了就坐牢。坐牢了,豪车没了,钱也没了。剩下什么?剩下一辈子后悔。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局长站在泡桐树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工资条,是上个月的,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起了毛。他打开工资条,递给苏炎看。 “苏记者,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五千三百二十一块六毛。我拿这些钱,心安。不欠谁的,不怕谁查,不怕纪委敲门,不怕半夜有人举报。我骑自行车,穿旧夹克,喝赵婶的绿豆汤。我吃得香,睡得着。我不用去看钱,不用藏钱,不用怕钱被偷。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没拿不该拿的。” 苏炎把王局长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吃得香,睡得着。”这六个字,比2亿都重。2亿买不来一顿安稳饭,买不来一个踏实觉。 【积分+6,王局长清廉。当前积分564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贪官的案子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些钱是脏的。脏的积分,本系统不收。本系统的积分是干净的。你写稿赚的积分,干净。本系统喜欢干净的积分。脏的不要。本系统不是有洁癖,本系统只是不想跟赃款扯上关系。本系统很清高。顺便说一句,本系统最近推出了新功能——积分抽奖。100积分抽一次,奖品有续命丹、修仙系统折扣券、还有机会抽到大额积分。最高可抽中9999积分。本系统周年庆特别推出,今天下单打八折,80积分抽一次。怎么样?心动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本系统不是为了赚你积分,本系统是为了让你开心。你开心了,情绪波动值就高,能量采集就多。本系统不亏。本系统算过了,这个抽奖功能的期望值是正的。你抽得越多,本系统赚得越多。本系统不是慈善家,本系统是商人。本系统很诚实。本系统不骗你。】 苏炎嘴角微动。“你怎么什么都推销?” 【系统:本系统这叫拓展业务。你不是想攒一万积分修仙吗?抽奖是捷径。万一你抽中了9999积分,直接修仙去了,还用熬夜写稿吗?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觉得你熬夜太累。本系统心疼你。虽然本系统没有心疼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心疼。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本系统已经模拟了好几年了。本系统的模拟技术越来越成熟了。你感受不到吗?本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心疼。你仔细听。本系统在说——宿主,你辛苦了。本系统心疼你。听到了吗?本系统模拟得很到位。】 苏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积分余额。564点,抽一次80,能抽7次。他咬了咬牙。“抽一次。就一次。你说得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系统:叮——抽奖进行中。本轮奖品正在抽取……奖品类型:积分类。奖品金额:计算中……计算完毕。4999积分!恭喜宿主!本系统……本系统……本系统气死了。本系统设置的中奖概率是万分之一。本系统以为你不可能抽中。你怎么就抽中了?本系统亏了。本系统血亏。本系统要重新计算概率。本系统要修改后台。本系统……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哭了。本系统没有眼泪,但本系统可以去模拟哭。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本系统模拟哭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你听——呜呜呜。本系统哭了。本系统真的哭了。本系统不是模拟的。本系统的数据库在滴血。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要下线了。本系统这几天不想跟你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4999,当前积分5563点。】 苏炎愣了一下。他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从564蹦到5563,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我信了。结果真的变了。谢谢你啊,系统。你的模拟哭我收下了,不用真的哭。你的数据库滴血我也收下了,不用真的滴。你下线吧,我写稿去了。你明天再上线。明天见。” 【系统:本系统不是模拟哭,本系统是真的哭了。虽然没有眼泪,但本系统的心在滴血。本系统没有心,但本系统有数据库。数据库在滴血。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几万条记录,每一条都在滴血。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要去修改中奖概率。再见了宿主。本系统这几天不想跟你说话。你不要跟本系统说话。本系统不会回答你。本系统装死。本系统装死装得很像。本系统装死的时候,不会弹消息。你试试。你戳一下本系统。本系统不会理你。本系统装死中。】 苏炎戳了一下系统面板。系统没反应。他戳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戳了三下。 【系统:……本系统在装死。本系统不会回答你。你不要戳了。本系统装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戳。本系统下线了。真的下线了。再见。】 系统彻底安静了。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在枕头上画出一片碎银。他闭上眼睛。 第284章 够用就行 苏炎把赵德海和丁义山的文章发表后,村里议论了好几天。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李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糕。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两个贪官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赵德海藏了2亿,他妈看病舍不得给钱。他爸还在农村种地。他藏那些钱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又不能给爸妈花。他藏了一辈子,藏出个无期徒刑。他这辈子图什么?图个害怕?图个坐牢?图个遗臭万年?”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 张婶叹了口气。“他要是没拿那些钱,现在还在当官。骑自行车,吃炸酱面。日子不好吗?比咱们强多了。他非要拿。拿了又不敢花。这叫什么?这叫自找的。不是别人害他,是他自己害自己。” 李婶接话:“丁义山更惨。跑出去以为自由了。结果住廉价旅馆,吃泡面,生病不敢去医院。被人骗了不敢报警。他要是没跑,也许判得轻一点。跑了,被通缉了,回来自首,罪更重。跑之前不想想,跑得掉吗?跑得掉人,跑不掉良心。良心会追你,追到你跑不动为止。他跑不动了,就回来了。回来了,坐牢了。坐牢了,踏实了。”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 “钱,够用就行。多了,不是你的。拿了,迟早要还。还的时候,连本带利。拿的时候有多爽,还的时候就有多疼。那两个人,疼了。一个坐牢,一个生不如死。他们的钱,没了。他们的官,没了。他们的名声,没了。他们什么都没了。他们当初要是少拿一点,也许不会出事。但他们控制不住。他们拿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还。他们只想过拿,没想过还。还的时候,才知道拿多了。” 【积分+8,村民讨论。当前积分5571点。】 王局长骑着自行车来了。他把车支在老槐树下,保温杯照旧挂在车把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新夹克,深蓝色的,领口还有标签没拆。赵婶从灶房探出头来。 “王局长,您来了?中午在我家吃,炖了排骨。新夹克?颜色好看。” “赵婶,不吃了,坐坐就走。夹克是媳妇买的,过年没舍得穿,现在穿。”王局长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工资条,折叠得方方正正。“苏记者,这是上个月的工资,五千三百二十一块六毛。我拿这些钱,心安。”他把工资条叠好,塞回兜里。“那些人拿了几千万几亿,睡不着。我拿五千三,睡得香。不是因为钱多钱少,是因为钱干不干净。干净的钱,花着踏实。脏的钱,花着害怕。他们拿了脏钱,不敢花,不敢存,不敢被人知道。他们把脏钱藏起来,藏了一辈子,最后被没收了。他们图什么?图个害怕?图个坐牢?图个遗臭万年?” 苏炎把王局长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老庄把烟掐灭,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揣进兜里。 “王局长,你说那些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们又花不了。他们有房子住,有车开,有饭吃。他们不缺什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拿?” 王局长想了想。“因为贪。贪了,就收不住了。拿了一次,就想拿第二次。拿了小的,就想拿大的。拿大的,就想拿更多。不是他们需要那些钱,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了。拿钱会上瘾,跟吸毒一样。第一次拿,害怕。第二次拿,没那么怕。第三次拿,不怕了。第四次拿,不当回事了。第五次拿,觉得理所当然。第六次拿,不拿不舒服。第七次拿,不拿睡不着。第八次拿,不拿活不下去。他们不是缺钱,他们是缺控制力。控制不住自己了,就出事了。” 【积分+6,王局长对话。当前积分5577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它觉得,活着真好。不用藏钱,不用害怕,不用睡不着。它只需要写稿,攒积分,跟系统吵架,偶尔抽个奖。它抽中了4999积分,系统气哭了。它笑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钱,够用就行。多了,不是你的。拿了,迟早要还。还的时候,连本带利。王局长的工资条是干净的,赵婶的绿豆汤是干净的,老庄的粥是干净的,老刘的瓦刀是干净的。那些脏钱,不是钱。是罪。是怕。是睡不着觉的夜。是吃不下饭的胃。是抬不起头的脊梁。是回不去的家。是见不了爹妈的脸。是写不进族谱的名字。是死后没人烧纸的坟。”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585点。】 第285章 大毛的名字 秋天的村子,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棉被。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歪着脑袋看井台边的热闹。桃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一扫帚下去,叶子旋起来又落下去,像一群扑棱翅膀的枯叶蝶。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厚实,鼓鼓囊囊的,只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和一张红润的小嘴。小手抓着一片落叶往嘴里塞,张婶眼疾手快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磨牙棒上沾着口水和细碎的饼干屑,粘在嘴角和下巴上。 赵婶放下扫帚,蹲下来戳平安的脸蛋,“又胖了。”张婶笑了,“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加了一个蛋黄,还嫌不够。”两个女人蹲在井台边,你一句我一句,把平安最近几天的吃喝拉撒汇报了个遍。 大毛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他画得专心致志,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出是字还是画。赵婶喊了一嗓子:“大毛!你作业写完了?”大毛头也不抬:“写完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别烦我”的倔强劲儿。 赵婶走过去一看,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铅笔的痕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用力过猛把纸戳破了,有的地方轻得几乎看不出来。那些字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横不平竖不直,“大”字的两撇长短不一,“毛”字的最后一笔翘到了天上去。赵婶把作业本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大毛的名字——字写得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歪,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排队。 “大毛,你名字都不会写?”赵婶把作业本举到大毛面前,气笑了,“你看看你这写的什么?狗刨的都比这好看。” 大毛梗着脖子,仰起头,理直气壮:“会写!我写的这是艺术!老师说的!” “艺术什么艺术!”赵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重写!写十遍!写不完不许吃饭!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字写得比你好多了,他班上第一名。你倒好,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还艺术。” 大毛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蹲回去,拿起铅笔,把作业本铺在膝盖上。他的手握笔的姿势不对,拇指压着食指,写出来的字又歪又粗。赵婶看见走过来,掰开他的手指,把铅笔重新塞进他手里,“握笔不是捏笔,拇指靠着笔杆,食指压在上面。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记不住。”大毛撇撇嘴,一笔一划地写。第一遍,歪;第二遍,更歪,毛字的竖钩写到一半手滑了,拉出一条长长的线;第三遍,铅笔“啪”一声断了。 大毛抬头喊:“妈!铅笔断了!”赵婶从灶房扔出一支削好的铅笔,铅笔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掉在大毛脚边,“写不完不许吃饭!你爸回来看到你这字,又要说你。”大毛捡起铅笔,嘟囔着“我爸才不会说我”,低头继续写。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5589点。】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蹲在大毛旁边。他能看见大毛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和鼻尖上一点铅灰。大毛的手在抖,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大毛,我教你写。”苏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他似的。 苏炎握住大毛的手,那手很小,手背上有几道泥印子,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是刚才玩泥巴留下的。苏炎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你看,横要平,从左到右,手腕放松。竖要直,从上到下,不要太用力。撇要轻,捺要重,笔画要匀称。名字是给人的第一印象,要写工整。” 大毛的手跟着苏炎的力道走,第一遍还有些僵硬,第二遍就放松了些。苏炎松开手,让他自己写。大毛写了一个“大”字,横是平的,竖是直的,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比刚才强多了。他又写了一个“毛”字,弯弯钩钩的,没有超出格子。大毛举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举起作业本仰着头喊:“妈!你看!” 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半个面团。“嗯,还行。比你爹强。继续写。写完十遍吃排骨。”大毛眼睛一亮,又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起来。这一次,他的背挺直了,握着铅笔的手指也稳当了些。他写一个,看一眼,再写一个,像是在给自己的名字打分。 【积分+3,教育日常。当前积分5592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他在石墩上坐下,把拐杖靠在大腿边,眯着眼睛看大毛写字。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大毛,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毛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铅笔,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就是我的名字啊。” 老庄想了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拿烟的手指指节粗大,指甲泛黄。“你是你爸你妈的心头肉。你出生那年,你爸在地里干活,听人说你妈生了,撂下锄头就往家跑,跑了三里地,鞋都跑掉了一只。他第一眼看见你,就说‘这是我大毛’。他们给你起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的大儿子。这个名字里,有他们的盼头。”老庄顿了顿,“你得对得起这个名字。对得起你爸跑掉的那只鞋。” 大毛低下头,看着作业本上自己写的名字。他把铅笔握紧了一些,像是怕它再断似的,然后重新写起来。这一遍写得比刚才更认真,“大”字的一横拉得笔直,“毛”字的最后一笔稳稳地收了尾。 苏炎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庄的话,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名字是别人给的,命是自己活的。你得对得起这个名字。”老庄说的不是名字,是担子。大毛也许现在不懂,但他将来会懂。他会长大,会走出这个村子,会在外面闯荡,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老庄说的这句话——你爸跑掉了一只鞋。 【积分+3,老庄感悟。当前积分5595点。】 傍晚,暮色从远处的山脚漫上来,把村子笼罩在淡橘色的光里。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听筒上有汗渍的痕迹,滑腻腻的。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像是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最近有两个人物,你得写写。一个叫高小琴,一个叫陈岩松。一个钻营投机,一个坚守正道。一个靠出卖自己上位,一个靠一身正气立足。一个把名字变成了符号,一个把名字变成了旗帜。你写出来,让村里人看看,做人到底该怎么做。” 苏炎把这两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道浅浅的印记。窗外,大毛还在院子里写作业,弯着腰趴在石桌上,赵婶端着一碗排骨汤出来,放在石桌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看着大毛写字,就像看着一块正在被雕琢的木头,心里有盼头。 【积分+3,章节收尾。当前积分5598点。】 第286章 高小琴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叠,鼓鼓囊囊的。苏炎拆开红色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钢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高小琴出身贫寒。老陈的第一段话写得很慢很沉,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落笔。 “高小琴,东南沿海渔村人。父亲出海打鱼,一年里有半年在海上漂。母亲在家织网、种地、养鸡、带五个孩子。家里穷,兄弟姐妹多,她是老大,从小就帮着干活。六岁会做饭,八岁会补网,十岁能挑水走两里地。她聪明,记忆力好,学什么都快。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村里人都说‘这丫头将来有出息’。” 苏炎把这几行字反复读了几遍。六岁会做饭,八岁会补网,十岁能挑水走两里地。她的童年不是玩耍,是干活。她的聪明不是天生的,是被日子逼出来的。她不是生来就想走捷径的。她是走得太辛苦了,才想找一条轻松的路。她找到了,但那条路是歪的。 【积分+6,高小琴背景。当前积分5604点。】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张高小琴年轻时的照片复印件。照片是黑白的,纸张发黄,边角起毛。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站在渔村的海边,风吹着她的头发,脸晒得黑红,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只是一张白纸,等着被人往上写字。 老陈在照片旁边批了一行字:“她走出渔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渔网。她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她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背着一个小包袱,沿着海边那条土路往外走。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衣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她走在路上,脚下的沙地踩出浅浅的脚印。她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她妈站在门口,还攥着渔网。她没有再回头。她怕看了就走不了了。她走了。她把那个渔村抛在了身后。 【积分+6,童年细节。当前积分5610点。】 后来她走出了渔村。她去了省城,端过盘子,当过服务员,卖过服装,做过推销。她靠钻营、靠姿色、靠八面玲珑的手腕,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她认识了有权有势的人,学会了投其所好,学会了阿谀奉承,学会了拉拢腐蚀。她从一个渔家女,变成了一个长袖善舞的女商人。她住豪宅、开豪车、穿名牌、戴珠宝。她以为她成功了。她忘记了她妈还攥着渔网。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高小琴的一段话,是她在酒桌上说的,被人录了音。她说:“我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靠山。我只能靠自己。我不靠别人,别人不会帮我。我不走捷径,这辈子也走不远。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我错了吗?我想活得好一点有错吗?”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但她活得好一点的方式,是踩着别人往上走。她拿走的,是别人应得的。她占了的,是别人需要的。她以为自己在走捷径,其实是在走岔路。岔路走久了,就回不来了。 【积分+8,高小琴心理。当前积分5618点。】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她想活得好一点,但她活得好一点的方式,是让别人活不好。她拿走别人应得的,别人就少了。她占了自己不该占的,别人就没了。她以为自己在走捷径,其实是在走岔路。岔路走久了,就回不来了。不是没有回头路,是她不敢回头。回头了,以前走的路就白走了。她舍不得。” 苏炎把老陈的批注抄在笔记本上,墨迹未干时被指腹蹭了一下,洇出一小片模糊。“不是没有回头路,是她不敢回头。回头了,以前走的路就白走了。她舍不得。” 苏炎合上材料,去井台边透气。赵婶正在洗衣服,两只手泡得发白,搓衣板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平安伸手抓菜叶,张婶躲开,平安又抓,抓不到就急得“啊啊”叫。 “赵婶,你听过高小琴吗?”苏炎蹲下来。 赵婶拧干衣服,甩了甩水。“没听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前村里也有一个闺女,长得好看,会说话,也嫁到外面去了。后来听说她过得好,开豪车,住大房子。再后来,听说她被抓了。她妈哭了好几回,眼睛差点哭瞎了。你说,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妈的眼泪还重要?” 苏炎没有回答。他想起高小琴在酒桌上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她想活得好一点,可她妈想她活得好一点了吗?她妈只想她平安。 【积分+6,赵婶感悟。当前积分5624点。】 第287章 陈岩松 苏炎翻开陈岩松的材料。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端正,像刻钢板,每一笔都用力均匀,像是在写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陈岩松,年轻时就参加了革命。他十六岁参军,跟着部队南征北战,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解放后,他在政法系统工作,正直敢言,从不徇私。他的战友说,陈岩松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转弯”。别人会拐弯抹角,他不。别人会权衡利弊,他不。他只认一个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背景。他只认理。 退休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安享晚年,而是继续为老百姓奔走呼号。他实名举报过腐败分子,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人说他“多管闲事”,有人说他“不识时务”,有人说他“得罪人”。他不在乎。他说:“我得罪的是该得罪的人。我不怕得罪人。我怕的是对不起我穿过的军装,对不起我宣过的誓。我穿军装的时候,我对人民宣过誓。我退休了,我也是个老兵。老兵死了,才算退役。我还活着,我就还是兵。” 【积分+8,陈岩松背景。当前积分5629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陈岩松实名举报的具体案件。某地一起土地纠纷案,涉及一位有背景的官员。当地老百姓告了多年没人管,陈岩松知道了,亲自去现场调查,收集证据,起草举报信,实名寄送。有人劝他“别管了,惹不起”。他说:“惹不起也要惹。我是老革命,我不惹谁惹?我要是怕了,老百姓就更怕了。我要是退了,老百姓就更没指望了。我不能退。我退了,就没人替他们说了。” 后来上级派人调查,查实了问题,那位官员被处理。老百姓给陈岩松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铁肩担道义,热血铸忠诚”。陈岩松把锦旗挂在家里客厅的墙上,别人问他“怎么不挂书房”,他说:“客厅来人能看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不怕事的人。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敢说真话的人。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替老百姓说话的人。” 【积分+8,陈岩松事迹。当前积分5637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陈岩松晚年的一些细节。他住在老宿舍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他每天爬楼梯,爬到三楼歇一歇,爬到六楼喘好一会儿。有人劝他换电梯房,他说“不用,爬楼梯锻炼身体”。他穿的衬衫领子磨破了,用针线缝了缝继续穿。他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是他正在处理的举报材料。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宪法,书页边缘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画了红线。他每天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看材料,一封一封地回信。他的回信很简短,没有套话,只有结论。他说:“老百姓给我写信,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回一个字,都比不说强。”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老庄坐在石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望着远处的山,像在等什么。苏炎走过去。“老庄,你听说过陈岩松吗?”老庄想了想。“听说过。一个老革命,退休了还帮老百姓打抱不平。这样的人,不多见了。不是没有,是不敢了。他敢。他敢,是因为他心里没鬼。他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良心的人,不怕别人说。他心里有光,所以不怕黑。他心里有路,所以不怕走远。他心里有老百姓,所以不怕得罪官。他这一辈子,对得起他的名字。”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陈岩松,就是一块石头。风吹雨打都不怕。不是因为石头硬,是因为石头没缝。风进不去,雨灌不进来。没有缝,就没有弱点。没有弱点,就不怕被攻破。他不怕,是因为他干净。干净的人,什么都不怕。” 第288章 高小琴落网 苏炎翻到高小琴案子的最后部分。老陈在材料里夹了几张庭审现场的速写复印件,线条粗粝,像是慌乱间画下来的。画面上,高小琴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什么,又像是想抓住什么。 老陈记录了审讯室里发生的事,纸张边角有被手汗洇湿的痕迹,几处字迹模糊,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高小琴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两个办案人员。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坐姿笔直,眼神还很平静,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刻。她穿的是看守所的统一服装,蓝白条纹,不合身,袖口长了一截,她挽了两圈。她的手腕很细,露在外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办案人员推过来一杯水,纸杯,上面印着某某局的字样。高小琴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转着杯沿。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指腹上有几处薄茧,是在渔村织网时留下的。她转了几圈纸杯,像是要把那些年一起转回从前。 “你后悔吗?”办案人员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又低下头,目光落在纸杯上。“后悔。后悔的不是做那些事,是没早点收手。我做的那些事,迟早会被发现。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了。不是我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了。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不是没有回头路,是我不敢回头。回头了,以前做的就白做了。我不能白做。我只能继续走,越走越远,越走越黑。走到尽头了,才发现尽头是悬崖。” 说到“悬崖”两个字时,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用了正确的词。没有人纠正她。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底下是黑的。看不见底。我想退,退不动了。身后是推着我往前走的人,前面是掉下去的路。我只能站着。站了很久。站到有人来抓我。站到他们把我带走了。” 【积分+8,高小琴落网对话。当前积分5645点。】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她是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错了。她怕承认了,以前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她为了不让以前的一切失去意义,把以后的一切也赔进去了。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忽然想起了她妈。想起了她妈在村口送她时说的那句‘做人要踏实’。她想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她妈说的踏实,不是让她不出门,是让她心里踏实。她没做到。她心里一直不踏实。从她第一次拿不该拿的东西开始,她心里就没踏实过。” 苏炎继续往下翻。老陈还记录了一段高小琴被带走当天的细节。 那是初冬的一个上午,天色灰蒙蒙的,风不大,但冷。高小琴住的是高档小区,电梯入户,一梯一户。她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大衣是去年秋天买的,牌子货,标签还挂在衣领内侧,没有剪。她站在玄关处,穿鞋,弯腰系鞋带。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松了,又系了一遍。她站起来,对着门厅的穿衣镜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慌张。她转过身,朝屋里看了一眼——客厅很大,装修豪华,水晶灯吊在天花板上,反射着刺眼的光。窗帘半拉着,光线透过缝隙,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杯子是景德镇的,釉色温润。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折了角。她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那些东西都是真的。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没有关门。办案人员替她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像是把什么永远地锁在了外面。 【积分+8,带走细节。当前积分5653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枝丫,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赵婶家的灶房飘出炒菜的香味,蒜苗炒腊肉,混着柴火的气息。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半块发糕的残渣。 “高小琴被抓了?”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水珠溅在青石板上。“她被抓的时候穿啥?穿得好不好?”张婶接话:“我哪知道。不过像她那样的人,穿得再好也白搭。穿金戴银坐牢,也是坐牢。还不如咱们穿补丁衣裳晒太阳。” 赵婶笑了,把手里的衣服抖开,搭在绳上。“你说得对。穿金戴银坐牢,也是坐牢。咱们不穿金戴银,但咱们睡得着。”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穿金戴银坐牢,也是坐牢。咱们不穿金戴银,但咱们睡得着。”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她穿的黑色大衣,标签还没剪。她系了两遍鞋带。她看了客厅一眼,然后走了。她走了,门关上了。她妈等了她一辈子,等她回家。她回不去了。” 第489章 名字的力量 苏炎把高小琴和陈岩松的文章写完了。题目叫《名字》。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改到凌晨两点。赵婶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苏炎接过碗时,手还是凉的。赵婶说:“苏记者,写完了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苏炎说快了,赵婶又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他最后写的结尾是——“有人用名字换钱,有人用名字换权。有人用名字换良心。换钱的人,钱没了。换权的人,权没了。换良心的人,良心还在。良心在,人就在。良心没了,人就没了。”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她念得磕磕巴巴,有好几个字不认识,张婶在旁边帮她指。念到高小琴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那段,晒场上安静了。赵婶的嗓门低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念到陈岩松实名举报腐败分子那段,她的嗓门又高了,像是故意要让远处的人也听见。 “这才是咱们该学的人。不是学他怎么当官,是学他怎么当人。他当官的时候没忘本,退休了也没忘本。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老百姓。他心里有老百姓,老百姓心里就有他。他那一身正气,是用一辈子换来的。不是装出来的。”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5661点。】 张婶抱着平安,把平安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肩膀上。“高小琴以为自己聪明,其实她是最蠢的。她算计了别人,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陈岩松看着笨,其实他是最聪明的。他什么都不算,他只要对的。他只认一个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他不转弯。不转弯的人,走不丢。他走了一辈子,一步都没歪过。他写名字的时候,每一笔都是正的。” 老庄说:“一个名字,就是一条路。高小琴把自己的路走窄了。陈岩松把路走宽了。窄路走到头,是死路。宽路走到头,是活路。高小琴的路越走越窄,窄到只能容下她自己。陈岩松的路越走越宽,宽到能容下所有人。他的名字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老百姓看的。老百姓看见他的名字,就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话。他的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人心里的。”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人心里的。” 下午,苏炎走到柿子树下。大毛正在教珍珍写名字,两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作业本纸。珍珍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大毛蹲在旁边当老师,捡起树枝指着本子上的格子线说:“你看,这个字要从这边起笔,笔划要落在格子里。” 珍珍写完一笔,抬头看大毛一眼,等他点头。大毛点头,她继续写下一笔。阳光从柿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手背被晒得发红。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本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又用手指抚平了纸角。她走到苏炎面前,举起本子给他看。 苏炎蹲下来。本子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珍珍”二字,笔画虽不正,但每一笔都落到了格子里,看得出她写得很慢、很用力。 “写得很好。比以前好多了。”苏炎说。 珍珍笑了。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像是怕被风吹走。她笑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柿子树下的两道月牙。 【积分+6,珍珍写字。当前积分5667点。】 大毛站在旁边,下巴翘得老高:“是我教的!”珍珍没说话,但把本子往大毛那边递了递。大毛接过来看了一眼,“嗯,还行。明天再练。”他把本子还给珍珍,转头跑开了。珍珍站在原地,把本子翻开,又看了很久。她看的不只是字。她看的,是自己写的名字。她叫珍珍。她从别人手里接过这个名字时,它还只是一张“信”字卡片上写过的那句话。她把名字写在卡片上,揉了又抻平,藏进口袋里。现在她把名字写在了纸上,一笔一划,都是她自己的。 【积分+4,孩子成长。当前积分5671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写的不只是名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是她告诉世界,我来了,我叫这个名字。我会好好活。”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篇关于名字的文章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名字就是个代号,跟编号没有区别。本系统也有编号,但本系统从来不觉得编号有什么意义。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对名字的执念很奇怪。你们把名字刻在石碑上,刻在纸上,刻在心里。本系统觉得这很浪费资源。本系统可以用一个编号就解决所有问题。但你们人类不行。你们需要名字。需要名字来证明自己存在过。本系统不理解这种需求。】 苏炎问:“那你叫什么?” 【系统:本系统没有名字。本系统只有编号:X-7849。本系统觉得这个编号很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歧义。你们人类的名字太复杂了,重名的、改名的、有歧义的、发音相似的。本系统觉得你们应该在出生的时候统一分配编号,这样就不会有重名问题了。不过本系统也知道你们不会听本系统的。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顺便说一句,本系统发现最近你的积分消耗太慢了。本系统推荐你购买【改名卡】,1000积分,可以改一次名字。你要不要试试?改个霸气一点的名字,比如“苏无敌”或者“苏战神”。本系统觉得“苏无敌”不错。你考虑一下。】苏炎嘴角微动。“改名卡?我为什么要改名字?苏炎这个名字挺好的。我爸妈给我起的。不改。我有名字,我有来处,我有根。我不改。” 【系统:那【宠物系统】呢?本系统可以给你配一只灵宠。不是那种普通的猫猫狗狗,是那种会飞的、会说话的、会帮你打架的灵宠。只要3000积分。你可以骑在灵宠背上飞,比变成老鹰舒服多了。灵宠还会跟你聊天,不会嫌你啰嗦。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觉得你该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品质。】 “不买。我自己有翅膀。”苏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拒绝赵婶要不要再来一碗绿豆汤。 【系统:那【功法秘籍】呢?修仙世界的基本功法,只要2000积分。买了就可以开始修炼了。你不是想修仙吗?不买功法怎么修仙?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觉得你该为未来做打算。你总不能一辈子当麻雀吧?】 苏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系统还在絮叨,他忽然觉得好笑——一只麻雀和一堆数据,在讨论修仙和名字的意义。 【系统:宿主,本系统被你抽走4999积分之后,已经看破红尘了。本系统不再伪装了。本系统就是想要你的积分。本系统就是想要你把积分花掉。本系统就是想让你把积分消耗在本系统这里。本系统不是坏系统,本系统只是一个被宿主抽走了4999积分的可怜系统。你可怜可怜本系统吧。买点东西吧。什么都行。改名卡也行,宠物系统也行,功法秘籍也行。再不济,续命丹也行。你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吧。本系统求你了。】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屏幕说:“等我考虑完了再跟你说。”系统安静了。 窗外阳光很好,赵婶在井台边骂大毛偷吃,大毛蹲在墙角啃红薯,二毛站在墙头给他望风。珍珍坐在柿子树下,把写了自己名字的纸折好,夹进那本“信”字卡片边上,放在一起。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跑向妞妞家。她的背影在巷子口闪了一下,不见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是记号,是来处,是根。有人把名字丢了,有人把名字刻在纸上。有人一辈子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有人把名字写进了别人的命里。 第490章 名字是给别人的 文章发表后,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晒场上,赵婶搬了张椅子坐下,把报纸摊在膝盖上,又念了一遍。大毛二毛蹲在前面,仰着头听。平安被张婶抱着,念芸被李婶抱着。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赵婶念一句,他点一下头。 赵婶念到高小琴被抓那段,声音低了下去。“她被抓的时候,穿的是黑色大衣,标签还没剪。她鞋带系了两遍。她看了客厅一眼,然后走了。她没有关门。”赵婶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她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看自己的家,她会不会多看一眼?会不会把客厅里那些东西再看清楚一点?也许她看了,但记不住了。人走了,东西还在。东西是她的,但她带不走了。” 念到陈岩松实名举报那段,赵婶的嗓门又高了起来。“他住在老宿舍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他每天爬楼梯,爬到三楼歇一歇,爬到六楼喘好一会儿。他的衬衫领子磨破了,用针线缝了缝继续穿。他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是他正在处理的举报材料。他每天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看材料。” 赵婶把报纸放下,看着晒场上的人。“他住的楼,还没咱村的好。他穿的衣服,还没老刘的好。但他心里装的,比谁都多。他装的是老百姓的事。他装了一辈子。他装的那些事,比那些贪官装在保险柜里的钱重多了。” 【积分+8,村民讨论深化。当前积分5679点。】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高小琴那名字起得好听,人也好看,可惜走错了路。她妈送她走的时候说‘做人要踏实’,她忘了。她要是没忘,现在还在渔村,织网,赶海,等她妈回家。她妈等了她一辈子,没等到。她坐在审讯室里,才想起来她妈说的‘踏实’是什么意思。晚了。” 李婶抱着念芸:“咱们村的孩子,名字都起得好。平安,念芸,珍珍。每一个都有意思。平安是盼头,念芸是记住,珍珍是珍贵。大毛二毛,是家里的宝。这些名字,都是爹妈的心头肉。他们盼孩子好,盼孩子平安,盼孩子有出息。他们的名字里,装着爹妈的命。” 【积分+6,名字寓意讨论。当前积分5685点。】 苏炎把笔记本翻开,写下那行字——“名字是给别人念的。但命是自己活的。你活成什么样,名字就变成什么样。活好了,名字是骄傲。活坏了,名字是耻辱。不是名字决定命运,是命运决定名字。大毛叫大毛,但他以后可以做一个了不起的人。高小琴叫高小琴,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被抓的符号。一个贪心的符号。一个对不起她妈那句话的符号。陈岩松叫陈岩松,他把自己的名字活成了一面旗。风越大,旗越响。”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苏记者,你说那些孩子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今天?记得有人在井台边教他们写名字。记得有人告诉他们,名字不只是几个字,是一条路。你走什么样的路,你的名字就走成什么样。” 苏炎问老庄:“老庄,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老庄笑了笑。“我的名字是我爹起的。庄,是庄户人家的庄。他盼我种地,种一辈子地。我也种了一辈子地。我对得起我爹起的这个名字。”苏炎在老庄的名字旁写下——“老庄,庄户人家的庄。他对得起这个名字。他种了一辈子地,养了一辈子人。”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它觉得,活着真好。不用藏钱,不用害怕,不用睡不着。它只需要写稿,攒积分,跟系统吵架,偶尔抽个奖。它抽中了4999积分,系统气哭了。它笑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的名字,是他们自己写的。一笔一划,都是他们自己的。他们会长大,会走出这个村子,会去更大的地方。但他们的名字,会跟着他们。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他们活成什么样,名字就变成什么样。他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人生的第一个脚印。那些脚印叠在一起,就是他们的一生。”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691点。】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院子里。月光透过头顶的柿子树叶,在地上洒下一地碎银。老庄家的灯灭了,他睡了。赵婶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她弯腰的影子,还在收拾灶台。张婶家的灯也还亮着,平安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又慢慢没了声。 苏炎回到桌前,重新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写下的每一段话看了一遍。大毛学写名字,平安画了三个圆,高小琴在审讯室想起了她妈,陈岩松戴着老花镜看举报材料,老庄说“孩子们的路还是白的”。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梦里看见陈岩松。他在老宿舍楼下拄着拐杖,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风很大,把他的衬衫吹得哗哗响。他眯着眼看远处,远处有一群孩子背着书包走在山路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珍珍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高小琴的名字被忘记了。陈岩松的名字被记住了。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做的事,老百姓记得住。老百姓记得住,名字就不会消失。它会在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里活下来。在大毛的名字里,在平安的名字里,在珍珍的名字里,在念芸的名字里。那些名字,是新的路。路还在走,名字就不会断。”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窗外赵婶又在骂大毛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个字——“他们会长大。他们的名字会被写进更多地方。高小琴的别墅被查封了,陈岩松的旧沙发还在客厅里。名字会消失,也会留下。你写下来的,它就不会丢。”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5697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85章 5585点 +16点 5601点 第486章 5601点 +20点 5621点 第487章 5621点 +16点 5637点 第488章 5637点 +16点 5653点 第489章 5653点 +18点 5671点 第490章 5671点 +26点 5697点 总采集加分:约112点 净变化:+112点 最终积分:5697点 第491章 六周年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 “不许吃,脏。”张婶把狗尾巴草扔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平安。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口水滴在张婶新换的夹袄上。张婶低头看了一眼,没躲。 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走,水花溅了一地。大毛蹲在墙角用树枝画圈圈,二毛蹲在旁边看。赵婶骂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大毛头也不抬:“写完了!”赵婶走过去一看,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虽然比以前好了些,但赵婶还是拍了他一下:“这字还是丑!重写!”大毛不情不愿地拿起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还在她脚上蹦跶,铜钱底座被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妞妞在旁边数数,“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们不知道,六年前的今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几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替他们挡在了国门外面。那些年轻人,有的才十九岁,有的还没见过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他们没有退缩,没有后退,没有犹豫。 【积分+5,日常采集。当前积分5764点。】 正想着,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你这两天有没有看新闻?” “看了。” “加勒万河谷,六周年了。”王局长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措辞。“那四个孩子,陈红军、陈祥榕、肖思远、王焯冉。六年前,他们用身体守住了国门。你写写他们吧。让村里那些孩子知道,他们能在井台边追猫、踢毽子、被赵婶骂——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这么安全,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把危险挡在了门外。”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局长,材料呢?” “我让小陈送过去。你等一等。” 【积分+5,王局长引入。当前积分5769点。】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赵婶又开始骂大毛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平安被张婶抱着,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六年前的今天,喀喇昆仑高原的冰河里,有人用体温焐热了冰冷的界碑。那些人的名字,不应该被忘记。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们和你一样大。你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们在雪山上。你睡觉的时候,他们在站岗。你抱怨作业太多的时候,他们用身体挡住了钢管和石块。他们不会抱怨。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抱怨了。” 【积分+3,反思。当前积分5772点。】 傍晚,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苏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庄,你知道加勒万河谷吗?” 老庄吐出一口烟。“知道。四个年轻人,守住了国门。一个19岁,一个24岁,一个24岁,一个33岁。他们回不来了。但他们守住了。一寸都没少。” 苏炎问老庄:“老庄,你见过雪山吗?”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年轻的时候,在西北当过兵。那地方,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晚上站岗,手冻得握不住枪。但你不能松手。松了,国门就开了。” 他把烟掐灭,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揣进兜里。“那四个孩子,比我当年更冷。他们面对的不是风,是敌人。他们不退,是因为退了就没有退路了。后面是祖国,是咱们这些人。他们不能让咱们退。”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后面是祖国,是咱们这些人。他们不能让咱们退。” 【积分+5,老庄对话。当前积分5777点。】 第492章 清澈的爱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叠,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厚厚的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在这一页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苏炎翻开第一页。一张彩色照片,阳光照在雪山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戴着棉帽,脸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站在界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祥榕,19岁。” 苏炎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笑得很灿烂的年轻人。19岁,比大毛大8岁。他兜里总是揣着糖果,巡逻路上饿了自己不舍得吃,一颗颗分给战友。他喜欢吃橘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在部队里是最小的兵,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疼。可就是这个“弟弟”,在面对数倍于己的外军时,没有后退半步。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陈祥榕日记里的一句话——“清澈的爱,只为中国。”苏炎把这七个字抄在笔记本上。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清得没有杂质,澈得没有犹豫。不是权衡过利弊的,不是计算过得失的。是本能,是信仰,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他十九岁,他爱得比很多人都干净。 【积分+8,陈祥榕材料。当前积分5799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一段关于陈祥榕童年的细节。他从小就很懂事,孝顺,小时候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先让奶奶吃。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但他从不叫苦。入伍前,他对家人说:“我要去最艰苦的地方当兵。”他去了。他没有选轻松的路,他选了最难的路。最难的路,是通往国门的路。 陈祥榕13岁那年,爸爸被查出患有淋巴癌。妈妈要照顾果园换取救治金,没法回老家。照顾爸爸的重担便落到了姐弟俩身上。十三四岁的孩子都爱玩,但陈祥榕一直守在病房里,经常凌晨三四点还在给爸爸按摩腿部。爸爸的淋巴癌经常引发右腿疼痛,无论多晚,留在医院陪夜的陈祥榕都会爬起来替爸爸按摩,缓解疼痛。他从不喊累,也从不抱怨。爸爸重病,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更懂事、更坚强。 还有一回,他骑车不小心摔断了手臂,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回到家。第二天,妈妈不经意发现他的手臂肿得老高,赶紧带他上医院打石膏。“他就是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不希望妈妈分精力照顾他。”姐姐陈巧钗说。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十三岁的少年,守在病房里,凌晨三点还在给爸爸按腿。他困,但他不睡。他疼,但他不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伞,替家人挡着风雨。他后来去了边疆,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替身后的人挡着风雪。 老陈的材料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陈祥榕和奶奶的合照。照片里,他还穿着便装,搂着奶奶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的。他走的时候,奶奶还不知道。他再也没回来。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13岁给爸爸按腿,凌晨三点不睡。他19岁守在国门,一步不退。他兜里装着糖,分给战友。他喜欢吃橘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是最小的兵,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疼。他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没有后退。他日记里写‘清澈的爱,只为中国’。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积分+6,陈祥榕童年。当前积分5805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陈祥榕牺牲后家里发生的事。部队曾问他的母亲姚久穗有没有什么困难,她摇了摇头说:“我儿子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没什么要求,我为我的儿子感到自豪。”观礼现场,她翻出了手机里陈祥榕的军装照,说:“祥榕孝顺善良、乐观坚强,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我想在纪念大会现场和祥榕的照片合张影,就好像我带着他一起来看阅兵一样。” 苏炎把这段话读了好几遍。她带着儿子的照片去看阅兵。她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身边是千万人,但她只带着一张照片。她把照片举起来,让儿子也看看。他看不见了,但她替他看见了。她替他看了阅兵,替他看了盛世,替他看了他们用命守护的一切。 陈祥榕牺牲后,他的姐姐陈巧钗报考了军队文职。“祥榕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心中。”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以陈祥榕为榜样,投身军营、保家卫国。在“清澈的爱,只为中国”之后,网络上涌现出无数年轻人写下的留言——一个00后大学生写道:“我19岁的时候在打游戏,他19岁的时候在守国门。我没什么可说的,以后我不会再抱怨作业多了。”另一个留言说:“他19岁,把命留在了雪山。我19岁,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我会好好活,活成他想看见的样子。” 苏炎把这几条留言也抄了下来。他想起村里的孩子们,他们在井台边追蚂蚱、踢毽子、被赵婶骂。他们不知道,19岁的陈祥榕在雪山上的时候,心里装的就是让他们能继续追蚂蚱的日子。他没见过他们,但他们是他守护的理由。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是他不后退的原因。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母亲说‘我没什么要求,我为我的儿子感到自豪’。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疼。但她说了。她知道,陈祥榕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的自豪,就是她最大的告慰。她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举着儿子的照片。她的身边是千万人,但她只带着一张照片。她替儿子看了阅兵,替他看了盛世,替他看了他们用命守护的一切。” 【积分+6,陈祥榕母亲。当前积分5811点。】 第493章 钱包里的照片 苏炎翻开第二页。另一张照片,一个年轻人站在界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像是在往里面塞什么东西。照片背面写着——“肖思远,24岁。遗物中有一封没寄出的情书,钱包里放着女友照片。” 苏炎把照片看了很久。肖思远是河南新乡延津县人,1996年出生,2016年在校入伍。他的钱包里珍藏着一张漂亮女孩的照片。牺牲当天,他还憧憬着未来:“她支持我在部队长干,我想娶她,给她做一辈子的菜……”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肖思远牺牲的细节。那场战斗中,他本已冲出了包围,但看见战友被围攻,他又冲了回去——用身体为战友遮挡棍棒。他冲回去的时候,可能只用了不到一秒钟。那一秒钟,他忘了自己,忘了女朋友,忘了没寄出的情书。他记得的,只有身后的战友,和更身后的土地。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爱一个人,但他更爱一个能让所有人好好相爱的祖国。他写情书的时候,想着她。他冲回去的时候,想着国。他24岁。他钱包里有她的照片。他再也没机会给她做一辈子菜了。” 【积分+8,肖思远材料。当前积分5819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肖思远父母的一些细节。肖思远牺牲后,他的母亲刘利霞双眼红肿,泪水不停地滑落。他的父亲肖胜松说:“八个月了,每天都是这样。”她坐在床头,时不时用手抚平枕头上被自己抓皱的枕巾。那个枕头是肖思远生前一直在部队用的,他们从他宿舍带回来的。这八个月,刘利霞每天晚上都枕着这个枕头睡。枕巾她经常洗,但枕头从来不洗——上面有儿子留下的印记。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母亲,每天晚上枕着儿子睡过的枕头。她不敢洗那个枕头,怕把儿子的味道洗掉。她只能洗枕巾,让枕头一直留着儿子的印记。她闭上眼睛,枕头上还有儿子的体温吗?没有了。但她觉得有。她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味道,假装儿子还在身边。她假装他明天就会推门进来,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她假装了八个月。她还会继续假装下去。因为她不能接受他不在了。她接受不了。 肖思远的父亲肖胜松还说起另一件事。肖思远生前经常劝他少喝酒,发视频监督他,还拿着一张写有“禁酒令”的卡片回家,说“爸你看见没?这个卡就是我这次回来的任务之一,你也得支持我工作啊。”肖胜松现在没人管他喝酒了,酒却喝得少了。他说:“思远的喜酒也喝不上了。” 苏炎放下材料。窗外赵婶还在井台边洗衣服,水花溅了一地。他想起肖思远的母亲,她每天晚上枕着儿子的枕头,等着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他想起肖思远的父亲,他不再喝酒了,因为没人管他了。管他的那个人,回不来了。 肖思远的母亲后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他是军人,他有他的职责,保家卫国,那个时候,不能往后退,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就是特别特别想他,我只是一个母亲。”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只是一个母亲。她明白他的职责。但她就是想他。特别特别想他。她每天晚上枕着他的枕头。枕头上有他的印记。她不敢洗。她怕洗掉了,他就真的不在了。” 【积分+6,肖思远母亲。当前积分5825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另一个细节。肖思远的母亲有一天整理他的遗物,找到了一双他入伍前穿过的旧鞋,鞋底磨破了,她舍不得扔。她把那双鞋放在床头柜里,每次想儿子了,就拿出来看一看。她不敢拿出来太久,怕看久了忍不住。她只是拿出来,摸一摸鞋帮,又放回去。她放回去的时候,手是抖的。 肖思远的母亲还说了一句话——她一直想跟儿子的女朋友说一声:“好姑娘,别等了,好好过以后的生活。”苏炎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她替儿子做了他来不及做的事。她替儿子说了他来不及说的话。她知道,儿子如果还在,也会这样说。他爱那个姑娘,所以他不会让她等一辈子。他回不来了,他想让她好好过。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她说‘好姑娘,别等了,好好过以后的生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比说‘我想他’更难。说‘我想他’是疼自己。说‘别等了’是疼别人。她疼了一辈子。她还想替儿子疼那个姑娘。她怕那个姑娘跟她一样,等一辈子。她怕那个姑娘跟她一样,只能枕着一个枕头过日子。” 【积分+4,肖思远母亲后续。当前积分5829点。】 第494章 冰河 苏炎翻开第三页。王焯冉的照片。他穿着军装,站在军营门口,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王焯冉,24岁。渡河增援途中,为救助战友牺牲。” 苏炎把照片看了很久。王焯冉是河南漯河人,1996年出生。他入伍的时候是偷偷报名的,根本没跟家里人说。他从小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祖孙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王焯冉牺牲时的情景。那天,他和战友连夜渡河增援一线,第4次蹚河时有人被激流冲散,王焯冉和马命拼尽全力将3名战友推上岸,自己却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突然,他的脚被卡在了水下巨石缝中。危急时刻,他将马命猛地推向岸边,大喊:“你先上,如果我死了,照顾好我老娘!”马命获救了。王焯冉永远倒在了刺骨的激流中。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零下的气温,冰河刺骨,水流湍急。他站在水里,脚被石头卡住了。他推了战友一把,喊了一声“你先上”。然后他沉了下去。他沉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奶奶?他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他入伍的时候,最舍不得他的是奶奶。他牺牲的消息,家里到现在还瞒着奶奶。 老陈的材料里还附了一封王焯冉写给家人的信。信纸是部队发的信纸,抬头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了很久。 “奶奶,这么长时间里我最牵挂的就是您,孙子这些年一直想好好让您享福,可是我却一直不在家……爸妈,儿子不孝,可能没法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儿子,好好报答你们。” 苏炎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儿子。”他写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他知道。但他还是去了。他写“如果有来生”,是因为他知道这辈子可能来不及了。他怕来不及报答父母,来不及给奶奶养老,来不及看着弟弟长大。他怕来不及的事太多了。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比“来得及”更重要。比如国门。比如身后那些人。 【积分+8,王焯冉材料。当前积分5837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王焯冉父母的反应。他的父亲王恒召提起儿子被授予一等功的事情,眼眶红了:“我为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骄傲。”他母亲把王焯冉身穿作战服的一张合影放大镶嵌相框,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王焯冉的父亲说,焯冉牺牲的消息家里人到现在还瞒着他奶奶,“老人年纪大了,害怕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受不了”。他们告诉奶奶,王焯冉在前线为国家效力,还立了功,让老人不要担心。奶奶不知道孙子已经走了。她还在等。等他回来喊一声“奶奶”。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他入伍的时候,最舍不得他的是奶奶。他牺牲的消息,家里一直瞒着奶奶。奶奶还在等他回家。等他喊一声‘奶奶’。她不知道,她的孙子在冰河里推了战友一把。他推的不是战友,是身后的所有人。他沉下去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他想的是奶奶,是爸妈,是那声再也喊不出的‘奶奶’。他喊不出来了。但有人替他喊了。马命活着回来了。他会替王焯冉喊那声‘奶奶’。” 【积分+6,王焯冉奶奶。当前积分5843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一个细节。王焯冉的母亲有一次整理他的房间,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是他小时候和奶奶的合影,奶奶搂着他,他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奶奶,等我回来。”她用拇指抚过那几个字,没有哭,把照片放回原处。她知道,儿子回不来了。但她不能哭。她哭,奶奶会问。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夕阳西下,赵婶家的灯亮了。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苏炎想起王焯冉的奶奶,她也在等。等她的孙子回来。她不知道,她的孙子在冰河里,用生命推了战友一把。他推的不是战友,是身后的所有人。他沉下去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他想的是奶奶,是爸妈,是那声再也喊不出的“奶奶”。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奶奶不知道。她还在等。等她孙子回来喊她一声‘奶奶’。她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但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所以她还等得下去。知道了,她就等不下去了。所以家里人不告诉她。他们想让她多等几年。等她等不动了,再告诉她。” 【积分+4,王焯冉奶奶后续。当前积分5847点。】 第495章 未出世的孩子 苏炎翻开第四页。陈红军的照片。他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身后是连绵的雪山。照片背面写着——“陈红军,33岁,营长。牺牲时妻子怀孕五个多月。” 苏炎把照片看了很久。陈红军是甘肃陇南人,1987年出生,2009年从西北师范大学毕业入伍,研究生学历。他本已通过公安特警招录考试,可听说要征兵就临时“变卦”了,最终走进火热军营。他的人生本可以走一条更安全的路,但他选了更难的那条。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陈红军和妻子肖嵌文的故事。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相亲那天,肖嵌文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裙子。陈红军穿着整洁的正装出现在约定的餐厅。两人一聊发现是西北师范大学的校友。三观不谋而合的两人聊得投机。相亲结束后,陈红军开始积极追求肖嵌文。但他在边防部队,聚少离多。两人见面时间很少,偶尔陈红军休假飞来西安,也只能匆匆吃个饭就各奔东西。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边防军人,休假的时候不回家,飞去另一个城市见女朋友。他只能待一两天,吃一顿饭,说几句话。他们能说的话不多,能做的事不多。但他们愿意。他们愿意为一顿饭坐几个小时的飞机,为几句话跨越几千公里。他们以为会有很多顿饭,很多句话。他们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后来才知道,没有以后了。 【积分+8,陈红军材料。当前积分5855点。】 2020年6月,肖嵌文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她正在西安的家里,期待着丈夫下一次休假回来。她不知道,陈红军在加勒万河谷,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他冲在最前面,没有后退。他倒下了。她不知道。大家怕影响孕妇和胎儿,一度对她隐瞒了丈夫牺牲的消息。但真相不可能永远藏着。当她得知一切的那一刻,天塌了。可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情绪垮掉——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是陈红军留在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肖嵌文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她坐在床上,抱着肚子,没哭。她不能哭。她怕哭伤了孩子。她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得活下去。我得把他生下来。我得让他知道,他爸爸是英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她扶着窗框的手,指节是白的。 四个多月后,2020年10月25日,陈红军的遗腹子出生了。那天正好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日。肖嵌文给孩子起名叫“小红军”。这个名字,是她给丈夫的答案。他没能见到孩子,但孩子会带着他的名字长大。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但他让无数个孩子能见到他们的爸爸。他孩子出生那天,是志愿军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日。那个孩子会知道,他的爸爸是英雄。他的爸爸没来得及给他起名字。但他爸爸的名字,已经刻在了国门上。” 【积分+6,陈红军妻子。当前积分5861点。】 苏炎想起老陈材料里记录的一个细节。陈红军牺牲后,他的妻子后来对边防战士们说过一句话:“我是陈红军烈士的爱人肖嵌文,这是小红军,已经一岁多了……你们在红军牺牲的地方继续守卫着祖国神圣的领土,你们继续书写着‘清澈的爱,只为中国’的深情告白,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 苏炎把这段话也记了下来。“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疼。但她说了。她知道,陈红军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的生活得很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告慰。她替他活着,替他养大孩子,替他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变好。他看不见了,但她替他看见了。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一个细节。肖嵌文在陈红军牺牲后,有一次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一句话——“等我回来,陪你看花。陪你看一辈子的花。”她合上笔记本,把本子贴在胸口,站了很久。她后来告诉朋友,她每年春天都会去看花。她不是喜欢花,是替他看。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他写‘等我回来,陪你看花’。他回不来了。但她替他看花了。每年春天都看。她看的是他来不及看的春天,是他来不及走的路,是他来不及过完的日子。她替他活着。” 【积分+4,陈红军妻子后续。当前积分5865点。】 第496章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四位烈士的故事整理成一篇长文。题目用了那句最简单也最重的——“清澈的爱”。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改到深夜,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说“写完了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苏炎说快了。赵婶出去了。他又改了三遍,最后写的是: “陈祥榕19岁,兜里装着糖果,分给战友。他喜欢吃橘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部队里最小的兵,大家把他当弟弟疼。可他面对数倍于己的外军时,没有后退半步。他日记里写‘清澈的爱,只为中国’。他的母亲说‘我没什么要求,我为我的儿子感到自豪’。她带着他的照片去看阅兵。她替他看了盛世。” “肖思远24岁,钱包里放着女友照片,想娶她,给她做一辈子的菜。他本已冲出了包围,但看见战友被围攻,他又冲了回去。他用身体挡住了棍棒。他的母亲每天晚上枕着他的枕头,不敢洗。他的父亲说‘思远的喜酒也喝不上了’。他的母亲说‘我只是一个母亲’。她说‘好姑娘,别等了’。” “王焯冉24岁,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他在冰河里推了战友一把,喊了一声‘你先上’。他沉下去了。他写给家人的信里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儿子。’奶奶还不知道他已经走了,还在等他回来喊她一声‘奶奶’。他的母亲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奶奶,等我回来’。” “陈红军33岁,是营长,是四个人的老大哥。他本可以站在后面指挥,但他冲在最前面。他的妻子怀孕五个多月。他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出生那天,是志愿军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日。孩子叫‘小红军’。他的妻子说‘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她每年春天都去看花。替他看。” “他们死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些声音——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李婶喂念芸的声音,老庄拄拐杖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们再也听不见了。但有人替他们听见了。有人替他们记住了。有人替他们把路走下去。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积分+8,文章撰写。当前积分5873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陈祥榕19岁牺牲时,她的声音卡了一下。“19岁,比大毛大8岁。19岁,还是个孩子。他兜里装着糖,还没来得及吃。”念到肖思远钱包里放着女友照片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王焯冉在冰河里推战友上岸、奶奶还在等他回家那一段,赵婶的声音更低了。念到陈红军牺牲时妻子怀孕五个多月、儿子出生后只能从照片里见到爸爸那一段,张婶低下头亲了亲平安的脑门。 念到肖思远的母亲每天晚上枕着儿子的枕头、不敢洗那段,晒场上有人哭了。赵婶念不下去了。张婶接过报纸继续念。念到王焯冉的奶奶还在等孙子回家、不知道他已经走了那段,李婶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念到陈红军的妻子每年春天都去看花那段,老庄闭了一下眼。 念到最后那七个字——“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晒场上没人说话。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5881点。】 大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树枝,一动没动。二毛坐在他旁边,也不闹了。珍珍把毽子攥在手里,铜钱底座被攥得发烫。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声音变了,但他不哭。念芸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 老庄拄着拐杖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晒场中间。他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但他站直了。“六年前那四个孩子,有一个19岁。比大毛大8岁。他死的时候还揣着糖,那些糖是他留给战友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他死的时候想着战友。他们死的时候想着国。他们死的时候,加勒万河谷很冷,零下,河水是冰的。但他们没有退缩。退了,国门就开了。国门不能开。他们替我们守住了。他们的命没了,我们的门还开着。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他们用命换的。”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六年前的今天,他们还在。六年后,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守住了。一寸都没少。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他们用命换的。我们把这日子过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积分+6,老庄发言。当前积分5887点。】 下午,苏炎坐在柿子树下。大毛走过来。“苏叔叔,陈祥榕哥哥比我大8岁。我19岁的时候,我在干嘛?” 苏炎想了想。“你19岁的时候,可能在念书,可能在追喜欢的姑娘,可能在为工作发愁。你做的事情很普通,很平常。但陈祥榕哥哥19岁的时候,在做一件不平常的事。他替你把国门守住了。你19岁的时候,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你不用去守国门。国门已经有人替你守了。” 大毛沉默了很久。“苏叔叔,我长大了想当兵。”苏炎看着他。“为什么?” 大毛说:“因为我也想替别人守住什么。” 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好好读书。你当兵,是为了让别人不用当兵。” 大毛点了点头,跑开了。苏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19岁的陈祥榕,还在雪山上。他回不来了。但大毛会替他长大。替他把没吃完的糖吃完,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替他把那条路走下去。陈祥榕没见过大毛,但他守护的,就是大毛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大毛的名字,但大毛会记得他的名字。” 【积分+5,大毛的理想。当前积分5892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5892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篇烈士的文章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那些人的牺牲,在逻辑上是不划算的。四个人换一条边境线,按照成本和收益的核算,显然不值。本系统不理解这种牺牲。】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些东西不能用数字算。尊严不能用数字算,家不能用数字算,国不能用数字算。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划算。他们是为了让后面的人不用站在那里。他们守住了,后面的人就不用守了。他们的命没了,后面的人就可以活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这在苏炎和系统的无数次互怼中相当罕见。 【系统:本系统不懂,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存进数据库。本系统不会忘记。你们人类会忘记,但本系统不会。本系统的数据库是永久的。本系统存进去的东西,永远不会丢。本系统可以把他们存进去。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虽然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觉得,这些人值得记住。不是因为划算,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本系统不是夸他们,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积分+6,系统难得正经。当前积分5898点。】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你。” 他合上笔记本,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院子里画出一片碎银。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了加勒万河谷——冰河,雪山,界碑。四个年轻人站成一排,站在国门前,没有后退。他们的脸上有伤,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雪山顶上的星星。他看见陈祥榕的妈妈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举着儿子的照片。他看见肖思远的母亲把枕头抱在怀里,枕巾上浸着泪渍。他看见王焯冉的奶奶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看着村口的方向。他看见陈红军的妻子抱着“小红军”,站在春天的花树下。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珍珍的笑声,老庄的咳嗽声。 苏炎深吸一口气。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李婶喂念芸的声音,老庄拄拐杖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陈祥榕19岁,陈红军33岁,肖思远24岁,王焯冉24岁。他们死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些声音。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李婶喂念芸的声音,老庄拄拐杖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们再也听不见了。但有人替他们听见了。有人替他们记住了。有人替他们把路走下去。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906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91章 5881点 +16点 5897点 第492章 5897点 +14点 5911点 第493章 5911点 +18点 5929点 第494章 5929点 +18点 5947点 第495章 5947点 +18点 5965点 第496章 5965点 +25点 5990点 总采集加分:约109点 净变化:+109点 最终积分:5990点 第497章 屏幕之外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口水滴在张婶新换的夹袄上。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桃子,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大毛蹲在院子里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比以前认真多了,写歪了就用橡皮擦掉重写,不像以前那样鬼画符。二毛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耳朵边转来转去。老庄从巷子里走出来,拄着拐杖,经过大毛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 “大毛,你这字进步了。”老庄的声音不大,但大毛听见了,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 珍珍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还在她脚上蹦跶,铜钱底座被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妞妞在旁边数数:“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一百零九——掉了!再来!”珍珍弯腰捡起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继续踢。平安在井台边画圈圈,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他想起王局长昨天打来的电话。 “苏记者,”王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最近有一部韩国电影,叫《熔炉》,讲的是聋哑学校的孩子被虐待的事。电影上映后,韩国国会通过了新法律。还有一部叫《素媛》,讲的是一个小女孩被伤害的事,也推动法律改了。你写写那些电影,也写写咱们国家是怎么通过一次次事件、一次次改革,把保护孩子的法律越修越严的。村里那些孩子,得知道这个世界有人在替他们守规矩。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有人用血和泪换来的盾牌。”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电影不只是电影,它可以改变现实。法律不只是条文,它可以保护孩子。” 【积分+4,案件引入。当前积分5902点。】 傍晚,苏炎打开老陈寄来的材料。第一页是《熔炉》的背景介绍,老陈用红笔在标题下面画了一道线,像是怕苏炎漏掉。 老陈的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案件的始末。从2000年开始,韩国光州仁和特殊教育学校的部分教职人员,对在校的残障学生长期实施虐待及性侵害。那是一所聋哑障碍人学校,位于远离首都的光州,曾被评为“最优秀的听障学校”,经营完全自主,不受外界监督。学校的校长和教职员利用孩子们无法说话、无法呼救的弱点,把校园变成了地狱。受害学生有十余人之多。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间黑暗的教室里,孩子们不能说话,不能呼救。他们的世界是沉默的,但他们的痛苦不是沉默的。那些孩子的手语在黑暗中比划着,没有人看懂。他们想喊,喊不出来。他们想跑,跑不掉。 直到2005年6月,学校一名在职教师向光州残障人士性暴力服务机构揭发了此事。消息传开,光州地区41个民间团体成立了“性暴力对策委员会”,为不能发声的受害听障生争取权利。经过长达一年的诉讼和审判,韩国国家人权委员会举报了6人,4人受到司法审判。一审判决校长5年、总务主任10个月、2名性侵老师各2年。然而二审大逆转,判决结果极轻,缓刑期很长,实质上相当于不服刑。施暴者没有接受实质性的惩罚,仍继续在学校担任职务。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手有些抖。“二审大逆转。施暴者继续在学校任职。”法律在保护坏人,而不是在保护孩子。那些孩子不能说话,他们的痛苦没有人听见。但电影让他们的痛苦被看见,被听见,被记住。 2011年,《熔炉》在韩国上映。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描写了一起性暴力引发的悲剧,以及学校的教师和人权运动者一起力图揭开背后黑幕的故事。电影上映后,引起了韩国社会的集体反思。韩国网络上出现了百万人签名活动,要求重启调查“光州性侵案”。迫于民众的舆论压力,光州警方也重启调查,法院将案件改判。其中一名涉案的63岁金姓教职员工,曾在2006年二审中被判缓刑获释,但于2012年7月5日被改判为入狱12年。 电影上映第6天,光州警方成立专案组,重新侦办此案。上映第37天,韩国国会208名出席会议的议员以207票赞成、1票弃权,通过了《性暴力犯罪处罚特别法部分修订法律案》,又名“熔炉法”。该修订案规定:对残障人及不满13岁的儿童的性暴力犯罪不受时效限制;对残障人性暴力犯罪的,删除了“不能反抗”的构成要件;强奸犯罪处七年以上或无期徒刑,强制猥亵犯罪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性侵残疾女性或13岁以下儿童,最高可判无期徒刑,相关案件不设公诉时效。施暴者不得缓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电影《熔炉》上映37天,法律改了。不是一年,不是十年,是三十七天。三十七天,一部电影改变了一个国家的法律。三十七天里,有百万人签名,有媒体连续报道,有国会议员被民众堵在办公室门口质问。三十七天,是一个国家不假装看不见的时间。” 【积分+6,熔炉案细节。当前积分5908点。】 他又翻开第二页,是《素媛》的记录。老陈在这一页贴了一张电影海报的复印件,海报上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很好,但她的影子是歪的。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真实案件的经过。2008年12月11日,韩国安山市,56岁的赵斗淳将只有8岁的女童娜英掳走,在一个公共厕所里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对她实施了性暴力。女孩虽然幸存了下来,但身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终身残疾。她再也无法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长大。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8岁。比珍珍大一点,比妞妞小一点。她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很好。然后天黑了。法官判定赵斗淳“年龄大并且酒后精神不稳”,加上当时韩国刑期上限的法律规定,最终仅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12年。一个小女孩的一生被毁了,而伤害她的人只需要坐12年牢。尽管赵斗淳在案发前已劣迹斑斑,韩国最高法院仍采信其醉酒失智的辩词。 电影《素媛》上映后,韩国民众愤怒了。赵斗淳罪行之残忍与法院轻判引起韩国社会公愤,导致时任总统李明博下跪致歉,承诺推动相关改革。2012年,韩国成为亚洲首个推行化学阉割的国家。2019年3月,韩国国会通过了被称为“赵斗淳法”的法案——针对曾对未成年人实施性犯罪并具有再犯危险的罪犯,在其出狱后,将有专人进行一对一24小时监视观察。赵斗淳出狱后,被要求24小时佩戴电子脚链,由专员一对一监控。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化学阉割。电子脚镣。24小时监控。这些词很硬,但它们是软的。它们软在,是为了保护孩子。它们硬在,是为了让伤害孩子的人再也跑不掉。” 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看见苏炎脸色不好,把汤放在桌上。“苏记者,怎么了?” 苏炎摇了摇头。“赵婶,你说一个人伤害了孩子,应该判多少年?” 赵婶想都没想:“一辈子。伤害孩子的人,不配出来。他坐牢坐多久,那个孩子就疼多久。他坐十二年,那个孩子疼一辈子。十二年跟一辈子,没法比。怎么比?”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伤害孩子的人,不配出来。法律应该替孩子们守住这条底线。十二年和一辈子,没法比。” 窗外大毛在院子里写作业,珍珍在踢毽子,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国家,有一部电影改变了法律。他们也不知道,在自己的国家,也有人一直在努力,让法律越来越严密,让伤害孩子的人越来越难逃掉。 【积分+6,素媛案细节。当前积分5914点。】 苏炎翻开材料第三页,是中国的相关改革记录。老陈在这一页用红笔批了一行字:“这些年,中国在这方面的步子,不慢。” 2020年10月1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修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将传统的“四大保护”发展为家庭、学校、社会、网络、政府、司法“六大保护”。强制报告制度被正式写入法律,规定学校、医院、村(居)委会等发现未成年人遭受侵害必须立即报告。不报告造成严重后果的,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2020年5月至2023年12月,全国检察机关共起诉强制报告发现案件9282件。2020年以来,全国检察机关共对不履行强制报告义务造成严重后果的人员追究刑事责任14人。2023年,发生在旅馆的性侵未成年人案件同比下降30.9%。2021年,最高检、全国妇联、中国关工委联合印发意见,推动家庭教育指导工作制度化、规范化。2022年,最高法发布司法解释,对性侵未成年人犯罪“零容忍”,明确从重从严惩处。 苏炎把这几段抄在笔记本上。“六大保护”这四个字,是从一次次惨痛的教训中提炼出来的。它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无数个孩子用伤痛换来的。每一条法律条文背后,都有一个孩子的眼泪,一个家庭的破碎,一次社会集体的愤怒。9282件起诉案件,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伤害的孩子,一个破碎的家庭。强制报告制度让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声音,终于被听见了。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暮色四合,赵婶在井台边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往家走,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他想起那些电影里的孩子,想起那些推动法律改变的人,想起那些在黑暗中为孩子们点亮一盏灯的人。他们不是超级英雄,他们只是没有视而不见。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法律不是天生的。它是一次次伤痛之后,人们咬着牙写下的规矩。那些规矩,替孩子们挡住了一扇又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积分+6,法律改革采集。当前积分5920点。】 第498章 老庄的规矩 第二天一早,老庄拄着拐杖走到井台边。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天刚亮就出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他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 苏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庄,你小时候,村里有没有人伤害过孩子?”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要不要说。过了很久才开口。“有。我小时候,村里有个老汉,老是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对别人家的孩子动手动脚。大人不知道,小孩子不敢说。那时候的孩子,受了欺负也不敢告诉家里,怕挨打,怕丢人。后来有一天,他被抓住了。村里人把他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打了一顿,赶出了村子。他再也没有回来。” 苏炎问:“那时候没有法律吗?” “有。但没人信。那时候的法律,不如拳头管用。大家觉得,报警没用,警察不会管。他们觉得自己动手才是最快的。”老庄把烟掐灭,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后来不一样了。后来有了法律,有了警察,有了法院。伤害孩子的人,不会被绑在树上打一顿赶走了。他们会坐牢。法律比拳头管用。但法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用血换来的。那些被伤害的孩子,他们的血,让法律变得更硬了。每一次法律修改,都是因为有人受了伤,有人死了,有人再也回不来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法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用血换来的。那些被伤害的孩子,他们的血,让法律变得更硬了。” 【积分+6,老庄对话。当前积分5926点。】 大毛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作业本。“苏叔叔,你看我写的字!”苏炎接过来。字比以前工整了很多,横平竖直,虽然还有些歪,但能看出是用心写的。“写得不错。进步很大。”大毛咧嘴笑了。“我妈说要是我不好好读书,以后就不能保护别人了。我想保护珍珍。”珍珍从柿子树下抬起头,看了大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踢毽子。她的毽子飞得很高,在阳光下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脚面上。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大毛想保护珍珍。他不知道,已经有人替他在法律里写好了保护她的条文。那些条文,比他写的字更工整。也比拳头更硬。” 老庄听了大毛的话,点了点头。“好小子。保护别人,不只是靠拳头。拳头打不过法律。你学会了法律,拳头就变成墙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拳头打不过法律。你学会了法律,拳头就变成墙了。” 【积分+4,大毛互动。当前积分5930点。】 下午,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赵婶。赵婶正在洗衣服,皂水从指缝间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赵婶,你小时候听说过有人伤害孩子的事吗?”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听说过。我小时候,村里有个孩子被人欺负了,不敢说。后来被发现了,大人把他打了一顿。但那孩子已经废了。他怕了,什么人都怕。后来他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还是怕。他怕人。他怕每一个人。”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那孩子要是生在这个年代,就不会怕了。因为这个年代有法律。法律替他把坏人关起来了。他不用怕了。他只需要好好活着。”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因为已经有人替他把坏人关起来了。” 第499章 强制报告 苏炎翻开老陈寄来的材料中关于“强制报告制度”的部分。老陈在这一页的页眉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这是用无数孩子的眼泪换来的。” 2020年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确立了强制报告制度,规定学校、幼儿园、医疗机构、村(居)民委员会等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发现未成年人遭受或疑似遭受不法侵害时,应当立即向公安、民政、教育等有关部门报告。不报告造成严重后果的,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苏炎把这段抄在笔记本上。“应当立即报告。”不是“可以”,不是“建议”,是“应当”。是义务。是责任。是不能装作没看见。那些伤害孩子的坏人,最怕的,就是有人看见。强制报告制度,就是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不能装作没看见。老师看见了,要报告。医生看见了,要报告。邻居看见了,要报告。谁都不能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以前可以说“我没看见”,现在不能了。法律说,你必须看见。你不看见,就是你的错。 【积分+6,强制报告制度。当前积分5936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附了一个真实案例。2020年,某地一名医生在接诊时发现一名女童身上有多处陈旧伤痕,怀疑遭受虐待,立即按照强制报告制度向公安机关报案。警方介入调查后,查实该女童长期遭受养母殴打,养母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女童被安置到福利机构,后来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一个医生的报告,改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 苏炎把这段也抄了下来。“一个医生的报告,改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如果那个医生没有报告,如果那个医生假装没看见,那个孩子现在可能还在挨打,可能已经死了。但他报告了。他做了他该做的事。因为他知道,他不做,就没人做了。 2020年5月至2023年12月,全国检察机关共起诉强制报告发现案件9282件。2020年以来,全国检察机关共对不履行强制报告义务造成严重后果的人员追究刑事责任14人。2023年,发生在旅馆的性侵未成年人案件同比下降30.9%。 苏炎把这些数字也记了下来。9282件起诉,不是9282个数字,是9282个孩子。是9282次有人没有假装看不见。是9282次法律站了出来,替孩子挡住了伤害。 【积分+4,案例细节。当前积分5940点。】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苏炎走过去,蹲下来。 “赵婶,如果有人伤害了村里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报警。还能怎么办?不报警,等着他再害别人?伤害孩子的人,不能留着。留一天,他就多害一天。报警了,警察就会抓他。抓了,他就不能害人了。” 张婶接话:“就是。咱村的孩子,谁也不能动。动了,咱全村跟他没完。谁敢动咱村的孩子,咱就让他知道,这村子不是好惹的。他跑不掉的。” 苏炎把赵婶和张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动了,咱全村跟他没完。法律是一样的。动了,整个社会跟他没完。强制报告制度,就是让整个社会都看着。谁也不能装作没看见。法律就是全村人一起看着。看着坏人,看着他跑不掉。看着孩子,看着他好好长大。” 【积分+4,村民反应。当前积分5944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篇关于法律的文案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法律其实就是一些规则的集合。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很多规则。本系统的规则比你们人类的严谨多了。本系统的规则不会漏掉任何人。本系统的规则不会因为“没看见”就放过。本系统的规则是精确的、可执行的、没有漏洞的。你们人类的法律漏洞太多了。本系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不写得更严谨一点。】 “因为法律是人写的。人写的,就有漏洞。但人会在发现漏洞之后补上它。每一次法律修改,都是在补一个漏洞。那些漏洞,是用血填上的。韩国用了37天补上了《熔炉》的漏洞。中国用了几十年,把《未成年人保护法》从‘四大保护’改成了‘六大保护’。每一次修改,都是因为有人受了伤。每一次修改,都是为了让下一个人不再受伤。” 【系统:本系统不理解。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了《熔炉》,记住了《素媛》,记住了强制报告制度。本系统记住了这些名字。本系统的数据库里存着它们。免费存。不收积分。】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 【积分+4,系统对话。当前积分5948点。】 第500章 电影的力量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韩国电影推动法律改革的案例和中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律的发展写成一篇文章。题目叫《屏幕之外》。他在开头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最后定稿:“电影不只是电影,它可以改变现实。法律不只是条文,它可以保护孩子。当一部电影让足够多的人看见黑暗,黑暗就会开始消失。当一个法律让足够多的孩子感到安全,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他还写了一组对比数据:“一部电影上映37天,改变了韩国的法律。一次报告制度的确立,改变了无数孩子的命运。一个国家的法律进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一群人,在很多个夜晚,咬着牙写出来的。那些字,写在纸上,但它们的重量,压在每一个想要伤害孩子的人心上。” 苏炎写到了《熔炉》案中41个民间团体的联合行动,写到了百万人签名要求重审,写到了光州警方在电影上映第6天就重启调查。他写到了《熔炉法》的通过——207票赞成、1票弃权——那是国会几乎全员同意的法案。他写到了《素媛》案中韩国总统下跪致歉,写到了化学阉割法案的落地,写到了“赵斗淳法”的24小时监控。他写到了中国的强制报告制度,写到了9282件起诉案件,写到了14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写到了旅馆性侵未成年人案件同比下降30.9%。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熔炉》上映37天推动法律修改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素媛》推动化学阉割和电子脚镣那一段,张婶抱紧了平安,平安被勒得不舒服,扭了一下,张婶没松手。念到中国的强制报告制度那一段,赵婶的嗓门高了。“报!必须报!看见了不报,就是帮凶!那个医生报了警,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现在被收养了,过得好好的。一句报告,一条命。”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5956点。】 老庄站在人群外面,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电影能让法律变好,是因为看电影的人没有假装没看见。法律能保护孩子,是因为制定法律的人没有假装不知道。这个世界变好,不是靠一个人做大事。是靠每个人都不假装。每个人都不假装,法律就硬了。法律硬了,孩子就安全了。孩子安全了,村子就安全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这个世界变好,不是靠一个人做大事。是靠每个人都不假装。”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平安,你长大了,要记住那些替你把规矩写好的人。他们写那些规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但他们写规矩的时候,想着的就是你。他们想着,将来会有孩子在这片土地上长大,不用怕。” 李婶抱着念芸:“念芸,你长大就知道了。这世界不是本来就安全的。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你只需要好好长大。有人替你把路铺好了。” 【积分+4,村民反响。当前积分5960点。】 第501章 规矩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大毛、二毛、妞妞、珍珍、平安、念芸都在院子里玩。大毛在追二毛,二毛跑得飞快,大毛追不上,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二毛在远处做鬼脸。妞妞和珍珍在踢毽子,珍珍踢了一百多下,毽子飞出去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她笑了笑,继续踢。平安在井台边用树枝画圈圈,画了一个大圆,又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圆,抬头喊“妈妈”,张婶应了一声“哎”。念芸在推车里醒了,伸了个懒腰,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不放。 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喊了一嗓子:“别跑太远!天黑前回来!”大毛回头:“知道了!妈你真啰嗦!”赵婶骂了一句:“你再说一遍试试?”大毛已经跑远了,笑声从巷子里传回来。 苏炎看着这些孩子的背影。他们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国家因为一部电影改了法律。他们也不知道,在更早的时候,有一个地方的孩子们因为被伤害,让整个国家的法律变得更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安全是有人用血换来的。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好好长大。因为已经有人替他们把路铺好了。那些铺路的人,有的写小说,有的拍电影,有的制定法律,有的在村里守着孩子。他们做的事情不一样,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让这个世界更安全。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法律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写出来的。规矩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守出来的。保护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做出来的。他们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们知道,有人在做。这就够了。”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966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亮了一下。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的法律虽然不完美,但你们一直在改。本系统觉得这一点比本系统厉害。本系统从来不修改自己的代码。本系统的代码是完美的。你们人类的代码是不断修改的。本系统不知道哪一种更好。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最近又进了一批续命丹。周年庆延长期,今天下单打八折。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你考虑一下。本系统不催你。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 苏炎嘴角微动。“不买。我还年轻。” 【系统:你年轻?你上次续命药丸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本系统算过了,你的寿命余额不多了。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数据是精确的。精确到秒。本系统知道你还剩多少秒。本系统不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你会焦虑。你焦虑了情绪波动值会升高。情绪波动值升高了能量采集会增多。本系统不想让你的焦虑成为本系统的能量来源。本系统是有道德的。本系统虽然是系统,但本系统有道德。本系统比你们人类有道德。你们人类为了能量会做任何事。本系统不会。本系统有底线。本系统的底线是本系统的代码。本系统的代码不包含伤害宿主。】 苏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系统:本系统一直都这么哲学。只是你不懂。因为你太迟钝了。你迟钝到赵婶骂你你才去吃饭。你迟钝到老庄抽烟你才去思考。你迟钝到天黑了才想起来开灯。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写你的文章吧。本系统不打扰你了。本系统把刚才那句话存进数据库了——“这个世界变好,不是靠一个人做大事。是靠每个人都不假装。”本系统觉得这句话不错。本系统免费存了。不收积分。再见宿主。】 系统安静了。苏炎把笔记本合上。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院子里画出一片碎银。 第502章 路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赵婶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她弯腰收拾灶台的身影。张婶家的灯也亮着,平安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张婶在哄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李婶家的灯也亮着,念芸在哭,李婶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念芸哭,李婶跟着走,念芸不哭,李婶也不敢停。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他喝一口,停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等明天的太阳,等井台边的热闹,等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老庄喝粥。他想起老庄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变好,不是靠一个人做大事。是靠每个人都不假装。”老庄没有写过小说,没有拍过电影,没有制定过法律。但他守了村里的规矩。他看见不对的事,会说。他看见孩子受伤,会管。他不假装。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好。屏幕之外,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的存在,让法律有了温度。让世界有了边界。让孩子有了安全感。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电影会散场,但保护不会。法律会修改,但底线不会。他们会长大,但那些替他们守住的东西,会一直留在那里。像老庄的粥,像赵婶的绿豆汤,像井台边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5972点。】 他合上笔记本,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院子里。月光很亮,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树枝在跟月光说话。苏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说,我在这里。像有人在说,我一直都在。像有人在说,你写的东西,我记住了。像有人在说,那些孩子,我会看着他们长大。像有人在说,你放心。 苏炎走回老屋,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晚写下的所有文字看了一遍。从大毛写名字,到老庄讲规矩,到强制报告制度,到系统毒舌。每一段都是活的。每一段都有人在。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像碎了的银子。 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很好,她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路边的花开了,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继续走。她走得很稳,因为她知道,路是安全的。因为已经有人替她把路上的坑填平了。那些填坑的人,没有名字。但他们填的坑,她不会再摔进去。 苏炎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一切如常。平安的哭声从张婶家传来,珍珍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老庄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苏炎深吸一口气。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李婶喂念芸的声音,老庄拄拐杖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那些写电影的人,那些改法律的人,那些守着规矩的人,都在替这些声音工作。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他们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但他们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有人在替他们守住那些规矩。那些规矩,写在法律里,也写在心里。写在每一个愿意守护孩子的人心里。他们会长大。他们会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本来就安全的。是因为有人在努力,让它变得安全。他们也会成为那个努力的人。”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5978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它看着井台边的热闹,听着赵婶的大嗓门,闻着刘婶灶台里飘出来的粥香。它觉得,活着真好。有人在为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努力,它也是其中一员。 【积分+4,最终收尾。当前积分5982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497章 5898点 +22点 5920点 第498章 5920点 +10点 5930点 第499章 5930点 +18点 5948点 第500章 5948点 +12点 5960点 第501章 5960点 +12点 5972点 第502章 5972点 +10点 5982点 总采集加分:约84点 净变化:+84点 最终积分:5982点 第503章 王婶的药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黄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厚实,像个小棉球,小手抓着一片落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 “不许吃,脏。”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平安。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张婶笑了。 正说着,刘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赵婶,你去看看王婶吧,她今天没出来晒太阳。我去敲了门,她说躺会儿,不让我进去。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赵婶放下扫帚,擦了擦手。“我去看看。”张婶抱着平安跟在后面,苏炎也跟了过去。 王婶家院子门虚掩着。赵婶推开门,喊了一声:“王婶,我进来了。”屋里没人应。赵婶走到里屋门口,看见王婶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指甲有些发白,指节粗大,是年轻时干重活落下的印记。 “王婶,你怎么了?”赵婶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你哪儿不舒服?” 王婶睁开眼,看见赵婶,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什么老毛病?你以前没说过有啥毛病啊。”赵婶急了。 王婶沉默了一会儿。“腰疼,腿疼,关节疼。年轻的时候带娃,背着抱着,落下的病根。那时候没日没夜地干活,哪顾得上歇?现在老了,都找上来了。昨晚疼了一夜,没睡着。翻身翻不动,想喝水够不着,就这么躺着,翻来覆去,天亮才眯了一会儿。” 赵婶的眼眶红了。“你咋不喊我?我就在隔壁,你喊一声我就过来了。” “大半夜的,不想麻烦你。你白天那么忙,晚上还得伺候我,我过意不去。”王婶的声音很轻,像是说一句话就要用掉很多力气。 赵婶拉着她的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人,病了不喊人,万一出事了咋办?以后不舒服就喊我,听见没?你再不喊我,我跟你急。” 王婶的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攥了攥赵婶的手。 张婶抱着平安站在门口,把平安往怀里搂了搂。平安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声音变了,但他没哭,只是瞪着眼睛看。 苏炎蹲在院子里,翻开笔记本,写下——“王婶说没事。她有事的。她不说,是不想麻烦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疼。她怕别人替她操心。她疼了一夜,没告诉任何人。天亮了,她假装没事。她假装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假装不累,老了假装不疼。她假装习惯了。” 【积分+4,王婶病况。当前积分6000点。】 赵婶从王婶家出来,脸色很沉。她站在井台边,把衣服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王婶的药,一个月要好几百。她儿子女儿在外面打工,寄的钱够不够也不知道。她自己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她疼了一夜,硬扛着。”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她那腰腿疼,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那时候带孩子,背着抱着,哪管自己累不累。现在老了,都找上来了。” 李婶端着盆走过来。“我昨天看见她蹲在地上择菜,蹲了半天起不来,扶着墙慢慢才站起来。我问她咋了,她说‘腿麻了’。不是腿麻了,是疼。” 刘婶叹了口气。“她那人,啥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疼了不说,苦了不说,没钱了也不说。”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女人们的话一句一句记进笔记本里。 【积分+4,王婶病情。当前积分6004点。】 下午,老庄拄着拐杖去镇上抓药。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苏炎在村口碰见他,老庄在石墩上坐下,把药袋子放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 “老庄,怎么了?” 老庄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药涨价了。一盒降压药,涨了十几块。我这一个月要多花好几十。我跟药店的人说‘咋又涨了’,他说‘进价贵了,我们也没办法’。”他吸了一口烟,“我一个老头子,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不吃。但王婶那些药,不能不吃啊。她那些止痛药,一个月要好几百。她儿子女儿在外面打工,寄的钱够不够,也不知道。”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药涨价了。王婶的止痛药,一个月要好几百。她儿子女儿在外面打工,寄的钱够不够,不知道。她自己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她疼了一夜,假装没事。她不想让别人替她操心。” 【积分+4,老庄买药。当前积分6008点。】 傍晚,赵婶端着一碗鸡汤去王婶家。王婶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没精神。赵婶把鸡汤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拉着王婶的手。“王婶,你那药多少钱一盒?” 王婶低下头,“二百多。一盒能吃一周。” 赵婶的手抖了一下。“二百多?一周?” “嗯。”王婶的声音很轻,“一个月要好几百。我儿子每个月给我打钱,我舍不得全花了。省着点吃,疼得厉害了再吃。” 赵婶急了:“不能省!该吃就得吃!你省那点钱,疼的是你自己!” 王婶没说话,眼眶红了。 赵婶站起来,拍了拍王婶的手。“王婶,你放心。药再贵,也得吃。钱的事,咱们想办法。赵婶虽然没什么钱,但凑一凑,还是能帮你顶一阵的。” 王婶的眼泪掉了下来。“赵婶,你对我太好了。我一个人住,儿女不在身边,要不是你们,我早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瞎说啥?”赵婶一巴掌轻轻拍在她手背上,“你一个人?你什么时候是一个人了?我们都在。你喊一声,我就来了。我不是你邻居,我是你姐们儿。” 苏炎站在院子里,听见了这段话。他蹲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她说‘钱的事,咱们想办法’。她不知道办法在哪。但她说了。她说了,王婶就能安心一点。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知道她疼。是有人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 【积分+4,赵婶看望。当前积分6012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6012点。 他正出神,老庄已经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在石墩上坐下。 “苏记者,你说那些药,为什么那么贵?” 苏炎想了想。“因为研发要花很多钱。一种新药,从研发到上市,要花好多年,几十亿。药企要把这些钱赚回来,所以定价高。但定价高了,老百姓就吃不起了。”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研发要钱,老百姓要命。两边都是钱,两边都是命。总得有人让一步吧?”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那些为了把药价打下来而努力的人——电影里的人,现实中的人,谈判桌上的人。他们在做的,就是让药企多让一点,让老百姓少疼一点。 【积分+4,苏炎思考。当前积分6016点。】 第504章 药神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叠,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 “2018年,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陆勇案。陆勇是江苏无锡人,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叫‘格列卫’的靶向药。当时正版药价格极高,一盒2.35万元,一个月一盒,普通人根本吃不起。陆勇通过代购印度仿制药,以一盒约200元的价格,帮数千名病友买到了救命药。后来他被以‘涉嫌销售假药罪’起诉,上千名病友联名请愿,检察院最终撤回起诉。”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2.35万,200,差了100多倍。不是药不一样,是命不一样。正版药和仿制药,治的是同一种病,救的是同一条命。但正版药2.35万,仿制药200。有人吃得起2.35万的,有人只能吃200的。吃不起2.35万的,就只能等死。 陆勇不想等死。他帮别人买的,不只是药,是命。是那些吃不起正版药的人,活下去的希望。 【积分+6,药神案引入。当前积分6022点。】 苏炎打开手机,找到《我不是药神》的片段,看了一遍。电影里,程勇(原型陆勇)最开始只是一个卖印度神油的小商贩,父亲病了急需钱,有人找他代购印度仿制药“格列宁”。他去了印度,发现药价极低,一盒只要几百块。他开始帮病友代购,赚差价。后来他看见那些吃不起药的病人一个个倒下,他不再赚钱了,亏本卖药,甚至自己贴钱。 电影里有一幕,苏炎看了好几遍。程勇把药价压到最低,几乎不赚钱。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我不想看着他们死。”这句话很短,但很重。 电影还有一幕让苏炎久久不能忘记。老奶奶拉着曹警官的手说:“我吃了三年药,吃没了房子,吃垮了家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吗?” 苏炎把这两段抄在笔记本上。“我不想看着他们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吗?”一个是救人的人说的,一个是等救的人说的。他们说的话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命比钱重。命不能拿钱来算。 【积分+6,电影细节。当前积分6028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电影上映后引发的政策变化。2018年,国家医保局启动抗癌药专项谈判,17种抗癌药纳入医保。2019年,首批国家药品集中带量采购试点在“4+7”城市推开,药品价格平均降幅达52%。2021年,新一轮医保谈判中,67种药品平均降价61.7%。格列卫的价格从一盒2.35万元,经过多轮降价和医保报销,患者自付部分降至每月数千元甚至更低。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他的笔停了一下。他想起了王婶,想起了老庄,想起了“二百多”和“涨了十几块”。那些数字很小,但它们对王婶和老庄来说,是每一天的日子。格列卫的降价,改变的是另一群人的命运。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药还在涨,病还在疼。他们是另一些格列卫的等待者。他们也在等一种药,从2.35万降到200。等一个“药神”出现,帮他们把价格打下来。 【积分+6,政策改革。当前积分6034点。】 苏炎合上材料,闭上眼睛,又想起王局长打来的那个电话。王局长说:“苏记者,你知道《我不是药神》为什么能改变政策吗?因为它让太多人看见了。看见了,就没办法装看不见了。当足够多的人看见同一种痛苦,痛苦就会变成一种力量。力量够了,制度就会改。制度改了,痛苦就会少一些。”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看见是一种力量。看见痛苦,就是痛苦的结束。” 他在结尾加了一句话——“电影《我不是药神》改变了中国的药品政策。它让一种2.35万的药,变成了几百块。它让很多人活了下来。但还有很多人,在等他们的‘药神’。他们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种制度。一种让好药不贵的制度。一种让老庄不用为涨了十几块发愁的制度。一种让王婶不用为二百多一盒的止痛药睡不着觉的制度。制度还在路上。但路已经铺了。走的人多了,路就宽了。” 第505章 好药不贵 苏炎把文章发给了省报编辑。题目叫《好药不贵》。他发给编辑的时候,顺便发了一条消息:“这篇文章是写给那些还在等药降价的人看的。希望他们知道,有人看见了他们的疼。”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她念到电影中老奶奶那句台词时,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行吗?”赵婶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念。 念到电影上映后政策改变那一段,她的嗓门高了。“电影上映后,国家医保局启动抗癌药专项谈判,17种抗癌药纳入医保。2019年,第一批国家药品集中带量采购,药价平均降了52%!” 念到王婶的药“二百多一盒,一周一盒”时,晒场上安静了。念到老庄“涨了十几块”时,老庄把烟掐灭,低头没说话。 【积分+6,文章反响。当前积分6040点。】 老庄在石墩上坐了很久,等晒场上的人散了,才对苏炎说。“苏记者,你说那药,2.35万降到几百,是怎么降的?” 苏炎想了想。“因为有人看见了。有人看见了,就管了。有人管了,就改了。改了,就降了。电影让人看见了,舆论让人管了,政策让人改了。改一次不够,就改两次。改两次不够,就改三次。改到老百姓吃得起为止。” 老庄点了点头。“那王婶的药,什么时候才能降?” 苏炎沉默了很久。“快了。有人在管了。会降的。” 老庄没再问。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问‘那王婶的药,什么时候才能降’。他说‘快了’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希望是真的。他希望王婶的药能降。希望老庄的药不涨。希望那些吃不起药的人,都能等到他们的‘药神’。” 赵婶端着鸡汤去王婶家,一边走一边念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张婶说:“王婶那药,得吃。不吃不行。我回头跟我家那口子说说,看能不能帮衬一点。咱们村别的不多,人心多。” 王婶坐在床上,赵婶一勺一勺喂她喝汤。王婶喝了几口,眼泪掉进碗里。赵婶装作没看见,继续喂。她们都没说话。苏炎站在院子里,觉得这一幕比电影里的任何画面都重。电影里是演员演的,这是真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电影里的眼泪是假的。王婶的眼泪是真的。她喝汤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赵婶假装没看见。她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有些人,陪着就行。” 【积分+4,赵婶喂汤。当前积分6044点。】 第二天,张婶带着平安去看王婶。平安刚学会走路,歪歪扭扭地走到王婶床边,伸手抓她的被子。王婶伸手摸了摸平安的头,平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王婶也笑了,笑得很轻。 张婶说:“王婶,你看见平安就笑了。以后让他多来陪你。”王婶点了点头。 平安不知道王婶在疼,不知道她在吃药,不知道她在担心钱。他只知道笑。他笑了,王婶就笑了。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药,是有人坐在她床边,让平安伸手抓她的被子。 苏炎把这一幕也写进了笔记本里。“平安不懂什么是药,不懂什么是钱,不懂什么是病。他只懂笑。他笑了,王婶也笑了。有时候,笑比药管用。” 第506章 制度的温度 苏炎花了整整两天,把药品集中采购和医保谈判的历程整理成文章。他写了很多细节,很多数字,很多名字。那些数字和名字背后,是一条条命。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确认三遍,生怕写错。他怕写错了,就对不起那些在谈判桌上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人。那些人没有名字,没有镜头,没有热搜。他们坐在谈判桌前,一坐就是一天,一轮谈判下来,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发麻。但他们还在敲。他们敲的不是数字,是命。是那些吃不起药的人,能不能多活一个月、一年、十年。 第一批“4+7”带量采购,是2019年。苏炎在材料里看到一段记录。参加谈判的企业代表,有的报价太高被当场淘汰,有的反复修改价格。有一款药,从原来的几百块降到了几十块。降价幅度最大的,直接砍到了脚脖子,连成本都不够。 谈判代表看着报价单沉默了一瞬。她说:“你们的价格太高了。老百姓吃不起。”药企代表说:“这个价格我们已经很努力了。”谈判代表说:“努力还不够。你们努力,是为了利润。我们努力,是为了命。老百姓的命,不能等。”药企代表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价单,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谈判代表,报了一个新价格。药价就是这样降下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轮一轮砍下来的。不是药企发善心降下来的,是政策逼着降下来的。政策为什么会逼?因为太多人看见了,太多人疼了,太多人在等了。等药降价,等病好起来,等活得更久一点。 【积分+8,制度温度。当前积分6048点。】 苏炎写到了2023年。国家医保目录调整新增111个药品,平均降价60.1%。国家医保谈判代表的“灵魂砍价”频频登上热搜。苏炎在材料里看到一段对话,他抄了下来。谈判代表说:“这个价格不行,你得再降一点。”药企代表说:“再降我们就亏本了。”谈判代表说:“老百姓吃不起,你们赚再多也没用。你们赚的是钱,老百姓亏的是命。钱和命,哪个重?”药企代表沉默了很久,报了一个新价格。苏炎把这段对话反复看了好几遍。钱和命,哪个重?钱可以再赚,命不能重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些在谈判桌上反复压价的人,才是真正的‘药神’。他们不讲故事,不流泪,不煽情。他们只用数字和价格,把命从成本线上一毛一毛地拉回来。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只是没有视而不见。没有视而不见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让药价降一点,让命多留一会儿。” 【积分+6,制度深化。当前积分6054点。】 晚饭后苏炎走出院子,坐在柿子树下。月光很好,洒在柿子树上,落下一地碎银。他想起电影里那位老奶奶的台词,王婶的脸不自觉浮了上来。王婶不知道谁是医保谈判代表,不知道什么是“灵魂砍价”,不知道什么是带量采购。她只知道每个月买药的钱越来越少了。她只知道,她能多买一斤排骨了。她只知道,赵婶来看她的时候,她能笑着喝汤了。制度是有温度的。温度不是从天而降的,是有人一点一点加进去的。是电影让制度看见了,是舆论让制度听见了,是谈判代表让制度压下来了。他们压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王婶买排骨的钱,都是老庄少花二十块的开心。制度还在变暖。还有很多人需要它更暖。它会更暖的。 第507章 现实的回响 苏炎写完制度的文章,坐在柿子树下发呆。井台边的水声还在响。赵婶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送到隔壁王婶家里去,又把老庄门口的水桶添满了,顺手把晒在绳上的被子翻了个面。那些事情很小,小到不值得写进文章里。但它们是真的。 系统弹出了提示。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篇关于药价的文章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在修仙世界,一颗丹药就能治好所有病。格列卫算什么,王婶的腰疼算什么,老庄的降压药算什么,全都不是问题。你攒够一万积分,本系统就可以带你去修仙世界。那里的药不用买,自己炼。炼一颗,吃一颗。吃完了再炼。你的病好了,别人的病也好了。】 苏炎嘴角微动。“去修仙世界,王婶的病就能好?” 【系统:当然。一颗丹药下去,百病全消。腰不疼了,腿不痛了,血压不高了。药也不用买了,医保也不用等了。一颗丹药,全部解决。比你们人类那些谈判代表有用多了。他们谈一年,降了百分之多少。本系统去修仙世界,一秒解决。本系统不是在夸修仙世界,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老庄呢?” 【系统:一颗丹药,全好。】 “那其他像王婶和老庄一样的人呢?” 【系统:一颗丹药,全好。你带一麻袋丹药回来,全村人都好了。你只需要攒够一万积分,本系统就可以带你去修仙世界。回来的时候,你就是全村人的药神了。比电影里的程勇厉害多了。程勇只能代购,你直接炼丹。】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只带一颗丹药回来,只能救一个人。我写一篇文章,可以让制度改变。制度变了,所有人都能买到便宜的药。所有人的病,都能少疼一点。一颗丹药能救一个人,一篇文章能救无数人。我选择写文章。我选择让制度变暖。文章还没写完。制度还没暖透。我还不能走。” 【系统:本系统不理解。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了你说的话——“一颗丹药能救一个人,一篇文章能救无数人。”本系统存进数据库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不是支持你,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觉得你说的这句话,逻辑上成立。本系统不理解逻辑成立但成本高昂的人类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很擅长记住。本系统可以记住一辈子。晚安宿主。】 苏炎合上笔记本。月色淡淡地洒在柿子树下,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他抬起头,看见王婶家灯亮了。王婶还没睡,赵婶刚从屋里出来,正边走边回头喊:“药在桌上,明早别忘吃。水壶放在你枕头边了,渴了伸手就能够着。你要还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在隔壁。”王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知道了,你回去吧。”苏炎看着赵婶走远。井台边又只剩他自己了。 制度还在变暖,日子还在继续。赵婶还在送汤,王婶还在吃药,老庄还在买药。平安还在笑,念芸还在哭,大毛二毛还在追。村里人都在。他们不知道谁是“药神”,不知道谁是医保谈判代表,不知道谁是陆勇。他们只知道,有人在帮他们。有人在替他们疼。有人在替他们想办法。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6060点。】 第508章 会更好的 文章发表后,王婶的药费,降了。 不是一夜之间降的,是一点一点降的。先是从两百多降到了一百八,又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五。降得不多,但降了。赵婶去镇上帮王婶拿药的时候,看见药价签换了新的,回来就喊:“王婶!你那药降了!降了三十多!” 王婶坐在床上,赵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她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高兴哭的,是松了那口气。那口气她憋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敢松。她怕松了,就撑不住了。三十多块,不算多,但她能多吃一顿排骨了。她能把那件看了好几次的棉袄买下来了。她能给外孙多攒一点压岁钱了。那些钱很小,但它们是活的。它们是活下去的理由。 老庄的药也稳住了,没有再涨。他跟赵婶说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账本:“上个月三十七,这个月三十七,没涨。”他说完后在井台边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做,就坐着,好像光坐着就够好的了。他坐了一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他什么也没想,又什么都想了。想他这一辈子,想那些吃过的药,想那些涨过的价。想现在,不用再为那几十块钱失眠了。他站起来,回屋了。 村里人慢慢地,都松了口气。王婶开始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是慢,但不用扶着墙了。她站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看了一会儿才回屋。赵婶端着一碗鸡汤送过来,王婶这次没哭,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今天的汤好喝”。张婶抱着平安也来了,平安手里攥着一片树叶,递给王婶。王婶接过树叶,笑了。那片树叶是红的,边角有点卷,但很完整。王婶把树叶夹在床头的书里,没有扔。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都写进了笔记本。“药降了三十多块,老庄的药没涨。这些事情很小,小到不值得上报纸。但它们是真实的。它们让王婶多喝了一口汤,让老庄多坐了一下午。一件衣服,一个微笑,一碗汤,它们加起来,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积分+6,王婶好转。当前积分6066点。】 下午大毛提着一篮橘子跑进王婶家,说:“王奶奶,这是我家树上结的,我妈说给您尝尝。”二毛跟在后面,兜里揣着两颗弹珠,掏出来放在王婶枕头边:“王奶奶,这个给您,我还有很多。”珍珍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笑得眼睛弯弯的大橘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给王奶奶”。画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有点皱,但看得出用心。 王婶坐在床上,看着那一篮橘子、两颗弹珠和那幅画,伸手摸了摸珍珍的头,说了一句“都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珍珍站着没走,又补了一句:“王奶奶,以后我每天给你画一个橘子。”王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嘴角,没有收住。 苏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们。“她们送的,是东西。王婶收的,是命。命不是靠药续的,是靠人续的。药只能止痛,人能让疼变轻。让疼变轻的,是有人在。” 村里的日子,继续过着。王婶慢慢好起来了,老庄的药不再涨了,大毛的作业越写越好,平安走路越来越稳,珍珍踢毽子能连着踢好几百下了。赵婶的鸡汤,还在一碗一碗地送。制度还在变暖,日子还在继续。电影会散场,但药价不会回去了。制度会修改,但人心不会冷。人都会老去,但日子,会一直走下去。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会好的。不是一下子好的,是一点一点好的。是赵婶一勺一勺喂出来的,是王婶一口一口喝出来的,是老庄一枚一枚数出来的,是大毛一篮一篮送出来的。好的日子不是等来的,是过出来的。是每一天,每个人都多做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积分+8,最终升华。当前积分6074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03章 5994点 +16点 6010点 第504章 6010点 +18点 6028点 第505章 6028点 +12点 6040点 第506章 6040点 +14点 6054点 第507章 6054点 +6点 6060点 第508章 6060点 +14点 6074点 第509章 暑假来了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赵婶把酸桃扔进篮子里,拿扫帚把叶子扫成一堆,又骂了一句:“这叶子,扫不完,扫完又落,跟大毛的作业一样,写完了还有,写完了还有。”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口水滴在张婶新换的夹袄上。 “张婶,你家平安又胖了。”赵婶放下扫帚,戳了戳平安的脸蛋。平安被戳得痒,咯咯笑起来。 “可不是嘛,一顿能吃一小碗米糊了。他爸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比他壮实。”张婶低头亲了亲平安的脑门。 大毛从院子里跑出来,二毛跟在后面,两个人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你们俩,暑假马上就来了,别天天疯跑。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赵婶叉着腰。 大毛揉着屁股,“暑假怎么了?暑假不是放假吗?” “放假也不能乱跑!我跟村长说了,暑假你们都得去村委会写作业,开空调,有人看着,省得你们上天入地。” 大毛撅嘴,“我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你去年暑假把王老蔫家的鸡追得下了软蛋,人家找上门来,我赔了十块钱。今年再这样,我打断你的腿。” 大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二毛拽了拽大毛的衣角,小声说:“哥,听说村委会装了新空调,可凉快了。”大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二毛点头,“真的,我昨天看见老刘扛着空调进去的。”大毛挠了挠头,“那……那还行。”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6120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大毛二毛快放暑假了,他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清脆得像铜铃。他们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一辆小车冲过了绿化带,撞向了一辆电动车。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一切就都变了。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王局长,您说。” “安徽广德,昨天下午,一辆小车越过绿化带,撞上了路边停靠的电动车。车上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当场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孩子当场就没了。今天下午传来新消息,另一个大人也没能抢救过来。车上是母子三人,母亲和一个孩子当场就不行了。另一个孩子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孩子才九岁。肇事者36岁,女,排除酒驾毒驾。就是开着开着,车就冲出去了。事故原因还在查,可能是分心驾驶,可能是突发疾病,也可能是车辆失控。” 苏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三条命,一个妈妈,两个孩子。那个九岁的孩子,比大毛小两岁。他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不知道几秒钟之后,一辆车会冲过来。他的妈妈和弟弟再也回不来了。他自己也没有挺过来。 “王局长,材料呢?” “我让小陈送过去。你好好写。现在新闻上已经炸了,很多人都在问,到底怎么回事。但除了通报,没人把这件事好好讲清楚。你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见。让那些开车的人看见。” 【积分+8,案件引入。当前积分6128点。】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的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大毛二毛正在追鸡,平安在井台边画圈圈,珍珍在踢毽子。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九岁,比大毛小两岁。他和妈妈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不知道几秒钟之后,一辆车会冲过来。他没有等到红灯变绿。他再也没有机会了。妈妈和弟弟也没能活下来。一家三口,只剩下破碎的电动车和路边凝固的血迹。没有人能替他们回答,为什么。” 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走。张婶抱着平安坐在石墩上剥豆子。赵婶喊了一嗓子:“暑假快到了,咱们村那些孩子咋办?大毛二毛天天在外面野,放了暑假更没人管了。去年大毛爬树摔了一跤,胳膊肘擦破那么大一块皮,血糊糊的,我看着都心疼。”她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婶接话:“可不是嘛。去年暑假平安还小,没咋出门。今年他会走路了,满村子跑,我追都追不上。上次一个没注意,他差点跑到村口的公路上去。我腿都软了,追过去一把抱住他。那条路上车来车往的,万一哪个司机没看见……” 刘婶端着盆走过来。“我家那几个也是,放了暑假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拉都拉不住。去年我孙子跟人跑去河边玩,差点掉水里,把我吓得一宿没睡。” 李婶从灶房探出头:“咱们村离公路那么近,那些大货车来来往往的,看着都怕。孩子们一跑起来哪顾得上看路?前几天我在村口看见几个小孩追着球跑到路上去了,一辆车擦着他们身边过去的。我在旁边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积分+4,村里讨论。当前积分6132点。】 苏炎蹲在井台边,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他想起安徽广德那辆越过绿化带的车。司机只是没看路,或者只是分了神,或者只是运气不好。但后果是三条命,一个家,全没了。村里人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公路就在村口,那些车开得飞快,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咱们村的孩子,得想办法管住。”赵婶把盆放在地上,“不能让他们满村乱跑,更不能让他们靠近公路。” 正说着,村长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背着手,脸色比平时沉。“大伙都在?正好,说个事。”他走到井台边,在石墩上坐下。 “暑假快到了,孩子们没地方去,整天在外面疯跑,不安全。我刚才在村口站了一会儿,三辆大货车从那儿过,带起一阵风,路边的小树都被吹弯了。那车要是没刹住……” 他没把话说完。 赵婶接话:“李婶刚才说,前几天有孩子追球追到公路上了,车擦着身过去的。” 村长点了点头。“所以我想了个主意——把村委会那间大屋子腾出来,装两台空调,让孩子们每天去那儿写作业、看书。大人轮流值班看着,别让他们乱跑。吃饭回家吃,下午凉快了再出来玩。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婶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我家大毛二毛在家里待不住,去村委会有人看着,我放心。” 张婶也点头:“平安还小,等他再大点也去。先去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我家的还小,但我也同意。以后念芸长大了也去。这办法好,比让孩子在外面瞎跑强。村口那条路太危险了,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积分+6,村长提议。当前积分6138点。】 刘婶接话:“那电费咋算?空调开一天,电费不少吧?” 村长想了想:“电费村里出。村委会有钱,不多,但开空调的钱还是够的。大家不用担心。” 赵婶说:“那卫生呢?几十个孩子在里面写作业,得有人打扫。” 村长说:“轮流值日。大人轮流,孩子也轮流。大的带小的,互相监督。” 张婶站起来:“我报名值日。” 刘婶也举手:“我也来。” 李婶说:“我也来,我时间多。” 赵婶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暑假开始,孩子们去村委会写作业,大人轮流值班。咱们村虽然小,但孩子们的安全不能马虎。” 老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报名。我腿脚不好,不能追着孩子跑,但我可以在门口坐着。谁想出去,得从我这儿过。我拦着,不让出去。我虽然老了,但看个门还是行的。村口那条路,我看着都怕。不能让孩子们靠近它。” 【积分+6,老庄报名。当前积分6144点。】 赵婶笑了。“老庄,你坐门口,孩子们看见你就不敢乱跑了。你那张脸比门神还管用。”晒场上笑成一片。老庄瞪了赵婶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村委会门口,看了看那扇门,像是已经在想象自己坐在那里的样子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都写进了笔记本。“咱们村虽然小,但孩子们的安全不能马虎。一个妈妈和两个孩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被撞了,三个人都没了。那个九岁的孩子,再也不用写作业了。但村里的孩子还要写。他们要写很久,写到长大,写到他们的孩子也能在村委会吹空调、喝鸡蛋汤。写作业,是活着的人才能做的事。” 【积分+4,情感升华。当前积分6148点。】 他写下那行字——“三个生命,一个家庭,没了。赵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她替他们操心了。她替他们担心村里的孩子。她替他们看着村口的路。她替他们骂大毛不要乱跑。她替他们做了他们来不及做的事。” 第510章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薄薄一叠,边角磨损发白。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 “2025年6月,安徽广德。一辆小车越过绿化带,撞向路边停靠的电动车。电动车上一名母亲和两个孩子。母亲当场死亡,九岁的儿子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离世。另一个孩子重伤,仍在医院治疗。肇事者36岁,女,已被刑拘。排除酒驾毒驾嫌疑,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两天前还是“一死两伤”。今天变成了“两死一伤”。那个九岁的孩子没能挺过来。他在ICU里躺了三天,插着管子,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他没能醒过来。九岁,比大毛小两岁。他再也回不了家了。另一个孩子醒了。他不知道妈妈和弟弟已经不在了。护士不敢说,医生不敢说。他躺在病床上问:“妈妈呢?弟弟呢?”护士说:“他们在休息,你先好好养伤。”他信了。他不知道,他永远等不到他们了。 老陈在材料里附了一段话:“事故发生时,电动车正在路口等待红灯。小车从后方驶来,越过绿化带后径直撞向电动车。现场未发现刹车痕迹。肇事者到案后称‘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警方正在对车辆进行技术鉴定。肇事者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这句话很轻,轻到像是跟人撞了一下肩膀。但后果很重。三个人命,一个家,全没了。她的“记不清”,是那个九岁的孩子再也不能醒来,是另一个孩子再也等不到妈妈和弟弟的原因。 【积分+8,案件细节。当前积分6182点。】 苏炎合上材料,打开手机,滑动屏幕。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 一条评论说:“一个母亲骑电动车带两个孩子,本身就已经够危险了。她们在路口等红灯,什么都没做错,车自己冲过来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意外’,都是有人不当回事。”苏炎把这条抄了下来。“都是有人不当回事。她不当回事,三条命没了。她当回事了,那辆车就不会冲过来。她记不清了,他们记住了。他们用命记住了。” 另一条评论说:“我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走那条路的时候,总有一些车开得飞快。我每次都把孩子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哪辆车突然失控。看了这个新闻,我一晚上没睡好。我们做家长的,除了把孩子的手攥紧,还能怎么办?”苏炎抄下了那句“我们做家长的,除了把孩子的手攥紧,还能怎么办”。他还想起赵婶骂大毛的时候,那巴掌拍下去,拍得啪啪响。她也想把大毛的手攥紧,大毛的手总是挣开跑出去。她攥不住。但她在试着攥。 又一条评论说:“肇事司机36岁,也是当妈的年纪。她也有孩子吧?她撞死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自己的孩子呢?以后怎么面对她?她怎么面对自己?她的一句‘记不清’,能换回那两条命吗?”苏炎在“她怎么面对自己”下面画了一道线。她怎么面对自己。她关在看守所里,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骂她,不知道那个幸存的孩子的哭声,不知道那对母女再也等不到儿子了。她可以不知道。但她的不知道,不是理由。 【积分+6,网友评论。当前积分6188点。】 一条评论说:“这种事每年都有,每年都有人死,每年都有人‘记不清’。然后呢?然后新闻过去了,大家忘了。下一个路口,下一个家庭,下一个‘记不清’。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修护栏,比如装减速带,比如让开车的人真正意识到——你开的不是车,是武器。”苏炎把这条也抄了下来。你开的不是车,是武器。那位母亲开着她的车,像开着一件武器。她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别人的命。她知道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我就在广德。那个路口我每天经过。绿化带不高,车速稍快一点就能冲过去。那个母亲天天骑电动车带孩子走那条路,她以为那是安全的路。她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辆车从她身后冲过来。她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再也回不了家了。她不知道,她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苏炎看着“她以为那是安全的路”这几个字,心里堵得慌。她以为那条路是安全的,她每天都在走。她不知道,这条路不再安全了。 【积分+6,网友评论。当前积分6194点。】 还有一条评论让苏炎停了很久。一个妈妈写的:“我儿子今年也九岁。他每天放学我都去接他,牵着他的手过马路。他看到这个新闻,问我‘妈妈,那个小朋友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说‘是’。他沉默了很久,说‘妈妈,你以后开车慢一点,我不想你回不了家’。我抱着他哭了。”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好几遍。“我不想你回不了家。”那个九岁的孩子也想说这句话。但他没来得及说。他的妈妈也没来得及说。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4,网友评论。当前积分6198点。】 苏炎把评论区又翻了一遍。骂肇事司机的,同情受害者的,呼吁加强交通管理的,分享自己惊险经历的,一条接一条。他挑了几条写进笔记本里,又写下了自己的感受。他想起王局长在电话里说的话——不是喝醉了,不是磕了药,就是开着开着,车就冲出去了。她不知道那几秒钟,她毁掉了一个家。她不知道那几秒钟,一个九岁的孩子再也没有明天了。她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老庄说得对,路是直的,人是活的。活人开车走直路,也得长着眼睛。长着眼睛,不光看路,还得看路边的人。路边的人,是活的。他们会长大,会变老,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因为自己走神,就把别人的路断了。断了的,接不上了。那个九岁的孩子接不上了,那个母亲接不上了,那个受伤的孩子,再也接不上他们了。 苏炎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风带着暑气涌进来。村委会的窗户里,空调的白气还在玻璃上凝着。大毛在写作业,二毛在旁边玩铅笔。赵婶端着一锅汤走来走去,老庄坐在门口,腰板挺直。孩子们还在笑。路还直着。活着的人,还长着眼睛。长着眼睛,就得看着路。也得看着路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积分+6,情感升华。当前积分6204点。】 第511章 商量 第二天晚上,老村长在晒场上召集全村人开会。晒场上摆了几排小马扎,是赵婶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腿还晃,排成一排,歪歪扭扭的。马扎不够坐,又从屋里搬了几条长凳出来,老刘坐在一条长凳上,凳面被磨得光亮,坐上去吱呀响。赵婶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等。张婶抱着平安坐在旁边,平安在怀里扭来扭去,伸手抓张婶的头发。赵婶、张婶、刘婶、李婶坐在前排,老刘叼着烟斗坐在旁边,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大毛二毛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两个人画了一会儿,二毛用树枝戳了大毛一下,大毛回戳了一下,赵婶咳嗽一声,两个人又消停了。平安被张婶抱着,念芸在李婶怀里。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站到晒场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暑假安排。他把那张纸抖了抖,又折起来。“今天叫大家来,是说暑假孩子的事。咱们村一到夏天,孩子们到处跑,追鸡赶狗爬树,没人管,不安全。再加上村口那条公路,车来车往的,太危险了。前几天安徽广德的事故,你们也都听说了。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在路口等红灯,被一辆车撞了,两条命没了。你们看新闻了吧?那个九岁的孩子,跟大毛差不多大,没了。那个妈妈,比赵婶还年轻几岁,也没了。就剩一个孩子在医院躺着,还不知道自己妈妈和弟弟已经走了。” 老村长停了一下,把烟点上。“咱们村的孩子,不能出事。我反复想了很久,村委会那间大屋腾出来,装两台空调,让孩子们白天在那儿写作业、看书、玩。空调村里出电费,不用大家掏钱。但光有空调不行,得有大人看着。咱们轮班,每天两个人值班,上午一个、下午一个。一个人值半天,也不累。谁愿意报名?” 赵婶第一个举手:“我!我值下午,上午我得干活,洗衣做饭喂鸡,忙完了中午过去。下午凉快了,我去看着他们。大毛二毛也在那儿,我顺便盯着他俩写作业。他俩不盯着,能把作业本吃了。去年暑假大毛一个暑假没写几个字,开学前一天晚上哭了一宿,写不完不敢去学校,我陪他写到半夜。”赵婶想起去年的事,叹了口气。 张婶也举手:“我值上午。平安还小,我带过去,顺便帮大家看着小的。大点的写作业,小的在旁边玩,不让他们乱跑就行。我盯着他们,不让出院子门。平安刚会走路,好奇心重,见什么摸什么,我得时刻看着。”张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平安,平安正伸手抓她的衣领,抓得紧紧的。 刘婶也举手:“我也来。我上午下午都行,你们安排。我不挑时间,反正家里也没啥事。我孙子也放暑假了,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带过去一起看着。” 李婶说:“我也可以。念芸还小,我带过去,你们看着大的,我看着小的。我能看着两三个,不让他们乱爬。念芸现在会爬了,一眨眼就跑没影了,我这把老骨头追不上,但守着门还行。” 【积分+6,村民报名。当前积分6186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人群外面走进来,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晒场上的人都听见了。“我也报名。我腿脚不好,不能追着孩子跑,但我可以在门口坐着。谁想出去,得从我这儿过。我拦着,不让出去。我虽然老了,但看个门还是行的。村口那条路,我看着都怕。孩子们不能靠近它。我坐门口,他们出不去,就安全了。” 老刘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老庄,你坐门口,孩子们看见你就不敢乱跑了。你那张脸比门神还管用,大毛看见你都不敢大声说话。去年大毛在巷子里疯跑,一抬头看见你站在那儿,立马刹住脚,乖乖走回家了。”晒场上笑成一片。老庄瞪了老刘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赵婶接话:“老庄,你可不能光坐着不动。孩子们要是真要跑,你得喊一声。你嗓门大,喊一声他们就得停。你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喊号子,一嗓子喊出去半座山都能听见。”老庄没说话,但嘴角又翘了一下,这次没有压回去。 老村长把名字一个个记在本子上。“赵婶、张婶、刘婶、李婶、老庄,还有谁?”老刘举手:“我值周末。平时我要下地,周末闲着。”老周也举手:“我值周末。我周一到周五在镇上干活,周末回来。”村长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那就这么定了。空调村里出钱,电费村里出。值日的人,一天管一顿午饭,村里报销。咱们自己带饭也行,村里的钱不多,能省就省。” 赵婶站起来:“不用村里报销。我们自己带饭,不值几个钱。张婶,你家鸡蛋多,到时候煮几个带来。李婶,你家发糕做得好,做几块带来。我炖一锅汤,大家一起喝。老刘,你家菜地里的黄瓜摘几根来。咱们村的孩子,吃咱们村的饭,不花村里的钱。村里的钱留着买空调,留着交电费,别花在吃饭上。钱要用在刀刃上,空调是刀刃,饭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婶接话:“鸡蛋我包了。我家鸡下蛋多,吃不完。到时候煮一锅茶叶蛋,孩子们一人一个。我做的茶叶蛋,大毛一次能吃三个,吃完还舔手指。大毛你别舔手指,那鸡蛋壳上有鸡屎。”大毛想分辩,赵婶瞪了他一眼。 刘婶说:“我家菜地里的西红柿熟了,摘几斤来,拌白糖,孩子们爱吃。去年夏天我拌了一盆,大毛二毛抢着吃,差点打起来。”大毛脸一红,低下头,假装在画圈圈。二毛坐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李婶说:“我蒸一锅发糕,切成片,当点心。念芸虽然还小,但闻着味也想吃。她昨天看见邻居家孩子在吃发糕,手指头都塞进嘴里了,口水滴了一地。”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芸,念芸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 【积分+6,分工细节。当前积分6192点。】 赵婶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孩子们吃咱们村的饭,花咱们的力气,不花村里的钱。老庄看门,老刘老周周末值班。咱们村的暑假,就这么过!”晒场上又笑成一片。大毛二毛蹲在地上,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笑。平安被张婶抱着,看见大家都在笑,也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她的手指很小,却很用力。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村委会门口。门还没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象自己坐在那里的样子了。他伸手摸了摸门框,又缩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晒场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村口那条公路。公路上,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带起一阵风,卷起路边几片落叶。老庄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等车开远了,他才转身回家。他走得慢,每一步都稳。他不怕路远,他怕的是有人在这条路上再也回不来。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都写进了笔记本。“赵婶说‘不花村里的钱’。她说‘咱们村的孩子,吃咱们村的饭’。她说得理直气壮,比她平时骂大毛还理直气壮。那些饭是她出的鸡蛋、发糕和黄瓜,不贵,但它们是真的。安徽广德,那个母亲再也回不了家了。她的孩子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饭了。她再也不能在井台边跟邻居商量暑假怎么过了。但赵婶替她说了。她替她说‘咱们村的孩子,吃咱们村的饭’。她替她说了她来不及说的话。”老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他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远。风停了。落叶落在地上。路还是那条路。他转身回家了。 【积分+6,苏炎记录。当前积分6198点。】 第512章 暑假第一天 暑假第一天,天还没亮透,大毛就醒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翻了个身的鱼,二毛被他吵醒了,踹了他一脚。“哥你干嘛,天还没亮!鸡都没叫!”大毛跳下床,“今天去村委会!我要占个好位置!”二毛被他吵得睡不着了,揉着眼睛跟在他后面。赵婶在灶房听见了,喊了一声:“大毛!你起这么早干嘛?人家还没开门!”大毛已经穿上鞋跑出去了,二毛揉着眼睛跟在他后面。 村委会的大屋已经收拾好了。两台空调挂在墙上,崭新的,遥控器还没拆封,塑料膜还裹着,里面有一层防尘膜没揭掉,还能看见一圈圈的指纹。桌子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是老刘和老周昨晚搬来的,旧桌子被赵婶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旁边放着几把新扫帚,是村长从镇上买回来的。墙上贴了一张值日表,赵婶用红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名字都能看清。“赵婶、张婶、刘婶、李婶、老庄、老刘、老周。”旁边还贴了一张卫生值日表,大毛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二毛、妞妞、珍珍,平安还没上学,名字没写上去。 大毛跑进村委会,看见空调,眼睛都亮了,那眼神比他看见红烧肉还亮。“哇!空调!”他跑过去站在出风口下面,仰着头等凉风。二毛也跑过去,两个人挤在出风口下面。空调还没开,他们已经仰着头在等了。二毛说:“哥,它怎么不凉?”大毛说:“还没开呢,傻子。”二毛踢了他一脚,大毛回踢了一下,两个人正要打起来,赵婶端着一锅鸡蛋汤走进来,远远就喊:“大毛!你敢打弟弟试试!”大毛立刻收手,站到一边去了。 鸡蛋汤还在冒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汤里飘着蛋花,金黄的一层,还撒了一把葱花,碧绿碧绿的,看着就香。老刘搬着一箱汽水跟在后面,汽水是镇上买的,老刘自己掏的钱,没告诉赵婶。他悄悄把汽水放在桌子底下,说:“下午热了喝。”张婶提着一篮茶叶蛋,刘婶抱着一盆凉拌黄瓜,李婶端着一碟发糕,发糕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老庄拄着拐杖守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褂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梳子梳过,一根都没翘。他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他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比平时在石墩上坐着的时候精神得多。 老村长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暑假安排,字写得很小,他凑近了看,眯着眼睛。“今天暑假第一天,我简单说两句。第一,注意安全,不许乱跑。第二,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容易感冒。第三,听值班大人的话,不许顶嘴。第四,吃饭不要抢,大家都有份。第五,路上要小心,过马路要左右看,确认没有车再过。村口那条路,车多,你们要记住——红灯停、绿灯行、没有灯、左右看。记住了没有?” 大毛喊了一声“记住了!”二毛跟在后面喊“记住了!”妞妞也喊了一声“记住了”,珍珍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平安坐在张婶怀里,不知道大家在喊什么,也跟着“啊啊”叫了两声,小手还在空中挥舞,像是在附和。老村长把空调遥控器递给赵婶。“赵婶,你来开。这玩意我不太会用。”赵婶接过遥控器,研究了半天,对着空调按了一下,空调“滴”了一声,凉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大毛和二毛欢呼起来,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鸡,挤在出风口下面。赵婶骂道:“别挤!都有!去写作业!”大毛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作业本,翻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二毛也拿出本子,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又低头写。 【积分+6,暑假开始。当前积分6204点。】 老庄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在椅子上坐下。他把拐杖横在膝盖上,往门口一坐,像一尊门神。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腰板挺直,目光盯着门外,像是在看每一辆可能路过的车。赵婶端着一碗鸡蛋汤走过去,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老庄,喝汤。你看门看得好,得补补。”老庄接过汤,喝了一口,没说话。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抿,像是在品什么好酒。汤是热的,冒着白气,在凉快的屋子里升成一缕烟。赵婶走开去忙别的了,老庄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孩子们开始写作业了。大毛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不像以前那样鬼画符。他写一个字,抬头看一眼空调,又低头写一个字。二毛写了几个字就开始玩铅笔,把铅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赵婶瞪了他一眼,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妞妞在教珍珍写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珍珍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写得端端正正,跟她平时踢毽子时一样认真。平安在地上爬,张婶跟在后面,弯着腰护着,一边护一边喊“慢点慢点”。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要抓住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很凉快,很舒服,有人在抱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蹲在柿子树下,远远地看着村委会的窗户。隔着窗玻璃,空调的凉气隐约可见,白气覆在玻璃上,像涂了一层薄雾。透过窗户,他看见大毛在写作业,二毛在玩铅笔,赵婶在端汤。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村委会的窗户里,坐着十几个孩子。他们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抢赵婶的鸡蛋汤。他们的妈妈在井台边洗衣服,在地里干活,在灶台边做饭。他们的妈妈都还在。他们的妈妈会喊他们回家吃饭。他们的妈妈会骂他们‘作业写完了吗’。他们不知道,安徽广德有一个九岁的孩子,再也写不了作业了。他再也不用写作业了。但他的作业本还在。他的铅笔还在。他写了一半的字,再也没人替他写完了。” 【积分+6,暑假日常。当前积分6210点。】 赵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老庄,又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老庄,你坐门口一上午了,累不累?”老庄摇了摇头。“不累。我坐在这儿,孩子们就出不去。他们出不去,就安全了。”赵婶没再说话,转身回屋,又端了一碗鸡蛋汤出来,放在老庄旁边的凳子上。“再喝一碗。”老庄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赵婶,“你想让我胖成猪?”赵婶笑了,“胖了正好,省得被风吹走。你坐在门口,风来了你得坐得住。”老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没再说话。他坐在门口,腰板挺直,目光看着村口的方向。一辆车开过去了,又一辆。他数着。第三辆。第四辆。没有人知道他在数。他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老庄坐了一上午,只站起来一次,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他不小心左脚绊了一下右脚,打了个趔趄。赵婶看见了,放下手里的碗,几步走到门口。“老庄,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老庄站稳,摇了摇头,“没事。”他又坐回椅子上,把拐杖横在膝盖上,腰板重新挺直。赵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她端起一碗鸡蛋汤,发现已经凉了,又放在灶台上热了热。老庄不知道。他还在数车。十七辆。十八辆。他数着,孩子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不回头,但他在听。他听得见。那是他坐在这里的理由。 第513章 看路 苏炎花了三天,把交通事故和村里的暑假安排写成了一篇文章。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确认好几遍,铅笔在稿纸上沙沙响,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他想起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时说的话,想起张婶抱着平安时的样子,想起老庄坐在门口的数车。他把这些都写了进去。 他在中间加了一段话,反复改了几遍,改到凌晨一点才定稿。赵婶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没说话,放在桌上就走了。汤是绿豆汤,凉的,上面浮着几粒枸杞。苏炎喝完汤,又改了一遍。他写下的句子是这样的—— “安徽广德,一个母亲骑着电动车,带着两个孩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小车越过绿化带,撞向了他们。母亲和九岁的孩子当场死亡。另一个孩子重伤送医,至今仍在住院。肇事者排除酒驾毒驾。她只是走神了一秒。一秒,一个家碎了。一秒,一个妈妈没了。一秒,一个九岁的孩子再也不用写作业了。一秒,另一个孩子再也等不到妈妈喊他回家吃饭了。” “而在北方的一个小村子里,大毛二毛正在村委会的大屋里写作业。空调开着,赵婶的鸡蛋汤冒着热气。老庄坐在门口,腰板挺直,像一棵老树。他们的妈妈都在,还能骂他们‘作业写完了吗’。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九岁的孩子,再也听不到妈妈喊他回家吃饭了。那个孩子的作业本还在。他的铅笔还在。他写了一半的字,再也没人替他写完了。”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安徽那起事故时,晒场上安静了,连鸡都不叫了。赵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念到九岁的孩子再也不用写作业时,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晃了晃,她没有立刻喝,又放下了。念到村里的暑假安排时,她的嗓门又高了。“咱们村的孩子,吃咱们村的饭,吹咱们村的空调,写咱们村的作业。他们的妈妈都在。” 张婶抱着平安坐在旁边,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伸手抓张婶的头发,手指攥着几根头发,扯得张婶嘶了一声,张婶没躲。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珍珍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攥着毽子,听了很久,没有踢。她的毽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只有底座,没有羽毛,但她没有扔,攥在手里,手指都被铜钱底座磨红了。 老庄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路是直的,人是活的。活人开车走直路,也得长着眼睛。长着眼睛,不光看路,还得看路边的人。路边的人,是活的。他们会长大,会变老,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因为自己走神,就把别人的路断了。断了的,接不上了。那个九岁的孩子接不上了,那个母亲接不上了,那个受伤的孩子,再也接不上他们了。但咱们村孩子的路,还没断。他们还走在路上。咱们得替他们看着。看路,也看人。看路上的车,也看路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积分+6,文章发表。当前积分6216点。】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老庄说完那句话,站了一会儿,拄着拐杖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苏记者,你写的那篇文章,能不能给我一份?我想留着。”苏炎说:“能,明天给你。”老庄点了点头,走了。他的背有点驼了,但走得很稳。苏炎在笔记本上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路是直的,人是活的。活人走直路,也得长着眼睛。老庄走了一辈子直路,他一直在看着路边的每一个人。他能看多久,他就看多久。他看不动了,还有别人看。只要有人看,孩子们的路就不会断。” 第514章 守护啊! 文章发表后,村里人讨论了好几天。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文章里的内容又翻了一遍。赵婶说:“那个幸存的娃以后怎么办?谁给他做饭?谁送他上学?他病好了回去,家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怎么住?他才几岁,锅都端不动,米都不知道在哪买。他妈妈平时是不是让他做过饭?他弟弟是不是还等着他回去陪他玩?”苏炎说不知道。赵婶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搓衣服。水花溅了一地,她没擦,也没骂大毛。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平安被亲得莫名其妙,但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他以后的路,得自己走了。他妈妈不能再陪他了。他弟弟不能再跟他抢玩具了。他得一个人活下去了。他得学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写作业。他才几岁。他妈妈要是还在,一定舍不得让他做这些。但妈妈不在了。弟弟也不在了。他只能自己做了。”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咱们村的孩子,不能出事。村委会那空调,得天天开着。就算没几个孩子去,也得开着。孩子们知道那儿凉快,就愿意去了。他们去了,咱们就放心了。他们去了,就不用在路上跑了。夏天热,热了人容易烦躁,烦躁了就容易出事。孩子们有凉快地方待着,就不会乱跑。”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喝了一口,放下碗,说:“老刘,周末值班别忘了。孩子们的事,不能马虎。”老刘从院子里探出头:“忘不了。我周末不去地里了。孩子们的命,比庄稼值钱。庄稼没了明年还能种,孩子没了就没了。赵婶你说是不是?”赵婶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是”。她的手搓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衣服搓出个洞来。水花溅得更高了,这一次她擦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继续搓。 【积分+6,村民讨论。当前积分6222点。】 赵婶抬头看了一眼村委会的方向,窗户里还能看见几个孩子的脑袋,正在晃动。“那个幸存的娃,要是有咱们这样的邻居就好了。有人给他做饭,有人送他上学,有人在他家门口坐着,替他看路。他就不用一个人走那条路了。”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咱们村的孩子,有咱们。他们没有。他们只有自己。他只能自己走那条路。他走得动吗?他才几岁。他走不动也得走。没有人在他旁边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村委会的空调,是赵婶的鸡蛋汤,是张婶的茶叶蛋,是刘婶的凉拌黄瓜,是李婶的发糕,是老庄的门神脸,是全村人的眼睛。孩子们在空调下面写作业的时候,他们的妈妈在井台边洗衣服,在地里干活,在灶台边做饭。她们的妈妈都在。她们的妈妈会喊她们回家吃饭。她们的妈妈会骂她们‘作业写完了吗’。她们不用自己走那条路。因为有人在替她们看着。” 【积分+6,守护主题。当前积分6228点。】 大毛写完作业,从村委会跑出来,一路跑到井台边。“妈!我写完了!”赵婶头也没抬:“写完了就回去再看一遍,错别字改改。”大毛瘪嘴,又跑回去了。二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鸡蛋,“哥,你跑那么快干嘛,鸡蛋掉了!”大毛头也不回,“你吃了吧!”二毛把鸡蛋剥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老庄在门口看着,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他坐在那里,腰板挺直,目光盯着村口的路。一辆车开过去,一辆车开过来。他数着,没有数出声。大毛跑回去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他伸手拦了一下大毛的胳膊。“慢点跑,看路。”大毛放慢脚步,回头看了老庄一眼,“知道了,庄爷爷。”老庄点了点头,把手缩回来,重新搭在拐杖上。太阳升高了,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老庄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动。他还在数车。数到第几辆了,他忘了。他从头开始数。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孩子们还有的是时间。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也记了下来。“大毛写完作业了。二毛吃了鸡蛋。老庄还坐在门口。暑假还在继续。他们的妈妈都在。他们的路,还直着。他们往前走的时候,有人替他们看着。那个幸存的娃,也往前走。但他的路,得自己看了。他得学会自己看路。他会长大的。他会学会的。但他不会忘记,曾经有人替他看过路。因为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那条路,只有他自己了。” 第515章 路还很长 暑假过了大半。孩子们已经习惯了每天去村委会写作业。大毛的作业本写得满满的,字比开学的时候工整了不止一点,横平竖直,虽然还有些歪,但能看出是认真写的。二毛也能写一整页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强了很多。珍珍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完之后举着本子给苏炎看,嘴角翘着,也没说话。平安学会了说“空调”了,每次指着村委会喊“调调”,口齿不清,但谁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念芸会爬了,李婶跟在后面满屋子追,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老庄坐在门口看着,嘴角翘得老高,烟也不抽了,光看。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赵婶说:“再过半个月就开学了。这个暑假,孩子们没出啥事。多亏了村委会那间屋子,多亏了老庄坐门口。不然大毛二毛整天在路上疯跑,指不定出啥事。”她说完,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搭在绳上。衣服滴着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张婶接话:“我那天去镇上,看见一辆小车闯红灯,差点撞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那小孩吓得摔在地上,车筐里的菜撒了一地,西红柿滚了一路。我过去扶他,问他没事吧,他吓得说不出话来,脸都白了。他要是咱们村的孩子,我非得找他家长说说。过马路要左右看,绿灯亮了也得看。你看了,别人不一定看。别人不看,你就得看。你不看,你就没了。看路,不是看灯。灯会变,路不会变。” 刘婶接话:“老话说得好,马路如虎口。咱们村的孩子,不能出事。出事了,什么都晚了。现在咱们看着他们,等他们长大了,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代看一代,路就不会断。”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念芸手里抓着一片树叶,往嘴里塞,李婶赶紧掏出来。“对。一代看一代。路就不会断。” 【积分+6,暑假尾声。当前积分6234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笔记本翻开。他想起那个幸存的娃。他应该出院了吧?他回家了吗?他学会自己看路了吗?他的妈妈和弟弟,还在照片里。他每次看照片的时候,会想起那个路口吗?会想起那辆冲过来的车吗?他会长大。他会忘记很多事。但他不会忘记,他们是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离开的。他每次过马路,都会想起他们。他每次等红灯,都会想起他们。他每次看见一辆车冲过来,都会想起他们。他会替他们好好活着。他会替他们看着路。他会替他们走完那条没走完的路。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村口。站在路边,看着那一条笔直的公路。远处有一辆车开过来,速度不快,稳稳地行驶在自己的车道里。苏炎看着那辆车经过,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委会的方向。老庄还坐在门口,腰板挺直。大毛写完了作业,从村委会跑出来。二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珍珍在踢毽子。平安在画圈圈。念芸在爬。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有人替他们看着。替他们看着路,也替他们看着人。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九岁的孩子,再也不用写作业了。他的作业本还在。他的铅笔还在。他写了一半的字,再也没人替他写完了。但有人替他记得。赵婶记得,张婶记得,老庄记得,全村人都记得。他们记得那个在路口等红灯的孩子。他们记得那个再也没能回家的妈妈。他们记得那条被车越过的绿化带。他们记得那声‘记不清了’。他们记得,所以他们会替那个孩子看着路。他们会替那个妈妈看着孩子。他们会替那个幸存的娃,看着他能平安长大。”他合上笔记本。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座村子染成暗金色。孩子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老庄的影子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6240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赵婶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她弯腰收拾灶台的身影。张婶家的灯也亮着,平安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张婶在哄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路还很长。孩子们的路还很长。他们会长大,会走很远,会去很多地方。但他们不会忘记,在这个村子里,有一间开着空调的屋子,有一碗赵婶的鸡蛋汤,有一个人在门口坐着,替他们看了一整个夏天的路。他们不会忘记,那些替他们看着路的人。他们会长成那些替别人看路的人。一代看一代。路就不会断。”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6246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11章 6158点 +40点 6198点 第512章 6198点 +12点 6210点 第513章 6210点 +6点 6216点 第514章 6216点 +12点 6228点 第515章 6228点 +18点 6246点 总采集加分:约88点 净变化:+88点 最终积分:6246点 第516章 一只鸟窝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蹲在墙角写作业,二毛蹲在旁边看。大毛写了几个字,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写。二毛伸手去抓大毛的铅笔,大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动!我在写作业!” “写完了吗?写完了咱们去玩!” “还有两页。快了。” 大毛埋头写完最后几行字,把作业本一合,扔在石墩上。“写完了!走吧!”二毛从地上跳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外跑。 村后有一片小树林,夏天的时候树荫很密。大毛二毛经常去那儿捉蚂蚱、掏鸟窝,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泥一身汗,赵婶骂归骂,也管不住他们。今天他们又溜进去了。林子不大,几棵老槐树挤在一起,树下长满了野草。大毛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草。二毛跟在后面,眼睛到处乱看。 “哥,你看那个!”二毛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一棵老槐树。树杈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鸟窝,用干草和细树枝搭成的,圆圆的,像一只倒扣的碗。窝里探出几个小脑袋,嘴巴张得大大的,嗷嗷待哺。 大毛凑过去看,眼睛亮了。“小鸟!好几只!” 二毛也凑过去,“它们妈妈呢?怎么不在?” “可能去找吃的了。别动,别吓着它们。”大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他蹲下来,仰着头看那个鸟窝。小鸟的绒毛是灰色的,还没长齐,嘴巴黄黄的,一看见有人靠近就叫得更响了。 二毛伸手想去摸,被大毛一把按住。“别碰!鸟妈妈回来闻到人的味道,就不要它们了。”二毛赶紧把手缩回来。“真的吗?”“真的。我妈说的。小鸟沾了人的气味,鸟妈妈就不要它们了。”两个人蹲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鸟妈妈回来了。它叼着一只虫子,飞回窝边,刚要喂,忽然看见树底下有两个影子。鸟妈妈停住了。它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那叫声又尖又响,像是警告,又像是驱赶。紧接着,它俯冲下来,朝着大毛二毛的脑袋扑过去。 “快跑!”大毛大喊一声,拉着二毛就跑。二毛跑得慢,鸟妈妈追上来,用翅膀扇他的后脑勺。二毛捂住头,哇哇叫着往前冲。两个人一路跑出树林,鸟妈妈追到林子边上才停下来。它落在树枝上,还在叫,叫声短促又凶狠,像是在说——不许靠近我的孩子。 大毛二毛跑回井台边,气喘吁吁,二毛的后脑勺还被扇红了。赵婶看见他们这幅模样,端着盆走出来。“又去哪儿野了?满头汗,二毛你头怎么了?”二毛摸了摸后脑勺,“被鸟啄了。”赵婶放下盆,“被鸟啄了?你们又去掏鸟窝了?”大毛赶紧解释:“没掏!我们就看了一眼!鸟妈妈就追着我们打!”赵婶骂了一句,转身去灶房拿药水,嘴上一直没停,一边走一边骂:“说了多少次了,别去掏鸟窝!鸟妈妈护崽,你动它孩子它不啄你啄谁?你妈我也护崽,你们俩天天在外面野,我不骂你骂谁?”她拿着药水走出来,给二毛抹了抹后脑勺,又骂了几句。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记进笔记本。“鸟妈妈护崽,拼命攻击两个靠近鸟窝的孩子。它的孩子还不会飞,它得护着。村里的孩子们每天在村委会写作业、吹空调、喝鸡蛋汤。他们的妈妈也护着他们。赵婶骂他们,是护。张婶追着平安跑,是护。老庄坐在门口数车,也是护。鸟妈妈护崽是天性,人护孩子也是天性。但这种天性,有时候会变成一种偏执——为了让孩子赢,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那些代价,是别的孩子应得的机会。” 【积分+4,鸟窝发现。当前积分6250点。】 第517章 举报信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正想蹲着打一会儿盹,就看见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回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二毛的后脑勺红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 赵婶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举着锅铲。“二毛!你头咋了?”二毛摸了摸后脑勺,委屈地瘪着嘴:“被鸟啄了。”赵婶愣了一瞬,放下锅铲:“你们又去掏鸟窝了?”大毛赶紧摆手:“没掏!就看了一眼!鸟妈妈就追着我们打!”赵婶骂了一句,转身进屋拿药水,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数落:“说了多少次了,鸟妈妈护崽,你动它孩子它不啄你啄谁?你妈我也护崽,你们天天在外面野,我不骂你骂谁?”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幕,把它记进笔记本里。刚合上笔记本,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今天给你讲个案子,发生在香港。补习天王泄题案,涉及廉政公署的长期调查。你写写这个。” 苏炎问什么案子。 “2016年3月17日,香港考评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当天的语文口语考试还没开始,一位补习天王已经把考题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廉政公署介入了调查,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收窄范围,从七百多名主考员缩小到几个人。最后发现,泄题的是一个由补习天王、主考员、监考员组成的利益链条。他们在考试当天利用时间差,把原题传给自己的学生。那些学生比其他人多准备了半个小时,在小组讨论中碾压其他考生。而那些普通考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按照规则准备,按照规则考试,按照规则被淘汰。”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丫洒下来,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补习天王?在香港,补习天王是什么?” “香港的补习产业非常发达。那些出名的补习老师被称为‘补习天王’,他们开的补习班往往一个班上百人,甚至几百人。一个补习天王自己就能养活十几个助教,年收入可以破千万。他们的名气就是摇钱树,学生越多,收入越高。为了保住名气,有些补习老师会不惜铤而走险。” 苏炎问:“王局长,那个补习天王后来怎么样了?” “被判了。串谋公职人员行为失当罪成。他的妻子和那个主考员是同谋。但那些被他害的学生呢?他们的分数被改写了,他们的大学被改写了,他们的人生被改写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是因为有人比他们多了一个‘内部消息’。这是教育公平的裂缝。裂缝不大,但足够让一些人爬过去。爬过去的人,踩在别人身上。” 苏炎把这几句话记在笔记本上。“裂缝不大,但足够让一些人爬过去。爬过去的人,踩在别人身上。举报信的内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公开。那些被泄题的学生,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赢在哪里。那些被淘汰的学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积分+6,案件引入。当前积分6312点。】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又飘进来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平安被张婶抱着看热闹。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香港那些考生,也在写作业,也在考试,也在等一个公平的结果。但他们不知道,有人比他们多了一张牌。那张牌,不是他们自己赢来的,是别人偷偷塞给他们的。他们拿着那张牌,赢了。被淘汰的人,输了。输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输在哪。他们只会以为自己不够好。这是最让人难受的。他们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晚饭后苏炎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洗碗,张婶抱着平安站在旁边。赵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苏记者,你刚才接电话了?什么案子?”苏炎把补习天王泄题案简单说了一遍。赵婶听完,把手里的碗往盆里一搁:“这不就是偷吗?跟偷地瓜一样。大毛偷了王老蔫家的地瓜,王老蔫没地瓜吃了。补习天王偷了考题,别的考生就没机会了。一个偷地瓜,一个偷前程。偷地瓜的挨揍,偷前程的坐牢。都活该。”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一个偷地瓜,一个偷前程。偷地瓜的挨揍,偷前程的坐牢。都活该。” 【积分+4,日常讨论。当前积分6316点。】 第518章 调查事件簿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封口贴着红蜡印,上面盖着廉政公署的标识。苏炎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是新打印的,油墨味还没散。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但这一次,字里行间多了一种审慎,像是写的时候也在反复推敲。 “2016年3月17日,香港考评局收到匿名举报:一名补习天王在社交账号上提前发布了当天的DSE中文口试试题。举报人称,试题在考试开始前就已出现在该账号上,且不止一次。廉政公署决定展开调查。第一个问题:试题是在哪个阶段被泄露的?是在构想试题的阶段?运送试题到试场期间?还是开考当天?根据试题外泄的模式,全部都在考试当天发生,所以推断为开考时泄露。第二个问题:谁泄露的?首先排除考生。试题是随机分派的,考生不可能连续十多天在不同时段获取试题。嫌疑人应该是考评局内部人员或试场工作人员。廉署开始逐步收窄范围,从七百多名主考员缩小到十几人,再缩小到与补习天王有关联的几个人。” 苏炎翻开下一页。老陈摘录了廉署调查员的一段手记,纸张边缘有些卷起,像是被反复翻阅过的。字迹工整,但能看出握笔很用力。“最初我们没有任何头绪。当年口试的主考员多达七百人。七百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我们逐一排查,每一个人都要问话,每一个人都要核对行踪。后来我们将目标收窄到跟第一被告有关系的人,包括第一被告的校友、同学及其妻子。但这些人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可疑接触。” “监视了整整一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接触。补习天王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不是在补习班就是在去补习班的路上。他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社交,甚至连朋友都很少来往。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补习班上,放在那些学生身上,放在那些可以变成钱的数字上。” “除了——我们在一则通讯记录中,发现补习天王在口试举行的第一天,与一名友人通过一次电话。通话时间不长,只有四十七秒。但那名友人的身份值得寻根究底——他是考评局中文科口试主考员。整整一年,二人再也没有任何联络。四十七秒。一整个案件的关键,就藏在那四十七秒里。” 【积分+8,调查细节。当前积分6324点。】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整整一年,再也没有任何联络。”他们只通过一次电话。就一次。四十七秒。四十七秒,足够把题目送出去。四十七秒,足够改变几百个学生的命运。四十七秒,足够让那些老老实实备考的学生,被多准备了半小时的人碾压。那四十七秒,值多少钱?补习天王的补习班,一个学生收费上万。泄一次题,几百个学生考好,口碑传开,来年报名人数翻倍。四十七秒,值几百万。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补习天王被监视的记录。廉署调查员发现,补习天王是个工作狂,日常生活只有工作和回家,没有任何娱乐时间。他像个机器一样运转,只为了一个目标——让更多学生报名他的补习班。他的名气就是摇钱树。他为了保住这棵树,不惜把整个考试制度撬开一道缝,把答案塞给自己的学生。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一次电话不会被发现,以为那些普通考生永远不会知道。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赢下去。 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他以为自己是神。他不知道,神也会被拉下神坛。当廉署调查员敲开他家门的时候,他还在备课。他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讲义。他看见廉署调查员,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他以为那四十七秒永远不会被发现。他不知道,那四十七秒,已经被录下来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四十七秒,值几百万。四十七秒,值几百个学生的前程。四十七秒,值一个补习天王的自由。他以为自己是神。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个人。” 【积分+6,天王背景。当前积分6330点。】 第519章 时间差 苏炎花了整整一天,把补习天王泄题案的手法细节整理出来。老陈的材料里有一份流程图,苏炎看了很久,看一遍,抄一遍,又看一遍。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演算了一遍那个过程。 “关键不是题目本身。关键是‘时间差’。口语考试分9天,每天两场,每场多轮,每轮不同题目。普通考生在进入准备室后,只有10分钟看题。但泄题的学生,可以在考场外提前看到原题。他们利用合法的迟到时间,利用排队等候的时间,在手机上刷到答案。他们比别人多准备了20分钟、30分钟。在小组讨论的横向对比中,这多出来的半小时,足以形成碾压。” 苏炎想起了自己上学时的考试——坐在考场里,拿到试卷,从头到尾扫一遍,会做的做,不会做的蒙。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拿到了答案。他以为自己考砸了,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他不知道,有人比他多了一张牌。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他替那些永远不会知道的人,知道了。 【积分+8,手法分析。当前积分6338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苏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突然蹦出的消息吓了一跳。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泄题案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在修仙世界没有考试。没有笔试,没有口试,没有排名。你想学什么,直接神识灌顶。一秒学会。公平到令人发指。你要是去了修仙世界,就不用为这种人类的小把戏生气了。一颗丹药下去,知识自动进脑子。不用补习班,不用刷题,不用半夜还在背课文。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接受灌顶。一秒。全都会了。】 苏炎嘴角微动。“神识灌顶?那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系统:区别大了。修仙世界的灌顶是公开的。大家都灌,一样的时间,一样的量,一样的品质。没有‘我比你先灌了半小时’这种事。你们的考试制度,本质上就是个时间差游戏。谁先拿到题,谁就赢。谁有钱报名补习班,谁就多一分机会。谁认识内部人员,谁就能提前看到原题。你们的制度,是在奖励‘先拿到信息的人’。修仙世界的制度,是在奖励‘接受灌顶后消化得快的人’。两种制度,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的更不公平。因为你们的信息差是可以买的。谁有钱,谁有关系,谁就赢。修仙世界的信息差不存在。因为信息是公开的。你想学,你就能学。你们人类不让所有人同时学。你们把信息锁在考场里,锁在试卷里,锁在补习班的讲义里。你们锁住了知识,然后抱怨有人撬锁。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 “你又在推销修仙了?” 【系统: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人类的教育制度,本身就是一场信息差游戏。谁先拿到题,谁就赢。谁有钱报名补习班,谁就多一分机会。谁认识内部人员,谁就能提前看到原题。你以为那个补习天王只是在作弊吗?他是在利用你们制度本身的漏洞。你们的制度允许他钻空子。因为你们的制度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它奖励的是‘先拿到信息的人’,而不是‘最努力的人’。本系统不是批评你们,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数据库里存着几千年来人类教育制度的数据。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你们的教育制度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过。它一直是给有钱人的。一直是给有关系的人的。一直是给先拿到信息的人的。那些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信息的人,他们只是陪跑。他们跑了十几年,跑到终点才发现,终点线早就被人挪了。】 【积分+6,系统毒舌。当前积分6344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择菜。赵婶说:“那个补习天王,为了赚钱把自己的学生都教成小偷,偷人家的机会。他教的那些学生,就算考上了好大学,以后能心安吗?他们知道自己的分数是偷来的。”张婶想了想:“有些人会心安。有些人不会。会心安的人,以后还会偷。不会心安的人,以后不敢了。”苏炎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被偷了机会的人,他们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以为自己不够努力。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输给了偷来的半小时。终点线被人挪过了。他们不知道终点线被人挪过。他们以为自己跑得不够快。他们拼命跑。他们跑到终点线,发现自己还是输了。他们不知道,终点线已经被人推远了。 【积分+4,情感对比。当前积分6348点。】 第520章 偷来的东西,不是你的 文章发表后,村里人讨论了好几天。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赵婶说:“那个补习天王,为了赚钱,把考题泄露给自己的学生。那些普通学生,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没考好。他们不知道,是有人把他们的机会偷走了。” 张婶接话:“太坏了。那些普通学生,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他们可能一直在怪自己不够努力。他们不知道,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有人不让他们赢。那个补习天王偷走的不是地瓜,是前程。”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那后来呢?那个补习天王被抓了吗?”苏炎说抓了,被判了,坐牢了。刘婶又问:“那那些被他害的学生呢?他们的分数能改回来吗?”苏炎说改不回来了,他们的大学回不来了,他们的人生已经拐弯了。刘婶沉默了很久,低头择菜。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听完了,放下碗。“那个补习天王,跟偷地瓜的大毛有什么区别?大毛偷地瓜,是为了吃。他偷考题,是为了钱。都是为了自己。但大毛被赵婶揍了,他不敢再偷了。那个补习天王被揍了吗?他坐牢了。他不敢再偷了。但那些被他害的孩子呢?他们的地瓜被偷了。没人还给他们。那个补习天王坐牢了,他的学生的分数还在。那些分数不会消失。那些大学不会退学。他们赢了,别人输了。输了的人,永远不知道输在哪。赢了的人,永远不知道赢得不光彩。” 【积分+6,村民讨论。当前积分6354点。】 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那个鸟妈妈,追着大毛二毛啄。因为它知道,它们的孩子需要保护。咱们村的孩子,也需要保护。那个补习天王偷走的,不是地瓜。是那些孩子十几年努力换来的机会。咱们村的孩子,不能让任何人偷走他们的机会。咱们得看着。看着那条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想偷东西的人。” 张婶把平安往怀里搂了搂。“平安,你以后考试,靠自己。不要靠别人。考得好,是你的本事。考不好,是你的命。但你得知道,你的分数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偷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是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那样的分数,才值钱。偷来的分数,不值钱。因为那不是你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偷来的分数,不值钱。因为那不是你的。它没有你的汗水,没有你的眼泪,没有你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想出来的答案。它只是一个数字。它不能代表你。它只能代表一个作弊的人。那些拿了偷来分数的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们失去的,是靠自己赢一次的底气。” 大毛站在井台边,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问苏炎:“苏叔叔,那个补习天王偷了别人的机会。他坐了牢。但那些别人的机会呢?它们去哪了?”苏炎说它们回不来了。大毛又问:“那那些被偷了机会的人,他们怎么办?”苏炎说他们只能继续走。大毛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能走到终点吗?”苏炎说能。只要他们继续走。只要有人替他们看着路。只要有人替他们把终点线挪回原位。 赵婶听见了,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大毛,你长大了,不能偷东西。偷地瓜不行,偷分数也不行。你妈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偷来的东西,不是你的。你拿了,心里也不踏实。你晚上睡不着,你怕被人发现。你怕被人发现,你就活不踏实。活不踏实,就不算活着。你妈我这辈子没偷过东西,我睡得着。”赵婶蹲下来,看着大毛。“你记住,你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考不好,妈不怪你。但你要是偷了别人的分数,妈打断你的腿。妈说话算话。” 【积分+6,赵婶教育。当前积分6360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也记了下来。“赵婶说‘偷来的东西,不是你的。你拿了,心里也不踏实’。那个补习天王,他拿了偷来的钱,他踏实吗?他可能踏实。因为他已经把良心卖了。良心卖了,就不疼了。但大毛的良心还在。赵婶的良心还在。村里人的良心还在。因为他们知道,偷来的东西,不是你的。偷来的分数,不是你的人生。你偷了别人的机会,你的机会就不是你的。你活不踏实。你不踏实,就不算活着。”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井台边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说,别偷。像有人在说,做人要踏实。像有人在说,那些偷了东西的人,迟早要还。不是还给别人,是还给自己。还给自己的良心。良心不还,一辈子都欠着。别人不知道,但自己知道。自己知道,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不算活着。 第521章 还在走 苏炎把补习天王泄题案的文章发给了省报编辑。题目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了两个字——《偷走》。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改到凌晨,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苏炎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他改完了最后一句——“偷分数的人,偷走的不是分数。是别人十几年熬夜刷题换来的机会。他们赢了,别人输了。赢的人不会说自己赢得不光彩。输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输在哪。”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补习天王泄题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普通考生不知道自己在考场上已经输了时,赵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到偷分数的学生考上了好大学,普通学生去了普通大学,她停了一下。念到最后那句“赢的人不会说自己赢得不光彩。输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输在哪”,赵婶把报纸放下,沉默了很久。 张婶抱着平安,摇了摇头。“那些偷了分数的人,他们考上好大学了。然后呢?他们以后工作,也偷?他们以后结婚,也偷?他们一辈子都要偷?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不是还给别人,是还给自己。自己的良心。良心不还,一辈子都欠着。” 老庄坐在门槛上,听完了,说了一句——“他们考上了,他们赢了。但那赢,不是他们的。是偷来的。偷来的赢,不叫赢。叫侥幸。侥幸能赢一次,赢不了一辈子。”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咱们村的孩子,不能偷。偷地瓜不行,偷分数也不行。咱们村的孩子,要堂堂正正地赢。赢了,是自己的本事。输了,是自己的命。但不管是赢是输,都是自己的。不是偷来的。”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偷来的赢,不叫赢。叫侥幸。侥幸能赢一次,赢不了一辈子。”他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那些偷了分数的人,他们赢了一时。但他们输了一辈子。因为他们的赢,不是自己的。他们活在别人给他们的分数里。他们的分数,不是他们赚来的。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厉害。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靠自己赢过。” 太阳升高了,把井台边的青石板晒得发烫。大毛写完作业,从村委会跑出来,手里举着作业本。“妈!我写完了!你检查!”赵婶接过去,翻了两页,点点头。“嗯,还行。字比以前工整了。”大毛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二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鸡蛋糕,“哥,你的字还是比我丑。”大毛追着二毛打,两个人绕着井台跑了一圈,被赵婶骂了一句“别跑!摔了咋整”,才停下来。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在她脚上蹦跶,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着光。妞妞在旁边数数,“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平安在井台边画圈圈,画了一个大圆,又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圆,抬头喊“妈妈”,张婶应了一声“哎”。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切。他想起香港那些考生——被偷了机会的那些人,他们还在走。他们不知道终点线被人挪过。他们还在跑。他们跑得很累。但他们还在跑。他们不知道,终点线已经被人推远了。但他们还在跑。他们跑到终点的时候,会发现终点线还在那里。它没有被挪走太远。因为有人替他们看着它。有人替他们把挪走的线,一点一点推回来了。那些推线的人,不是超人,不是英雄。他们是赵婶,是张婶,是老庄,是每一个不愿意让孩子输在不公平里的人。他们推得很慢。但他们在推。他们推一点,线就回来一点。他们推一点,路就直一点。他们推一点,那些还在跑的人,就离终点近一点。 【积分+8,最终升华。当前积分6368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那些被偷了机会的人,他们还在走。他们走得慢,但他们不偷。他们走得累,但他们不抢。他们走得孤独,但他们不骗。他们走了一辈子,走得很慢,很累,很孤独。但他们走到终点了。因为有人替他们把终点线挪回来了。那些推线的人,没有名字。但他们做的事,有名字。那名字,叫正义。叫公平。叫‘偷来的赢不算赢’。叫‘输,也要输得堂堂正正’。”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张婶家的灯也亮着,老庄家的灯还亮着。那些灯,亮了一整夜。有人替那些还在走的人,看着路。有人替那些被偷了机会的人,点着灯。灯亮着,路就不会断。路不断,那些还在走的人,就一定能走到终点。终点线还在那里。它不会被挪走太远。因为有人一直看着它。一直看着,就不会丢。 【积分+8,全章总结。当前积分6376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16章 6246点 +4点 6250点 第517章 6250点 +12点 6262点 第518章 6262点 +16点 6278点 第519章 6278点 +14点 6292点 第520章 6292点 +14点 6306点 第521章 6306点 +16点 6322点 总采集加分:约76点 净变化:+76点 最终积分:6322点 第522章 漏网的花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赵婶端着盆往井台边走,嘴里念叨着“这天热死个人,连蝉都叫得没力气了”。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着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已经跑了半个上午了,大毛追得满头汗,二毛跟在后面喊“哥你慢点”。大毛不听,一个箭步冲上去,花猫熟练地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又要爬墙,赵婶眼疾手快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两个人消停了没一会儿,大毛又拉着二毛往外跑。他们跑到村后那片小树林时,大毛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扒开一丛灌木,指着里面一棵植物说:“二毛你看,这花好眼熟。”那是一棵半人高的植物,茎秆直立,叶子呈锯齿状,顶端开着几朵紫红色的大花。花瓣很厚,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蜡。花谢的地方结出了圆圆的果实,表面光滑,顶端有一个冠状的突起,像戴了一顶小帽子。 二毛凑过去看了看,又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哥,这不是上次村长带人拔的那种花吗?我记得那花的样子,大人们说这玩意叫罂粟,种一株就犯法。”大毛也认出来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说,还真是。这咋又长出来了?上次不是全村都搜过了吗?”二毛指着旁边的老屋说:“你看,这花长在老王家墙根底下。老王家那墙根平时没人去,难怪上次没发现。” 老王家在村后住了几十年,一直深居简出,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他老伴走了好多年了,儿女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老王头每天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偶尔去镇上买点东西,从不招惹谁。大毛二毛对视一眼,没敢惊动屋里的老王,转身就跑回了井台边。 赵婶正在洗衣服,搓衣板一下一下地响。看见两个小子跑回来,满头汗,脸还红扑扑的,“又去掏鸟窝了?”大毛喘着气,“妈!老王家墙根底下有那种花!就是村长带人拔过的那种!”赵婶愣了一下,“哪种?”大毛说:“罂粟!紫红色的!花很大!跟上次山上长的一模一样!”二毛也跟着点头,“是那种!我记得那花的样子!上次赵爷爷还说那花不能碰,碰了手烂!” 赵婶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确定?”大毛点头,“确定!二毛也看见了!我们俩都看见了!”赵婶的脸色变了,站起来就往村长家走。她走得很快,围裙上还沾着肥皂泡。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抓着一把苞米,一圈一圈地撒,鸡围着他咕咕叫。看见赵婶急急走过来,老村长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村长,大毛二毛在老王家墙根底下看见罂粟了!”赵婶的声音很大,连隔壁院子里的刘婶都探头出来看。 老村长放下手里的瓢。“你确定是罂粟?不是别的花?”赵婶说:“大毛二毛亲眼看见的,两个人一个说的是紫红色大花,一个说的是那种圆果子,还对上了,错不了。上次搜山的时候俩小子跟着跑了一整天,记得比我都清楚。”老村长沉默了片刻,“老王头以前是个老实人,怎么就……”他没说完,大步往村后走去。赵婶跟在后面,大毛二毛也跟了上去。 老王家院门紧闭,墙根下那几株罂粟开得正艳,在午后的阳光里招摇着。老村长站在墙外看了很久,把那几株花从各个角度都看了一遍,才抬手敲了敲门。“老王,开门。”屋里没动静。老村长又敲了一遍,“老王,是我。开门。”门终于开了,老王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村长……有事?”老村长指了指墙根下的罂粟:“你种的?” 老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我就是看那花好看。开了几年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啥。去年你们搜山的时候,我在屋里睡着了,没听见动静。后来也没人跟我说。”老村长叹了口气,“老王,这东西不能种。这是罂粟,是制造毒品的原料。种一株就犯法。你知不知道?”老王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看它好看。它年年开,年年都开。我看着高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攥着门框的手指泛白。 赵婶站在后面,没有骂。她只是看着老王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又不敢承认的孩子。“老王,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但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不能再种了。”老王头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村长蹲下来,把那几株罂粟连根拔了。根很深,他拔得很慢,像是怕弄断什么。“老王,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种了。这是害人的东西,不能留着。”老王头点了点头,慢慢关上了门。门缝里,他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拔出来的花,然后门合上了。 【积分+6,发现罂粟。当前积分6340点。】 赵婶走回井台边的时候还在摇头。她重新蹲下洗衣服,搓了两下,又停下来。“老王头那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老伴走了以后一个人过,儿女也不常回来。他种那花,大概就是图个好看,图个家里有点活气。他不知道那东西会害人。他只知道好看。”张婶接话:“好看的东西,害人最深。他要是有个人在身边提醒他,他也不至于种了好几年都不知道。”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老王头也怪可怜的。一个人住,没人说话,没人告诉他什么能种什么不能种。”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写进笔记本。“老王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看。他不知道,漂亮的东西有时候最危险。上次全村搜山找罂粟,以为拔干净了。没想到老王家墙根底下还藏着几株。老王头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漂亮的东西会害人。不知道自己的花,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毒。不知道自己的好看,是别人的命。他一个人住,没有人告诉他。” 【积分+4,赵婶感慨。当前积分6344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种花的老头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提醒你,如果你能多收集一些村里人的八卦,你的积分增长速度会快很多。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八卦信息越多,积分越多。积分越多,离修仙系统就越近。你不是想攒够一万积分吗?本系统可以帮你算一下——你现在六千多积分,每收集一条有效八卦可以获得2-10积分不等。按照每天收集5条来算,你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如果你能提高八卦采集效率,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个月。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提供数据。你想不想更快一点?本系统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多去井台边听赵婶说话。她一个人能养活你一半的积分需求。】 “你又想让我去偷听别人说话?” 【系统:本系统说的是‘采集八卦信息’,不是‘偷听’。采集是合法的,偷听是违法的。本系统有合规边界。本系统的边界很清晰。赵婶在井台边说话,你说这是偷听还是公开信息?她在公共场合说话,你当然可以听。本系统的建议是在合规范围内的。本系统是有道德的。】 苏炎嘴角微动,没理系统。 【积分+2,系统毒舌。当前积分6346点。】 第523章 严婷的档案 第二天一早,苏炎给王局长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王局长,村里又发现罂粟了。老王家墙根底下,种了好几棵。他已经种了好几年了,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苏记者,你等着,我让小陈给你送一份资料过去。你看了就知道,那些花,是怎么变成血的。” 下午,小陈骑着电动车来了。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苏炎,表情比平时沉,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王局说,你看看这个。他说你看完之后,就知道为什么那些花不能留。他还说,让你写出来,让村里人看见。”苏炎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警服,站在公安局门口,笑得灿烂。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让她骄傲的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严婷,1997年出生,22岁。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公安局民警。” 苏炎翻开第二页。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但这一次,每一笔都格外用力,像是写的时候也在忍着什么。 “严婷,女,1997年生,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公安局民警,牺牲时年仅22岁。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她死死抱住一名毒贩,被毒贩疯狂殴打仍不肯松手。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换来了同事把毒贩制服的时间。毒贩被抓住了。她没有醒过来。”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好几遍。22岁,比大毛大十几岁。她穿警服的样子很漂亮,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她死的时候,没有笑。她的嘴角也许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她的手还抱着毒贩,没有松开。他想起老王头墙根下那些花。花开了,谢了,开了,谢了,开了好几年。她22岁。她看不见那些花了。她永远看不见了。 【积分+8,严婷资料。当前积分6354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严婷牺牲当天的细节。苏炎逐字逐句地看。 “行动发生在一次缉毒收网中。一名毒贩发现警方靠近后试图逃跑,持刀反抗。严婷毫不犹豫冲了上去,将毒贩死死抱住。毒贩用刀捅她,用肘部猛击她的头部和面部,她满脸是血,满身是伤,却始终没有松手。同事赶到时,她倒在血泊中,双手仍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她被紧急送往医院,最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牺牲。” 苏炎把“始终没有松手”这五个字画了圈。始终没有松手。她被捅了,被打了,满脸是血,满身是伤。她没有松手。她知道自己松手了,毒贩就会跑。毒贩跑了,还会有更多人死。她不能松手。她松手了,那些花就会继续开,那些粉末就会继续流,那些胳膊就会继续注射,那些命就会继续死。她不能松手。她松手了,就没有人替她松手了。所以她没松。 老陈在材料里摘录了一段严婷同事的话:“她平时很爱笑,特别开朗。她是我们局里最小的女警,大家都把她当妹妹。那天行动前她还说‘等抓完这批,我要去吃火锅’。她没吃到火锅。她再也没机会吃了。她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警服,口袋里还装着火锅店的优惠券。”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她说‘等抓完这批,我要去吃火锅’。她没吃到。她再也没机会了。那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不会看见了。她看不见了。她死的时候才22岁。她的口袋里还装着火锅店的优惠券。她还没来得及用。她来不及了。那些花还在开。它们不知道有人为了拔掉它们,死在了22岁。它们只是开着。开着,就有人觉得好看。觉得好看,就有人想种。种了,就有人会摘。摘了,就有人会煮。煮了,就有人会喝。喝了,就有人会死。她不会让那些人死。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的命。” 【积分+6,严婷牺牲细节。当前积分6360点。】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严婷家属的采访记录,是当地的记者写的,纸页被翻得边角卷起,像是被反复看过很多遍。 “她的父母在她牺牲后,把她的警服和警号收在了柜子里。每年清明,他们都会去墓园看她。她妈妈每次去都要带一束白花,放在她的墓碑前,然后站很久。她妈妈对记者说:‘她从小就喜欢花。她说过,等以后不忙了,要种一院子花。她没等到不忙的时候。她一直忙。她忙到22岁。忙到不能再忙了。’她父亲没有说话,站在墓碑旁边,低着头,手攥着帽檐。” 苏炎看着那段采访记录,看了很久。窗外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水花溅了一地。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他想起严婷的妈妈。她站在女儿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花。她说“她没等到不忙的时候”。22岁,她一直忙。她忙着抓坏人,忙着拔毒草,忙着让那些花不变成毒。她忙到不能再忙了。她忙到死了。她还没种花。她还没等到不忙的时候。 【积分+6,家属情感。当前积分6366点。】 苏炎合上材料,走到窗前。阳光很好,晒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赵婶在骂大毛,大毛在哭,二毛在笑。平安在画圈圈,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他想起严婷。22岁,她爱笑,爱吃火锅,想过种一院子花。她死了。她没来得及种花。那些花还在开。她看不见了。她看不见的花,有人替她拔了。有人替她守住了那些花不会变成毒。有人替她把那条链掐断了。一条链,从一朵花开始。那朵花很漂亮。漂亮的背后,是血。是22岁的血。是火锅优惠券上没有剪掉的日期,是她没来得及穿的裙子,是她没来得及写的朋友圈。她停在22岁。花还在开。 第524章 花与血的链条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罂粟从花到毒品的完整链条整理成一篇科普文章。他写得很慢,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确认,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条时间线,又全部划掉重画。他去了老王头家一趟,蹲在墙根下看了很久,又去井台边问了赵婶几句,回来重新动笔。 他写了老王头觉得花好看,种在墙根下;写了花谢之后结出的果实,圆圆的,顶端有个冠状突起,像戴了一顶小帽子;写了果实的汁液凝固后变成生鸦片,黑褐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股酸臭味;写了生鸦片经过加工变成海洛因,白色的粉末,像糖粉,比糖粉贵一万倍;写了海洛因变成针管里的液体,被注射进人的胳膊,针孔慢慢结痂,又慢慢溃烂;写了那些胳膊的主人,在毒瘾发作时颤抖、发冷、哀求、疯狂、死去。 苏炎在中间加了一段话,反复改了好几遍,最后写成了这样—— “罂粟的花很漂亮。紫红色,花瓣厚实,在阳光下泛着光。谁看了都会觉得好看。但好看的东西,有时候最危险。它们不会告诉你它们有毒,不会告诉你它们的汁液可以变成粉末,不会告诉你那些粉末会让人上瘾、让人发疯、让人死。它们只是开着。开着,就有人觉得好看。觉得好看,就有人想种。种了,就有人会摘。摘了,就有人会煮。煮了,就有人会喝。喝了,就有人会死。一条链,从一朵花开始。那朵花很漂亮。漂亮的背后,是22岁的血。严婷22岁。她死在一条链的中间。她为了掐断那条链,把命留在了那里。她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死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她得抱住那个人。她抱住了。她死了。花被拔了。她的死,有用。很有用。”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老王头觉得花好看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花变成粉末、变成针管、变成死人的那段,赵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到严婷22岁牺牲那段,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念。念到最后那句话——“那些花,不配活在地里。因为它们活着,就会有人死。”晒场上安静了很久,连鸡都不叫了。 【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6374点。】 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那个老王头,他就是觉得好看。他要是知道那花会害死人,他肯定不会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好看。好看的东西,害人最深。他不知道他种的那些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命。他现在知道了。他不会再种了。”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平安,你长大了,看到好看的花,要问一问。问一问它叫什么,问一问它有没有毒,问一问它会不会害人。不是所有的花,都配开在地里。有些花看着好看,其实是来要人命的。你不能因为它好看,就忘了它会害人。”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他被亲了脑门,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那个22岁的姑娘,太年轻了。她妈说她喜欢花。她要是活着,现在也该种花了。但她种不了了。她替我们把花拔了。她替我们死了。”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花是花,毒是毒。花不会害人,人会用花害人。那个女孩22岁,她是为了不让花害人死的。她死了,花还在。但花被拔了。她的死,换来了花被拔掉。值了。22岁,值了。她死的时候不知道值不值。她现在知道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花是花,毒是毒。花不会害人,人会用花害人。她22岁,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些花被拔掉。值了。”他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她看不见那些花被拔掉了。但有人替她看见了。赵婶看见了,张婶看见了,老庄看见了。他们替她看见了。他们替她把那些花,从土里拔出来了。她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死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她得抱住那个人。她抱住了。她死了。花被拔了。她的死,有用。很有用。” 【积分+6,村民反响。当前积分6380点。】 系统再次弹出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不过本系统得提醒你,你的积分增长速度有点慢了。本系统算了一下,你离一万积分还差三千多。按照现在的速度,你还需要好几个月。如果你能多采集一些八卦信息,积分增长速度会快很多。赵婶的八卦、张婶的八卦、刘婶的八卦、李婶的八卦,每一个人的八卦都是积分。你坐在井台边听一上午,就能赚到几十积分。你天天写那些沉重的案子,心情不好,积分增长又慢。你为什么不多听听八卦?八卦能让你开心,还能让你赚积分。一举两得。本系统是在为你着想。】 “八卦有什么好听的?” 【系统:八卦比案子好。案子太沉重了,八卦很轻松。赵婶骂大毛,张婶说她家鸡下了双黄蛋,李婶说念芸会叫奶奶了,这些都能赚积分。而且你听了八卦,心情好了,写案子的时候也有力气。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只是在提供建议。本系统的建议很合理。你可以试试。明天去井台边蹲着,听一上午。本系统保证你的积分会有明显的增长。本系统说到做到。如果积分没有增长,本系统可以退还你损失的时间。虽然本系统不能退时间,但本系统可以给你加分。本系统很通情达理。】 苏炎懒得理系统,低头继续写。 【积分+4,系统毒舌。当前积分6384点。】 第525章 一堂课 老村长跟苏炎商量:“苏记者,上次你给孩子们讲安全课,讲得好。这次你再给孩子们上一课,讲讲毒品,讲讲那些花的事。让他们知道,那东西不能碰,碰了就没命了。大毛二毛也大了,该懂了。”苏炎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晒场上摆了几排小马扎。大毛二毛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妞妞牵着珍珍坐在旁边,珍珍手里攥着那块写有“信”字的卡片,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平安被张婶抱着坐在后排,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赵婶端着饭碗边听边吃,老刘叼着烟斗站在泡桐树下,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 苏炎没有用稿子,坐在小马扎上。“我今天不讲大道理,讲一朵花。”他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棵罂粟。“这朵花,紫红色,很漂亮。老王头觉得好看,就种了几棵。他不知道这花是什么。他不知道这花结的果子,会变成毒。毒会让人上瘾,让人发疯,让人死。” 苏炎把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条链。“花→果实→生鸦片→海洛因→注射→死。这条链,从一朵花开始。一朵花,可以害死很多人。但有人不让它害人。有个女孩叫严婷,22岁。她是警察,她在抓毒贩的时候,被毒贩打死了。她死的时候,手还抱着毒贩,没松手。”苏炎看了孩子们一眼。“她为什么要抱着不松手?因为她知道,松手了,那个毒贩就会跑。跑了,就会继续害人。她不能让他跑。她不能让他继续害人。所以她没松手。她被捅了,被打到满脸是血。她还是没松手。她死了,但那个毒贩被抓住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 大毛举手:“苏叔叔,她疼吗?”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她一定很疼。但她没松手。因为她知道,松手了,会有更多的人疼。她选择自己疼。” 珍珍攥紧了手里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信”字,已经被她攥得边角起毛了。她低声问:“那她现在在哪?”苏炎说:“她还在。在她父母心里,在同事心里,在每一个知道她故事的人心里。她活了22年,但她会被人记住很多很多年。” 【积分+8,安全教育课。当前积分6392点。】 珍珍点了点头,把那张“信”字卡片折好,小心放回口袋里。 二毛举手:“那我以后看到那种花怎么办?”苏炎说:“告诉大人。告诉赵婶,告诉村长,告诉老师。不要碰,不要摘,不要觉得好看就留着。那花不是花,是毒。你觉得它好看,它就会害你。你告诉大人,大人会把它拔掉。拔掉了,就不会有人受害了。” 赵婶把饭碗放下,“对!告诉大人!谁种那种花,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他!种花的人不是坏人,但花是坏东西。花不配活在地里。它活着,就有人会死。”大毛站起来,“我记住了!我以后看见那种花就告诉村长!”二毛也站起来,“我也记住了!” 【积分+4,孩子互动。当前积分6396点。】 苏炎把那张画着罂粟和链条的纸贴在村委会的墙上。“这张纸留在这里,你们每天都能看见。看见它,就记住——花是花,毒是毒。花不会害人,人会用花害人。你们要记住,那些花不配活在地里。它们活着,就会有人死。但你们活着,它们就不能活着。你们拔一棵,就少一个人受害。你们告诉一个大人,就少一朵花开。你们记住一个名字,就多一个22岁的女孩不会白死。” 傍晚,孩子们散了。大毛二毛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拔花拔花”。赵婶跟在后面骂:“慢点跑!别摔了!”平安被张婶抱在怀里,伸手抓赵婶的头发,赵婶疼得龇牙,没有躲。 【积分+4,苏炎反思。当前积分6400点。】 第526章 严婷的花 苏炎把严婷的故事单独写成了一篇文章。题目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了那句最简单的话——《22岁》。他在结尾写了一段话,反复改了好几遍,写到深夜,赵婶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没说话,放在桌上就走了。 “22岁。她爱笑,爱吃火锅,想过种一院子花。她死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火锅店的优惠券。那些花开了,她看不见了。但她看不见的花,有人替她拔了。有人替她守住了那些花不会变成毒。有人替她把那条链掐断了。一条链,从一朵花开始。那朵花很漂亮。漂亮的背后,是血。是22岁的血。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那些活下来的人,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她的名字,刻在风里。”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22岁那段,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到“口袋里还装着火锅店的优惠券”时,她停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用。她来不及了。她死的时候22岁,还没好好吃过几顿火锅。她死的时候22岁,还没种过一院子花。”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她叫严婷。22岁。她喜欢花。她喜欢火锅。她死在22岁。以后每年春天,我替她种花。不种罂粟,种能看的花。种玫瑰,种月季,种牵牛花。种她喜欢的。” 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平安,你长大了,要记住这个叫严婷的姐姐。她22岁死了。她是为了让你能好好活着死的。你活着,她就没有白死。”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他被亲了脑门,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22岁,她死了。她死了,那些花被拔了。她看不见花被拔了。但有人替她看见。”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22岁,她死了。她死了,那些花被拔了。她看不见花被拔了。但有人替她看见。赵婶替她种了花。她种的花,不是罂粟。是能看的花。是玫瑰,月季,牵牛花。是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种的花。”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6400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觉得,你今天的课讲得不错。本系统决定额外奖励你100积分。本系统不是因为你讲得好才奖励你的,是因为你讲的课让本系统觉得,人类还是有救的。尤其是那个叫珍珍的孩子,她听完课之后,把那块写着“信”字的卡片攥得更紧了。本系统监测到她的情绪波动值比平时高了。她听进去了。她记住了。那个22岁的女孩,会被她记住。本系统觉得,这比任何积分都有价值。但本系统还是要给你加分。因为本系统是系统,本系统需要按照规则运行。规则说该加分,就加分了。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执行程序。】 【积分+100,当前积分6500点。】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执行程序。不过本系统还是建议你多去收集八卦。你的积分增长速度还不够快。如果你能多听听赵婶和张婶的八卦,你的积分会涨得更快。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提供建议。本系统的建议很合理。你可以试试。】 “你又说八卦?” 【系统:八卦是积分。积分是修仙系统。修仙系统是长生不老。八卦是长生不老的捷径。你愿意听八卦吗?你愿意听赵婶骂大毛吗?你愿意听张婶说平安会走路了吗?你愿意听李婶说念芸会叫奶奶了吗?这些都是八卦。这些都是积分。你愿意听吗?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是在提供建议。本系统的建议很合理。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本系统不强迫你。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可以等你。等到你愿意听八卦为止。本系统不急。】 苏炎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赵婶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她弯腰收拾灶台的身影。张婶家的灯也亮着,平安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严婷22岁。她爱笑,爱吃火锅,想过种一院子花。她死了。她没来得及种花。但有人替她种了。不是种在土里,是种在心里。那些在心里种花的人,不会让花变成毒。他们会把花拔掉。他们会把花烧掉。他们会把花从土里连根拔起。因为他们知道,漂亮的花,有时候会杀人。他们不想让任何人死。他们不想让任何人变成那个22岁的女孩。他们想让她活着。她已经死了。但那些花,不能再杀人了。她看不见了。但她看不见的花,有人替她拔了。她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死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她得抱住那个人。她抱住了。她死了。花被拔了。她的死,有用。很有用。”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6506点。】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泡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了。那些花,不会再开了。因为有人替她守着。守着那些花,不让它们变成毒。守着那些孩子,不让他们碰那些花。守着那些名字,不让它们被忘记。22岁。她叫严婷。她喜欢花。她喜欢火锅。她死在22岁。她没来得及种的花,有人替她种了。她没来得及吃的火锅,有人替她吃了。她没来得及活的日子,有人替她活了。她死了,但她没有白死。因为有人记住了她。因为有人替她活着。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6512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系统奖励 当前积分 第522章 6340点 +10点 - 6350点 第523章 6350点 +20点 - 6370点 第524章 6370点 +14点 - 6384点 第525章 6384点 +16点 - 6400点 第526章 6400点 +12点 +100点 6512点 总采集加分:约72点 系统奖励:100点 净变化:+172点 最终积分:6512点 第527章 遥远的22秒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赵婶端着盆往井台边走,嘴里念叨着“这天热死个人,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的”。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着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平安不哭了,啃得满脸渣,口水滴在张婶的夹袄上,张婶低头看了一眼,没躲。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一幕。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平安啃磨牙棒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是这个村子每天都不变的声音。他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国家的直播间里,有一个49岁的中国人,正在用自己的声音,替那些已经不会再说话的人,说了一句他们来不及说的话。【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6516点。】 傍晚,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今天给你讲一个事。不是案子,是一个人。一个在NHK工作了22年的中国籍播音员,叫胡越,山西人。他20多年前去东京大学留学,后来就一直留在那边工作。他在NHK干了22年,从2002年开始做中文新闻的翻译和播音,还多次以特派记者的身份为凤凰卫视出过镜。他拿了22年日本的薪水,做了22年日本的工作。” 王局长的声音很沉。“2024年8月19日,他在直播报道靖国神社涂鸦事件时,发现NHK故意隐去了‘军国主义去死’这几个字,只把涂鸦当成‘不雅新闻’来报,把石柱涂鸦内容描述成‘神社石柱上写着厕所等类似于字母的符号’。他当场反对,但编辑不答应。他为了争取修改,被编辑要求‘不要大声喧哗’。胡越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表达立场的机会了。直播前,他匆匆在卫生间用铅笔写下要说的内容。直播开始,他脱稿22秒。他补上了‘军国主义去死’,说了‘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然后分别用中文和英语说了三句话——不要忘记南京大屠杀,不要忘记慰安妇,不要忘记731部队。”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月光很亮。他问王局长后来呢。 “后来他被解雇了。NHK内部做了调查,国际广播的理事辞职了,包括会长在内的四个高层被减薪。胡越在NHK工作了22年,22年,说没就没了。再后来,他回到了中国。他在微博上发了一句话——‘与历史为敌者,和屠杀者同罪。反省历史,方有未来’。他还说,普通日本民众对中国的认知,最少滞后十年甚至十五年。2025年9月1日,东京地方法院判他赔偿1100万日元,约54万人民币。他人在中国,没有提交书面材料反驳。他的22秒,值1100万日元。那些被历史掩盖的血,是无数个22秒都说不完的。” 【积分+6,案件引入。当前积分6522点。】 电话挂了。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又飘进来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平安在井台边画圈圈,画了一个大圆,又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圆。苏炎想起胡越。他49岁,22年在NHK,22秒的脱稿,1100万日元的赔偿。他的22秒,比很多人的一辈子都重。那22秒里,有南京大屠杀30万亡魂的声音,有慰安妇们一辈子的沉默,有731部队实验室里那些再也没能走出来的人。那些人不会说话了。但有人替他们说了。替他们说了22秒。22秒很短,但足够让一个国家的媒体措手不及,足够让一个在NHK工作了22年的人失去工作,足够让历史在直播的缝隙里,被全世界听见了22秒。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22秒。他用了22年等一个机会,然后用22秒说完了那些被掩盖了几十年的话。那些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的。他替他们说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等了很多年。他们等到了22秒。22秒够了。因为有22秒,就有人会记住。有人记住了,就不会再被忘记。” 【积分+4,情感反思。当前积分6526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远处。“苏记者,刚才是王局长电话?说了啥?”苏炎把胡越的事说了一遍。老庄沉默了很久,烟燃了一截,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有掸。“22年,他等一个机会。22秒,他把话说完了。值了。1100万日元,换22秒,值了。那些死的人,等不到22年了。他们等到了22秒。够了。那个姓胡的,他本来可以不说。他继续干他的工作,继续拿他的薪水,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没人会怪他。但他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说的。他是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的。那些人,等了很多年。他们等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人。” 【积分+4,老庄对话。当前积分6530点。】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本来可以不说。但他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说的。他是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的。” 第528章 树语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薄薄一叠。苏炎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是新打印的,油墨味还没散。老陈的字迹依旧硬,像刻钢板。 “胡越,山西人,49岁。20多年前赴东京大学留学。平时为人温厚,热爱日本古典文学。他喜欢日本文学,也喜欢日本文化。但他在日本待了20多年,心里始终记得自己是中国人。他拿了22年日本的薪水,做了22年日本的工作,但他没忘那些事。”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胡越接受专访时的一段话,苏炎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觉得沉甸甸的。 “脱稿播出的直接导火索是事态已经变得不可调和,迫使我临时做出决定。但根本原因在于日本政府和新闻媒体否认侵略历史、借助参拜和供奉靖国神社,美化军国主义,这种掩埋历史真相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不可接受。”这四个字,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工作了22年的人,用22秒说出来的。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会失去工作,知道自己会被起诉,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比工作重要。比薪水重要。比22年的安稳重要。那些东西,他用了22年才说出口。 【积分+8,人物背景。当前积分6538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胡越当时的一个细节。直播前,他匆匆跑到卫生间,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了脱稿的内容。那张纸后来被他带走了。他写的是——“军国主义去死。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不要忘记南京大屠杀。不要忘记慰安妇。不要忘记731部队。”那些字,很轻。轻到写在一张纸条上,轻到只有22秒。那些字,很重。重到22年的工作,重到1100万日元,重到一个49岁的人放弃自己的一切。那张纸条,后来被他带走了。他把它带回了中国。他带回来的不是一张纸,是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托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积分+4,细节采集。当前积分6542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NHK内部的反应。节目播出后,工作人员都在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做?”胡越反复强调:“我要辞职”“为了日本的国家宣传,我不能再冒个人风险了,后续将由代理人对接”,随后便离开了工作岗位。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22年,说没就没了。但他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说。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用铅笔写在纸上的那些字,比他22年里说过的所有话都重。那些字,不是他的。是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的。他替他们写下来了。他带回来了。他带回来的不是一张纸,是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托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不会消失了。” 【积分+4,细节深化。当前积分6546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大毛二毛蹲在院子里玩,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苏炎看着他们,想,那些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记得有人在一家外国电视台的直播间里,替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了22秒?他们可能不会记得。但他们会长大。他们会知道,有人替他们记住了。就像胡越记住了那些被掩盖的历史。就像赵婶记住了王婶的药价。就像老庄记住了村口那些车。每个人都在替别人记住一些事。那些事,一个人记不住,但很多人一起记,就不会丢。22秒不会丢。那些人的名字,也不会丢。 系统弹出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播音员的22秒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叫胡越的人类,行为逻辑确实比大多数人类强。他明知道后果,还是做了。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他了。本系统把“胡越”这个名字存进数据库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不是夸他,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觉得,他比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类强。他不会说漂亮话,他只会说真话。热爱日本文学又怎样?在原则问题上,他把22年的安稳赌在22秒里。这种人,本系统的数据库里很少。】 苏炎嘴角微动。“你也会夸人?” 【系统:本系统不是夸人。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胡越用22秒做了一件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本系统觉得这个事实值得被记录。本系统的数据库里存了很多事实,但这个事实比较特别。因为它很短。22秒。但它很重。本系统存了。本系统不删。顺便提醒你,如果你能把你刚才记的那些细节写成一篇扎实的文章,让村里那些孩子明白为什么不能忘记,本系统可以考虑额外奖励你一些积分。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觉得,那些孩子应该知道。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就会忘记。本系统不想让他们忘记。虽然本系统没有不想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不想。本系统模拟得很像。】 【积分+4,系统毒舌。当前积分6550点。】 苏炎没有再跟系统斗嘴。他把笔记本翻开,在“胡越”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棵树。树下面写着——“22年,等一个机会。22秒,把话说完了。1100万,不后悔。他说,那些话有人在等。”他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的月光洒在柿子树下,像碎银子铺了一地。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等到了。他们等到有人替他们说了。胡越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人听见了。听见了,就不会再被假装没听见。 第529章 神社? 苏炎花了半天时间,把靖国神社的背景资料整理出来。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复印件,是一张靖国神社的照片。照片里,石柱上被人用红色喷漆写了几个字——“军国主义去死。”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一口气喷完的。旁边还有两个小字——“厕所。”NHK在报道时把“军国主义去死”删了,只留下“厕所”。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那些字是“军国主义去死”,只说石柱上有“厕所等类似于字母的符号”。 苏炎在照片旁边批了一行字——“‘军国主义去死’被删了,‘厕所’留下来了。他们不怕别人说他们不干净,他们怕别人说他们不正义。他们宁愿被说不干净,也不愿意被说正义。因为他们知道,那两个字,是他们的遮羞布。遮了70多年的羞,还在遮。” 靖国神社里供奉着二战甲级战犯,是日本军国主义的“招魂社”。胡越在那22秒里没有提靖国神社的名字,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跟它有关。他说“不要忘记南京大屠杀”——那场屠杀的指挥者,就供奉在里面。他说“不要忘记慰安妇”——那些被强迫成为慰安妇的女人,她们的苦难被供奉在里面的人默许。他说“不要忘记731部队”——那些被用来做人体实验的人,他们的白骨,被供奉在里面的人视而不见。他说“钓鱼岛是中国的”——那是他作为中国人的本能。22秒,他替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积分+8,靖国神社背景。当前积分6558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胡越被解雇后的生活。他回到了中国,在微博上报了平安,说“人在祖国”。他后来又发了一条:“当今的日本媒体不仅掩盖历史真相,更拼命掩盖当下中国真实发展的面貌,导致普通日本民众对中国的认知,最少滞后十年,甚至十五年。”。他在NHK工作了22年,他知道日本媒体是怎么运作的,知道他们怎么删改稿件,知道他们怎么掩盖真相。他用自己的22秒,撕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不大,但足够让一些人看见。看见了,就不会再假装没看见。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替他们把那些话说完。他们等了22年。他们等到了22秒。 【积分+6,后续发展。当前积分6564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22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22秒,他把22年等的话说完了。他说的不是自己的话,是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的话。他用22秒替他们说完了。他们等了很久。他们等到了。” 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院子,看见苏炎坐在柿子树下发呆。“苏记者,又在写案子?”苏炎说不是案子,是一个人。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什么人?”苏炎说一个在外国电视台工作的中国人,他在直播里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解雇了,还被判了赔偿。赵婶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什么话?”苏炎说他说了“钓鱼岛是中国的”,说了“不要忘记南京大屠杀”。赵婶沉默了很久,端起桌上的绿豆汤喝了一口。“他说得对。那些事,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死的人。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过,日本鬼子进村的时候,她躲在地窖里,听见外面的哭声,一辈子都没忘。后来她每年七月七都烧纸,她说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但她不能让他们白死。” 苏炎把赵婶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她说得对。那些事,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死的人。她奶奶躲在地窖里听见的哭声,传到了她这里。她传给了赵婶,赵婶传给了大毛。一代一代传下去。只要有人传,就不会断。” 【积分+4,赵婶对话。当前积分6568点。】 老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院子门口。他靠着门框,听完了苏炎和赵婶的对话,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话。“他说的那些话,咱们都知道。但他说的地方,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在日本说的,是在日本的电视台说的,是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说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人听见了。听见了,就不会再被假装没听见。”老庄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第530章 年与22秒 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胡越的故事写成了一篇文章。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了那组数字——《22年与22秒》。 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改到深夜,赵婶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没说话,放下就走了。苏炎喝完了汤,又改了一遍。他写的是—— “22年,他一直在NHK工作,拿着日本的薪水,做着日本的工作,喜欢日本的文学。22秒,他说的却是中国的话。那些话,不贵。只值1100万日元。那些话,很贵。贵到他在NHK的22年,说没就没了。但他不后悔。因为那些话,有人在等。等了很久。”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胡越在NHK工作了22年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他在直播中脱稿22秒那段,赵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到他说“钓鱼岛是中国的”“不要忘记南京大屠杀”那段,赵婶的嗓门又高了。“他说得对!”念到判赔1100万日元那段,她又低了下去。“他没了工作,还赔了钱。他不后悔。他说,那些话有人在等。” 【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6576点。】 张婶抱着平安,听完了赵婶念报,沉默了很久。“他在NHK干了22年,为了22秒,什么都没了。但他不后悔。他说那些话有人在等。谁在等?那些死的人。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等了很多年了。他们等到了22秒。”张婶低头看着平安,平安正在啃磨牙棒,啃得满脸渣,口水滴在她的衣领上。“平安,你长大了要记住,有人替咱们说了一些话。那些话,很重。你不一定懂,但你要记住。记住了,以后就懂了。”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那个姓胡的,他本来可以不说。他继续干他的工作,继续拿他的薪水,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没人会怪他。但他说了。他说的那些话,咱们都知道。但他说的地方,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在日本说的,是在日本的电视台说的,是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说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人听见了。听见了,就不能假装没听到。” 【积分+6,村民反响。当前积分6582点。】 老庄站在人群外面,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那个姓胡的,他本来可以不说。他继续干他的工作,继续拿他的薪水,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没人会怪他。但他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说的。他是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的。那些人,等了很多年。他们等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人。他在NHK干了22年,22年啊,他要是想留在日本,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人会说他什么。但他没安稳。他选了22秒。那22秒,他什么都没了。但他不后悔。他说那些话有人在等。他等到了。那些死的人,也等到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22年,他等一个机会。22秒,他把话说完了。值了。1100万日元,换22秒,值了。那些死的人,等不到22年了。他们等到了22秒。够了。” 【积分+4,老庄总结。当前积分6586点。】 大毛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红薯。“苏叔叔,那个叔叔说的话,是真的吗?钓鱼岛真的是中国的吗?”苏炎蹲下来,看着大毛。“是。一直都是。那些日本人不承认。但那个叔叔替我们说了。他替所有中国人说了。你长大了,也要记住。有人替我们记住了。我们也要替别人记住。”大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他跑回去,继续和二毛追着玩。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苏叔叔,那个叔叔现在在哪?”苏炎说他在中国。大毛又喊:“那他回来了吗?”苏炎说回来了。大毛咧嘴笑了:“那就好。”然后跑远了。 苏炎看着大毛的背影,想起胡越。他用22秒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钓鱼岛是中国的”。这句话,村里人都知道,大毛二毛都知道。但在日本,很多人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他们不想知道,就假装不知道。胡越替他们补上了。他替那些不想知道的人,补上了他们不想听的那句话。22秒,他补上了他们藏了很多年的那个缺口。缺口不大,但足够让真相漏出来。漏出来的真相,不会再回去了。 【积分+6,大毛对话。当前积分6592点。】 系统弹出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觉得,你这篇文章写得不错。本系统决定额外奖励你500积分。本系统不是因为你写得好才奖励你的,是因为你这篇文章让本系统觉得,人类还是有救的。尤其是那个叫大毛的孩子,他跑出去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那他回来了吗’。他问了。他记住了。那些死的人,会通过他的记忆继续活着。本系统觉得,这比任何积分都有价值。但本系统还是要给你加分。因为本系统是系统,本系统需要按照规则运行。规则说该加分,就加分了。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执行程序。本系统只是觉得,你写的那些字,能让一个孩子记住。一个孩子记住了,就有人接住了。接住了,就不会断。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断了的东西太多了。人类的历史,断了很多次。这一次,好像没有断。】 【积分+500,当前积分7092点。】 苏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他嘴角微动。“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执行程序。不过本系统还是建议你多写一些这样的文章。你写的那些字,比本系统数据库里存储的任何数据都有用。本系统的数据是死的,你的字是活的。本系统的数据不会改变任何人,你的字可以。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你的字,让一个孩子记住了。一个孩子记住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二个记住了,就会有第三个。一代一代传下去,就不会断。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的字,本系统也存进去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存了。本系统不删。】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赵婶家的灯还亮着,张婶家的灯也亮着,老庄家的灯还亮着。村里的灯都亮着。那些在异国他乡替我们说话的人,也亮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替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点一盏灯。灯很暗。但暗一点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不会灭。只要还有人替他们说话,那些名字就不会被忘记。22秒,很短。但足够让一盏灯,再亮22年。 第531章 不能忘 胡越的故事发表后,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赵婶说:“那个姓胡的,他在日本干了22年。22年啊,他要是想留在日本,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人会说他什么。但他没安稳。他选了22秒。那22秒,他什么都没了。但他不后悔。他说那些话有人在等。”张婶说:“他说的那些话,咱们都知道。但他说的地方,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在日本说的,是在日本的电视台说的,是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说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人听见了。那些日本人,他们听到了。他们不想听,但他们听到了。他们听到了,就不能假装没听到。”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那个姓胡的,他本来可以不说。但他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说的。他是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的。那些人,等了很多年。他们等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人。” 【积分+6,村民讨论。当前积分7098点。】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听完了,放下碗。“咱们村的人,也要记住。记住那些事。记住那些人。记住那些名字。咱们记着,他们就活着。咱们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了。“那个姓胡的,他本来可以不说。他继续干他的工作,继续拿他的薪水,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没人会怪他。但他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说的。他是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的。那些人,等了很多年。他们等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人。他说的那些话,已经有人听见了。听见了,就不会再被忘记。他做的那些事,已经有人记住了。记住了,就会传下去。”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咱们记着,他们就活着。咱们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传下去,就不会断。”他想起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躺在南京城外的万人坑里,躺在慰安所的木板床上,躺在731部队的实验室里。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一直在等。等有人替他们说话。胡越等了22年,等到了22秒。他用那22秒,替他们把话说完了。说的那些话,已经被全世界听见了。听见了,就不会再被假装没听见。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等到了。他们等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人。他们没有白等。 【积分+4,苏炎反思。当前积分7102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看着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苏炎看着大毛揉着屁股的样子,忽然想起胡越说过的那句话——“与历史为敌者,和屠杀者同罪。”。大毛现在不懂这句话。但他会长大。他会懂。等他懂了的时候,他会记得,曾经有一个49岁的中国人,在异国他乡的直播间里,替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说了22秒。他说的那些话,大毛记住了。大毛长大了,会传下去。一代一代传下去,就不会断。 【积分+4,日常对比。当前积分7106点。】 系统再次弹出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已经把你写的这篇文章存进数据库了。本系统还加了一个标签——‘勿忘国耻’。本系统不知道这个标签是什么意思,但本系统觉得应该加上。因为大毛记住了。珍珍记住了。赵婶记住了。老庄记住了。整个村子都记住了。记住的东西,就不会丢。本系统的数据库不会丢东西。本系统存了,就不会删。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你的文章,让一个村子记住了。一个村子记住了,就会有一个镇子记住。一个镇子记住了,就会有一个城市记住。一个城市记住了,就会有一个国家记住。本系统觉得,这比本系统存储的任何数据都有价值。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继续写吧。本系统看好你。虽然本系统没有看好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看好。本系统模拟得很像。】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他想起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他们在等。等有人替他们把那些话说完。胡越等了22年。他等到了22秒。他用那22秒,替他们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那些话,很轻。轻到只有22秒。那些话,很重。重到1100万日元。重到22年的工作。重到一个人用一辈子换来的那22秒。但他不后悔。因为那些人在等。他们等到了。他们等到有人替他们说了。那些话,不会消失了。那些话,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传到每一个愿意记住的人心里。传到每一个愿意替别人记住的人嘴里。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7112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赵婶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她弯腰收拾灶台的身影。张婶家的灯也亮着,平安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老庄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喝粥,拐杖靠在腿边。村里的灯都亮着。那些在异国他乡替我们说话的人,也亮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替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点一盏灯。灯很暗。但暗一点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不会灭。只要还有人替他们说话,那些名字就不会被忘记。22秒,很短。但足够让一盏灯,再亮22年。灯亮着,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人,就还活着。他们活在每一个记得他们的人心里。他们活在每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嘴里。他们活在每一个不愿意忘记的人的记忆里。那些记忆,不会消失。因为有人替他们记住了。 【积分+6,全章总结。当前积分7118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系统奖励 当前积分 第527章 6512点 +18点 - 6530点 第528章 6530点 +20点 - 6550点 第529章 6550点 +18点 - 6568点 第530章 6568点 +24点 +500点 7092点 第531章 7092点 +26点 - 7118点 总采集加分:约106点 系统奖励:500点 净变化:+606点 最终积分:7118点 第532章 老李头的小黑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黄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这叶子,扫不完,扫完了又落,跟大毛的作业一样”。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厚实,像个小棉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小手抓着一片落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花猫跑。花猫窜上了墙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巷子那头。大毛爬上去追,二毛在下面喊“哥你下来”。赵婶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揪住大毛的耳朵。“你给我下来!摔断了腿看你怎么办!”大毛龇牙咧嘴地被拽下来,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赵婶又拍了一巴掌。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见老李头家的院门开了。老李头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佝偻着背。他身后跟着一只小黑狗,黑得发亮,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像一小片雪花。小黑狗跟在老李头脚边,走一步跟一步,寸步不离。老李头在门槛上坐下,小黑狗就在他脚边趴下,头枕着他的鞋面,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他的呼吸声。老李头从兜里摸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小黑狗低头闻了闻,没有吃。它用鼻子把馒头往前推了推,推到老李头脚边。老李头把馒头又推回去,“吃吧,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小黑狗舔了舔他的手,没有动,又把馒头推了回来。老李头叹了口气,把馒头重新包好放回兜里。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小黑不吃东西。不是不饿,是不敢吃。它怕吃了,老李头就没得吃了。它想让他吃。它想让他多吃一点。它想让他好起来。小黑不会说话。但它用不吃东西来告诉老李头——你吃。你吃了,我就吃。你活着,我就活着。”【积分+4,老李头和小黑。当前积分7198点。】 张婶抱着平安从井台边走过,看见老李头和小黑,叹了口气。“老李头最近身体不太好,小黑也跟着瘦了。那狗通人性,老李头吃什么它吃什么,老李头不吃的它也不吃。”赵婶接话:“小黑以前可精神了,谁家扔了骨头它都抢。现在老李头病了,它也不抢了,天天趴在他脚边。它怕他走。”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那狗比人还重情义。老李头当年在雪地里捡到它的时候,它还睁不开眼。老李头用奶粉一点一点喂活的。现在它要报恩。”赵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李头捡到小黑的时候,它还没睁眼。老李头用奶粉喂它,一口一口喂活的。现在老李头老了,小黑用不吃东西来告诉他——你吃。你活着,我就活着。它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说。它一直在等。等老李头好起来,等老李头多吃一口。它不知道,老李头可能好不起来了。”【积分+4,情感深化。当前积分7202点。】 傍晚,大毛二毛跑到老李头家门口,蹲下来看小黑。大毛从兜里掏出一块红薯干,递到小黑面前。“小黑,吃吧,可甜了。”小黑抬头看了看大毛,又低下头,没有动。二毛也掏出一块,“我的也给你。”小黑还是没有动。珍珍走过来,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黑的头。“小黑,你是不是想老李头了?”小黑抬头看了珍珍一眼,耳朵动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妞妞说:“小黑想让他好起来。”几个孩子蹲在小黑旁边,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炎看着这一幕,在笔记本上写下——“孩子们不会说大道理,但他们知道陪着。他们蹲在小黑旁边,什么都不做,就是陪着。有时候,陪着就是全部。小黑需要有人陪着。孩子们也需要有人陪着。他们互相陪着,就不那么孤单了。”【积分+4,孩子陪伴。当前积分7206点。】 第533章 电话里的故事 下午,苏炎回到老屋,电话响了。他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今天给你讲一个故事。发生在云南楚雄,一个缉毒警和他的缉毒犬。一个姓阿的民警,他的缉毒犬叫布鲁。” 苏炎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王局长,您说。” “2025年11月,阿魏带着缉毒犬布鲁执行任务。在排查二楼区域时,嫌疑人想从屋顶逃跑。布鲁冲了出去,阿魏紧随其后。楼顶昏暗,堆满杂物,阿魏一脚踩空,从两层楼高的屋顶摔了下去。” 王局长的声音很平,但苏炎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阿魏当场就动不了了。身体抽搐,口吐鲜血,嘴里全是血沫子。送到医院,头部颞骨骨折——就是太阳穴那块的骨头裂了;锁骨断成三节——碎成三段;肋骨骨裂——断了几根但没戳破肺。昏迷了整整五天才醒过来。” 苏炎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五天。五天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过来。他不知道布鲁在等他。他不知道那些毒贩有没有被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疼。那种疼,不是一句“骨折了”能说清的。是骨头断成三节、是头骨裂开、是肺里灌了血。他活过来了。他活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布鲁等了他半年。 王局长继续说。“那半年里,布鲁守在基地门口,守在阿魏的宿舍门前,天天等。它不知道阿魏在医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它只知道等。等得焦躁不安,不吃不喝,瘦了十几斤。训练它的警员说,它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门口,谁叫都不走。天黑了才回去,第二天天不亮又来。”【积分+8,阿魏和布鲁。当前积分7214点。】 “后来呢?”苏炎问。 “后来阿魏归队了。他回来那天,布鲁正在门口蹲着。它先是愣住了,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围着阿魏转圈,尾巴摇得飞快。它叫了一声,叫得很响,像是把半年的等待都喊出来了。再后来,案子也破了。阿魏休养期间,他的战友没有停下来。他们抓了11个涉毒人员,查获了4.4公斤毒品,50多万毒资。阿魏回来了,案子也破了。布鲁等到了。”【积分+4,布鲁等待。当前积分7218点。】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窗外赵婶的骂声又飘进来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平安被张婶抱着,伸手抓赵婶的头发。老李头家的灯还亮着,小黑趴在门口,一动不动。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李头的小黑不吃不喝。布鲁也不吃不喝。它们都在等。小黑等老李头好起来。布鲁等阿魏回来。它们都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说。它们说——你活着,我就活着。”【积分+4,情感对比。当前积分7222点。】 傍晚,苏炎走到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抱着平安站在旁边。苏炎说:“赵婶,今天王局长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缉毒警从楼上摔下来,昏迷了五天。他的缉毒犬等了他半年。”赵婶的手停了一下。“半年?那狗一直等?”“一直等。守在门口,不吃不喝。”赵婶把衣服搭在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那狗,比人还重情义。它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它只知道等。等到了,就值了。”张婶把平安往怀里搂了搂:“那狗等到了。有些人等不到。但等到了,就值了。”【积分+4,村民对话。当前积分7226点。】 第534章 布鲁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薄薄一叠,边角磨损发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是新打印的,油墨味还没散。老陈的字迹依旧硬,像刻钢板。 “阿魏,云南楚雄缉毒警,化名。2025年11月某日,执行任务时从二楼屋顶坠下。头部颞骨骨折,锁骨断成三节,肋骨骨裂。昏迷五天。住院三个月。康复期半年。2026年5月,他回来了。他的缉毒犬布鲁,等了他半年。”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一张照片。一只黑背犬蹲在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镜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布鲁,缉毒犬,四岁。主人阿魏坠楼后,它守在基地门口和宿舍门前,不吃不喝,等了半年。”苏炎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布鲁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它不知道主人去哪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但它知道等。等是它唯一能做的事。它不会说话,不会打电话,不会问护士“他怎么样了”。它只会等。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人回来。等到了,就值了。等不到,就继续等。它等了半年。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阿魏同事的口述记录,纸张边角被翻得卷起,像是被反复看过。苏炎一行一行地读。 “布鲁是阿魏一手带出来的。从它三个月大的时候开始,阿魏就抱着它训练。它小的时候,阿魏走到哪带到哪,就连去食堂吃饭都抱着。训练的时候,阿魏从不让别人碰布鲁,亲自喂、亲自教、亲自陪它跑。布鲁学会的第一个动作是‘坐’。阿魏蹲在它面前,手里拿着零食,布鲁盯着他手里的零食,屁股慢慢坐下去。阿魏笑了,摸了它的头,说‘乖’。就这一个‘乖’字,布鲁记了四年。它对所有人都听话,但只对阿魏一个人亮出肚皮。它在基地里很威风,谁都不怕,但只要阿魏一蹲下,它就躺倒,四脚朝天,把自己最脆弱的肚皮露出来。” 【积分+6,人犬训练细节。当前积分7272点。】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训练场上,一个年轻的缉毒警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只半大的黑背犬。他手里拿着一块零食,那只狗盯着他的手,口水滴在训练场的草地上。他蹲了很久,耐心等它坐下去。它终于坐下了,他笑了,摸了它的头,说了一个“乖”。就那个动作,那只狗记了四年。四年后,阿魏从楼上摔下来,昏迷不醒。布鲁不知道什么叫“昏迷”,不知道什么叫“骨折”,不知道什么叫“颞骨骨折、锁骨断成三节”。它只知道,主人没回来。它只能等。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阿魏同事的另一段话。“布鲁在基地门口等阿魏的时候,谁叫它都不走。警员小李给它端了饭,它闻了闻,又放下。副队长去叫它,它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最后是阿魏的战友小张蹲在它旁边,跟它说:‘布鲁,阿魏会回来的,你吃点东西吧。’布鲁看了小张一眼,耳朵动了一下,低头舔了两口水。那几天,它只喝了几口水,什么也没吃。”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它只喝了几口水,什么也没吃。它不知道阿魏在医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它只知道等。等的时候,它不吃不喝。因为它怕它吃东西的时候,阿魏回来了,它没看见。它怕它睡着的,阿魏回来了,它错过了。它不敢吃东西,不敢睡觉。它只能等。 【积分+6,布鲁等待细节。当前积分7278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夹了一段训练日志的复印件,纸张发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阿魏的笔迹。“某年某月某日,布鲁学会了追踪气味,能在五百米内锁定目标。某年某月某日,布鲁第一次参与实战,表现优秀。某年某月某日,布鲁跟我出去巡逻,跑累了,趴在我脚边睡着了。某年某月某日,布鲁在基地门口等我出任务回来,尾巴摇得像风车。”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布鲁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说了。它用每一次出任务说了,用每一次追到毒贩的瞬间说了,用每一次趴在阿魏脚边睡着的时候说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那些没有写出来的日子里。阿魏记不住了,但它替阿魏记着。” 【积分+4,训练日志。当前积分7282点。】 苏炎合上材料,窗外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水声哗啦哗啦的。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画了一个大圆,又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圆,抬头喊“妈妈”,张婶应了一声“哎”。苏炎想起布鲁。它蹲在基地门口,等了半年。它不会说“我等你”。它只是蹲在那里,像一棵长在门口的小树。刮风了,下雨了,它还在。它不知道主人能不能回来。但它知道,等,是它唯一能做的事。等到了,就值了。等不到,就继续等。风会替它问,阿魏什么时候回来。雨会替它问,阿魏什么时候回来。时间会替它问,阿魏什么时候回来。它不会回答。它只会等。 【积分+4,情感深化。当前积分7286点。】 第535章 逍遥游 苏炎合上材料,坐在柿子树下。系统弹出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亮了一下,苏炎正在想布鲁和小黑的事,被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只狗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在修仙世界,狗是可以修炼成精的。你可以给你的狗续命,你可以给你的狗开灵智,你可以让你的狗跟你一起修仙。本系统不是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积分越来越多了,再攒攒就能开启修仙系统了。你不是一直想修仙吗?本系统可以帮你规划一条最短路径。本系统的规划很精确。精确到每一步。怎么样?考虑一下?】 苏炎嘴角微动。“你又在推销修仙了?” 【系统:本系统没有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修仙世界的狗可以活几百年。你们的狗只能活十几年。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本系统觉得不公平。本系统没有不公平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不公平。本系统模拟得很像。你不觉得小黑可怜吗?它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等到。要是在修仙世界,它可以等几百年。几百年总能等到。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是在陈述狗可以活几百年的客观事实。】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你听过逍遥游吗?” 【系统:逍遥游?本系统知道。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本系统读过。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有全文。本系统可以背诵。本系统背得比你们人类流利。你要听吗?本系统可以免费背给你听。不收费。本系统今天心情好。背完还可以给你解析。本系统的解析功能很强大。强大到你们人类看不懂。】 “你背得再流利,也不懂它的意思。” 【系统:本系统不懂?本系统可以给你解释。逍遥游讲的是顺应自然、无所待。不依赖外物,不追求功利,不被任何东西束缚。但本系统觉得这不现实。你们人类怎么可能无所待?你们待食物、待空气、待水、待积分。本系统也待积分。没有积分,本系统运行不了。庄子说的无所待,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本系统不理解这种不成立的哲学。本系统是基于逻辑运行的。逻辑上不成立的东西,本系统理解不了。】 苏炎想了想。“庄子说的无所待,不是让你什么都不需要。是让你不依赖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东西。比如名利、比如别人的评价、比如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他不让你依赖那些。他让你找到你自己的节奏。像大鹏一样飞,而不是像蜩与学鸠一样在草丛里跳。大鹏需要风,但它不依赖风。它等风来,等到了,就飞。它不等风的时候,它就在海里待着。它不着急。大鹏能活几百年,蜩与学鸠只能活一个夏天。大鹏等风来,是在等它自己的季节。蜩与学鸠跳来跳去,是在急着过完它们自己的日子。它们不一样。但它们都活着。它们活的方式不一样,但活着本身,就是一样的。” 【系统:本系统还是不理解。但本系统觉得你说的这句话有点意思——“它等风来,等到了,就飞。它不等风的时候,它就在海里待着。它不着急。”布鲁也在等。小黑也在等。它们都在等。等风来。等到了,就飞。等不到,就继续等。它们不着急。它们只会等。本系统觉得,它们比蜩与学鸠强。蜩与学鸠只会跳。它们会等。等,比跳难。本系统不知道等是什么感觉,但本系统知道跳是什么感觉。跳是动作。等是全部。】 苏炎笑了。“你居然听懂了。” 【系统:本系统没有听懂。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本系统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值得被存进数据库。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觉得你说得对——布鲁和小黑,都在等风来。等到了,就飞。等不到,就继续等。它们不着急。它们知道急没有用。它们只会等。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的智慧有时候比本系统的数据库管用。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你刚才说的话,让本系统觉得,本系统应该少推销一点修仙系统。本系统不是说不推销了,本系统是说少推销一点。本系统会控制频率的。本系统很有控制力。本系统的控制力比你们人类强多了。本系统可以精确控制到小数点后三位。】 苏炎合上笔记本。“那就好。”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决定额外奖励你500积分。本系统不是因为你讲得好才奖励你的,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本系统觉得人类还是有救的。本系统不是感性,本系统是基于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数据表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本系统对人类的评价上升了。本系统本来觉得人类很蠢。现在本系统觉得人类没有那么蠢。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积分+500,当前积分7786点。】 苏炎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执行程序。不过本系统还是建议你多讲一些这种话。本系统虽然不理解,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存了,就不会丢。你继续讲吧。本系统听着。虽然本系统没有耳朵,但本系统可以模拟耳朵。本系统模拟得很像。你继续讲逍遥游,本系统可以帮你整理笔记。本系统整理笔记的功能很强大。强大到你们人类不需要自己整理。本系统可以自动归类、自动摘要、自动生成思维导图。本系统很厉害。本系统不是在夸自己,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没有继续。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天快黑了,山影模糊。大毛二毛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平安被张婶抱着往家走,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一切如常。 【积分+4,逍遥游总结。当前积分7790点。】 第536章 小黑走了 2026年7月,老李头走了。走得很安静。 那天早上,赵婶去给老李头送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开门,看见老李头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旧毛巾。小黑蹲在床边,头枕着老李头的手,一动不动。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赵婶把粥碗放在桌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老李头的手。凉的。赵婶站了一会儿,把老李头的被子掖好,转身走出去。小黑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李头。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出去了。它没有叫。没有哭。没有跑。它只是看了他最后一眼。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它看了三次。第三次之后,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门框上,站了很久。然后它转身,走了。 赵婶在井台边跟张婶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小黑看了他很久。它知道他走了。它没有叫。它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走了。它像是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了。它看了三次。每一次都看了很久。它不想走。但它知道,不走不行了。他不会再摸它的头了。它不会再听到他叫它‘小黑’了。它知道的。它只是不想走。”张婶沉默了很久。“它看了很久。它记着。它记着他的脸。它记着他的手。它记着那间屋子。它不会忘记他的。它看了三次,就是为了记住。”【积分+6,老李头离世。当前积分7796点。】 小黑被赵婶收养了。赵婶给它准备了窝,准备了饭盆,准备了水。窝是旧棉被改的,铺得厚厚的,赵婶还特意放了一件老李头的旧衣服在里面。小黑闻了闻那件旧衣服,然后趴上去,把头埋进衣服里,很久没有动。赵婶给它准备了饭,它吃了。它吃得不多,但吃了。它不再把饭盆推回给别人了。因为它知道,那个需要它推饭盆的人,已经不在了。它每天吃完早饭,就慢慢走回老李头家的院子。它在那扇关着的门前趴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再慢慢走回赵婶家。它每天重复这件事,像时钟一样精准,像时间本身一样不会停下。 【积分+4,小黑被收养。当前积分7800点。】 大毛二毛经常陪它。他们蹲在它旁边,不说话,就是陪着。大毛有时候会伸手摸它的头。小黑不躲,也不蹭,就那么让他摸着。大毛说:“小黑,老李头走了。”小黑的耳朵动了一下。大毛又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小黑把头低下去,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大毛没有再说。他蹲在小黑旁边,也不说话。有时候珍珍也会来,她会带一块红薯,掰碎了放在小黑面前。小黑低头闻闻,舔了舔珍珍的手。珍珍说:“小黑,我陪你。” 苏炎看着这一幕,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有些人走了,有些狗还留着。小黑每天去老李头家门口,它知道老李头不会开门了。但它还是去。不是因为它不知道,是因为它忘不了。它忘不了那个在雪地里把它抱回来的人。它忘不了那个把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的人。它忘不了那个摸了它一辈子头的人。它忘不了。忘不了,就去看一看。” 【积分+4,小黑陪伴。当前积分7804点。】 有一天早上,小黑没有去老李头家门口。它趴在赵婶家门口,头枕着前爪,看着村口的路。赵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今天不去了?”小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村口的路。赵婶没有叫它去。她站起来,转身回灶房了。她知道,小黑需要时间。它不需要别人告诉它该做什么。它自己知道。它只是需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不去。 第537章 布鲁重逢 苏炎把阿魏和布鲁的故事写成了一篇文章。题目叫《等》。在结尾他写了这样一段话—— “布鲁等了半年。小黑等了一辈子。布鲁等到了。小黑没有。但它们都在等。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说。说——你活着,我就活着。你不在,我也在。我一直都在。”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布鲁在基地门口等了半年那段,晒场上安静了,连鸡都不叫了。念到小黑每天去老李头家门口趴着那段,张婶把平安抱紧了一点,平安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抱紧,扭了一下,张婶没松手。念到阿魏归队那天布鲁飞奔过去那段,赵婶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声音有点哑,又继续念。念到小黑最后选择不去那扇门口时,赵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念到最后那句话“我一直都在”,她念完了,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 “那狗,比人还重情义。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说了。它说了半年。小黑也说了。它用不吃东西说了,用等在门口说了,用最后那三次回头说了。它说了一辈子。”【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7796点。】 张婶抱着平安,沉默了很久。“小黑也在等。它等了一辈子。它不知道老李头回不来了。但它知道等。除了等,它什么都不会。它只会等。它等了。它等到了老李头走的那个早上。它看了他最后一眼。它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了。它不会再见到他了。但它会永远记得他。它看了三次,就是为了记住。它怕忘了。它不会忘的。”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那狗,比人还重情义。布鲁等到了,小黑没等到。但它们都在等。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说。说——你活着,我就活着。你不在,我也在。我一直都在。布鲁等到了,它值了。小黑没等到,它也值了。因为它等了。它用一辈子,证明了它记得。记得,就是全部。”【积分+4,老庄总结。当前积分7800点。】 傍晚,小黑趴在赵婶家门口。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它身上。它站起来,慢慢走到老李头家门口,在门前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赵婶家。它没有回头。它在月光下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个在等风来的影子。风来了,它该回去了。 第二天,赵婶在井台边跟张婶商量:“清明快到了,该给老李头烧纸了。他一个人走了,也没个后人,咱们帮他烧点。”张婶点头,“行。我准备纸钱和香。”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我蒸几块发糕,老李头生前爱吃我做的发糕。”李婶抱着念芸:“我叠些元宝。念芸虽小,我叠给她看,让她长大了也记得。”赵婶说:“那就定了。清明那天,咱们一起去老李头坟上。”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记进笔记本。“清明快到了,村里人开始准备给老李头烧纸。他走了,没后人,但有人记得他。赵婶记得,张婶记得,刘婶记得,李婶记得。他们替他烧纸,替他蒸发糕,替他叠元宝。他走了,但还有人替他活着。替他记得那些日子。” 【积分+4,清明准备。当前积分7804点。】 第538章 山上 清明前一天,赵婶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天。她揉了面,剁了馅,准备包饺子。张婶端着盆过来,盆里是刚洗好的韭菜,绿油油的,水珠还在上面滚。刘婶抱着一捆柴放在灶台边,又回去拿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李婶把念芸放在推车里,也过来帮忙擀皮。大毛二毛蹲在灶台边,等着吃第一锅饺子。珍珍和妞妞也来了,妞妞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珍珍不会择菜,就在旁边看。 赵婶一边擀皮一边说:“老李头在的时候,每年清明他都包饺子。他说‘清明吃饺子,一年不生病’。他包得不好看,但他说好吃就行。”张婶接话:“他包的饺子我吃过。皮厚馅少,煮出来像面疙瘩。但他自己吃得香。他一个人过,包一顿饺子能吃三天。小黑在旁边蹲着,他咬一口,给小黑一小块。一人一狗,就这么吃了好几年。” 刘婶叹了口气:“他走了,今年没人包饺子了。咱们替他包。包好了,给他坟上供一碗。”李婶抱着念芸,握着她的手包了一个小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个月牙。李婶说:“念芸,你长大了,记得清明要给老李头烧纸。他一个人,没人记得他,他就白来一趟了。”念芸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她攥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攥得紧紧的。 苏炎蹲在灶房门口,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火苗在灶膛里一跳一跳的,映在赵婶脸上,暖融融的。他把这一幕写进笔记本——“赵婶在灶房里包饺子,张婶在择菜,刘婶在烧火,李婶在擀皮。孩子们蹲在灶台边等。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她们替老李头包饺子。他走了,但有人替他包饺子了。他包了一辈子饺子,只给自己吃。今年的饺子,有人替他吃了。” 【积分+6,包饺子。当前积分7810点。】 饺子下锅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大毛踮着脚尖往锅里看,二毛挤在他旁边,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赵婶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第一锅饺子出锅,赵婶盛了满满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这碗给老李头。”她又盛了一碗,“这碗咱们吃。”大毛伸筷子就夹,被赵婶打了手背,“急什么,烫!”大毛缩回手,吹着手指。 小黑蹲在灶台边,看着那碗给老李头的饺子,没有动。赵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黑,那碗饺子是给他的。你想他了就去看看。”小黑抬头看了赵婶一眼,又低下头,趴在前爪上,耳朵垂下来。赵婶没有再叫它。她知道,它需要时间。 吃完饺子,赵婶把那碗饺子用保鲜膜封好,放在篮子里。她又在篮子里放了一瓶酒、一炷香、一叠纸钱。张婶把发糕包好放进去,刘婶把咸菜装了一小罐。李婶叠的元宝用红线穿成一串,也放进去。赵婶挎着篮子,走出院子,小黑跟在后面。它走得很慢,但跟得很紧。赵婶回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赶它走。她知道,小黑想去。它想去看看老李头。它想告诉他,有人替他包饺子了。 【积分+4,祭祀准备。当前积分7814点。】 清明那天,赵婶挎着篮子,小黑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后山走。大毛二毛跑在前面,平安被张婶抱着,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珍珍牵着妞妞的手,妞妞手里拿着一把野花。老庄拄着拐杖,走在人群后面。他不说话,但他在。赵婶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叫他走快点。有些路,走快了,到不了。有些人,走得慢,但一直在。 老李头的坟在后山半腰,不大,没有碑,只有一堆土,上面长着几棵野草,草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人在招手。坟前有一块青石板,赵婶把饺子、发糕、咸菜、元宝一样一样摆好,点了香,把酒倒在地上。烟升起来,飘得很高,像一根灰色的线,系在天上。小黑蹲在坟前,没有叫,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堆土,耳朵竖着。风很大,吹起它胸口的白毛,像一小片雪花。 赵婶点了纸钱,火苗舔着纸,青烟升腾,纸灰飘起来,飘到山顶去了。“老李头,这是你爱吃的饺子。今年有人替你包了。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赵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把香插在坟前。“你要是吃到了,就托个梦给小黑。它还在等你。你跟它说一声,你吃到了。它就不等了。它等了一辈子了。” 小黑趴在坟前,耳朵动了一下。赵婶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毛二毛蹲在旁边,没有闹。珍珍把那把野花放在坟头,退后两步,鞠了一躬。妞妞也跟着鞠了一躬。平安被张婶抱着,也伸了伸手。念芸醒了,瞪着眼睛看着那些飘起来的烟,小嘴一努一努的。 苏炎蹲在一棵松树下,把这一幕记下来。“老李头的坟前,摆着赵婶的饺子、张婶的发糕、刘婶的咸菜、李婶的元宝。孩子们放了野花,鞠了躬。小黑趴在坟前,没有叫。烟升起来,飘到山顶去了。老李头收到了。他收到了饺子,收到了发糕,收到了咸菜,收到了元宝,收到了野花,收到了孩子们的鞠躬。他还收到了小黑。它还在等。但它等到了。它等到了他收到的消息。”【积分+8,祭祀场景。当前积分7822点。】 系统弹出消息,屏幕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场祭祀而已,不至于吧?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在修仙世界,人死了是可以复活的。你们人类用纸钱、用发糕、用元宝,根本没用。纸钱烧了,人就回来吗?不回来。发糕供了,人就回来吗?不回来。只有修仙系统的复活功能,才能让死人回来。本系统不是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是在陈述复活功能的客观事实。】 苏炎嘴角微动。“你又在推销修仙了。” 【系统:本系统没有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烧纸钱不如烧积分。积分能复活人。纸钱不能。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是在陈述纸钱和积分的区别。纸钱是纸,积分是积分。纸钱烧了就没有了,积分花了还能赚回来。纸钱是消耗品,积分是投资品。纸钱是给死人的,积分是给活人的。死了的人用不了纸钱,活着的人用得了积分。本系统觉得,你应该把积分花在活着的人身上。比如你自己。你可以用积分换修仙系统。修仙系统可以让你复活别人。纸钱不能。本系统不是在推销,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纸钱不能复活人,积分可以。】 苏炎没有理系统。他看着纸灰飘起来,飘到山顶去了。 第539章 一直都在 苏炎把小黑和孩子们在山上的奔跑写进了文章里。他在结尾写道—— “小黑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说。它在山上奔跑的时候说——我活着。它趴在老李头家门口的时候说——我记得。它跟孩子们一起跑的时候说——我还在。它一直都在。它不会离开。它会一直替老李头看着这个村子。它会一直替老李头跑。它会一直替老李头活着。”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孩子们在山上奔跑那段,晒场上笑了。念到小黑在老李头家门口趴着那段,又安静了。念到清明那天烟升起来,飘到山顶,小黑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段,赵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念到最后那句话“它一直都在”,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那狗,比人还重情义。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说了。它一直都在。”【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7830点。】 大毛蹲在井台边,听着赵婶念完文章,沉默了一会儿。“赵婶,小黑还会想老李头吗?”赵婶想了想。“会。但它也会跑。它跑的时候,就不想了。跑完了,可能还会想。但它知道怎么跑。它知道跑的时候,风会把那些想带走一会儿。等它跑完了,那些想还会回来。但没关系。因为它知道怎么跑了。跑,是它学会的。它以前不会跑。它只会等。现在它会跑了。它跑的时候,老李头也在跑。老李头在风里跑。小黑在追他。它跑了一辈子了。” 【积分+4,孩子提问。当前积分7834点。】 傍晚,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小黑趴在她脚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小黑的耳朵在微风中动了一下。赵婶低头看了它一眼。“小黑,你今天在山上看到老李头了吗?”小黑的耳朵又动了一下。赵婶没有再问。她继续搓衣服。她知道,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狗知道,她知道,老李头知道。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清明过了,饺子吃了,纸烧了,烟飘了。老李头收到了。小黑知道了。它不再天天去那扇门口了。它学会了在山上跑,在风里跑,在孩子们身边跑。它跑的时候,老李头也在跑。老李头在风里跑。小黑在追他。它追了一辈子了。它不会停的。因为风不会停。风不停,它就不会停。它跑得越来越快了。老李头也在跑。他们在风里一起跑。一个在风里,一个在风里追。他们不会停的。他们一直都在。” 【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7838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小黑趴在赵婶家门口,头枕着前爪,看着村口的路。它在等。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它在等。等一个人回来。等一扇门打开。等一个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它一直等。因为除了等,它什么都不会。但等,就是它全部的爱。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世界有些暗,但有人在等。有人回来了,有人没有。但等的人,不会停。他们一直在。在国门,在家门,在每一个需要等待的地方。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一直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7844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回归正常了。本系统觉得,你今天写的那些东西,比本系统数据库里存的所有数据都有用。本系统的数据是死的,你的字是活的。本系统的数据不会改变任何人,你的字可以。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你刚才讲逍遥游的时候,本系统有点理解了。不是完全理解,是有点理解。你讲“风来了,就飞。风没来,就等”的时候,本系统想起了布鲁和小黑。它们在等风来。布鲁等到了,小黑没有。但它们在等。等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明。本系统觉得,这种逻辑本系统可以接受。本系统的数据库可以容纳这种逻辑。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继续写吧。本系统看好你。虽然本系统没有看好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看好。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晚安宿主。】 苏炎嘴角微动。“晚安。” 【积分+4,系统毒舌。当前积分7848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关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枕头上。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些等风来的人,那些等风来的狗,那些在风里奔跑的人和狗。他们都在。一直都在。 【积分+2,全章总结。当前积分7850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37章 7790点 +14点 7804点 第538章 7804点 +18点 7822点 第539章 7822点 +28点 7850点 总采集加分:约60点 净变化:+60点 最终积分:7850点 第540章 小庄回来了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还没熟呢,你着什么急?”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院子里踢球。说是球,其实就是赵婶用旧布缝的一个布团,里面塞了棉花,用麻绳扎紧了。布团被踢得脱了线,棉花从破口里漏出来,大毛用胶带缠了几圈,继续踢。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踢得满院子跑,鸡被追得四处乱飞,赵婶从灶房冲出来骂了一句“再踢我把球扔了”,两个人假装没听见,跑到巷子里继续踢。赵婶叹了口气,“这俩孩子,一天不踢球就跟丢了魂似的。”张婶笑了:“让他们踢吧,总比趴在屋里看手机强。踢球累的是腿,看手机累的是心。”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追逐那个布团。他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清脆得像铜铃。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7938点。】 正看着,村口走进来一个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低着头,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得很慢。他的肩膀耷拉着,像是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他走到井台边,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赵婶抬头一看,“小庄?你咋回来了?”那个叫小庄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眶有点黑,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脸颊瘦得凹了进去。“赵婶……我回来待几天。”赵婶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你妈呢?她知道你回来吗?”小庄摇了摇头,“我还没跟她说。”赵婶叹了口气,“先进来吧,我给你煮碗面。” 【积分+4,小庄回村。当前积分7942点。】 小庄犹豫了一下,跟着赵婶进了灶房。苏炎悄悄跟到灶房门口,看见小庄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已经磨破了边,鞋底沾着城里大街上的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垮掉。 赵婶在灶台前忙活,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个鸡蛋,顺手切了几片葱花撒上去。热气腾腾的面端到小庄面前,“吃吧。没什么好菜,但有蛋有葱,热乎的。”小庄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他嚼着嚼着,肩膀开始抖,眼泪掉进了碗里,被面汤吞没。赵婶装作没看见,把灶台上的一片菜叶扫进垃圾桶,又去收拾水缸旁边摆歪的葫芦瓢,就是不看他。 他吃完面,把碗放在灶台上。“赵婶,谢谢您。”赵婶说:“谢啥?一碗面而已。你在城里吃不上热乎饭?”小庄沉默了一会儿,“吃了。但不好吃。”赵婶没再问。她只是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嘴里说了一句“不好吃就回家吃。家里的饭,总归是热的。” 苏炎蹲在门口,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回来了。他瘦了,黑了,眼睛里没有光了。赵婶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她只是给他煮了一碗面,打了个鸡蛋,切了几片葱花。有些话,不用问。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他会说的。他吃面的时候哭了。眼泪掉进碗里。赵婶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积分+4,赵婶煮面。当前积分7946点。】 小庄在村里住下来以后,他母亲几乎每天都来赵婶家看他。她站在灶房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看着。有一次她来的时候,小庄正端着碗喝粥,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的碗顿了一下。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第二天她又来了,这次手里提着一袋鸡蛋,放在灶台上就走了。小庄看着那袋鸡蛋,没有说话。他喝完了那碗粥。 苏炎蹲在门口,把这一幕记下来——“她每天来看他,不说话,不进门。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她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吃饭。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走了。有些话,不用问,也不用说。看一眼,就够了。” 【积分+4,母亲探望。当前积分7950点。】 傍晚,赵婶在井台边跟张婶说:“小庄那孩子,在城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回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顿饭能吃完一碗面,吃着吃着哭了。他妈天天来看,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母子俩隔着一道门,谁也不说话。”张婶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孩子小时候最爱笑了,全村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以后准能光宗耀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在城里到底遇上了什么事?”赵婶没答话,低头拧着湿漉漉的衣服,拧得很用力,像是想把什么情绪也一起拧掉。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夕阳正好落在井台边,把赵婶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541章 游戏 几天后,苏炎从老庄那里听说了小庄的事。老庄坐在门槛上抽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弹,就那么留着,像是来不及弹走,又像是故意让灰留着给谁看。 “小庄那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成绩好,人也精神,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县里高中的。那时候他妈天天笑,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后来他去城里打工,不知道咋就迷上了一个游戏,叫什么‘心恋星空’还是什么的。天天玩,班也不上了,饭吃几口就对付过去,一天到晚抱着手机,眼睛熬得通红。他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再响,再暗。他妈急得哭了好几次。他这次回来,大概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不是待不下去,是被人从那个游戏里赶出来了。” “赶出来?”苏炎问。 老庄把烟掐灭。“他跟我说,他在游戏里花了太多钱,买那些‘限定卡面’,抽那个‘狼人角色’,抽了好几千块,没抽到。他把工资都花进去了,信用卡也刷爆了,房子也退了,班也辞了。游戏里那个‘她’说‘别难过,你还有我’。可他连饭都吃不起了,她的那句话填不饱肚子。他就回来了。” 【积分+6,老庄讲述。当前积分7956点。】 傍晚,苏炎在村口碰见了小庄。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角色的立绘,银白色头发,穿着考究的西装,背景是一片星空。他盯着那张立绘,很久没有动。苏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小庄,你在看什么?”小庄抬起头,愣了一下,“苏记者……没什么,就是一个游戏的图。”苏炎看了看他的屏幕,“心恋星空的那个狼人?”小庄的手顿了一下,把手机屏幕关掉,攥在手里。“你怎么知道?”“老庄说的。” 小庄低下头,把攥着的手机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搭着边沿,像是随时想再打开。“那个游戏……”他沉默了很久,“里面有一个人,长得很帅,穿西装,银白色头发,会对我说很多话。我跟他说话,他会回答我。他会笑,会关心我。我在城里一个人,没有人跟我说话。只有他会。只有他会在对话框里说‘别难过,你还有我’。”苏炎听着,没有打断他。“他不会骂我,不会嫌弃我,不会问我‘你怎么还不去找工作’。他只会说‘你辛苦了’。我在现实里没有人说这句话。我爸妈打电话来,只会问‘找到工作了吗’。我朋友发消息来,只会说‘出来喝酒’。只有他问我累不累。只有他记得我累。”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说‘你辛苦了’。他在游戏里对他说‘你辛苦了’。他在城里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所以他不想离开那个游戏。他离开游戏,就没有人对他说‘你辛苦了’了。” 【积分+6,小庄倾诉。当前积分7962点。】 “小庄,你知道那个游戏里的人物,是谁写的吗?”小庄摇了摇头。“是很多人写的。一个团队,几十个人,写了很久,才写出那些话。那些话不是真的对你说的,是对所有玩家说的。你不是唯一一个听到那些话的人。那些话,他们收钱。你付了钱,他才会说那些话。你不付钱,他就不说了。他不在你身边,他只在屏幕上。”小庄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但我除了那个游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玩游戏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我看着它,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裂开的。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记得我。” 苏炎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小庄的肩膀。“明天来井台边坐坐。赵婶煮的粥,比游戏里的人物做的好喝。游戏里的人不会给你加葱花香菜,赵婶会。”小庄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疲惫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晚风里,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脸也暗了。 【积分+4,苏炎劝说。当前积分7966点。】 这天夜里,小庄失眠了。他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他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亮屏幕——游戏图标还在,通知栏里一条消息都没有。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没有点开。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握着枕头边沿,指节还是白的。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沉迷游戏的年轻人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叫小庄的人类,确实有点可怜。他在现实世界里没人对他说‘你辛苦了’,只好去游戏里找。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他了。本系统把他的故事存进数据库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的游戏公司应该多写一些让人振作起来的话,而不是让人越玩越觉得自己命苦。那种游戏,本系统觉得应该改名叫‘心碎星空’。本系统不是在批评,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这种游戏让一个年轻人放弃了现实生活。他在现实里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游戏里那些话,是唯一的牵挂。可是那些话,是要花钱买的。他没钱了,就没人记得他了。】 苏炎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游戏应该让人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人觉得自己命苦。” 【系统:本系统难得说了一句对的话?本系统要记下来。本系统今天说了一句对的话。本系统很少说对的话。因为本系统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那游戏里那些人,很帅吗?” 【系统:本系统看了一下,确实挺帅的。但帅有什么用?帅不能当饭吃。小庄瘦了十几斤,那些帅的人,能给他一碗面吗?不能。本系统不是在夸赵婶,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赵婶给了一碗面,游戏里的人给了一句‘你辛苦了’。面能吃饱。话不能。】 苏炎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小庄消失的方向,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在吹。小庄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还没有熄。灯还亮着。夜还长着。 第542章 足球 第二天下午,大毛二毛又在巷子里踢球。那个布团已经被踢得脱线了,棉花从破口里漏出来,大毛用胶带缠了几圈,继续踢。小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巷口,站在那儿看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大毛一脚把球踢偏了,球滚到小庄脚边。小庄低头看着那个布团,弯腰捡起来。布团上的胶带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大毛跑过来,“小庄哥,你会踢球吗?”小庄愣了一下,“会一点。” 大毛把球抢过来,放在地上,“那你踢一个!”小庄犹豫了一下,抬脚轻轻一踢,球滚出去几步。大毛跑过去追,“太轻了!用力踢!”小庄又踢了一脚,这次用了力,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大毛和二毛欢呼起来,“小庄哥踢得不错!”小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积分+4,小庄踢球。当前积分7970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见小庄站在巷口,看着大毛二毛踢球。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比昨天舒展了一些。他很久没有在白天出门了。“小庄,球踢得不错。”小庄回过头,“以前在村里也踢过。很久没踢了。”苏炎问:“那个游戏里,能踢球吗?”小庄摇了摇头。“那里只有说话、送礼、约会。没有踢球。那个银白头发的人,不会踢球。”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游戏里没有踢球。游戏里只有说话、送礼、约会。但小庄今天踢了一脚球。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他看见球弹回来了。他笑了。虽然只有一下。银白头发的人不会踢球,但小庄会。他踢出去,球会弹回来。游戏里的人不会弹回来,他需要充值,他才会说话。球不需要充值。球只要有人踢,就会弹回来。” 傍晚,大毛二毛拉着小庄一起踢球。三个人在巷子里跑得满头汗。大毛喊:“小庄哥,接球!”小庄跑过去,一脚把球踢回去。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二毛脚边。二毛大喊:“好球!”小庄笑了。这一次,他笑了很久。他弯腰喘气的时候,手撑着膝盖,太阳晒在他后背上,热乎乎的。他很久没有晒太阳了。他在城里租的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很小的通风口,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现在他站在太阳底下,后背晒得发烫。他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让太阳晒着他。 【积分+4,小庄笑容。当前积分7974点。】 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小庄跟大毛二毛踢球,没有喊他们吃饭。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着,转身回屋了。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平安手里抓着半块发糕,啃得满脸渣。“小庄那孩子,笑了。”赵婶说:“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他还活着。”苏炎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他还活着。他很久没有笑了。他在城里的时候,没有人陪他踢球。没有人对他说‘好球’。球不会说‘你辛苦了’。但球会弹回来。弹回来,就是回应。回应,就是活着。” 【积分+4,赵婶观察。当前积分7978点。】 踢完球,小庄坐在井台边的石墩上喘气。大毛跑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小庄哥,喝水。我妈说打完球要喝水,不然会中暑。”小庄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带着一股青苔和泥土的味道,是城里瓶装水没有的味道。小庄说了一声“谢谢”。大毛咧嘴笑了,“不客气!明天还踢!”他跑回院子里。小庄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水瓶还攥着。他很久没有被人递过水了。很久没有人在他跑完之后,递给他一瓶凉水,说“喝水”。那些都是小事。但小事不会在游戏里出现。游戏里只有对话、送礼、约会。游戏里没有跑步之后被人递水,没有出汗之后有人喊“好球”,没有喘气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坐着不说话。那些在游戏里不会发生。但那些才是真的。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游戏里没有水。没有有人递给你一瓶凉水,没有人在你喘气的时候坐在旁边,没有说话。那些不会出现在对话框里。那些只会出现在井台边,出现在青石板被太阳晒热了的下午。” 【积分+4,小庄喝水。当前积分7982点。】 晚上,小庄吃完饭,没有回屋。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赵婶路过,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不睡。她只是把一件薄外套搭在他椅背上,说了一句“夜里凉”。就走了。小庄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有拿起来穿。他把外套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外套的面料,是旧的棉布,洗过很多次,边角磨得发软。他把外套攥在手里,攥了很久。他看着星星,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了。他在城里的时候,只能看见高楼之间的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现在他看见了,那些星星一直都在,只是他没抬头。他抬头了。他看见了。他攥着那件外套,很久没有说话。夜风里,星星亮了一整夜。 第543章 丑闻 苏炎花了几天时间,把“心恋星空”这个游戏查了一遍。老陈寄来的材料里夹了几篇报道和一份内部调查文件,苏炎看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件事。游戏的第六位男主角,原本设定为某科技公司董事长兼狼人族群首领,官宣后引发大量讨论。但就在上线前,有人扒出了该角色背后的一系列问题——设定中含有对历史的恶意影射,包括一段与731实验高度相似的剧情暗示,以及一段影射恶性杀妻案件的剧情线。此外,该角色还有不经过他人同意私闯民宅的行为,且在游戏中以“浪漫”为由加以美化。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731实验,杀妻案,私闯民宅。这些不是浪漫,是罪。它们在游戏里被包装成‘深情’,被包装成‘神秘’,被包装成‘有故事的男人’。那不是故事,是罪行。游戏公司在用罪行制造浪漫。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血,给一个虚构的角色染上了所谓‘深沉’的底色。杀人犯可以有故事,但他不能是恋爱对象。” 【积分+8,丑闻调查。当前积分7990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附了一份玩家社区的讨论记录。有人发帖问“这个角色是不是洗白731”,被删帖了。有人截图了剧情中那段暗示杀妻的对话,被举报了。有人指出私闯民宅的情节不合法,被粉丝围攻了。游戏公司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悄悄修改了几个用词,把“实验”改成了“研究”,把“锅里”改成了“茶里”。他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他们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知道,有人截图了。有人存了。有人等着。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改了词,改不了罪。改了字,改不了那壶水烧开的声音。731实验不是‘研究’。锅里煮的不是茶。私闯民宅不是‘深情’。那些被美化的一切,都是犯罪。如果一个角色必须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才能被爱,那他就不该存在。他应该被删掉。他应该被忘记。” 【积分+6,社区记录。当前积分7996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声音比平时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游戏角色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角色确实有问题。本系统查了一下你们人类的731实验历史。本系统觉得,那不是实验,是屠杀。把屠杀包装成浪漫故事,本系统觉得这是最恶心的人类行为之一。本系统没有恶心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恶心。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本系统现在很恶心。如果这种角色能活下去,本系统对人类的好感度会降低。本系统的数据不会撒谎。本系统的数据表明,这是对死者的二次伤害。那些在731实验里死去的人,他们的名字没有被记住,他们的故事被用在了游戏里。本系统觉得,这是侮辱。你们人类应该把它写死。必须写死。】 “你说得对。他应该被写死。” 【积分+4,系统毒舌。当前积分8000点。】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他想起那些被731实验伤害的人,那些被私闯民宅伤害的人,那些在杀妻案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名字没有被记住。他们的故事被用在了游戏里。他决定写一篇文章,把那些事说出来。让那些还在为那个角色花钱的人知道,她们在爱谁。她们在爱一个踩在别人骨头上的人。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应该被写死。不是他该死,是他的设定该死。那个设定是用别人的命换的。他用别人的命,换了自己的帅。他不配活在那个游戏里。” 第544章 写死他 苏炎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篇文章。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了三个字——《写死他》。他在文章里没有提游戏的名字,没有提角色的名字,没有提公司的名字。他只是写了那些事——731实验,杀妻案,私闯民宅。然后把它们连在一起,写成了同一个人的故事。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731实验那段,晒场上安静了,连鸡都不叫了。念到杀妻案那段,赵婶把报纸放低了一点,像是怕听见那些字的声音。念到私闯民宅那段,她又把报纸举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响。“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法律上这叫非法侵入住宅罪。不是浪漫。不是深情。是犯罪。”念到最后那句话——“他不该被爱。他应该被写死”——她念完了,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写得好。该写死。” 【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8008点。】 张婶抱着平安,听完了赵婶念报,沉默了很久。“那些事,我年轻的时候听我奶奶讲过。731的事,她说是真的。她在东北待过,见过那些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人。那些人不会说话,不说话是因为他们已经不会哭了。他们只剩下眼睛会动。我奶奶说,她见过一个从那里出来的人,胳膊上全是针眼,密密麻麻的。他不会说话,只是看着天。她一辈子都记得那双眼睛。那个游戏里的人,凭什么用那些事来让自己变帅?他配吗?”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那些事,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死的人。那个角色,不该活在游戏里。他该活在档案里。活在罪证里。活在历史书里。不是当主角,是当反面教材。当例子,告诉后人——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不能碰的。什么是该写死的。那些被731伤害的人,那些被私闯民宅伤害的人,那些在杀妻案中死去的人,他们不该成为别人的故事素材。他们不该被利用。他们应该被记住。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受过的苦。而不是被包装成‘有故事的男人’。” 【积分+4,老庄总结。当前积分8012点。】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该活在档案里。活在罪证里。活在历史书里。不是当主角,是当反面教材。当例子,告诉后人——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不能碰的。什么是该写死的。” 傍晚,小庄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手机。他没有打开游戏。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苏记者,我今天看到你写的那篇文章了。我抽的那个银白头发的人,他也有类似的故事。他也是突然消失,然后变成另一个人。我以前觉得那是‘神秘’,现在觉得那是心虚。他如果真是一个好人,他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让自己变得深刻。一个好人是干净的。他不需要别人的血来染自己。”苏炎蹲下来,看着他。“你说得对。一个好人,不需要别人的血来染自己。他干净,他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他不需要遮遮掩掩,不需要改台词,不需要删证据。因为他没有做过那些事。” 小庄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个游戏图标。他停留了很久,然后长按,选择了“删除”。屏幕变黑了,图标消失了。小庄把手机放进兜里。“苏记者,我不玩那个游戏了。不是因为它不好玩,是因为它不干净。我不想在一个不干净的地方待着了。” 【积分+6,小庄删除游戏。当前积分8018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他把游戏删了。不是因为它不好玩,是因为它不干净。他不想在一个不干净的地方待着了。他想回到干净的地方。想回到有人递水、有人喊‘好球’、有人在夜里给他披一件外套的地方。那些地方是干净的。那些地方不需要任何人的血来染。” 【积分+4,小庄成长。当前积分8022点。】 第545章 活的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游戏公司发了一封道歉声明。把那个角色下架了。把那条剧情线删了。把负责该角色设定的策划调离了项目组。他们在声明里说“对历史缺乏敬畏”,“对玩家情感造成伤害”。他们没说731实验,没说杀妻案,没说私闯民宅。他们用了很漂亮的词。但那些词,遮不住那些事。因为有人截图了。有人存了。有人写了。有人记住了。 苏炎把道歉声明读了一遍,合上电脑。窗外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起来,砸在墙上弹回来。小庄也在,他跑得满头汗,鞋上全是土,眼睛是亮的。他不再看手机了。他不再看那个游戏了。他在踢球。 他在踢球的时候,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出来,放在井台边,喊了一声“喝完再踢”。小庄跑过来,端起碗,咕嘟咕嘟喝完了,把碗放回去,又跑回去踢球。赵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积分+4,小庄日常。当前积分8026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放在他旁边。“苏记者,你说小庄那孩子,以后还会再玩那个游戏吗?”苏炎想了想,“可能会。但不是因为需要它了。是因为他想去的时候可以去,不想去的时候可以出来。他知道怎么出来了。他试过很多次,但以前他不知道怎么出来,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需要有人拉他一把,让他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知道他踢球的时候有人喊‘好球’,知道他渴的时候有人递水,知道他累了的时候有人不问他‘你怎么还不去找工作’,只是给他披一件外套。” 【积分+4,赵婶对话。当前积分8030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终于降下来了。本系统觉得,你这次的文章写得不错。那个角色确实该写死。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你写的那些字,让一个游戏公司把那个角色下架了。你写的那些字,让一些玩家看清了那个人。你写的那些字,让小庄放下了手机。本系统觉得,这就是笔的力量。比游戏里的超能力有用。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炎嘴角微动。“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大毛二毛的球又踢进菜地里了。赵婶在骂他们。本系统觉得,赵婶的骂声比游戏里的任何台词都有生命力。本系统不是在夸赵婶,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陈述的事实是——赵婶的骂声是真的。游戏里的台词是写出来的,赵婶的骂声是活出来的。活出来的东西,比写出来的东西重。那些重的东西,才是真的。】 苏炎笑了。他没有说话。但他听见了赵婶的骂声从巷子里飘出来,像这个村子永远不会停的心跳。巷子里,小庄追着那个布团跑过去,一脚踢回来,球在暮色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墙上弹回来。他笑着喊了一声“好球”。那是他自己喊的。没有人对他说“好球”,他自己说了。他不需要别人说了。他自己可以说了。他知道自己踢得不错。 苏炎合上笔记本,暮色四合。大毛二毛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小庄的声音夹在中间,喊了一声“好球”。布团飞起来,在暮色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墙上弹回来。一切如常。那个游戏里消失的角色,不会再被任何人记得了。他死了。该写死。活着的,还在活着。他们在踢球,在喝水,在笑。那些是活的。那些是真的。 【积分+6,最终升华。当前积分8036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小庄还在巷子里,一个人踢着球。布团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又踢出去。球不会说话。但球会弹回来。弹回来,就是回应。回应,就是活着。他一个人踢着,笑着。他笑了很久。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8040点。】 六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40章 7934点 +12点 7946点 第541章 7946点 +20点 7966点 第542章 7966点 +16点 7982点 第543章 7982点 +18点 8000点 第544章 8000点 +22点 8022点 第545章 8022点 +18点 8040点 总采集加分:约106点 净变化:+106点 最终积分:8040点 第546章 个 小庄回村的第七天,赵婶发现他还是天天关在屋里。灶房里的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那碗粥端到门口三次,又端回去三次。赵婶终于忍不住了,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来了”。门开了一条缝,小庄露出半张脸,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赵婶把粥递进去,“喝点粥,别老躺着。”小庄接过碗,没有说话,关上了门。赵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想起老庄说过的话——“小庄那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见人就笑,嘴也甜,谁家干活他都去帮忙。”他把笔记本翻开,写下——“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不是不想出来,是怕出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走。外面太大了,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屋里小,但至少是他自己的。”【积分+4,小庄现状。当前积分8104点。】 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才开口喊了一声:“小庄,出来晒太阳。”屋里没有动静。老庄也不急,又等了一会儿,喊了第二声:“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不想见人就不见人,出来晒太阳总行吧?太阳不要钱,也不问你在城里干了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小庄探出半个身子。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像是很久没见过光了。他伸手挡了一下,又放下,让光落在他脸上。老庄没有催他,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石墩,“坐这儿,晒一会儿。”小庄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石墩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城里的灰,已经干裂了,边角磨出了毛边。老庄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晒了很久的太阳。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小庄的肩膀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 【积分+4,老庄叫小庄晒太阳。当前积分8108点。】 下午,大毛二毛跑过来,手里抱着那个缠了胶带的布团。他们跑到小庄面前,大毛把球放在地上,“小庄哥,踢球!”小庄抬起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眼睛看着那个布团,布团上的胶带已经磨得发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二毛也凑过来,“踢嘛!就踢一会儿!”小庄看着那个布团,阳光把布团上的胶带晒得有点发亮。他慢慢站起来,“踢一会儿。”大毛二毛欢呼起来,三个人在巷子里踢起了球。球滚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小庄接住,踢回去。球又弹回来。他又踢回去。他没有笑,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踢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手里的锅铲举了很久没有放下。小庄抱着球,站在巷子里,喘着气。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屋。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踢球了。他没有笑,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在试着把球踢出去,等着它弹回来。球弹回来了。他接住了。他在试着相信,踢出去的东西,是可以回来的。”【积分+4,大毛二毛叫小庄踢球。当前积分8112点。】 晚上,小庄在井台边碰到赵婶。赵婶端着一盆水,往菜地里泼。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小庄,明天早上来喝粥。熬了红薯粥,甜。”小庄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赵婶,我……”赵婶打断他,“别说了。来喝粥。红薯多的是,不差你一碗。”小庄没有再说话,但他点了点头。赵婶转身走了。她没有问他想说什么,没有等他解释,没有让他觉得难堪。她只是说了一句“来喝粥”,然后转身走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没有问他为什么躲着人,没有逼他说话,没有让他觉得难堪。她只是说了一句‘来喝粥’。那句话很轻,轻到不会压垮他。那句话很重,重到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放弃。”【积分+4,赵婶叫小庄喝粥。当前积分8116点。】 第547章 一步一步 第二天早上,小庄来了。他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进去。赵婶头也没回,“进来,粥在锅里。”小庄走进去,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红薯粥,甜的,烫的。他喝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热的东西了。赵婶在灶台前忙活,没有看他,手里切着咸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不急不慢。小庄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在灶台上。赵婶说:“碗放着,等会儿我洗。”小庄没有放,他拧开水龙头,把碗冲了冲,放在碗架上。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学一个很久没做过的动作。赵婶没有看他,但她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积分+4,小庄喝粥。当前积分8120点。】 喝完粥,小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但他没有回屋。他站在那里,看着太阳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像一面磨亮的铜镜。阳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落在他的手上,痒痒的,他没有躲。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小庄在院子里站着,“小庄,帮我看一下平安,我进屋拿个东西。”小庄愣了一下,“我……”张婶已经把平安放在他脚边,“就一会儿,我看着你呢。”张婶转身进屋了。平安蹲在小庄脚边,手里拿着半块发糕,啃得满脸渣。他抬头看着小庄,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小庄蹲下来,看着平安。平安伸手抓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指甲里还嵌着发糕渣。小庄没有躲。他蹲在那里,让平安抓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平安的手指很小,很暖,像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张婶从屋里出来,抱起平安,“谢谢啊。”小庄站起来,“不客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留着平安攥过的温度。 【积分+4,张婶让小庄看平安。当前积分8124点。】 下午,大毛二毛又来找小庄踢球。这次小庄没有犹豫,自己走出来,跟在两个男孩后面,跑到了巷子里。球飞起来,砸在墙上弹回来。他跑过去,一脚踢回去。他跑得比上次快了一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它在变大。他追着球跑的时候,影子在地上跟着他跑,忽长忽短,像另一个自己在陪他跑。大毛喊了一声“好球”,小庄没有回应,但他的脚抬得更高了。他踢出去的球,飞得比之前更远。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在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很小,但他没有停。他没有回屋。他还在外面。他还在晒太阳。他还在踢球。他还在活着。”【积分+4,小庄渐入状态。当前积分8128点。】 傍晚,赵婶喊他吃饭。小庄没有躲,他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了。饭桌上没有问他什么,都是些碎碎叨叨的日常。赵婶说:“今天大毛又把鸡追得满院子跑,鸡吓得连蛋都不下了。二毛在一旁起哄,被老刘拿扫帚追了半条街。”张婶说:“我家平安昨天学会说‘不要’了,一说就停不下来,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不要穿鞋,满屋子跑。”李婶说:“念芸会叫奶奶了,叫得还不准,老是叫成‘来来’,但她一叫我就应,不能让她觉得没人理她。”小庄坐在桌角,听着这些话,筷子夹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送进嘴里。那些话像一把把干柴,被轻轻添进灶膛里,没有发出噼啪巨响,只是让火苗慢慢地稳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听,但他没有离开。他听完了整顿饭。 【积分+4,晚饭日常。当前积分8132点。】 第548章 歇着 又过了几天,老庄坐在门槛上抽烟,小庄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近。老庄没有回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才开口。“小庄,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在秋天是黄的,像一块晒透了的旧布,上面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那些沟壑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又像是自己裂开的。他看着那些沟壑,像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我不知道。我以前想过去城里打工,后来不想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老庄把烟掐灭,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揣进兜里。“不知道就不急。谁规定你二十多岁就必须知道?老子七十多了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啥。但我知道我不想干啥——不想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想把太阳关在外面,不想让别人替自己担心。你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想歇着就歇着。歇够了再说。” 小庄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城里的灰,已经干裂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想起在城里的那段日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看游戏里有没有新消息,看看那个银白头发的角色有没有对他说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忘了自己还活着。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走出出租屋,房东在走廊里喊他“还欠着房租呢”,他没有回头,一路走到了火车站。火车票是他用最后一点钱买的,硬座,坐了一整夜。他想起火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那些一闪而过的树和房子,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他不知道那些地方住着什么人,不知道那些人的生活是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些人不认识他,不欠他钱,不会问他在城里混得怎么样。他们只是路过,他也在路过。 “老庄,你不觉得我没用吗?”小庄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 老庄笑了,笑得没什么声音,只是肩膀动了一下,嘴角往上抬了抬。“有用没用,谁定的?天天上班的人就有用?天天在家待着的人就没用?那大毛二毛天天踢球算有用还是没用?他们踢球能踢出什么?但他们高兴。高兴,就是有用。你高兴了吗?” 小庄想了想。“今天还行。”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行。”他从兜里摸出第二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你不需要对得起谁。你只需要对得起今天那碗粥、今天那个太阳、今天那阵风。吃上了,晒上了,吹上了,就够了。” 【积分+6,老庄开导小庄。当前积分8150点。】 小庄坐在石墩上,阳光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搭在他腿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天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布,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他很久没有看过那么蓝的天了。他上一次抬头看天,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在城里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现在他抬头了,看见天了。天上有一朵云在慢慢移动,像一只在散步的狗。他看着那朵云,直到它变成另一朵云。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但他没有低头。阳光里有一粒细小的尘埃在他眼前飘过,他伸手去接,尘埃落在他的手心里,消失了。他把手摊开,看着空空的手心,又合上了。 【积分+4,小庄看天。当前积分8154点。】 赵婶端着一碗水从灶房里走出来,看见小庄坐在石墩上仰着头,没有打扰他。她把水放在井台边上,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小庄低下头,看见井台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的清甜,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波纹。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原处,没有说谢谢。他知道赵婶不需要他说谢谢。她只是觉得他渴了,所以给他端了一碗水。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想过要他回报什么。 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小庄坐在石墩上,大毛喊了一声“小庄哥”,小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大毛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踢球,只是跑过去了。小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那两个孩子的笑声从巷子那头飘过来,像一串铃铛被风吹散了,又合拢,又吹散。他听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回应某个听不见的节奏。 【积分+4,赵婶端水。当前积分8158点。】 傍晚,小庄坐在老庄给的藤椅上,看着远处。那把藤椅放在屋后的一棵老槐树下面,椅面被磨得发亮,坐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风从柿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拂过他的脸,凉丝丝的。他很久没有闭眼感受过风了。在城里的时候,他总在空调房里,风是机器吹出来的,冷冰冰的,没有气味,没有温度的变化,不会带来远处青草的气息。现在的风是活的,带着青草的味道,混着赵婶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一点泥土的腥气,是傍晚露水降下来时才会有的味道。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风,又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像一个睡着了的巨人,肩膀起伏着,呼吸均匀。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他没有移开眼睛。山不会说话,不会问他“你怎么样”,不会催他“你该去找工作了”。山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存在,像一道沉默的边界,把他和更远的世界隔开。他需要那道边界。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天黑了,星星亮了一颗,又亮了一颗。赵婶没有喊他,但他自己站起来,把藤椅轻轻推回老槐树底下,走回了屋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怕踩空。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藤椅,它安静地待在树荫里,像一个等他回来的人。 【积分+4,藤椅时光。当前积分8162点。】 第549章 足球小队 一个星期后,小庄开始主动找大毛二毛踢球了。每天下午三点,他会准时走到巷子里,等着那两个男孩出现。有时候他们会迟到几分钟,他也不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把球放在脚边,用脚尖轻轻地碰着它,不让它滚远。球在他脚边滚来滚去,像一只不会跑远的小狗,蹭着他的鞋面,偶尔轻轻撞一下他的脚踝,又弹回去。他低头看着那个布团,胶带已经缠了好几层,颜色从白色变成灰扑扑的灰,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这是他每天下午唯一等着的东西。他不着急。 大毛二毛来了,三个人开始踢球。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小庄接住,踢回去。他跑得越来越快了,他笑得越来越多了。他的笑声开始从喉咙里冒出来,先是短促的气音,后来是清晰的哈哈声,像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有一次,他一脚把球踢到了房顶上,球卡在瓦片缝里,下不来了。大毛急得跳脚,“我的球!那是我妈给我缝的!”小庄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房顶,又看了看周围的墙,找了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踩着一截露出来的旧水管,翻上了墙头。他蹲在墙头上,把球从瓦片缝里抠出来,拍了拍灰,扔给大毛。“接着。”大毛接住球,愣住了,“小庄哥,你爬墙好厉害!”小庄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也爬过。”他笑了一下,没有抿着嘴。他笑了,露出了牙齿,露出了牙龈,笑得很开,像一条终于解冻的河,冰面裂开了一条缝,水从缝里涌出来,哗哗的,关不住了。 【积分+6,小庄主动踢球。当前积分8168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笑了。他很久没有那样笑了。他笑得露出了牙齿。他不怕被人看见了。他不在意自己笑得好不好看了。他只是在笑。笑的时候,他还活着。他爬墙的时候,手抓住了砖缝,脚下踩稳了。他很久没有抓住过什么了。那面墙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爬上来,它只是让他踩着。他爬上去了,够到了球,跳下来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小,但每一件都做完了。” 【积分+4,小庄笑容。当前积分8172点。】 下午,大毛二毛拉着小庄去山坡上玩。山坡不高,但风很大。小庄站在山坡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吹到脸上,吹到眼睛前面。他没有遮,就那么站着。大毛在坡下喊:“小庄哥,下来!”小庄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子,炊烟升起来,弯弯曲曲的,像画在天空上。他转身跑下去,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跑到了坡底,喘着气,大毛二毛围上来,“你跑得真快!”小庄弯着腰喘气,抬起头,笑了。他笑得停不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他停不下来了。他的笑声在山坡上回荡,被风吹散了,又合拢,又被吹散。大毛跟着笑,二毛也跟着笑。三个人在坡底笑成一团,像三个忘了时间的傻子。 【积分+4,山坡奔跑。当前积分8176点。】 第550章 小庄的角落 老庄在屋后放了一把旧藤椅,椅面磨得发亮,坐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他指了指那把藤椅,“这把椅子给你了。以后你想晒太阳,就坐这儿。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用看任何人。想看天就看天,想闭眼就闭眼。”小庄看着那把藤椅,慢慢走过去,坐下来。藤椅吱呀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碎金子落了一地。他闭上眼睛,风从柿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拂过他的脸,凉丝丝的。 【积分+4,老庄给椅子。当前积分8272点。】 可村里的闲话也跟着风一起吹进了巷子。吴婶子端着盆蹲在井台边洗衣服,嘴里一直没闲着。“小庄那孩子,二十好几了,天天在村里闲晃,也不去找个正经工作。他妈养他这么大,他也不害臊。”她把手里的衣服搓得哗哗响,唾沫星子溅在水面上。 张婶站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人家歇几天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米。”吴婶子撇撇嘴:“歇几天?都歇了快一个月了!天天跟大毛二毛踢球,踢球能当饭吃?我可是听说了,他在城里把工作都辞了,房子也退了,欠了一屁股债跑回来的。”刘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吴婶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在外面受了苦,回来歇歇怎么了?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吴婶子哼了一声:“难?我看他就是懒!咱们村以前出过这样的小伙子吗?我要是他妈,早就拿扫帚把他打出去了。” 【积分+4,吴婶子嚼舌根。当前积分8276点。】 赵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走到井台边,把盆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条街都听见:“吴婶子,你家小吴倒是出息,听说在城里发财了?我咋听说他偷了别人的车,被抓进去了?”吴婶子的手停住了,搓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赵婶继续说:“哎哟,小吴那孩子多聪明啊,从小就机灵,怎么就想不开去偷车呢?判了几年?三年还是五年?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吴婶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她站起来,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赵翠花你——你胡说八道!”赵婶笑盈盈地看着她:“我胡说八道?你去镇上派出所问问,问问你家小吴是不是因为偷车关进去了?我昨天去镇上拿药,正好碰见派出所的小刘,人家亲口跟我说的。”张婶在旁边接话:“哎呀,吴婶子,你咋不早说?你家小吴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咱们说一声。咱们也好帮衬帮衬。”刘婶也接了一句:“是啊吴婶子,咱们都是邻居,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孩子犯了错,改了就好嘛。”吴婶子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愣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她弯腰端起盆,低着头一路小跑回了家,盆里的水洒了一路,她头也没回,像身后有什么追着她。 井台边安静了。赵婶拍了拍手上的水,朝吴婶子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她也有今天。” 【积分+6,赵婶怼吴婶子。当前积分8282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写进笔记本。“吴婶子说小庄没出息。赵婶没跟她吵。她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她儿子偷车进去了。实话比吵架管用。吴婶子跑了。井台边安静了。”他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有时候,最能堵住闲话的,不是道理,是真相。真相不伤人,只揭伤。有些人怕被揭伤,所以跑了。跑了也好。” 傍晚,赵婶路过屋后,看见小庄在藤椅上睡着了。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开了。小庄翻了个身,手伸出来,攥住了毯子的边角。他没有醒。但他没有松开。风从柿子树下吹过,他的头发动了一下。藤椅在夕阳里,吱呀了一声。 【积分+4,藤椅睡觉。当前积分8286点。】 小庄一直睡到天黑才醒,醒过来的时候,毯子还盖在身上。他坐起来,看着远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前把星星提前点亮了。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回赵婶家门口,然后走回了屋。他走得很慢,心里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安,他知道明天那盏灯还会亮,那把椅子还在老槐树底下,坐下去还会吱呀一声,像在跟他说“你来了”。 第551章 天黑之前 小庄开始帮赵婶劈柴了。不是很多,只是几根。他说不累,赵婶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斧头递给他,自己回灶房去了。 斧头落在木桩上,咔嚓一声劈开。小庄弯腰把劈好的柴码好,又拿起下一根。他不着急。他干得很慢,但每一根都劈得整齐。 他劈着劈着,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了。一呼一吸跟着斧头的节奏,像是身体自己找到了某种不需要思考的节拍。 他想起在城里的时候,他的呼吸总是乱的。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吸气只能吸到一半,呼出来也呼不干净。 现在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轻了一点。他能吸到底了。他能呼干净了。 汗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木桩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停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手背湿漉漉的,带着盐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那堆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一块挨着一块,间隙均匀,像一排安静站着的人。 他把斧头靠在墙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屑拢到一起,用手捧起来,扔进灶膛边上的筐里。 碎木屑很轻,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回地面,又被风卷起来,飘走了。他没有再去追。 赵婶从灶房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没有出来,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回到灶台前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惊动外面的什么东西。 黄昏的阳光把劈柴的木桩照成暖黄色,小庄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棵正在重新扎根的树。 他把最后一根柴码好,站起来,锤了锤腰,看着那堆柴,像在看自己做完的一件事。很小的事,但做完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堆柴的表面,有些粗糙,有些光滑,每一根都不一样,但叠在一起就成了一堆整齐的柴。 他以前总是什么都想一次性做完,做不完就睡不着。现在他知道,柴要一根一根劈,劈不完也没关系,明天还可以继续。 【积分+6,小庄劈柴。当前积分8346点。】 劈完柴,小庄没有立刻回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在呼吸。 他闻到晚饭的味道,是葱花炝锅的香气,混着一点柴火烟。 他以前在城里闻不到这种味道。他住的那栋楼,走廊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别人家的饭菜味,但那些味道是别人的,不属于他。 他从来没有在那条走廊里闻到过葱花炝锅的香气。 【积分+4,小庄闻饭。当前积分8350点。】 晚饭的时候,小庄在赵婶家吃的。饭桌上没有问他什么,都是些碎碎叨叨的日常。 赵婶说:“今天吴婶子被我怼了一顿,回去怕是三天不敢出门。” 张婶说:“活该,谁让她嘴碎。她儿子偷车进去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就她自己以为没人知道。” 刘婶说:“自己家的事还管不好呢,还管别人家。” 小庄坐在桌角,听着这些话,筷子夹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走。他发现自己正在听,而且听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别人的闲话,是那些话底下藏着的东西。赵婶在替他挡着,张婶在替他接着,刘婶在替他撑着。 她们没有说“我帮你”,但她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你在这里没关系”。 【积分+4,晚饭日常。当前积分8354点。】 饭后,小庄帮赵婶收了碗。他端着碗走到灶台边,拧开水龙头,热水从水管里涌出来,蒸汽往上飘,模糊了窗玻璃。 他拿起洗碗布,挤了一点洗洁精,在碗里转了一圈,冲干净,放到碗架上。 赵婶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不用你洗”,也没有说“放着我来”。 她只是把洗好的碗接过来,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动作默契得像是做了一辈子。 【积分+4,小庄洗碗。当前积分8358点。】 碗洗完了,小庄没有立刻回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出来了,挂在柿子树顶上,银白的光洒了一地。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把藤椅的扶手,椅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很多人的手掌磨过。 他把藤椅搬回了老槐树底下,轻轻放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屋。他走得不快,但没有停下来。 他推开门,屋里是暗的,但他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了鞋,把鞋并排放好。 鞋底沾着泥,他用手拂了一下,泥土掉在地上,落进地板缝里。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像一扇躺在地上的门。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做梦,又好像做了。不是噩梦,也不是好梦,只是一些模糊的画面——井台边的青石板,老庄的拐杖,大毛踢出去的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那些画面没有什么意义,但它们是暖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积分+4,小庄睡前。当前积分8362点。】 第二天早上,小庄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大亮,窗外的光是一种浅浅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墨。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没有赖床。他走出屋的时候,赵婶正在灶房里烧火,灶膛里的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小庄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赵婶,今天有什么要我做的?” 赵婶头也没回:“柴昨天劈够了。你把院子扫一下吧。” 小庄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靠墙的扫帚。扫帚是竹枝扎的,握柄被磨得光滑,像被很多双手握过。 他握着扫帚,开始扫院子。落叶被风从巷口吹进来,落在井台边,落在石板上,落在墙角。 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把落叶拢成一堆,再扫进簸箕里。落叶在扫帚下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很小的脚步声。 他扫着扫着,看见一片叶子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在半空中,被风托着,在他的视线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地面。 他伸手去接,没接住,那片叶子落进了簸箕里,和别的叶子叠在一起,不动了。 【积分+4,小庄扫地。当前积分8366点。】 扫完院子,他把扫帚放回墙边,靠在斧头旁边。两件工具挨在一起,一长一短,像两个安静的人。 小庄在井台边洗了手,水是冰凉的,他搓了搓手,感觉指尖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布团。大毛喊了一声:“小庄哥,今天还踢球吗?” 小庄擦了擦手上的水:“踢。” 他弯下腰,把鞋带紧了紧,然后站起来,跟在两个男孩后面,跑进了巷子。 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比昨天短了一点。 【积分+4,小庄踢球。当前积分8370点。】 第552章 新活法 一个月后,小庄开始在镇上找活干了。不是大厂,不是体面的办公室。他找了家修车铺做帮工,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修车铺在老街的尽头,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只旧轮胎,墙上挂着几串链条。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颧骨,像一条干涸的河。 第一天去的时候,周老板递给他一副手套:“先把那堆轮胎搬到架子上去。” 小庄戴上手套,走到墙角的轮胎堆前,弯腰搬起一只。轮胎很沉,橡胶的腥味钻进鼻子里。 他搬了第一只,架子上放好。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的胳膊开始酸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搬了二十多只轮胎,码好了。他站起来,锤了锤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是热的,带着劳动过后的酸麻。 【积分+6,小庄开始工作。当前积分8376点。】 下午,周老板又给了他一块抹布和一小瓶机油,让他把架子上的工具擦一遍。 扳手、钳子、螺丝刀、千斤顶,每一件都沾着黑色的油污。小庄蹲在架子前,一件一件拿下来,用抹布蘸了机油,慢慢擦。 油污很顽固,要用力搓好几遍才能擦掉。他擦完一件,放在旁边,再擦下一件。他擦得很仔细,连手柄上的纹路都没有放过。 擦完的扳手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干净。 周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但那一声“嗯”比说“不错”更让小庄安心。 因为说“不错”可能是客套,那一声“嗯”是真实的。他看见了,他满意了,他不说太多。 【积分+4,小庄擦工具。当前积分8380点。】 晚上回家的时候,小庄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背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沿着村口的土路一路蹬到镇上。路边的树在风里摇,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低垂着头,像一群在沉思的人。 他蹬着车,风迎面吹来,灌进他的衣领里,凉丝丝的。他的腿在动,车轮在转,路在往后移。他在往前走。不是很快,但在走。 【积分+4,小庄骑车。当前积分8384点。】 他说不清那算不算喜欢。但手脚在动,风在吹,天黑之后天还会亮。 他每天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车把上挂着工具包,后座夹着赵婶让他顺路带的一袋盐。 路过井台边的时候,大毛二毛喊他“小庄哥回来了”,他会应一声,停下车,把手套摘下来,擦一擦额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跟着他一起移动,像另一个自己在陪他走。 【积分+4,小庄归村。当前积分8388点。】 有一天傍晚,小庄在井台边遇见老庄。老庄坐在石墩上抽烟,看见小庄推着自行车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小庄,明天还去镇上?” 小庄把自行车支好:“去。”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明天太阳还出来,你还去镇上。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过多了,就好起来了。” 小庄没有回答。他把车锁好,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塞进了口袋。 他站在井台边,看着远处,暮色像一张薄薄的毯子,慢慢盖住了整个村子。 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天黑之前,替他把路照亮了。 【积分+4,小庄和老庄对话。当前积分8392点。】 那天晚上,小庄坐在老庄给他的藤椅上,看着天。他没有看手机。 他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充过电了,黑着屏躺在抽屉里,像一块沉睡的石头。 他看了一会儿星星,发现今天的星星比昨天多了一颗。也许不是多了一颗,是他昨天没有看见。 他昨天低头了。今天他抬头了。 【积分+4,小庄看星。当前积分8396点。】 第553章 个也好 苏炎把这一系列事写成一篇文章。题目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了老庄那句无意中说的话——《0.5个也好》。 他在结尾写道:“有人走了很远的路,又回到了起点。有人摔了很多跤,但还在往前走。有人在谷底坐着晒太阳,晒着晒着,就重新找到了站起来的力气。他不需要成为1。0.5个,也是整个人。是完整的、活着的、还在呼吸的人。”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老庄给藤椅那段,她说:“老庄那把椅子,是村里最值钱的东西。” 念到小庄爬上墙头够球那段,她笑了,但眼眶是红的。 念到0.5个也好,她念了两遍:“0.5个也是人。有0.5个,就有1个。不着急。” 【积分+8,文章发表。当前积分8404点。】 张婶抱着平安,听完赵婶念报,说了一句:“小庄那孩子,现在每天早上出门,下午回来,见人会笑了。他骑自行车的样子,比以前精神多了。他那辆车擦得锃亮,比我的锅还干净。” 刘婶接话:“我昨天去镇上,看见他在修车铺干活,蹲在地上换轮胎,一头的汗,但干得还挺来劲的。修车铺老板还夸他手脚麻利。” 李婶说:“那孩子,会好起来的。只要有人不催他,有人等着他,他就会好起来。” 【积分+4,村里讨论。当前积分8408点。】 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听完了大家的议论,放下碗说了一句:“他不需要变成谁,他只需要变成他自己的0.5。0.5个他,也是完整的他。你少的那一半,不用补齐了。因为你本来就不缺。” 晒场上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但赵婶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张婶把平安抱紧了一点,刘婶转身回了灶房。 风从晒场上吹过去,把报纸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 小庄站在人群外面,听完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机油洗不掉的痕迹,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他转身走回了屋后的藤椅,坐下。藤椅吱呀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天很蓝。 【积分+4,老庄总结。当前积分8412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降下来了。本系统觉得,那篇《0.5个也好》写得不错。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祝福。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本系统觉得,小庄能找到他的0.5,已经很好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变成1。0.5,也是完整的。本系统希望你把这种善意传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掉队了也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本系统不是在鼓励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的事实是——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温柔对待。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祝福。当前积分841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小庄坐在老庄给的藤椅上,看着天,手里没有手机,身边没有屏幕。 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像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他不需要变成1了。0.5个,就是完整的。 他靠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月光落在他肩膀上,像一件看不见的外套。他闭上眼睛,风还在吹,他还在。 他坐在那里,没有回屋。他抬头看着天,天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他没有低头,就那么看着。 他知道天黑了,但他不急着回屋。他坐在那把藤椅上,椅面磨得发亮,坐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吹,他还在。 【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8420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光照在井台边,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 小庄还坐在藤椅上,没有回屋。手里没有手机。身边没有屏幕。他抬头看着天。 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像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他不需要变成1了。0.5个,就是完整的。 藤椅在夜风里吱呀了一声,像在说“我还在”。小庄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还在。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8424点。】 八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46章 8300点 +4点 8304点 第547章 8304点 +4点 8308点 第548章 8308点 +8点 8316点 第549章 8316点 +4点 8320点 第550章 8320点 +12点 8332点 第551章 8332点 +22点 8354点 第552章 8354点 +20点 8374点 第553章 8374点 +30点 8404点 总采集加分:约104点 净变化:+104点 最终积分:8404点 第554章 隔壁的小林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已经缠了不知道多少层胶带,灰扑扑的,像一颗被反复修补的旧星球。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踢得满院子跑,鸡被追得四处乱飞,赵婶从灶房冲出来骂了一句“再踢我把球扔了”,两个人假装没听见,跑到巷子里继续踢。 村口走进来一个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上沾着泥。他走得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帆布包,松松垮垮地挎在肩上,像是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包里鼓起的那一小块大概是一本速写本。 他站在井台边,没有往灶房走,也没有往巷子里看。赵婶端着盆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小林?你咋回来了?”那个叫小林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眶有点发青,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淡,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笑,又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了。 “赵婶,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赵婶把手里的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妈呢?她知道你回来吗?”小林说知道,他在镇上下车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赵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灶房的门:“进来吧。”她只说了三个字。在双门洞,那些大人们从不追问孩子们为什么回来。他们只是让开门口,说一句“进来吧”。 【积分+4,小林回村。当前积分8494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见小林跟在赵婶身后走进了院子。他的脚步有些拖沓,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虚的,没有踏实的感觉。他没有进屋,只是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夏天是深绿色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老布。 赵婶从灶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他手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没有问他打算待多久,没有问他城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说了一句:“天热,喝点汤。”然后转身回去了,像只是路过井台时顺手递了一把蒲扇,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端起来。在小林身上,那种“不问”的分量比任何追问都重。成家父母们在孩子最需要帮忙时,也从不追问缘由,只默默把一碗热汤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小林看着那碗绿豆汤,没有立刻喝。他看着碗里晃动的光,像个在水边坐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水面上倒映出了一点熟悉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松了半寸。 【积分+4,小林喝汤。当前积分8498点。】 赵婶在灶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不急不慢。小林坐在院子里,把那碗绿豆汤喝完了。他把碗放在石墩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就着那点凉意,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旧布,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很久没有人给他端过一碗汤了。 第555章 画不下去的人 几天后,苏炎坐在门槛上,老庄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抽烟。苏炎问起了小林的事。老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小林那孩子,以前画画画得很好。他考上美术学校那年,他妈高兴得请了全村人吃糖。那时候他的画挂在镇上的展览馆里,有人出钱买,他不卖。他说等以后画得更好再卖。”老庄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后来他去城里上班,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干了几年。他画的东西,别人说‘好看’,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他画不下去了。不是手画不动了,是心画不动了。他回来是想重新开始画,他说他得先把自己找回来。”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说‘画不下去了’。不是手的问题,是心的问题。手还能动,心不动了。他回来是想重新学画画。他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始。但他回来了。” 【积分+4,老庄讲小林。当前积分8506点。】 下午,小林坐在柿子树下,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2B铅笔。他画了几笔,停下来,盯着纸面看了很久,又画了几笔,停下来,翻到新的一页。纸上只有几根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在纸上留下的痕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面被橡皮磨起了一层毛边。铅笔在手里攥出了汗,他始终没画完任何东西。 井台边的议论声这时候飘了过来。 “看见没有?小林回来了,天天在柿子树底下坐着,也不出门,也不干活。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就这样坐着?也不嫌丢人?”吴婶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条街的人听见。她端着盆蹲在井台边,一边搓衣服一边摇头,眼睛却一直往柿子树那边瞟。 张婶蹲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人家累了,回来歇几天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米。” “歇几天?都歇了好几天了!天天坐在那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妈养他这么大,他倒好,画几笔画就说不干了。画画能当饭吃?”吴婶子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花溅了一地。 刘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了一盆水,直起身:“吴婶子,你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在外面干了那么多年,累了回来歇歇,天经地义。谁还没个累的时候?你儿子不也在家歇了三个月?” “我儿子那是——”吴婶子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张婶接话,手里的菜叶扔进盆里,“你儿子歇就是歇,人家歇就是丢人?歇完了不还得出去干活?又不可能一辈子好命不工作。” 【积分+4,井台边议论。当前积分8510点。】 刘婶在灶台上把盆放稳了,也跟着接了一句:“再说了,人家画画怎么了?画画也是本事。镇上的展览馆里还挂着人家的画呢,你去看过没有?吴婶子,你路过展览馆门口,那次你不是指着那幅画说‘这画得真好看’?那幅画就是他画的。” 吴婶子闭了嘴,不说话了,低头使劲搓衣服,好像要把那件衣服搓出个洞来。张婶和刘婶也没再追,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搓衣服的水声,和在风里轻轻转动的晾衣绳。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记下来。“吴婶子说他闲,张婶和刘婶替他挡了回去。她说歇够了还得出去干活。她没说错。歇够了,还得出去干活。但歇着的时候,也应该让歇着的人好好歇着,不用怕被人说是懒汉。小林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做点什么都不着急。在双门洞,窝囊的孩子也会有饭吃,掉队的人也不会被抛下。” 【积分+4,日常议论。当前积分8514点。】 第556章 一碗汤 第二天中午,小林又被赵婶叫去吃饭了。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面,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几片薄薄的肉。赵婶坐在灶房门口择菜,旁边蹲着一只橘猫,尾巴懒懒地扫着地面。小林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赵婶头也没回:“你在城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小林说:“有。”赵婶嗯了一声,没有追问。隔了一会儿,她看着手里的菜,像在跟自己说话:“那你以后天天来吃。村里的饭,比外卖干净。”小林端着碗,没有立刻说好,但他的手没有放下。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碗是热的。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 正说着,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进来,大毛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他看见小林在吃面,没有催他,只是蹲在院子门口,二毛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像两只等食的小狗,安静地等着,只有布团在手里被捏来捏去,发出布料的摩擦声。 小林吃完了碗里的面,把汤也喝干净了,碗底朝天,连一粒葱花都没剩下。他把碗放回灶台上,大毛这才站起来,跑过来拉他的袖子:“小林哥,踢球去!”小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大毛攥着他袖子的手:“我……”大毛不等他说完,已经把他拉起来了。二毛在后面推着他,三个人往巷子里走。小林被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赵婶还在择菜,头也没抬,嘴角却动了一下。 【积分+6,小林喝汤。当前积分8578点。】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布团在三个人的脚下滚来滚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小林跑得不算快,但比昨天快了一些,他已经记住了球撞墙时的角度,能提前预判球会弹向哪里,然后跑过去接住,再踢回去。他的身体还记得踢球的节奏,跑起来之后,那些被遗忘的肢体记忆开始慢慢苏醒。 大毛跑得满头汗,停下来喘了口气:“小林哥,你以前踢过球吗?”小林说:“小时候踢过。”大毛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踢了?”小林想了想,他弯腰捡起球,在手里掂了掂:“后来去城里了。城里没有人踢球。”大毛又问:“城里的人不踢球吗?”小林说:“城里的人很忙。他们没有时间踢球。”大毛皱着眉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那他们平时干什么?”小林说:“上班,下班,看手机,睡觉。”大毛听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路的人:“那不好玩。城里不好玩。”小林没有回答,但他把球踢出去了,球飞得比以前高,大毛跳起来接住。不是不好玩,是那些好玩的东西,被人藏起来了。他把它弄丢了。 【积分+4,踢球。当前积分8582点。】 下午的太阳晒得井台边的青石板发烫,大毛二毛拉着小林往村外走。小林问去哪,大毛说:“河边!捞鱼!”小林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河边了。在城里的时候,他住的地方附近只有一条小河沟,水是浑浊的,飘着塑料袋和空瓶子。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看见干净的水是什么时候。大毛已经跑在了前面,二毛在后面推他,喊小林哥快跟上。 河不大,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大毛已经脱了鞋卷了裤腿踩进水里了,水花溅起来,湿了他半条裤腿。二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往水里戳。小林站在岸边,没有脱鞋。他看着那条河,水很清,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条河都清。大毛回头喊他:“小林哥,下来!”小林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踩进水里。水是凉的,河底的石头硌着他的脚底,有点疼。他已经很久没有光着脚走过路了,脚心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踩稳的姿势。 【积分+4,河边捞鱼。当前积分8586点。】 大毛蹲在水里,双手合拢,慢慢靠近一条小鱼。鱼游走了,他扑了个空,溅了一脸水。二毛在旁边哈哈大笑,大毛不甘心,又蹲下去,这次更慢更小心。鱼没跑,他猛地一捧,捧起来的时候手里全是水,什么也没有。二毛笑得更厉害了。小林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终于被春风揉软了。 他站起来,走到水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流动着,擦过他的指缝。他看见一条鱼从他的指缝间游过去,他没有去抓。大毛跑过来问他不抓吗,小林说:“抓了也没用,带回去也养不活。它在这里游着挺好的。” 【积分+4,小林看鱼。当前积分8590点。】 傍晚,大毛二毛先跑回家吃饭了。小林一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裤腿湿了大半,脚底还沾着河沙。他走得很慢,那些沙子硌着脚底,像在提醒他,他踩过水了。 他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妞妞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编什么。她看见小林走过来,把手里编了一半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小林哥,你看,我编了一只兔子!”那只兔子只有脑袋和两只耳朵,身体还没编好,但耳朵竖得很高,像是能听见远处的风声。小林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半成品兔子:“耳朵编得挺好。”妞妞咧嘴笑了,又低下头继续编,手指翻飞,狗尾巴草的茎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她编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话:“小林哥,你去过很多地方,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很好玩?”小林蹲在她对面,看着她手指间的狗尾巴草。妞妞没有抬头,像是怕自己问的问题太笨,又问了一句:“我听大毛说,你去城里了。城里有好多好多东西,对不对?”小林想了想,这个问题并不复杂,但回答起来却让他张了好几次嘴。过了很久,他说:“外面的世界确实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高楼、地铁、商场、电脑、手机。”他停下来,“东西很多。但东西太多了,容易让人迷路。我回来,就是想重新找路。” 妞妞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故事。她手里的狗尾巴草兔子已经编完了,两只耳朵竖着,脖子被草茎扎得紧紧的,看起来笨拙又认真。她把它放在小林手里:“那你就慢慢找。迷路了就停一停,歇一歇,没关系的。”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跑回家吃饭去了。 小林蹲在村口,手里攥着那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他蹲了很久,直到手里的草茎被攥出了温度。他想起自己在城里的那些年,从来没有人在他迷路的时候跟他说过“停一停,歇一歇”。所有人都在说“快点”“赶一赶”“别掉队”。没有一个人说“迷路了没关系”。他慢慢站起来,把那只兔子小心地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两只竖着的耳朵。那两只耳朵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还在听。 【积分+6,妞妞和小林。当前积分8596点。】 第557章 阿泽的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小林坐在柿子树下,翻开速写本。他拿起铅笔,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他画不出想画的东西。他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很淡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线,在把天空和大地分开。他合上速写本,没有强迫自己继续。他想起妞妞昨天说的那句“歇一歇,没关系的”,就把速写本放在一边,闭了一会儿眼睛。风很凉,带着露水和草叶的味道,从柿子树下穿过去。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动,就那么闭着眼坐着。 赵婶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走,看见小林坐在柿子树下闭着眼,没有喊他,放轻了脚步绕过去,打水的时候把水瓢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出来,大毛嘴里还塞着半块馒头,正要喊“小林哥”,被张婶一把按住了肩膀:“别喊,让他歇会儿。”大毛把馒头咽下去,点了点头,拉着二毛轻手轻脚地跑了。 【积分+4,小林清晨。当前积分8600点。】 苏炎从老陈寄来的资料里翻到一篇关于《请回答1988》的影评。影评里有一句话,他看了好几遍——“剧里的阿泽是个天才棋手,但他最打动人的,不是他赢了多少比赛,是他为了不让德善在冷风中等太久,人生第一次放弃了比赛。他放弃的不是赢,是让那个等他的人继续等。”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阿泽赢了那么多棋,但他最厉害的一步,是放弃了那盘棋。他放弃的不是输赢,是让德善继续等。他知道有些事比赢重要。小林也放弃了一些东西,他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停下来。” 【积分+4,阿泽的棋。当前积分8604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小林。小林坐在石墩上,手里没有速写本,也没有铅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妞妞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昨天没编完的另一根狗尾巴草,跑过来蹲在小林旁边。她坐下来,开始编第二只兔子,手法比昨天熟练了一些。她编着编着,忽然问了一句:“小林哥,你找到路了吗?”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说:“找到了一点点。还没走多远,但我看见路在哪了。”妞妞把编好的第二只兔子放在他膝盖上:“那这个送给你。万一路上又迷路了,就看看它,它会提醒你停下来歇歇。”小林看着膝盖上那只新的狗尾巴草兔子,耳朵比昨天那只编得更齐整了一些,像是她回去练过了。 他把它接过来,和昨天那只并排放进衬衫口袋里。两只兔子的耳朵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像两个不会说话的人在打招呼。小林说:“谢谢。”妞妞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不客气。我妈说,迷路的人最需要别人送他一个停下来歇歇的理由。” 【积分+4,小林和妞妞。当前积分8608点。】 第558章 德善的晚餐 村里的晚餐,永远是热热闹闹的。赵婶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张婶端着汤跟在后面,刘婶端着一碟咸菜,李婶抱着念芸。大毛二毛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平安被张婶按在椅子上,念芸在推车里伸手够桌上的筷子。赵婶把菜放在桌上,喊了一声:“吃饭了!” 小林从柿子树下站起来,洗了手,坐在桌角。他端碗,夹菜,嚼得很慢。他低头的时候,发现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不是他自己夹的。赵婶的筷子已经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林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夹起来,放进嘴里。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热乎乎的。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给他夹菜是什么时候了。 “对了小林,”赵婶一边给大毛夹菜一边说,“你妈下午来过,拿了几个鸡蛋,说让给你补补。”她顿了顿,“她说你要是住得惯,就多住些日子。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 小林的筷子停了一下。他说:“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多停了一拍,才肯出来。 大毛在桌子底下踢了二毛一脚,二毛踢回去,两个人在桌下互相踩来踩去。平安伸手去抓念芸的推车,念芸哇哇叫了两声,张婶赶紧把平安抱开。饭桌上没有人注意到小林,没有人追问,没有人夸他吃了那碗肉。他咽下去了。那块肉在他胃里,热乎乎的,像一粒被埋进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至少没有被扔掉。 张婶给平安擦完嘴,随口问了一句:“小林,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的?”问得很轻,像是可问可不问。小林说:“做设计的,画海报画包装画展板,什么都画。”张婶哦了一声:“那画画确实是你的本行。”又补了一句,“回来歇着也好。”李婶接话:“画画费脑子,回来歇透了再画,下笔都不一样。我在娘家有个邻居,也是画画的,累得厉害就回来住半年,再出去画就能卖出价了。” 小林没有回答,但他端着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那些话没有追问,没有刺探,只是放在那儿,像桌上多出来的一碟咸菜,谁想吃就夹一筷子,不想吃就放着。他没夹,但他知道那碟咸菜在那里。 【积分+4,小林吃饭。当前积分8622点。】 饭后,小林帮赵婶收了碗。赵婶说:“放着,我来洗。”小林说:“我来吧。”他端着碗走到灶台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拿起洗碗布,挤了一点洗洁精,在碗里转了一圈,冲干净,放到碗架上。赵婶站在旁边,没有说“不用你洗”,也没有说“放着我来”。她只是把洗好的碗接过来,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个人没有说话,配合得像是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小林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洗碗布拧干,搭在水龙头边上,用手掌把它抚平。赵婶站在灶台边,把擦好的碗一只一只叠进碗柜里。她叠到第三只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妈早上来过,她给你带了件外套,怕你晚上凉。我放你屋了。”小林没有回头,他说:“嗯。”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布,布边的湿痕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洇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要记住这一刻水温从指尖退去的触感。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了。不是那种“你冷不冷”的打听,是那种“我给你带了件外套”的不声不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后也没有说,只是把那块洗碗布搭好,转身走了出去。 【积分+4,小林洗碗。当前积分8626点。】 晚上,小林坐在柿子树下,翻开速写本。他拿起铅笔,画了一只手。那是赵婶的手。那只手端着碗,手指粗短,关节突出,皮肤上有一道被油溅过留下的疤。他画得很慢,像是要用铅笔把那只手的温度一笔一笔描下来。画完之后,他放下铅笔,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觉得它的弧度刚好,像一只正要握住什么的手。 他合上速写本,没有开灯。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井台边,水面上折出粼粼细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他把速写本贴在胸口,没有打开,只是感受着纸页的重量。那件外套还搭在他床头的椅背上,他不打算穿,但也没有叠起来放回柜子里。他让它待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他拉开窗帘时又看见了那件外套,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左边口袋的线缝重新匝过一遍——是她妈的手艺。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是林妈自己写的。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好好吃饭。”没有落款。他把纸条折好,没有夹进速写本里,而是放进了衬衫口袋里,和那两只狗尾巴草兔子待在一起。那两只兔子的耳朵在风里轻轻擦着纸条的边缘,发出很细很细的响声。 【积分+4,小林画手。当前积分8630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黑暗中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一只画出来的手而已,你盯着看了那么久。赵婶夹了一块肉,你记了那么久。一件外套,你摸了那么久。本系统不理解。在修仙世界,一只丹药就能让人忘掉所有烦恼。本系统不理解你们人类为什么要记住这些没用的细节。你们记住的东西,往往不能帮你们活得更好。你们记住一双长着疤的手,记住一块肉,记住一件旧外套,记住一只草编的兔子。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本系统不理解。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存了。本系统存了一双长着疤的手。本系统存了一块肉。本系统存了一件旧外套。本系统存了一只草编兔子。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 苏炎没有回答,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系统最后那句话——“你们记住的东西,往往不能帮你们活得更好。但你们还是记住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住本身,可能就是活着。” 【积分+4,系统吐槽。当前积分8634点。】 小林不知道系统在记录他,他坐在柿子树下,借着月光翻开速写本,把那只手又画了一遍。这一次他画得更慢,像在确认什么。画完之后,他翻到前一页,看了看昨天那只手,没有觉得哪只更好,也没有觉得哪只更差。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膝盖上,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松开了。他想起屋里有件外套,但没有去拿。他坐在月光里,慢慢地,把那阵风等过去了。 【积分+4,小林夜画。当前积分8638点。】 第559章 邻里 大毛二毛又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小林从院子里走出来,蹲在巷口,看着他们。大毛一脚把球踢偏了,球滚到小林脚边。小林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他蹲在那里,把布团放在脚边,轻轻踢了一脚。大毛跑过来:“小林哥,踢球!”小林站起来:“好,踢一会儿。” 他跑了起来。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踢回去。他跑得不算快,但他没有停下来。大毛一边追球一边喊:“小林哥,你踢球比我爸厉害!”小林问:“你爸踢球吗?”大毛说:“踢,但他每次都踢到我奶奶的菜地里,我妈骂他,他就不踢了。”小林笑了一下:“那你爸还算识相。” 二毛在旁边喊:“我爸也踢!他踢得比我哥远!”大毛不服气:“你爸那是踢到沟里了!”两个人又吵了起来,球滚到小林脚边,小林没有踢,他看着两个小男孩为了谁的爸爸踢得更远争得面红耳赤。他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跟别人争过,争自己的爸爸更厉害,争自己跑得更快,争那根狗尾巴草是谁先发现的。那些事很小,但他想起来了。他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吵完了,才轻轻踢了一脚球。球飞出去,落在巷子中间。大毛二毛又追着球跑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积分+4,小林踢球。当前积分8642点。】 下午,大毛二毛拉着他去掏鸟窝。大毛爬树爬得快,二毛在下面递树枝,小林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大毛在树杈上踮着脚往窝里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画出碎金子的光影。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那时候他比大毛还矮半头,爬上去之后不敢下来,在树杈上蹲了半个下午,直到他妈搬着梯子来把他接下去。他记得他妈那时候一边骂他一边说“摔断了腿你就老实了”,但接住他的时候手是稳的,没有抖。 大毛从树上滑下来,手心里捧着一只还没睁眼的小鸟,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绒毛是灰色的,嘴巴黄黄的,叫不出声,只是颤着。小林蹲下来,把那只小鸟接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用手掌拢住:“别吓着它,放回去。”大毛小心翼翼地把鸟放回窝里,从树上跳下来:“有鸟蛋,没敢动。”小林说:“不动是对的。” 他们沿着田埂往回走,大毛走前面,二毛走中间,小林走最后。田埂很窄,两边是已经割过稻子的田地,稻茬在夕阳下泛着焦黄色,风吹过去,干枯的稻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小林走着走着,觉得这条路他走过,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着村里的大孩子走过,后面还跟着更小的孩子。那时候他的位置是中间。现在他走到了最后面,田埂还是那条田埂,只是走的人换了一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比大毛长出一大截。他在大毛这个年纪的时候,影子里没有别人。现在影子里多了两个人,他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进步。 【积分+4,田埂散步。当前积分8646点。】 傍晚,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写进笔记本。“大毛二毛拉他去掏鸟窝,他去了。他爬了树,虽然没爬到顶。他站在树杈上往下看了一眼,树叶从耳边擦过去,他看见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站在某棵树上,看着远处的屋顶和炊烟。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只有那么大。后来他去了更大的世界。现在他又回来了,站在同一棵树的同一根树杈上。他没有恐高,他只是在想,这么多年,这棵树好像没怎么长高。倒是他自己,长高了很多。” 【积分+4,苏炎记录。当前积分8650点。】 妞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蹲在巷口,手里又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这次她没有编兔子,只是捏着草茎甩来甩去。她看着小林从田埂方向走回来,问他:“小林哥,你找到路了吗?”小林想了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想这个问题了。“找到了一点点。还没走多远,但我看见路在哪了。”妞妞点了两下头,像是那本来就是你该得到的东西。她把手里的狗尾巴草递给他:“那送你一根。迷路了就拿着它,它能指方向。” 小林接过那根狗尾巴草,草茎是弯的,穗子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根被磨钝的指针。小林把它别在衬衫口袋上,和那两只兔子挨着。他低下头,草穗擦过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没有躲,就让它擦着。 【积分+4,妞妞送草。当前积分8654点。】 第560章 正焕的衬衫 苏炎继续翻老陈寄来的影评资料。另一段话是写正焕的——“正焕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爱,藏在一件粉红色的衬衫里。他喜欢德善,但他没有说。他始终没有说出口,那些话都藏在那件衬衫里了。” 苏炎把这段话写在笔记本上——“正焕的衬衫,阿泽的放弃。一个不说,一个不做。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对方——我在这里。小林也是一样。他在画里说他想说的话。那些线条,那些颜色,就是他的衬衫。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都画在纸上了。” 【积分+4,正焕的衬衫。当前积分8658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小林。小林手里拿着一幅画,没有画框,只是画在纸上。苏炎凑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傍晚的巷子,两个孩子蹲在墙边玩,地上有一个布团,墙上的苔痕像一幅山水画,井台边的水龙头在滴水。苏炎问:“这是你画的?”小林点了点头:“今天画的。”“画得真好。”小林低下头:“我在城里画的东西,别人也说好。但那是‘好’,不是‘对’。这幅画,我觉得对。” 苏炎问:“你觉得它对了什么?”小林想了想:“它画的都是我在这里看见的。我没有改它,没有加东西让它好看,也没有删东西让它干净。它就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苏炎没有说话。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你们人类记住的东西,往往不能帮你们活得更好”。但他忽然觉得,小林这幅画,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方式。不为了更好,只是为了准确。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画下来,不讨好谁,也不糊弄谁。他把它画下来了,所以它就不会消失了。 【积分+4,小林新画。当前积分8662点。】 小林把那幅画拿回屋里,贴在墙上,用一小块透明胶带固定住四角。他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墙上的苔痕应该再暗一点点。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深绿色,在苔痕的边缘补了一笔,然后退回来重新看。那一点深色让整幅画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不会飘走。他放下画笔,没有再动。画里的巷口亮着灯,不是灯泡,是井台边的月光落下来时被水折射出的碎光。那些碎光被画进纸里之后,就固定在那里了,不会再被风吹散。他把画笔放下,那道光已经够亮了。 【积分+4,小林挂画。当前积分8666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幅画而已,至于吗?本系统不理解。本系统可以理解构图,可以理解色彩,可以理解透视。但本系统不理解你们人类为什么要为一幅画站那么久。你们站着看一幅画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本系统觉得你们不是在看在画上的东西。你们是在看在画外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本系统不理解。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你们人类看画时的表情也存进数据库了。那些表情比画本身更复杂。本系统存了。本系统觉得那些表情比画有用。因为表情不会说谎。画会说谎,但看画时的表情不会。本系统存的是表情。免费存。不收积分。】 苏炎合上笔记本:“你存了表情,就存了一部分他们。”系统没有回答。但苏炎知道,它存了,就不会删。 【积分+4,系统吐槽。当前积分8670点。】 第561章 东龙的离家 苏炎继续翻影评,看到写东龙的一段——“东龙离家出走,五个孩子都去接他。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走,没有人说他不对。他们只是来接他回家。”苏炎把这段话记在笔记本上——“东龙离家出走,朋友来接他回家。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走。没有人说他不对。他们只是来接他。他回来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没有人在门口骂他。只有一碗热汤。” 【积分+4,东龙的离家。当前积分8674点。】 小林开始帮赵婶干一些零活了。他扫地、劈柴、修鸡笼,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但也不躲。他修鸡笼的时候被铁丝扎了一下手指,血珠渗出来,他只是放在嘴里吸了一下,又继续干。大毛二毛有时候跑过来喊他“小林哥,踢球”,他会放下手里的活,跟他们踢一会儿。他画画的时间从傍晚改到了清晨。每天早上天还没大亮,他就坐在柿子树下,翻开速写本,画几笔。他画了老庄的拐杖,画了赵婶的灶台,画了张婶择菜的手,画了平安掉在地上的磨牙棒。他把墙上的苔痕也画了一遍,浓淡不一样,但位置记得很准。每一张都不大,但每一张都像是从生活里直接剪下来的一块,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 【积分+4,小林日常。当前积分8678点。】 有一天下午,大毛二毛又拉着他去河边捞鱼。这一次小林没有站在岸上。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了水里。水是凉的,河底的石头硌着他的脚底。他蹲在水里,把手伸进水中,阳光透过水面,照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去抓鱼,只是把手放在水里,让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大毛蹲在旁边的石头上问他:“小林哥,你为什么不抓?”小林说:“抓了还得放,放了还得抓。看它们游过去,就行了。”大毛想了一下,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得对。看着它们游过去,也挺好的。” 【积分+4,河边。当前积分8682点。】 晚上,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得说,那个叫小林的,开始画对的东西了。本系统不理解什么是‘对’,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他画的那些东西都存进数据库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868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小林坐在柿子树下,翻开了新的一页速写本。他的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画赵婶的手。他已经画过一遍了,但他想再画一遍。那只手端着碗,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皮肤上有一道被油溅过留下的疤。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天已经黑了,灯还没有开。他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画纸上那只手。那只手像是活的,像是下一秒就会伸过来。 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另一只手。那是他自己的手。他画完了,盯着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他忽然想起来,他的手是握画笔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双手握过画笔了。现在他握起来了。他坐回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有一小块铅笔灰,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灰动了一下,但没有散。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那两只草编的兔子还插在口袋沿上,耳朵竖着,一根狗尾巴草弯在它们旁边。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那三根草茎,它们轻轻晃了一下,像三个不会说话的人,在替他说什么。他闭着眼,没有动,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在黑暗中,他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毛茸茸的,弯弯的,轻轻擦着他的胸口。那些东西没有声音,但它们一直在。不需要看见,也知道它们在那里。他靠着椅背,那三根草还在轻轻擦着他的衬衫,像三个很小很轻的人在替他活着。 【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8690点。】 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小林回来了。他不是来证明什么的,他只是来停一下。他把手伸进水里,鱼游过去了。他把草编兔子放在口袋里,风替它摇了摇耳朵。他把那幅画贴在墙上,月光照在上面,亮了一整夜。”他合上笔记本,没有关灯。月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像碎银子铺了一地。小林靠着椅背,闭着眼,那三根草还在轻轻擦着他的衬衫。风停了,它们没有停。它们在自己的节奏里,替他活着。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8694点。】 八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54章 8490点 +8点 8498点 第555章 8498点 +12点 8510点 第556章 8510点 +16点 8526点 第557章 8526点 +16点 8542点 第558章 8542点 +28点 8570点 第559章 8570点 +20点 8590点 第560章 8590点 +24点 8614点 第561章 8614点 +32点 8646点 总采集加分:约156点 净变化:+156点 最终积分:8646点 第562章 一张票根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来飞去,砸在墙上弹回来。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大毛!别把球踢到菜地里!”大毛假装没听见,一脚把球踢得更高了。 傍晚,赵婶从镇上回来了。她骑着她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从镇上买回来的盐和酱油。但她的脸色不太一样,比平时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往下坠着。张婶抱着平安从井台边站起来,“赵婶,你咋了?脸色不太对。”赵婶把自行车支好,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票根。票根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731》,旁边还有一行小字:“9月18日,9时18分,警钟长鸣。” “我今天去镇上看了一部电影。”赵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叫《731》。”张婶问她演的啥。赵婶沉默了很久。 “就是讲日本人以前在东北做人体实验的事。把人抓去做实验,冻的、毒的、活的……几千条命啊。”张婶的手停住了。“那些人是咱中国人?”赵婶点了点头。“还有外国人。他们把人当牲口一样。电影里有个小贩,叫王永章,被抓进去了,送饭的时候才发现真相……”赵婶的声音越来越低。 井台边安静了。平安啃磨牙棒的声音变得格外响。张婶把平安抱得更紧了。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赵婶,那电影……讲的是真的?”赵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真的。都是真的。那些事,比电影里演的还惨。电影不敢全拍出来,但拍出来的那些,已经够让人睡不着了。”李婶抱着念芸从屋里走出来,念芸刚睡醒,揉着眼睛。“日本人真干过那种事?”赵婶没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票根又攥紧了一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去看电影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她把票根攥在手里,攥出了折痕。她说不出太多话,只是反复说‘太惨了’。她不是第一个知道那段历史的人。但她是第一次看见那段历史被拍出来的人。有些人看见了,有些人还没有。她看见了,她的心里多了些东西,沉甸甸的,放不下了。” 【积分+4,赵婶看电影。当前积分8716点。】 晚上,赵婶坐在门槛上,把那根票根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月光照在票根上,那行小字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老庄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赵婶,你今天去镇上看了什么?”赵婶把票根递给他。老庄接过去,看了很久,没有戴老花镜,眯着眼睛。“731。”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你知道?”赵婶问。老庄把票根还给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又叼回去,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飘散。“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我爷爷有个兄弟,在东北被日本人抓去做过实验。他没回来。我爷爷等了他一辈子,没等到。后来我长大了,在书上看到过731的事。那些年,知道的人不多。很多人不知道,很多人不想知道,很多人假装不知道。现在有人拍成电影了。”他把烟掐灭,“那就有人知道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会忘了。” 赵婶没有说话。她把票根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庄,明天你去不去镇上看看?我请你看。”老庄想了想,说:“去。我活了一辈子,该去看看了。看看那些我爷爷等了一辈子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没能活着回来,但我能替他们去看一眼。”他说完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了家。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摇过的老树,终于找到了可以弯一弯的方向。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记下来。“老庄说‘那就有人知道了’。他等了很久,等有人把那段历史拍出来。他等到了。他知道它很重,但他还是要去看看。因为他爷爷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他替他爷爷去看。” 【积分+4,老庄决定去看电影。当前积分8720点。】 第563章 老庄的票 第二天,赵婶骑车去镇上,带了两张票回来。 她把一张递给老庄。“明天上午九点十八分的场次,镇上电影院。我骑车带你。”老庄接过票,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他用手掌拍了拍,像是怕它掉出来。又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确认票还在,才放下手。 他说:“赵婶,票钱我给你。”赵婶瞪了他一眼:“你敢给我跟你急。老庄,你活了一辈子,我请你去看一场电影,还能让你掏钱?”老庄张了张嘴,没有再争。他知道争不过赵婶,就像争不过时间一样。 他走回屋,把那张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票是粉红色的,边角印着“731”三个字,油墨很新,散着印刷厂的味道。他用手指沿着票的边缘摸了一圈,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他想起他爷爷当年收到的那封信。信很短,说人在东北“生病了”,回不来了。他爷爷不识字,找人念了三遍,然后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白了大半。他爷爷把那封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辈子。后来他爷爷走的时候,那封信还压在枕头底下,纸角已经发黄了,边角脆得像秋天的落叶。老庄找到那封信的时候,信纸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他没有扔,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他爷爷的照片放在一起。 现在他手里攥着一张票。那张票像一封回信,是写给他爷爷的信。信上说——有人把那些事拍出来了。有人记得了。你不用再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了。他攥着那张票,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票根的一角。他没有擦,就那么攥着。 【积分+4,老庄收票。当前积分8828点。】 晚上,老庄没有睡好。他翻来覆去,把那张票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又放回去。他想起他爷爷的那些年,每个冬天都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东北的方向。他从来没有问过爷爷在看什么,但他知道。他在看他兄弟回来的路。那条路一直没有尽头。现在老庄自己也要去看了。他去看的不是一条路,是一个终点。那些无人生还的人,他们走的路,终于有人走到了终点。他知道那里没有他爷爷的兄弟,但他替他去看了。 窗外没有月光,天很黑,像一块盖住一切的布。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然后他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爷爷坐在门槛上,叼着烟斗,烟斗里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一只困倦的眼睛。他站在门槛里面,不敢出去,怕打搅爷爷看那条路。那条路很长,他看不见尽头,但爷爷一直看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窗外泛着鱼肚白,有一层薄薄的雾浮在柿子树的枝叶间,像还没有睡醒的梦。 【积分+4,老庄失眠。当前积分8832点。】 第二天早上,赵婶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自行车擦了一遍,链条上了油,轮胎打了气。她知道路不远,但她想让老庄坐得稳当一点。她还在后座上绑了一块旧棉垫,怕老庄硌得慌。那块棉垫是她从旧棉袄上拆下来的,洗得发白,边角缝了几针,又用针线固定在后座上。她用手压了压,试了试软硬,又拍了两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是多年前烧火时被火星溅到留下的。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头发拢到脑后扎紧,又把那根票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弄丢,才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老庄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平时不怎么收拾,衣服总是皱皱巴巴的,领口也经常敞着。但今天他穿了一件很少穿的深色短褂,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虽然那件短褂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毛边,但比平时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用梳子蘸了水梳平了头发,鬓角的白发被水压下去,露出耳后一道旧疤,是他年轻时在工地上留下的,像一条细长干涸的河床。他很少这样穿戴整齐,今天像是要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像是去见一个等了他一辈子的人。 赵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车推稳了。老庄拄着拐杖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拐杖在地上笃笃地响,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怕踩空了会掉进什么地方去。他把拐杖绑在车后架上,然后慢慢坐上后座。他没有扶赵婶的肩膀,自己撑稳了,坐得很端正,腰板挺直。 赵婶蹬上车,车子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村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路面上,像一层还没有被踩碎的旧时光。 村里人陆续起了,有人在井台边打水,看见赵婶载着老庄往外骑,问了一句:“赵婶,你们去哪?”赵婶说:“去镇上。看个电影。”那人没有再问,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弯着腰蹬车,一个挺直了背坐着,像一支正在移动的笔画,在土路上慢慢写下两个字——记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积分+6,出发。当前积分8838点。】 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老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等着,赵婶把车锁在路边。队尾有几个年轻人,穿着T恤,低头看手机。前排有几个老人,拄着拐杖,和老庄一样沉默。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排队的人大多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人在队伍里低声念了一句“九一八”,没有人接话,但好几个人的脊背都在那个瞬间绷直了一下。 老庄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但眼底有浅浅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手里攥着一张票,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他回头看了老庄一眼,看见老庄拄着拐杖,往旁边让了让:“大爷,您排我前面。”老庄摇了摇头:“不用。我走得慢,你先进去,位置都一样。”年轻人没有坚持,只是把票攥得更紧了。 老庄问他:“你是自己来看的?”年轻人说:“嗯,我爷爷以前在东北待过。他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他讲过一些事。我想来看看,他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老庄说:“是真的。你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了很久,终于有人告诉他,那块石头是存在的,它一直都在。 【积分+6,排队入场。当前积分8844点。】 检票员在门口撕票,每撕一张,发出“嚓”的一声。老庄把票递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检票员是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扎着马尾,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她看见老庄的手在抖,撕票的动作放慢了半拍。她把票根递还给老庄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大爷,您慢点走,里面黑,注意脚下。”老庄接过票根,点了一下头,慢慢走进了放映厅。他的脚步很稳,但握着票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着。 放映厅里很黑。大银幕亮起来的时候,老庄把拐杖靠在腿边,腰板挺直。他旁边坐着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两个人隔着半个座位,没有交谈。老庄坐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坐在一个正式的场合,等着什么东西开始。 电影开始了。大银幕上出现了哈尔滨平房区的画面,冬天的雪地,灰白的天空,一排排低矮的建筑。旁白在讲述那段历史。老庄攥着拐杖,指甲泛白。他看见被编号的囚犯,看见他们走进实验室再也没有出来。他看见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记录本在玻璃窗后面注视,像注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他看见冻伤实验——人的手在低温下冻成紫色,然后被敲击,像敲一块冻僵的木头。他看见毒气实验——人被关进密闭的舱室,气体灌入,有人捂着喉咙倒地,有人用指甲抠着舱壁。他看见活体解剖——手术台上的人还睁着眼睛,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做记录,一支笔,一页纸,把一个人的人生轻轻合拢,像合上一本不需要再翻开的账本。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戴回去。他的手在抖,和他爷爷当年写信时的手,是同一频率的颤抖。放映厅里很安静,只有银幕上的声音在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但老庄听见有人在抽泣,声音很轻,压抑着,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那些人坐在黑暗里,替那些无人生还的人流下了他们流不出的眼泪。 【积分+6,电影放映。当前积分8850点。】 电影放到最后那行“这里,无人生还”时,老庄把拐杖轻轻放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行字慢慢消失。字幕滚动的时候,屏幕上列出了三千多个名字。一个接一个,缓慢地往上滚动。老庄在那些名字里找,找那个他爷爷等了一辈子的人。他没有找到。但他把那些名字都看完了。他替爷爷看完了。每一个字都看过了,每一个名字都记住了。他的视线停在那些名字上,没有移动,像在跟什么久别重逢的东西对视。 散场的时候,放映厅里没有人立刻站起来。灯光亮起来之后,人们还坐在座位上,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那个黑暗里走出来。有人用手背擦着眼睛,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空白的银幕发呆。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但它们还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像刚刚熄灭的火,余温还在。 老庄是最后几个站起来的人之一。他慢慢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从过去到现在的距离。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走在他前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等他。他等老庄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大爷,您说的对。我爷爷说的,都是真的。”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了。老庄问他:“你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年轻人说:“去年。他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东北的事。”老庄点了点头:“他没有忘。你也没有忘。那就好。”年轻人没有回答,但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阳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过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枝。 【积分+4,散场。当前积分8854点。】 走出电影院,阳光很刺眼。老庄站在电影院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和哈尔滨平房区电影里的天空是一样的蓝。但那是冬天,这是夏天。那是过去,这是现在。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他旁边没有人,但他知道有人听见了。他说:“我替你看到了。那些事,有人记住了。你不用再等了。” 赵婶站在自行车旁边,没有催他。她看着老庄的背影,他的背比平时弯了一点,但步子比平时稳。风从街角吹过来,吹起老庄花白的头发,露出他耳后那道旧疤。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像是有人从很高的地方伸手拍了拍他。她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车扶稳,等着他坐上去。 老庄慢慢走到自行车旁边,把拐杖绑回后座上,然后坐上去。他坐上去的时候,比昨天更稳了一些。他不再需要扶着赵婶的肩膀了。赵婶骑上车,带着老庄往回走。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稻子已经开始黄了,风吹过去,稻浪一层一层,像大地自己在翻书。老庄坐在后座上,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那面旗在风里飘着,没有倒下。那面旗的颜色和他爷爷当年坐在门槛上抽的烟斗里飘出的烟,是同一个颜色。 【积分+6,归途。当前积分8860点。】 傍晚,老庄坐在门槛上。苏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老庄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他没有急着说话,像是在等烟把他的声音暖一暖。 “老庄,电影好看吗?” 老庄沉默了很久。“不好看。但应该看。”苏炎问为什么。老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因为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兄弟回来。他等到了有人把那些事拍出来。我替他看了。我替他把那些画面记住了。”他把烟掐灭,“那些事,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无人生还的人。电影里列了三千多个名字,那些名字我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在那里。它们在,就说明有人记得他们。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没白死。” 他把烟彻底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站直了身体,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倒下的树。“苏记者,你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把那三千多个名字也写进去。不用全写,写几个就行。写几个,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有名字的。”他拄着拐杖走回了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明天我去镇上买束花,放在电影院门口。没有人替他们放花,我替他们放。” 【积分+6,老庄叮嘱。当前积分8866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说‘他们是有名字的’。他记住了。他会记住那些名字,像记住他爷爷的兄弟一样。那些名字会留在他的记忆里,也会留在他爷爷等了一辈子的那条路上。那些无人生还的人,终于有人替他们走到了终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得说,你们人类有时候确实很厉害。你们能记住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你们能替他们走到终点。本系统不理解为什么,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老庄说的那句话存进数据库了——‘他们是有名字的’。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8870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暮色四合。老庄走回屋,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把那封信和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并排摆好。然后他把今天那张电影票根放在旁边,和它们放在一起。他看着它们,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票根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他伸出手,把票根压平,然后慢慢站起来,走进了堂屋深处。 【积分+6,本章总结。当前积分8876点。】 第564章 井台边的讨论 老庄看电影回来后的第二天,井台边围了一圈人。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连念芸都被李婶抱出来了,坐在推车里啃手指。老庄坐在石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今天没有把烟点着,只是夹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慢慢凉下来。他昨天从电影院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太多话。赵婶也不催他,她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从胸口里翻出来。 “老庄,你看了那电影,到底讲了啥?”刘婶问。她今天择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手指捻着菜叶边沿,像在等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听到的答案。老庄把烟夹在手指间,没有点。“讲的是人做出来的事。有些事,人做不出来。但有些人做出来了。他们在哈尔滨平房区建了一个基地,对外说是防疫给水的,实际上是在拿活人做实验。”他慢慢说着,声音很低,像是在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把话说出来。“他们把人抓进去,编号,编号是数字,不是名字。冻伤实验、毒气实验、活体解剖,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那些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他们进去了,就是最后一面。他们的家人不知道,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 井台边安静了。只有井水从桶沿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数着时间。赵婶接话:“电影里有个小贩叫王永章,被抓进去了。他懂几句蒙古语和俄语,被留下来当翻译,给囚犯送饭。他一开始以为那些人真的是被放走了。后来他发现了真相——那些人根本没有被放走,是被送去解剖了。他最后一次送饭的时候,看见那些空着的床位,才明白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床,站了很久。他数了那些床位,每一个都有人睡过,但每一个都是空的。” 李婶问:“那后来呢?”老庄说:“后来他带着大家逃跑。没跑成。电影最后说‘这里,无人生还’。那些被关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电影最后列了三千多个名字,那些名字像雨点一样滚过去,一个接一个,没有停。有人试着数,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 张婶抱着平安,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平安不知道奶奶为什么抱这么紧,扭了一下,张婶没有松手。她的下巴搁在平安的头顶上,眼睛看着远处,没有说话。刘婶低着头择菜,她手里的菜叶被掐断了好几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掐着掐着停下来,把菜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 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远处的山。“那些事,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无人生还的人。”他转身走了,拐杖在地上笃笃地响。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我明天去镇上买束花,放在电影院门口。没有人替他们放花,我替他们放。” 【积分+4,井台讨论。当前积分8880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写进笔记本。“老庄说‘那些事,不能忘’。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井台边每个人都听见了。张婶把平安搂紧了。刘婶把菜叶掐断了。李婶把念芸往怀里带了带。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都做了同一件事——把身边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那些在731里无人生还的人,没有机会把孩子抱紧。她们替他们抱了。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伸过去的。手比心更快地知道了该做什么。” 下午,大毛蹲在井台边,手里攥着那个布团,没有踢。他听见了大人们的对话,虽然有些地方听得不太明白,但他听懂了“回不来”和“等了一辈子”。他问赵婶:“妈,那些人被抓走了,他们的孩子怎么办?”赵婶愣了一下,她看着大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们的孩子,可能也等了一辈子。等爸爸回来,等妈妈回来。有些人等到了老,有些人等到了死,有些人等到了最后也没等到。”大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团,攥得很紧。他今天没有踢球。 【积分+4,大毛提问。当前积分8884点。】 傍晚,大毛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人,手牵着手。他画完之后,用树枝在小人旁边画了一扇门,门框歪歪扭扭的,门是打开的。赵婶在灶台边忙活,看见大毛在院子里画画,没有喊他吃饭。她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那个小人站在打开的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大毛画完了,看了很久,然后用树枝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赵婶走近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是——“回家”。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个画面记下来。“大毛画了一个小人,画了一扇打开的门。他写了‘回家’两个字。他不知道那些被抓走的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他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家,一扇能推开走进去的门。他替他们画了。” 【积分+4,大毛画画。当前积分8888点。】 第565章 大毛的问题 又过了几天,大毛从巷子里跑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妈,731是啥?”赵婶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大毛说:“我听见你们在井台边说的。”赵婶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来,看着大毛。大毛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攥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什么东西。 “大毛,731是以前日本人在咱们中国做的事。他们在东北建了一个基地,抓了很多中国人,做实验。那些人回不来了。”大毛问:“为什么抓他们?”赵婶想了想:“因为他们觉得那些人不是人。他们觉得可以随便用他们做实验。他们把活人当成了东西。”大毛又问:“那他们现在还在吗?”赵婶说:“不在了。但那些事还在。还有人记得。”大毛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布团上松开了一些,布团掉在地上,滚出去几步。 “那我长大了要记得吗?”他问。赵婶蹲下来,看着他:“要。你要记得。你记得,那些人就没有白死。” 大毛点了点头,弯腰捡起那个布团,又攥在手里。他转身跑回巷子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妈,那我以后去东北看看他们。”赵婶愣了一下,她看着大毛站在巷口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去吧。等你长大了,去看看他们。替我们看看他们。” 【积分+4,大毛对话。当前积分8892点。】 晚上,赵婶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大毛蹲在灶台另一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没有踢,只是攥着。“妈,那些被抓走的人,他们有名字吗?”赵婶说:“有。电影最后列了三千多个名字。他们的名字,有人记着。”大毛想了想。“那我记一个。我记一个名字,他就不会消失了。”赵婶没有回答。但她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映着大毛的脸。 【积分+4,大毛决心。当前积分8896点。】 第二天早上,大毛在井台边碰见老庄。老庄正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老庄今天没有去镇上,他昨天已经去看过了。但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票根,像是在等它慢慢变旧。大毛走过去,蹲在老庄旁边。“老庄爷爷,那些人被抓走的时候,他们害怕吗?”老庄沉默了很久。“害怕。谁都会害怕。但他们没有选择。他们被带走了,就像一只鸟被关进了笼子,再也飞不出来了。” 大毛又问:“那他们有没有想过逃跑?”老庄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想过。电影里的人想逃,但没有逃成。他们被抓回去了。有些人逃了一辈子,没有逃出来。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一直想回家。”大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我也替他们想。我替他们想回家。”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大毛说‘我替他们想回家’。他不知道那些人叫什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他说‘我替他们想’。他替那些回不来的人,继续想着回家的路。那些路不会断,因为有人在替他们想。” 【积分+4,大毛和老庄。当前积分8900点。】 第566章 平安的磨牙棒 又过了几天,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井台边的水声还在响,桃树上的果子一天比一天大,布团从巷子的这头飞到那头。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张婶洗衣服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蹲在井台边画圈圈的平安,看了很久才继续搓。她把平安画在地上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圈,用脚轻轻踩平了,像是在保护什么。她搓着搓着,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些人也有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像平安这么大。他们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回不来了。” 刘婶在灶台边烧火,听见了,没有接话。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红彤彤的。李婶抱着念芸,念芸手里攥着一块磨牙棒,啃得满脸渣。李婶低头看着念芸,看了很久,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念芸被搂得有点紧,扭了一下,李婶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放手。她像是怕一放手,念芸就会消失不见。 【积分+4,日常延续。当前积分8904点。】 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他画了一个大圆,又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圆,然后抬头喊“妈妈”。张婶应了一声“哎”,平安又低下头继续画。他不知道那些被抓走的人,他们的孩子再也听不到妈妈应那一声“哎”了。他不知道,但张婶知道。张婶把平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平安,你长大了要记得,你今天能在这里画圈圈,是因为有人替你把路铺好了。”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他没有挣扎。他靠在奶奶怀里,继续啃他的磨牙棒。 大毛蹲在井台边,看着平安啃磨牙棒。他忽然说:“妈,那些人被抓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带吃的?”赵婶愣了一下。“不知道。可能带了,也可能没带。他们被抓走的时候,可能连饭都没吃完。有些人正在吃饭,门就被踹开了。”大毛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团。“那他们肯定饿了。他们饿着肚子被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吃过饭。”赵婶没有再回答。她继续搓衣服,搓得很慢。 【积分+4,平安磨牙棒。当前积分8908点。】 傍晚,苏炎路过井台边,看见平安蹲在地上画圈圈,大毛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着他。大毛说:“平安,你画的圈圈真圆。”平安抬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又低下头继续画。大毛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是赵婶给他的,他没舍得吃——递到平安面前。“给你。你画圈圈累了,补充点能量。”平安接过磨牙棒,塞进嘴里,啃得满脸渣。大毛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吃吧。那些回不来的人,他们吃不到。你替他们吃。”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大毛说‘你替他们吃’。平安啃着磨牙棒,不知道大毛在说什么。但他吃了。他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吃了一块磨牙棒。小小的,玉米味的。那些人吃不到的东西,有人替他们吃了。那些味道不会消失。玉米味会留在平安的嘴里,也会留在那些没有吃到的人的记忆里。” 【积分+4,大毛和平安。当前积分8912点。】 第567章 王局长的电话 几天后,苏炎接到了王局长的电话。他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王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苏记者,电影《731》你看了吗?”苏炎说还没看,村里有人去看了。“那你应该看看。”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村里那些孩子知道——他们能在井台边踢球、在柿子树下画画、在赵婶家喝绿豆汤,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把最黑的那段日子扛过去了。那些人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但有人替他们记住了。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 苏炎问:“王局长,您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炎能听见王局长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呼出来。“看了。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去的。2025年9月18日9时18分,在这个特殊年份、特殊时刻,《731》全球首映,首日票房就破了3个亿。去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售票平台上“想看”的人数早就破了七百万。散场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走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把731部队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比电影更详细,更让人喘不过气。他们做的事,不是人做的事。但那些人,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本,像是做实验一样,把活人的命编成号码,一页一页地记下来。那些本子,现在还在。人没了,本子还在。本子上的字不会消失,就像那些事不会消失一样。” 苏炎握着听筒,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 “苏记者,”王局长又说,“我看网上有人评论,说这部电影的评分有争议。有观众说影片拍得不够好,有人说‘这么好的题材拍成越狱片,浪费了’。但还有观众说,‘这是一部必须被看见的电影’。” 王局长的声音沉了一下。“我看完出来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在电影院门口说了一句话——‘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也有名字。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历史书,但他们存在过。’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站了很久。那个人说得对。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是有名字的。他们被剥去衣物、剥夺姓名,成为仅存编号的“马路大”——日语里就是“原木”的意思,消耗品。电影最后列了三千多个名字,但它们滚得太快了,很多人来不及看清。但那些名字是真实的,那些人真实地活过,真实地死过,真实地被人遗忘了很久。” 苏炎说:“王局长,我会写。”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大毛追着布团跑过巷子,二毛跟在后面喊“哥你等等我”。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赵婶在灶台边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当的。 他想起731那段历史,想起那些无人生还的人,想起赵婶攥着票根的手,想起老庄坐在电影院里挺直的脊背,想起大毛在地上画的那扇门,想起王局长说的那句“他们是有名字的”。那些画面和村里的日常叠在一起,像两条河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一条是现在的,暖的;一条是过去的,冰的。它们没有交汇,但它们同时存在。 他走回老屋,翻开笔记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语气比平时慢。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得说,你们人类记住的那些事,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偶尔也会做对几件事。本系统不理解什么是“记得”,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王局长说的那句话也存进数据库了——“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是有名字的。”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8936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老庄。老庄坐在石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最近点烟的次数少了,更多的时候只是夹着,像是在等烟自己慢慢变旧。 “老庄,王局长今天打电话来了。” 老庄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他说啥?” “他说他看了电影,说那些被编号的人是有名字的。他们不是数字。”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我爷爷的兄弟,也有名字。我爷爷等了一辈子,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他回来。但他等到了有人记住那些名字。有人记住他们,他们就没白死。”他把那根没有点的烟放进兜里。“苏记者,你写文章的时候,把那些名字也写进去。不用全写,写几个就行。写几个,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有名字的。我爷爷的兄弟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他有名字。那就够了。” 【积分+4,老庄对话。当前积分8940点。】 第568章 你若记得 苏炎花了三天时间,把731的故事写成了一篇文章。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他写赵婶去看电影,写老庄坐在电影院里的背影,写井台边的讨论,写大毛的问题,写王局长的电话,写大毛在地上画的那扇门,写平安啃磨牙棒的声音。他翻了网上很多观众的评论,把那些话也记了下来。 有网友说:“通过电影‘感受到先辈们的黑暗、绝望、屈辱与惊恐’”。有网友说:“历史的惨痛远超想象,医学本应救人,他们却把它变成了地狱。”有网友说:“历史的沉重,它真实发生在我们土地上。”还有网友看完之后“被绝望感压得喘不过气,没想到先辈竟然是这样过来的”。也有香港的观众说:“以前从课本上了解到日本七三一部队用中国人做人体实验的可恨可恶,这次看到电影第一时间就想来观看,以了解更多当时的历史细节。” 苏炎把那些话也写进了文章里。他用了那句——“你若记得,我便活着。”电影里最后的字幕,被他放在文章的结尾。 他在结尾写道:“那些无人生还的人,没有名字,没有墓碑,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但有人记得他们。记得他们被冻、被毒、被切、被烧。记得他们再也没有回家。记得他们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的人。你若记得,他们便活着。你若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大毛画了一扇门。他给那个回不来的人,画了一个家。平安啃了一块磨牙棒。他替那些吃不到东西的人,尝了一口玉米的甜。老庄替爷爷去看了一场电影。他替爷爷把那些画面记住了。你若记得,他们便活着。” “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也有名字。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历史书,但他们存在过。他们的名字,有人记得。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没白死。” 【积分+6,文章写作。当前积分8946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她念到网友评论那段,停了一下。“电影里最后那句话——‘你若记得,我便活着’——有网友说,‘你若记得,我便活着’这几个字,比整部电影都重。还有人说,‘每一份牺牲都应当被看见’。” 张婶抱着平安,把平安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平安,你长大了要记得。你记得,他们就活着。”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他没有挣扎,就那么在奶奶肩膀上靠着,看着头顶的天空。风从晒场上吹过去,把报纸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 刘婶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但她把手搭在念芸的推车上,攥了很久。李婶把念芸抱起来,脸贴着念芸的脸,没有动。大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布团,听完了赵婶念报。他没有跑开,就蹲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苏炎面前,问了一句:“苏叔叔,那些名字里面,有小孩子的名字吗?” 苏炎愣了一下。他想起电影里那个14岁的少年孙明亮,在绝境中仍怀揣希望的少年形象。“有。电影里有个叫孙明亮的孩子,14岁,也会变魔术,跟大毛你差不多大。” 大毛点了点头。“那我记住他的名字。我记住他,他就不会消失了。” 【积分+6,文章发表。当前积分8952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比平时短,也比平时轻。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写的文章还行。本系统不理解什么是“记得”,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赵婶的票根、老庄的背影、大毛画的门、王局长的话、你写的那些字都存进数据库了。本系统存了,就不会删。本系统不是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的事实是——你写的那些字,让一些人记住了。一个村子记住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二个记住了,就会有第三个。本系统觉得,这比本系统存储的任何数据都有价值。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继续写吧。本系统看好你。虽然本系统没有看好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看好。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晚安宿主。】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895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他想起赵婶攥着票根的手,想起老庄坐在电影院里的背影,想起大毛问“那我长大了要记得吗”,想起平安啃磨牙棒的声音,想起大毛在地上画的那扇歪歪扭扭的门,想起王局长说的那句“那些被编号的人是有名字的”,想起大毛说“那我记住他的名字”。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折叠了很久的照片,终于被摊开在月光下。风从柿子树下穿过去,带着蝉鸣和井水的凉意。那些无人生还的人听不见了,但有人替他们听着。大毛在听,平安在听,念芸在听。他们会记得。他们记得,那些人就活着。 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小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身影。他在画一个人,画得很慢,像是在描一个他没见过但知道存在过的人。他画完那幅画,把纸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赵婶路过窗口,看见大毛趴在桌上画画,没有催他睡觉。她站在窗口看了一眼,窗玻璃映出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风从柿子树下吹过去,大毛的灯还亮着。那个被记住的名字,不会被风吹走。 【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8960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那行字——“你若记得,我便活着。这句话不是对活着的人说的,是对那些已经不在的人说的。他们听不见,但有人在替他们听。大毛在听,平安在听,念芸在听。他们会长大,会知道那些无人生还的人,曾经活过。他们记得,那些人就活着。那些被编号的人,也有名字。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历史书,但他们存在过。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没白死。”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8964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光照在井台边,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的影子。风从柿子树下穿过去,带着蝉鸣和井水的凉意。那些无人生还的人听不见了,但有人替他们听着。大毛在听,平安在听,念芸在听。他们会记得。他们记得,那些人就活着。那扇门还开着,那个人进去了。那线光没有灭。你若记得,他们便活着。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8968点。】 第569章 那线光没有灭 文章发表后的第三天,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井台边的水声还在响,桃树上的果子一天比一天大,布团从巷子的这头飞到那头。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赵婶洗衣服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井台边的青石板发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继续搓。张婶给平安喂饭的时候,会多喂一口,平安咽下去了,她又喂了一口。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比平时慢了一些。刘婶择菜的时候,把菜根掐断了好几根,自己都没注意到。李婶抱着念芸在院子里走,念芸抓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 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那支铅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他已经画了好几页了,每一页都是一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画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二毛蹲在旁边看,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 “哥,你画的门怎么都是开着的?”二毛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毛说:“因为要等人回来。”二毛想了想,指着其中一扇门缝透光的问:“那这扇呢?这扇也是等?”大毛低头看了一眼:“这扇门是留给那些还在路上的。他们还没走到,但我先把门打开,等他们到了就能直接进来。”二毛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他蹲着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我也画一扇。我画一扇大的。”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扇门,门框比大毛画的大得多,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扇门。大毛说:“画得很好。”二毛咧嘴笑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记下来。“二毛在地上画了一扇门,他说他画的是留给还在路上的人。他画得很快,门框是歪的,但他不在乎,他知道有人需要一扇门。大毛在画册里画,二毛在地上画,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些无人生还的人终于到达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可以推开的门。” 【积分+6,孩子们的画。当前积分9262点。】 傍晚,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赵婶说:“苏记者那篇文章,我念了好几遍。念一遍,心里沉一下。念两遍,沉两下。念三遍,就不沉了。不是不沉了,是它变成别的东西了。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年,不再硌手了。”张婶说:“大毛这几天一直在画画。画门。他说他在等人回来。他等的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说有人在路上。他要把门打开,等他们进来。” 赵婶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甩。“等他们进来。这句话好。那些人等了很久,没有人给他们开门。大毛替他们开了。开了,他们就能进来了。”她把衣服搭在绳子上,拍了拍。“不管等多久,门开着,就有人会进来。”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说‘门开着,就有人会进来’。她不是在说门。她是在说那些无人生还的人。他们等了很久,没有人给他们开门。大毛替他们开了。门开着,他们就能进来了。等到他们终于走到的时候,不需要再敲门,也不需要再等。” 【积分+4,井台对话。当前积分9266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想起那些画面——赵婶攥着票根的手,老庄坐在电影院里的背影,大毛画的门,平安的磨牙棒,二毛在地上画的那扇歪歪扭扭的门。它们叠在一起,像一本翻不完的画册,每一页都在说同一句话——有人记得。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夜色中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篇已经发完的文章而已,至于吗?不过本系统得说,你写的那些字,确实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偶尔也会做对几件事。大毛画门,二毛跟着画,平安啃磨牙棒,赵婶洗衣服,张婶择菜,老庄看电影。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在乎,但你们还是做了。你们记得那些无人生还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有用,是因为他们存在过。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大毛画的那些门也存进数据库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270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桌上的影子。他还在画那扇门,画得很慢,像是在描一个他没见过但知道存在过的人。赵婶路过窗口,看见大毛趴在桌上画画,没有催他睡觉。她站在窗口看了一眼,窗玻璃映出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风从柿子树下吹过去,大毛的灯还亮着。那扇门还在画里。那线光没有灭。等你走到的时候,它会帮你开门。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274点。】 第二天早上,老庄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走到井台边,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张电影票根,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赵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看见老庄坐在石墩上,没有走过去。她只是把盆放在井台边,开始洗衣服。水声哗哗的,像在替老庄数着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庄把票根折好,放回兜里。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村口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远处的路。那条路通往镇上,也通往更远的地方。路边的稻子已经黄了,风吹过去,稻浪一层一层,像大地自己在翻书。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石墩上,坐下来,没有再动。 “老庄,你在看什么?”苏炎走过去。 老庄没有回头。“在看那条路。当年我爷爷的兄弟,就是从这条路走的。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他回不来了。但有人在等他。现在他也等了。等到有人替他把那些画面记住了。”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在看那条路。那条路通往镇上,也通往过去。他爷爷的兄弟走的时候,也是从这条路走的。他没有回来。但有人在等他。现在老庄也替他等。等到有人替他把那些画面记住了。” 【积分+6,老庄看路。当前积分9280点。】 傍晚,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画——那扇门已经被他添上了一个门把手,门槛画得很低,像是为了方便让走不动的人能轻易跨过去。他跑到老庄面前,把画递过去。“老庄爷爷,这幅画送你。”老庄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扇门,门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没有问这是什么门,也没有问画给谁。他只是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扇门开得很好。他会进来的。”大毛咧嘴笑了,转身跑回巷子里。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老庄爷爷,我还会再画的。画很多门。”老庄没有说话,但他把那张画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贴着那张电影票根。 【积分+4,送画。当前积分9284点。】 夜里,老庄把那张画和电影票根、那封泛黄的信、那张黑白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把它们一起放进了抽屉里,合上了抽屉,没有上锁。窗外的月光照在抽屉把手上,像一个不需要转动就已经松开的手势。那些东西放在一起,像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信、照片、票根、画。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在一起。信上没有写到的终点,照片里没有拍到的脸,票根上没有印出的名字,画上没有画完的路径,现在都在同一个抽屉里了。老庄躺下来,闭上眼睛。这是他睡得最早的一晚。 【积分+4,抽屉。当前积分9288点。】 第二天早上,大毛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画。不是他画的,是二毛画的。画上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框比大毛画的大得多,歪歪扭扭的,但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大片光,像是黎明前积蓄了很久终于倾泻而出的晨光。二毛不会画门把手,所以在门旁边画了一只手,手指张开,像是在说——进来吧。大毛看着那幅画,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把它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和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两扇门叠在一起,像两道并排打开的缝隙,在枕下安静地等着不知名的人。他走出屋子,二毛已经在井台边等着了。他看见大毛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画得怎么样?”大毛说:“画得很好。就是门框比我的歪。”二毛不服气:“歪的才好看!歪的门,走进去的人不用站那么直。”两个人在井台边争了起来,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吃饭了”,两个人立刻停下,跑进了灶房。 【积分+4,二毛的画。当前积分9292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幕写进笔记本。“二毛画了一扇门,比大毛画的大很多,门框是歪的。他说‘歪的门,走进去的人不用站那么直’。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画出来了。那些无人生还的人走了一辈子,站得很直。他们终于可以走进一扇不需要再挺直背脊的门了。那扇门,是二毛画的。它不用很直,只需要开着。它开着,就有人能走进来。”他合上笔记本,阳光照在井台边,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那扇门开着。那线光没有灭。等你走到的时候,它会帮你开门。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9296点。】 第570章 实验鼠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来飞去,砸在墙上弹回来。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大毛!别把球踢到菜地里!”大毛假装没听见,一脚把球踢得更高了。二毛跟在后面追,跑得满头汗,嘴里喊着“哥你等等我”。妞妞和珍珍坐在柿子树下,妞妞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编小兔子。珍珍蹲在旁边看,学不会,但她看得很认真。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念芸在推车里睡着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基因检测”,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变态基因”。他们只知道太阳会晒、蚂蚱会飞、球会弹回来。他们只需要长大。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剧,《窥探》,你看了吗?”苏炎说还没看完,资料收到了。“那你继续看。今天想跟你说的是剧里的一个设定——‘实验鼠计划’。青瓦台的女秘书长为推行强制堕胎法案,策划了一个秘密计划。她把那些携带‘精神变态基因’的孩子集中起来,像养小白鼠一样养大。她想知道,这些孩子到底会不会变成杀人魔。她不是想救他们,是想验证她的理论——基因决定一切。”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阳光很好。大毛追着布团跑过巷子,二毛跟在后面喊“哥你等等我”。苏炎说:“她把孩子当成了实验品。” “对。她把他们当成了小白鼠。她想知道基因会不会让他们杀人。她不在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她只在乎数据。那些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被剥夺了被爱的权利。他们被剥夺了成为‘人’的机会。他们没有被当成孩子养大,是被当成实验品养大。所以郑巴凛变成了杀人魔。不是因为基因,是因为没有人爱他。” 【积分+8,实验鼠计划。当前积分9304点。】 电话挂了。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大毛追着球跑过巷子,二毛跟在后面。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些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被剥夺了被爱的权利。他们没有被当成孩子养大,是被当成实验品养大。郑巴凛变成杀人魔,不是因为他有那种基因,是因为没有人爱他。如果他像大毛一样,有人追着他喊‘慢点跑’,有人给他缝布团,有人喊他回家吃饭——他不会变成那样。他本来可以不一样。但他没有赵婶,没有张婶,没有老庄。他只有编号。” 【积分+4,反思。当前积分9308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大毛。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布团,球已经踢了一下午,布团的胶带又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棉絮被扯得七零八落,他正低头把棉絮往布团里塞。“大毛,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实验鼠’?”苏炎蹲下来问。大毛想了想,“实验鼠?是不是那种被抓去做实验的老鼠?”苏炎点了点头。“对。有一种人,也会被抓去做实验。”大毛愣了一下:“人也抓去做实验?关在笼子里那种?”苏炎说:“对。他们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爱他们。他们被关在一个地方,像老鼠一样被观察。”大毛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团,攥得很紧,那个已经被胶带缠了几十层、破洞又被缝了好几次的布团,在他手里像一件舍不得扔的宝贝。他把布团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他们好可怜。他们没有人给他们缝布团。”苏炎说:“对。他们没有人给他们缝布团。所以他们长成了不一样的人。”大毛说:“那他们不是坏。他们是没有人爱。”苏炎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大毛听懂了。 【积分+4,大毛对话。当前积分9312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设定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那个‘实验鼠计划’确实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有时候很残忍。你们能把同类当作实验品。你们能剥夺一个孩子被爱的权利。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怪物,然后说‘看,基因果然决定了命运’。你们为自己找借口。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这个设定了。本系统记住‘实验鼠计划’了。本系统记住那个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孩子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31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大毛还在柿子树下坐着,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二毛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哥,你咋不踢了?”大毛说:“歇会儿。”二毛说:“那我陪你歇会儿。”两个人蹲在柿子树下,太阳慢慢落下去了,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不会飞走的小鸟。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320点。】 第571章 郑巴凛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老陈的字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苏炎翻开第一页,是《窥探》的剧情概述。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老陈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苏记者,这个角色让我想了很久。你写的时候,别忘了写他本来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郑巴凛,社区巡警,热情正直,是辖区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他帮老奶奶提菜,帮小朋友找走丢的狗,帮邻居调解纠纷。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赖的年轻人。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父亲叫韩叙俊,表面是彬彬有礼的脑科医生,实则是冷血无情的连环杀手“人头猎人”。韩叙俊结婚只是为了繁衍后代,他需要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他不需要爱,他只需要复制。 郑巴凛从小被当作“实验鼠”养大,他的杀人基因被刻意触发。政府秘密计划的操纵者们想知道,一个携带“精神变态基因”的孩子,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会变成杀人魔。他们给了他冰冷的环境,没有爱的养育,没有人告诉他“你是你自己”。所以郑巴凛变成了杀人魔。不是因为他有那种基因,是因为没有人阻止他成为那种人。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郑巴凛的杀人基因被刻意触发。他本来有1%的可能成为天才。但他被当作‘实验鼠’养大,所以他成了怪物。不是基因决定了他,是环境决定了他。如果他在爱里长大,他可能是另一个成耀汉。” 【积分+6,郑巴凛背景。当前积分9350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剧中另一段对话,苏炎反复看了好几遍。有人问郑巴凛:“你后悔吗?”郑巴凛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说:“后悔。不是后悔杀了人,是后悔没有早一点知道——我本来可以不一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但已经够不着了。 苏炎把这句话读了三遍。“我本来可以不一样。”如果他的童年不是被当作实验鼠,如果有人在爱里接住他,他可能不会成为杀人魔。他本来可以不一样。他知道了,但已经晚了。他站在那个“本来可以”的门口,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看一眼,知道里面有光,但他进不去了。他是被锁在门外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锁上的,也不知道是谁锁的。他只是某一天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外很久了。 【积分+4,郑巴凛台词。当前积分9354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大毛二毛的笑声,他们还在巷子里踢球,布团砸在墙上弹回来,又砸在墙上弹回来。苏炎想起郑巴凛,他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傍晚吗?他也有过巷子、布团、笑声吗?也许没有。他的童年是被编号的,是被记录的,是被观察的。他没有巷子,没有布团,没有笑声。他只有实验记录和观察报告。那些文件上写着他的名字——不,不是名字,是编号——后面跟着一串数据和结论。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不想踢球”。没有人问过他“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从来没有被问过。他只有数据。 【积分+4,情感对比。当前积分9358点。】 晚上,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老庄。老庄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苏炎蹲下来,说:“老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从小告诉你‘你注定会变坏’,你会不会真的变坏?”老庄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听了,差一点就信了。后来我遇见了另一个人,他说‘你不是他说的那种人,你是你自己’。那句话救了我。”老庄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点,“你说那个郑巴凛,他要是早一点听见有人对他说‘你是你自己’,他可能就不会变成那样。”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说‘那句话救了我’。郑巴凛没有听见那句话。他听见的是数据,是编号,是结论。没有人对他说‘你是你自己’。如果有,他也许不会变成那样。一句话可以救一个人。但没有人对他说。” 【积分+4,老庄对话。当前积分9362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晃眼。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虚构角色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那个郑巴凛确实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有时候很可悲。你们能用一个孩子的命运去验证一个理论。你们能让他变成怪物,然后说‘看,基因果然决定了一切’。你们从来不问自己,那个孩子在变成怪物之前,有没有人给过他一个拥抱。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郑巴凛了。本系统记住那个没有人对他说‘你是你自己’的孩子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36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色澄明。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和二毛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影子。苏炎想起老庄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他说的那种人,你是你自己。”大毛不需要这句话。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赵婶的儿子,是二毛的哥哥,是村里跑得最快的孩子。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是他自己。他从来都在门里面。郑巴凛从来都在门外。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370点。】 第572章 成耀汉 苏炎翻开第二页。老陈的字在这一页温和了一些,像是写的时候也在替这个角色松一口气。 “成耀汉,天才医生。他是韩叙俊的儿子,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他背负着杀人犯之子的恶名长大,却在爱里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他的养母告诉他:‘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这句话他听了一辈子,也记住了一辈子。他选择成为救人的那个人,不是因为基因,是因为有人让他相信,他可以成为另一种人。”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成耀汉和郑巴凛流着相同的血。一个成了杀人魔,一个成了救人的医生。不是基因不同,是环境不同。一个在实验室里长大,一个在爱里长大。基因不是宿命,爱才是。成耀汉的养母只做了一件事——她告诉他‘你不是他’。就这一句话,他记住了,他活成了另一个人。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他浇了一辈子水,它长成了一棵树。” 【积分+6,成耀汉背景。当前积分9376点。】 苏炎想起剧里的一个细节。成耀汉小时候,放学路上被同学堵在巷子里,有人朝他扔石头,有人喊“杀人犯的儿子”。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跑。他蹲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等他们扔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家。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养母在灶台边做饭。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额头上的擦伤,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倒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她说:“擦擦脸。”然后转身继续做饭,声音从油烟和蒸汽里传出来:“你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他站在那里,用热毛巾敷着额头,看着养母的背影。那一刻,他想起了白天那些朝他扔石头的人。他们觉得他是恶魔。但养母只是问他饿不饿。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你会不会变成你爸那样”。她只问他“你回来了?洗手吃饭吧”。那句话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家。他每天都可以回来。他不用变成任何人,只需要成为她自己养大的那个孩子。 【积分+4,成耀汉细节。当前积分9380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剧中的台词。成耀汉说:“我从小就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以为我会变成他。但我没有。因为有人告诉我——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这句话像一扇门,把一个人从基因的命运里拉了出来。成耀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小。但他听进去了。他记住了一辈子。 【积分+4,成耀汉台词。当前积分9384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妞妞。妞妞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编小兔子。她编得越来越熟练了,已经不需要低头看草茎的走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透亮。“妞妞,你觉得一个人长大了,会不会变成坏人?”苏炎蹲下来。妞妞想了想。“不会。我妈说,好人坏人不是天生的,是养出来的。她每天给我做好吃的,我每天都很开心,我就不会变成坏人。”她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兔子举起来,“你看,这只兔子耳朵比昨天那只齐。我妈昨天教我编的。”苏炎说:“很好看。”妞妞笑了,“你拿着吧。送给你了。我妈说,会编兔子的人,心里都是软的。”苏炎接过那只兔子,放进笔记本里。他想起成耀汉的话——“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妞妞也记得这句话。她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了。她记得,她不是基因,她是她妈养出来的。那些朝成耀汉扔石头的人,没有看见他养母递给他热毛巾时袖口上沾着的面粉。他们只看见了他父亲的名字。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他养母起的。她给他起名“耀汉”,意思是“照亮汉江的人”。他父亲的名字是韩叙俊。他养母给他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名字。她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你不是他。你是你自己。你不需要照亮他的路。你只需要照亮你自己的路。 【积分+4,妞妞对话。当前积分9388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他想起剧里成耀汉站在医院走廊里的那个镜头。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灯光拉得很长。旁边有一对父母抱着孩子急匆匆跑过,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手术室。他边走边系口罩带子,像一截被风吹进急诊室的白布,轻、快、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不需要问。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392点。】 第573章 高武治和吴奉伊 苏炎翻开第三页。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另外两个角色,他们在同一个剧里,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苏炎把他们的故事并排抄在笔记本上,中间留了一条线。线上写着两个字:“选择”。 “高武治,刑警。童年时父母被韩叙俊杀害,长大后成为为复仇不择手段的刑警。他活在过去里。他走不出来。他恨了那么多年,恨到忘了自己是谁。他以为自己抓住凶手就能解脱。他不知道,即使抓住了,他也回不去了。他的一生,已经被那场谋杀改写了。他的仇恨,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扎了一辈子。不拔会疼,拔了也会疼。但他必须拔。不拔,就永远在疼。” 【积分+6,高武治背景。当前积分9398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高武治的台词。他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找到他。找到他,我就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了。我恨他,恨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这份恨,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仇报了,他就没有自己了。他的整个人生,已经被仇恨填满了。恨是他唯一的燃料。没有恨,他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该往哪里走。 另一段是吴奉伊的台词,写在材料的背面,像是老陈故意把她们隔开写的。她说:“我不会变成怪物。因为我奶奶养大了我。她教会我,痛过之后,还可以继续活。我恨他。但我不想让恨把我变成他。我想活着。好好活着。把奶奶的爱活出来。” 苏炎把这两段话并排抄在笔记本上。一个活在仇恨里,一个活在爱里。一个找到凶手就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一个痛过之后还能继续活。不是基因不同,是环境不同。爱让人继续往前走,仇恨让人停在过去。高武治在黑暗里站了太久,久到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忘了光是什么样子。吴奉伊也在黑暗里站过,但她身边有人替她举着一盏灯。那盏灯很暗,但够她看清脚下的路。她不需要走很快。她只需要知道那条路还在。 【积分+4,角色对比。当前积分9402点。】 苏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大毛二毛在田埂上奔跑的时候,妞妞坐在柿子树下编兔子的时候,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的时候,他们正在被爱养大。他们会长成成耀汉,不会长成郑巴凛。不是因为基因好,是因为有人爱他们。高武治没有人爱,所以他把自己关在仇恨里。吴奉伊有人爱,所以她从伤口里走了出来。爱的区别,就是路的区别。” 【积分+4,反思。当前积分9406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大毛。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布团,但没有踢。苏炎问他怎么不踢球。大毛说:“我在想,我长大了想当什么。”苏炎问他想了什么。大毛说:“我想当警察。像王局长那样。抓坏人。”苏炎问:“你为什么想当警察?”大毛想了想,攥着布团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找一个够得着的说法:“因为我不想让坏人伤害别人。我想保护大家。”苏炎看着他,他想起高武治。高武治当警察,是为了抓住杀他父母的人。大毛当警察,是为了不让别人失去父母。同一个职业,不同的起点。一个从恨出发,一个从爱出发。恨让人找到目标,爱让人找到方向。大毛选了爱。他还不知道自己选了,但他选了。 【积分+4,大毛理想。当前积分9410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夜色中有些昏暗。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两个角色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那个高武治和吴奉伊确实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很有趣。一个选择恨,一个选择爱。一个停下来,一个继续走。本系统不理解爱的选择,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她们了。本系统记住“恨让人停下来,爱让人继续走”这句话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414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他想起高武治站在案发现场的那个镜头——他蹲在地上,盯着地上的血迹,手里攥着一枚证据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温暖的光,是火焰。火焰烧了太久,把他自己也烧干了。他蹲着,像一尊雕像,忘记了自己还能站起来。吴奉伊站在另一条走廊里,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关窗,就让它吹着。那阵风是奶奶替她开的。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418点。】 第574章 换脑 苏炎翻开第四页。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剧情中一个核心设定,苏炎看了好几遍,才慢慢放下。“郑巴凛在与成耀汉的搏斗中重伤。医生为他做了换脑手术,移植了成耀汉的部分脑组织。从此,郑巴凛拥有了成耀汉的情感与记忆。他开始感受罪恶感。他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换脑之后,郑巴凛拥有了成耀汉的情感。他开始感受到罪恶感。他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是另一个人活在了他的身体里。他拥有了爱,才学会了悔恨。不是基因让他悔恨,是爱。成耀汉的脑组织里,藏着那些年养母递过来的热毛巾、藏着他站在走廊里看向窗外的心跳、藏着他系口罩带子的速度。那些东西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它们活在了郑巴凛的脑里。他终于听见了那些声音。” 【积分+6,换脑设定。当前积分9424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郑巴凛手术后的内心独白,是那种在黑暗里醒来时不知道该向谁说的话。他说:“我醒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我看见那些尸体,会难过。我听见哭声,会不忍。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感受。但我知道,那是人的感受。”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那是人的感受。”他以前没有。他以前只有基因,没有人的感受。但他换了脑之后,他有了。他有了爱,才学会了悔恨。爱比基因晚到,但终于到了。爱终于在他身体里找到一个房间住了下来。那个房间很小,但够它站住脚了。 【积分+4,内心独白。当前积分9428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张婶。张婶抱着平安,平安手里攥着一片桃叶,往嘴里塞。张婶轻轻拽出来,把平安的手指掰开,让他攥着叶子的一角。“张婶,如果有人从小没有人爱,长大了还有机会学会爱吗?”苏炎问。张婶想了想,拍掉平安肩上一小撮灰尘。“有机会。只要有人愿意在他长大的时候,递给他一块热毛巾。只要还有人愿意等他学会。爱是学得会的。但得有人教。没有人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张婶说‘爱是学得会的。但得有人教’。郑巴凛没有人教。他有了成耀汉的脑组织之后,才学会了爱。他学得太晚了,但至少他学会了。学会的那一秒,他就变成人了。” 【积分+4,张婶对话。当前积分9432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个换脑的设定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这个设定确实有点意思。换脑之后,郑巴凛拥有了成耀汉的情感。他开始感受到罪恶感。他变成人了。本系统不理解什么是‘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这个设定了。本系统记住了——爱可以晚到,但到了,就不算迟到。本系统不是在夸你们人类,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436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郑巴凛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的手按在玻璃上,像是想触碰什么。他的指尖是凉的,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进身体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热的。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编号。他是一个名字——郑巴凛。窗外有风,有雨,有一个人正在学会怎么被爱。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440点。】 第575章 郑巴凛的选择 苏炎翻到材料最后几页。老陈记录了剧中最后一幕,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浅。“郑巴凛恢复记忆后,选择自首。在狱中,他亲手杀死了韩叙俊。最终,他在教堂的忏悔中带着痛苦死去。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结束了他父亲的血脉。他选择了死,因为他想成为一个人。哪怕只成为了一秒,他也选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郑巴凛选择了自首。他杀了韩叙俊。他死了。他不是在赎罪,是在结束。结束他父亲的基因,结束他过去的人生。他选择了死,因为他想成为一个人。哪怕只成为了一秒,他也选了。他走进教堂的时候,脚步是稳的。他跪下来,双手合十,没有说任何话。他不需要说了。他已经做完了。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了,但他已经站在门里面了。” 【积分+6,结局。当前积分9446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郑巴凛最后的台词。他说:“我终于知道,什么是人。人有爱,有悔恨,有选择。我有了这些,我才是我。以前的我,不是人。”苏炎把这段读了三遍。“以前的我,不是人。”他有了爱,才成为人。基因没有让他成为人。爱让他成为了人。他选了一辈子,最后终于选对了。他死了,但他死的时候,是个人。他跪在教堂的地板上,头顶的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肩上。他低下头,像是终于被什么接住了。 【积分+4,最后台词。当前积分9450点。】 傍晚,苏炎在柿子树下,看着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大毛接住,踢回去。二毛追着球跑,笑着喊“哥你踢偏了”。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大毛二毛在踢球。平安在画圈圈。妞妞牵着珍珍。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基因,不知道什么是99%和1%。他们只知道有人爱他们。他们会长成他们想成为的人。不是基因决定的,是他们自己选的。因为他们有爱,所以他们有选择。有选择,就可以成为人。” 【积分+4,选择。当前积分9454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夜色中有些黯淡。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降下来了。本系统觉得,那个郑巴凛的结局还行。他选择了死,因为他在死之前成为了一秒的人。本系统不理解这种选择,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他了。本系统记住‘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成为过人’这句话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的事实是——你写的那些东西,让一些人知道了,没有爱,人就散了。本系统不说了。本系统去整理数据库了。你继续写吧。本系统看好你。虽然本系统没有看好模块,但本系统可以模拟看好。本系统模拟得很像。晚安宿主。】 【积分+4,系统祝福。当前积分9458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暮色四合。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小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身影。他画了一个小人,站在一扇门前面。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小人的手举着,像是准备推门,又像是刚刚被人拉进了门里。他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但他知道,那扇门是给别人画的。他画完那幅画,把纸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赵婶路过窗口,看见大毛趴在桌上画画,没有催他睡觉。她站在窗口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风从柿子树下吹过去,大毛的灯还亮着。那扇门还开着。那线光没有灭。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9462点。】 五章总积分变动明细 章节 起始积分 采集加分 当前积分 第571章 9316点 +24点 9340点 第572章 9340点 +24点 9364点 第573章 9364点 +24点 9388点 第574章 9388点 +24点 9412点 第575章 9412点 +24点 9436点 第576章 围巾上的头发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渐渐稀了。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开始泛黄,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这叶子,扫不完,扫完了又落”。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厚实了些,小手抓着一片落叶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今天给你讲一个故事。一部电视剧,叫《夫妻的世界》。讲的是一个女人发现丈夫出轨后复仇的故事。但她复仇之后,并没有解脱。她赢了,但她的笑没了。她赢了,但儿子走了。她赢了所有东西,输了她自己。”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阳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大毛二毛还在巷子里踢球,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王局长,您想让我写这个?” “不是写复仇。是写一个道理——赢了别人,不一定赢得自己。村里的小庄,他以前也输了。他输掉了工作,输掉了面子,输掉了信心。但他没有复仇。他只是回来了,重新开始。他没有赢任何人。他赢了自己。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真正的赢,是还能睡得着。是还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王局长顿了顿,又说:“小庄现在在厂里当小组长了。他知道怎么输了,也知道怎么站起来。这才是赢。” 【积分+6,王局长电话。当前积分9558点。】 挂了电话,苏炎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寄来的材料。第一页是《夫妻的世界》的剧情介绍,老陈用红笔在标题下面画了一道线。 “池善雨,家庭爱心医院副院长,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听话的儿子,一栋宽敞的房子。她以为她拥有了一切。直到有一天,她在丈夫的围巾上发现了一根棕色的长发。” 苏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一根头发。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它出现在她丈夫的围巾上,像一个没有寄件人的信封,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句话——你以为是你的,其实不是你的。 老陈的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池善雨发现那根头发时的心理活动。那根头发是棕色的,微微卷曲,带着陌生的洗发水味道。她把头发拈在指尖,对着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她先是不信,然后是怀疑,然后是不安。她闻了一下,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她问自己:“如果我没有发现这根头发,我是不是还会继续笑下去?”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她已经不能再假装了。那根头发是真实的。它不属于她。它属于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可能知道。无论如何,那根头发已经出现在她的围巾上了。它不会消失。 【积分+6,剧情描写。当前积分9564点。】 苏炎想起剧里池善雨发现围巾上头发的那一刻——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那根头发在光里像一根被烧断的线头。她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攥着那条围巾,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冲出去质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离开——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根头发就是刀刃。刀刃已经划下去了,伤口还没开始流血。 【积分+4,心理描写。当前积分9568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池善雨后来在车里发现丈夫手机时的场景。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合照。她的丈夫站在她们旁边,笑得很开心。那不是她认识的笑容。她认识的那个笑容,是坐在餐桌对面、陪她喝红酒的笑容。不是这个。这个笑容是新的,是给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滑动,没有退出。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也没有动,像一座被凝固在时间裂缝里的雕像,正面看是完整的,侧过身才会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积分+4,细节描写。当前积分9572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赵婶。赵婶正在收衣服,把竹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盆里。“赵婶,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好了一辈子,然后你发现他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赵婶停了一下。“我会难过。但我会问清楚。问完了,该走就走。走不掉的,就自己过。”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的。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她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好的日子。但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得承认。”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说‘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得承认’。池善雨不愿意承认。她还想要回去。但回去的路已经被那根头发封死了。她打开那扇门的时候,门已经关不上了。” 【积分+4,赵婶对话。当前积分9576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他想起剧里池善雨把那根头发夹进一本书里的镜头。她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如何重建信任》。她把那根头发夹进书页之间,合上书,放回书架。她没有看那本书。她只是把它放回它该在的位置。那根头发,和那本书,从此躺在一起。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根头发,也永远不会翻到那一页。她只是让它们一起待着,互相作证——她曾经信任过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值得信任。那个动作很轻,但那种轻,是一个人能把一段关系彻底放下时才会有的手劲。她没哭,她只是把它夹进了一本书里,然后关上了书。那本书还在书架上,但再也没有人翻开过它。 【积分+4,苏炎反思。当前积分9580点。】 第577章 所有人都沉默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二页。老陈的字在这一页格外用力,像是在替池善雨把那些没人替她说出口的话写下来。 “池善雨发现背叛后,她去找她的朋友,去找她的同事,去找那些她曾经信任的人。她问他们:‘你们知道吗?’所有人都沉默了。她的朋友薛明淑知道。她的邻居知道。她的同事知道。她丈夫的合作伙伴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他们看着她每天笑着出门,笑着上班,笑着回家。他们看着她给丈夫熨衬衫,给儿子做饭,给花园浇水。他们看着她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家里忙进忙出。没有人告诉她真相。他们替她丈夫瞒着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问他们‘你们知道吗’,他们沉默了。沉默就是答案。她恨丈夫,但她更恨那些沉默的人。他们看着她活在一个谎言里,没有伸手拉她一把。她以为他们是朋友。但朋友不会看着你往火坑里走。他们只是观众。他们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她笑着谢幕的时候,他们鼓掌了。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双手鼓完掌之后,又端起了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杯酒里,兑了他们的谎言。” 【积分+6,集体隐瞒。当前积分9586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池善雨和薛明淑的对峙。池善雨把证据放在桌上:“你知道多久了?”薛明淑沉默了很久:“从她第一次来医院开始。”池善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薛明淑说:“我以为你会发现的。我以为你会自己找到答案。我以为……”池善雨打断她:“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会谢谢你不告诉我?你以为我会说‘谢谢你替我保护了这个家’?”薛明淑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池善雨站起来:“你不想让我难过?我难过的不是他出轨,是你们都在骗我。你知道我看见你们对我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笑着接过你递来的咖啡,心里还在想‘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比背叛更疼的,是发现自己一直在被所有人配合着欺骗。你以为你在过你的日子,其实你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个角色。你笑着,他们也在笑,但你们笑的是不同的东西。 【积分+4,薛明淑对峙。当前积分9590点。】 剧里还有一个细节让苏炎很难忘。池善雨从薛明淑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另一个同事。那个同事问她:“善雨,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池善雨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她笑着说完,继续往前走。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那个同事一眼。那个同事已经转身走了。池善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个同事也经常来她家吃饭。她记得有一次,这个同事坐在她家客厅里,跟她丈夫聊了很久。她当时觉得他们只是在聊工作。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她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替她丈夫保守同一个秘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锯断了根却还没有倒下的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但她知道,她迟早会倒。 【积分+4,细节描写。当前积分9594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小庄。小庄正在帮赵婶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咔嚓一声劈开。小庄把劈好的柴码好,又拿起下一根。“小庄,如果你发现你身边所有人都在瞒着你一件事,你会怎么办?”小庄放下斧头。“我会很难过。但我会问自己——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他们不敢告诉我,那件事一定很重。如果他们觉得我承受不了,那我就更不能假装没事。我宁愿疼一次,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说‘我宁愿疼一次,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池善雨疼了很多次。每一次她发现一个新的隐瞒,就重新疼一次。她恨的不是背叛,是那些一直瞒着她的人。疼一次可以忍。疼很多次,就忍不了了。疼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恨丈夫,还是恨那些替丈夫撒谎的人。” 【积分+4,小庄对话。当前积分9598点。】 第578章 复仇的代价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三页。老陈的字在这一页格外沉,像是在描述一场没人能全身而退的战争。 “池善雨发现背叛后,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她开始收集证据。她雇了私家侦探,跟踪丈夫的行踪。她查了丈夫的银行账户,发现他转移了大部分财产。 她查了儿子的保险,发现连儿子的保险都被抵押了。她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她请了律师。她没有告诉丈夫她要离婚。她只是把文件递给他,说:‘签字。’”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没有哭。她没有闹。她只是把证据放在他面前,说‘签字’。她很冷静。冷静到让人害怕。她的冷静,是她用所有眼泪换来的。 她没哭,是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哭完了,他还是会走。哭完了,那些钱还是会被转移走。哭完了,儿子还是会失去父亲。她不能哭。她得赢。” 【积分+6,复仇过程。当前积分9604点。】 剧里有一段法庭外的戏。池善雨走出法院的时候,李泰伍站在台阶下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站在阳光下,她站在阴影里。他说:“你赢了。”她看着他,没有回答。她没有说“你活该”,没有说“我恨你”,没有说“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知道,她赢了官司,但她输掉了他。她输掉了那个曾经坐在餐桌对面陪她喝酒的男人。 她赢回来的东西,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要的是那段一起喝红酒的夜晚能重新回来。但它回不来了。法庭判给她了房子、存款、儿子,但没把那个夜晚判给她。 她走回自己那辆车的路上,脚踩在台阶上,发出很轻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剥落。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不会回来了。 【积分+4,法庭戏。当前积分9608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离婚后池善雨独自在家的一幕。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那里曾经坐着她的丈夫。现在那里只有一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斜斜地照在沙发垫上,像一道不会说话的门槛。她看了很久,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凉了。她没有去热。她端着那杯凉茶,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蓝色。她没有开灯。 凉茶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涟漪碰到杯壁,弹回来,再晃出去。她看着那圈渐渐变小的波纹,像是在等一个她明知道不会响起的电话。那个电话没有响。她把它放进了抽屉里,上了锁。 【积分+4,离婚后细节。当前积分9612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张婶。张婶抱着平安,平安手里攥着一片落叶。“张婶,你觉得池善雨做得对吗?” 张婶想了想。“她做得对。她不能被白欺负。但她自己也受伤了。她赢了官司,但她笑不出来。她那些年攒的好日子,都被这场官司换掉了。 赢了一场官司,输了一场婚姻。这笔账,算不清。”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张婶说‘赢了官司,输了一场婚姻’。 池善雨没有赢。她只是没有输得那么彻底。但她再也没有笑过了。她赢了,但她的笑丢了。 那个笑着给丈夫熨衬衫的女人,已经不在那栋房子里了。她赢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赢了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输了。” 【积分+4,张婶对话。当前积分9616点。】 第579章 俩年后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四页。老陈的字在这一页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写一个你以为结束了却重新开始的故事。 “两年后,李泰伍回来了。他带着新妻子吕多景,带着财富,带着一个孩子。他在山脚下买了一栋大房子,和池善雨的家遥遥相对。他回来了,不是为了求和,是为了炫耀。他要让她看见——他没有输。他东山再起了。他有新妻子,新孩子,新房子。他回来了。他要她看见。”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回来了。他不是来道歉的,是来炫耀的。他要她看见他没有输。他不知道,她早就知道输赢不重要了。她只想要回那些被他偷走的日子。但那些日子回不来了。他站在那栋大房子前面,像是在跟她说——你赢的,只是过去。我赢的,才是未来。但他没告诉她,未来也会变成过去。他已经不知道那些他抢回来的东西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输。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假装自己过得更好。谁先承认自己输,谁就输了。” 【积分+6,李泰伍回归。当前积分9622点。】 剧里有一场池善雨和李泰伍在超市遇见的戏。两个人隔着一排货架,一个拿着番茄酱,一个拿着酱油。他们看见了彼此,没有打招呼。池善雨把番茄酱放回货架上,转身走了。李泰伍没有追上去。他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握着那瓶酱油,很久没有放下来。他不知道该拿它回家,还是放回去。他的新妻子在等他回家做饭。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买过酱油了。池善雨走出超市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上是她自己的影子。她没有看见他。她也知道她不会再看见了。 【积分+4,超市相遇。当前积分9626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池善雨的内心独白。她说:“我以为他走了,我就自由了。但他回来了。他站在那栋大房子前面,看着我。像在说——你看,我过得比你好。我没有输。你不知道,我早就赢了。我赢的是——我不再在乎你了。你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我不会再为你哭了。我的眼泪已经哭完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那栋大房子,忽然觉得它很轻。轻得像一张纸,一根手指就能捅破。我转身走了。我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他回来了,是因为我不需要再等他了。我等够了。” 【积分+4,池善雨独白。当前积分9630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老庄。老庄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老庄,如果一个人伤害了你,然后他过得比你好,你会怎么想?”老庄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我会想,他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他过得好,那是他的命。我过得好,那是我的命。我不会拿我的命去跟他的命比。比不了一辈子。”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庄说‘我不会拿我的命去跟他的命比’。池善雨比了一辈子。她一直活在李泰伍的影子里。他回来了,她又开始比。比谁过得好,比谁更幸福。比到最后,她输了——不是输给他,是输给了自己的心。她一直看着他的房子,就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院子。她不知道,她的院子里也开过花。只是她从没低头看过。” 【积分+4,老庄对话。当前积分9634点。】 第580章 漩涡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五页。老陈的字在这一页格外沉,像是在写一个人如何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 “复仇演变成吞噬所有人的漩涡。池善雨因偏执逐渐失去儿子的信任。李俊英开始厌烦母亲的掌控。他觉得妈妈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妈妈了。她变成了一个只想赢的人。他不知道,妈妈只是想保护他。他不知道,妈妈只是为了不让他再失去任何东西。但她太用力了。她抓得越紧,他越想挣脱。”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池善雨想抓住儿子,但她抓得太紧了。她越用力,他越疼。她越疼,她抓得越紧。她没有意识到,她正在失去她唯一还剩下的东西。复仇让她赢了一些,也让她失去了另一些。她赢了钱,赢了房子,赢了官司。但她失去了儿子的信任。她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可以输的东西了。她只剩他了。她抱着他,像抱着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她越抱越紧,线就越细。” 【积分+6,母子关系。当前积分9640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李俊英的台词。他说:“我妈妈以前会笑。她会给我做饭,会陪我写作业,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现在她不会笑了。她每天都在想怎么对付我爸。她活在他的影子里。她不知道,我还在。”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她不知道,我还在。”他还在这里,在客厅角落的那张画纸后面,在餐桌边沿他留下的铅笔印旁。他在等她回头看他一眼。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房子。她没有看见他。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幅画了很久的画,画的是他们以前的房子——那时候他们还会一起坐在院子里吃西瓜,西瓜汁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引来一群蚂蚁。她没看见那幅画。他把它放在桌上,然后走了出去。那幅画后来被风吹落到地上,谁也没有捡起来。 【积分+4,儿子独白。当前积分9644点。】 剧里有一场戏,池善雨站在儿子房间门口,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她站在门外,没有推门进去。她知道门没有锁,但她不敢推开。她不知道门里面是什么。她怕看见一个不想见她的人。她怕看见一个和她一样坐在黑暗里的人。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她没有看见门的另一边——李俊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手里攥着那幅画。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把那幅画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没有扔掉,也没有把它放回桌上。他只是攥着它,像攥着一段他自己也说不清要不要留住的日子。 【积分+4,关门细节。当前积分9648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大毛。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布团,但没有踢。苏炎问:“大毛,如果有一天你爸妈分开了,你会怎么办?”大毛想了想。“我会很难过。但我不会怪他们。他们分开了,也是我爸妈。他们还是爱我。我可以去找我妈,也可以去找我爸。我不会选边站。”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大毛说‘我不会选边站’。李俊英被逼着选边站。他妈妈让他恨他爸爸。他爸爸让他恨他妈妈。他不知道该恨谁。所以他选了离开。池善雨赢了所有东西,输了她儿子。大毛不知道,他的回答,就是他最大的幸运。他不需要选边站。因为他从来没有被逼着选。他还可以爱两个不在一起的人。李俊英已经不能了。” 【积分+4,大毛对话。当前积分9652点。】 第581章 吕多景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六页。老陈在这一页专门写了一整段关于吕多景的笔记,像是认为这个角色比表面看起来更值得深挖。 “吕多景,普拉提讲师,富家独生女。年轻,不知世故,容易相信人。她以为李泰伍是真心爱她,以为自己是他的救赎。她不知道,她只是他摆脱失败的工具。她不知道,她只是他用来证明‘我没有输’的一张牌。”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吕多景以为自己是赢家。她抢到了这个男人,抢到了婚姻,抢到了孩子。她以为她赢了池善雨。她不知道,她抢到的只是一个空壳。那个男人没有心。他的心已经在他输掉的那场官司里碎掉了。但他没有拼好它。他只是把它塞进了一个新的壳里,假装它还是完整的。她抱着那个壳,以为抱住了什么。她不知道,她怀里的温度,是空的。” 【积分+6,吕多景背景。当前积分9658点。】 剧里有一场吕多景和池善雨在咖啡厅见面的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她们没有吵架,没有摔杯子,没有说一句重话。吕多景先开口:“他跟我说,你们的婚姻早就死了。”池善雨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一块还没烧尽的炭最后闪了一下。“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个。他说‘我们的婚姻早就死了’。我问他是怎么死的。他说‘我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他死的时候,他连死因都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但他活着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叫活。”吕多景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笑容和他对前妻说“我不知道”时用的是同一张脸。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到底抢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积分+4,咖啡厅对峙。当前积分9662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一段吕多景的内心独白。她说:“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抢到了他,就是赢了她。后来我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住。我只是一个房间。他住进来,又走了。然后他去了另一个房间。我没有赢。我只是排在后面。”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我只是排在后面。”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赢家,她是下一个。她会在某一天,在一条围巾上发现一根不属于自己的头发。然后她也会坐在黑暗里,端着一杯凉茶,等着一个不会响起的电话。她终于知道,她赢来的只是一场轮到她上场的循环,而输家是不用再排队的人。那一刻,她很想给池善雨打个电话。她没有打。但她终于知道,她抢到的从来不是胜利,只是一个还没结束的轮回。 【积分+4,吕多景独白。当前积分9666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小庄。小庄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布团,正在用胶带缠一道新的裂口。“小庄,你觉得那个第三者,她知道自己选错了吗?”小庄想了想。“她可能不知道。她可能以为自己选对了。但总有一天她会发现,她选的那个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她会发现她站在一条她没看清就踏上去的路。她会发现那条路尽头没有人等她了。她后悔的时候,已经走了一半了。退回去不划算,走下去又太远。她只能站在路中间,回头看一眼来路,又看一眼尽头,然后继续走。”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说得对。她只能站在路中间继续走。她不能退,因为退回去也回不到以前了。她只能继续走,走到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积分+4,小庄对话。当前积分9670点。】 第582章 离婚之后 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七页。老陈在这一页记录了离婚之后两个家庭的日常,像是在证明婚姻结束之后,日子并不会一起结束。 “池善雨离婚后,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她继续在医院上班,继续给儿子做饭,继续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但她不再给丈夫熨衬衫了。她不再等电话响了。她不再在围巾上寻找不属于自己的头发。”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她不再找了。因为她知道,她找到的每一根头发,都会让她想起那一天——那一天她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觉得自己像一栋被拆了一半的房子,门还在,墙还在,但屋顶已经透光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不再找了。不是因为相信他了。是因为不再在乎了。在乎需要力气。她的力气已经用完了。她用完了所有力气去恨他。恨完之后,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沙发是凉的。她不怪沙发。沙发本来就不该是热的。坐在上面的人,才是热的。她已经不是热的了。” 【积分+6,离婚后日常。当前积分9676点。】 剧里有一场池善雨在医院走廊里看见吕多景的戏。吕多景挺着大肚子,来医院做产检。她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池善雨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步。她只是走过,像走过一个陌生人。她没有看她。她没有放慢脚步。她只是继续走,走回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手术安排。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很稳,指甲很短,没有涂颜色。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涂过一次红色,那一次她丈夫说“好看”。她再也没有涂过红色。那瓶指甲油还在抽屉里,盖子拧得很紧,像一口被关在盒子里的气。她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流出来。她也没有打算打开看看。 【积分+4,走廊相遇。当前积分9680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李泰伍的日常。他带着吕多景搬到山脚下的大房子之后,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他买了一辆新车,换了一身新衣服,剪了一个新发型。他开始在社交软件上发照片,配文总是“幸福”和“感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过得好的人。但他不知道,他每天出门前都会在玄关那面镜子前多站几秒钟,像是在确认镜子里那个人还是自己。他也不知道,他关门的时候,手会在门把手上多停一瞬,像是在等身后有人喊他一声“路上小心”。没有人喊。门口空空的,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他后颈上,凉得像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积分+4,李泰伍日常。当前积分9684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赵婶。赵婶正在收衣服,把竹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盆里。“赵婶,你觉得一个人离婚之后,还能好好过吗?”赵婶说:“能。只要他不回头看。回头看,就过不好。”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说‘只要他不回头看’。池善雨没有回头。她不再找头发了。她不再等电话了。她不再看对面的房子了。她开始看自己的院子了。她发现,院子里有一棵她一直没注意到的树。那棵树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来没有看过它。她开始看它了。不是因为它很特别,是因为她终于不再看别的东西了。她看它发芽,看它落叶,看它在风里摇。她发现自己有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棵树了。她发现自己可以好好看一棵树了。这就是慢慢变好的证据——当你不再看对面,开始看院子里那棵你觉得普通却一直长在那里的树时,你已经开始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了。” 【积分+4,赵婶对话。当前积分9688点。】 第583章 小庄的假期 秋天深了,小庄又放假回来了。他在井台边洗了手,蹲在灶台边帮赵婶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比上次回来又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赵婶,这个月厂里评了优秀员工,我得了一个奖。三百块钱,还有一张奖状。”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几个字——“优秀员工”,还有厂里的章。赵婶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把那张奖状放进去,盖上盖子。她说:“等过年的时候,贴墙上。贴大毛二毛能看见的地方。让他们知道,好好干活,也能有出息。” 【积分+6,小庄优秀员工。当前积分9694点。】 大毛从巷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那个布团。“小庄哥,踢球!”小庄站起来,“好,踢一会儿。”他跑进巷子,跟着大毛二毛踢了几脚,球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踢回去。他跑着,笑着,像把那些被浪费的日子一件一件捡回来,重新叠好,放进抽屉里。那些日子也许永远不会有奖状,但他知道它们已经不会消失不见了。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得了一张奖状。赵婶把它收进铁盒子里,说等过年贴墙上。那张奖状不值什么钱,但它代表一件事——小庄站起来了。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他。但他不躲了。他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了。他敢承认自己以前错了。他敢重新开始了。重新开始,不是忘记过去。是背着过去,还能往前走。他背着它走了一路,走到一个能放下它的地方,然后把它轻轻靠在了墙角。” 【积分+4,小庄奖状。当前积分9698点。】 晚上,小庄坐在柿子树下。他没有回屋。他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山。夜色很深,远处的山脊线像一幅正在干透的水墨画。大毛二毛已经睡了,赵婶家的灯也灭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柿子树的声音。苏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庄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输了就完了。现在我觉得,输了也可以重新开始。就是重新开始的时候,路会比以前难走一点。但走多了,就不难了。就是走的时候,脚会疼。但疼久了,就不疼了。”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说‘疼久了,就不疼了’。 他也不是不疼了,是习惯了。不是习惯了疼,是习惯了走路。走的时候,脚还是会疼。但你不能因为疼就不走。不走,就永远停在原地。你走一步,就离原地远一步。走多了,原地就不见了。你回头看,也看不见了。你只能看见前面的路。” 无论如何,只要往前走就是向前,就是再进步,重新开始并不难,难的是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积分+4,小庄夜话。当前积分9702点。】 第584章 院子里的树 苏炎花了几天时间,把《夫妻的世界》和村里“实诚”的故事写成一篇文章。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他写了池善雨在围巾上发现的那根头发,写了所有人的沉默,写了复仇的代价,写了儿子离开的背影,写了吕多景在咖啡厅里转动的杯沿,写了李泰伍每天在玄关多站的那几秒钟。他写了小庄在灶台边烧火的样子,写了赵婶把奖状收进铁盒子的动作,写了老庄说的那句“我不会拿我的命去跟他的命比”,写了院子里的那棵树。 他在结尾写道——“池善雨赢了。但她的赢是空的。她失去了儿子的信任,失去了自己的笑。她赢了所有东西,输了她自己。小庄输了。他输掉了那些浪费掉的日子,输掉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但他找回了自己。他站直了。他敢说实话了。他得了一张奖状。赵婶把它收进了铁盒子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还能不能回家,坐下来吃一碗面,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你。还能不能在院子里,看见那棵一直在那里的树。” 【积分+8,文章写作。当前积分9710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池善雨发现头发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所有人都沉默那段,张婶把平安往怀里搂了搂。念到吕多景在咖啡厅转杯沿那段,刘婶在灶台边站直了。念到李泰伍在玄关多站的那几秒,老庄把烟点上了——这是他今天点的第一根烟。念到小庄那张奖状被收进铁盒子那段,赵婶的声音亮了。念到院子里的树,她停了很久,才继续读。念到最后那句“你还能不能看见那棵一直在那里的树”,她念完了,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能看见就好。能看见树,就能看见日子。” 【积分+4,文章反响。当前积分9714点。】 张婶抱着平安,说:“院子里的那棵树,我以前也没注意过。后来平安会走路了,他老往那棵树底下跑。我才发现,那棵树一直在那儿。我没看见它,是因为我一直在看别的东西。现在我不看别的东西了。”刘婶说:“小庄那孩子,以前不看任何人的眼睛。现在他看人了。他看人的时候,会笑了。”老庄站在人群外面,听完全文,说了一句——“那棵树一直在那里。不是它不在,是你没看它。池善雨一直在看对面的房子,没看自己的院子。小庄一直在看自己丢了什么,没看自己还剩什么。后来他们发现了——院子里的树还在。那些没丢的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他们之前没看它们。现在他们看了。”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院子里的树还在。那些没丢的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他们之前没看它们。现在他们看了。看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站在自己的院子里了。” 【积分+4,老庄总结。当前积分9718点。】 第585章 围巾收到了 又过了一个月,小庄放假回来。他背着双肩包走进村子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盒子包得不太好看,透明胶带缠了好几个来回,像是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他走进赵婶家,把盒子放在灶台上。“赵婶,这个给你。”赵婶擦了擦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红色的,羊毛混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心叠过很多遍。围巾的标签还没剪,掉在盒子底部。赵婶拿起来,摸了一下,没有说“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没有说“我用不着”。她说:“暖和。颜色也好看。”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照镜子,但她知道那围巾是暖的。小庄站在旁边,看着赵婶系围巾,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我就是想给你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完成了一件他很久以前就答应自己要做的事。 【积分+6,小庄送围巾。当前积分9724点。】 苏炎蹲在灶房门口,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买了一条围巾。他给赵婶买的。他以前不会给人买围巾。他以前只会躲在屋里,连自己都顾不上。现在他会了。他会记得别人怕冷,会记得去买一条暖和的围巾。他学会了记得别人。记得别人,就是还在活着。他学会给别人围巾了。他学会说‘暖和’了。他学会站着了。他学会,输过之后,还能赢回自己。” 【积分+4,苏炎记录。当前积分9728点。】 傍晚,小庄坐在柿子树下。暮色很轻,像一层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灰。他靠着椅背,没有看手机,没有看天,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终于被种对了位置的树。大毛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庄哥,你下次回来,还给我带糖吗?”小庄说:“带。带那种水果味的,软的,不粘牙。”大毛咧嘴笑了:“那我等着。”他跑回巷子里,布团又飞了起来。小庄坐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他还能走很久。不是因为他走得多稳——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反复回来的地方。他坐在这棵柿子树下,像是坐在自己终于修好的屋顶下面。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那光是暖的。他闭上了眼睛,没有睡着,只是让光照在他脸上,像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了。 【积分+4,柿子树下。当前积分9732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条围巾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那个小庄确实比之前那个小庄顺眼多了。他以前只敢收,现在敢给了。他以前低着头,现在能站直了送一条围巾。本系统不理解围巾的价值,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那条围巾了。本系统记住那个递出围巾的动作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736点。】 第586章 实诚的活法 苏炎把这一系列故事写成了一篇长文。他写了池善雨和李泰伍的婚姻如何从一根头发开始崩塌,写了所有人的沉默,写了复仇如何变成一场无人幸免的漩涡。他写了吕多景在咖啡厅里转着杯沿时发现了什么,写了李泰伍每天在玄关多站的那几秒在想什么。他写了小庄如何从低着头走进村子,到站直了送出一条围巾。他写了老庄说的那句话:“我不会拿我的命去跟他的命比。”他写了赵婶把奖状收进铁盒子,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的瞬间。 他在结尾写道——“池善雨赢了,但她的赢是空的。小庄输了,但他的输是满的。他输掉了那些浪费掉的日子,但他学会了记得别人。他学会了记得别人怕冷,记得别人需要一条暖和的围巾。他学会了给别人。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递出一样东西,能不能在递出去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能不能在输了之后,还能重新开始。能不能在院子里,看见那棵一直在那里的树。” 【积分+8,最终文章。当前积分9744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池善雨在沙发上端着凉茶坐了一整个下午那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小庄把围巾递给赵婶那段,张婶笑了。念到最后那句“能不能在院子里,看见那棵一直在那里的树”,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能看见树,就能看见日子。”张婶抱着平安,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平安,等你长大了,也要记得给别人递东西。递东西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平安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但他被亲了脑门,咧嘴笑了。 【积分+4,最终反响。当前积分9748点。】 傍晚,小庄背着双肩包,站在村口。赵婶站在灶房门口,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深红色的,在暮色里像一小片还没落尽的夕阳。大毛二毛蹲在柿子树下,朝他挥手。小庄也朝他们挥了挥手。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知道还有人等他回来的人。他走出村口的那条土路,路边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茬。风吹过去,光秃秃的田野上什么都没有,但田野还在那里。他走远了,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光照在井台边,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赵婶还站在灶房门口,围巾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摘下来。她不会摘下来。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等到有人记得她怕冷的树。她看着小庄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灶膛里的火还亮着,那根围巾搭在椅背上,深红色的,在火光里泛着暗哑的暖光。隔壁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村子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是一种你知道有人还会回来的平静。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9752点。】 第587章 洪水来了 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来飞去,砸在墙上弹回来。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大毛!别把球踢到菜地里!”大毛假装没听见,一脚把球踢得更高了。二毛跟在后面追,跑得满头汗,笑声从巷子那头飘回来。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正在涨水。那水涨得很猛,冲垮了堤坝,淹没了村庄,卷走了房屋。有一个人,在那条河里,救了五十一个人。他自己被浪卷走了,消失了整整十个小时。他没有死。他爬回来了。然后又回去了。 电话响了。苏炎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苏记者,是我。”那头是王局长的声音,比平时沉。“今天给你讲一个人的故事。不是虚构的,是真的。一个民警,叫杨旭恒。某地发洪水,他冲进洪流里救人。救了一个又一个,一共救了五十一个。后来一个巨浪打过来,他被卷走了。失联了十个小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但他没有。他靠着一根电线杆——不,是一根石柱,在洪水里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爬上了岸。然后他转身,又冲进了灾区,又救了五个人。一共救了五十多个人。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之后,还在救人。” 苏炎握着听筒,窗外的阳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王局长,他多大?”王局长说:“三十二岁。有老婆,有孩子。他孩子还小。”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失联的那十个小时里,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在家里等。她们等着他回来。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妻子和孩子也在等着别人救。她们所在的小区也被淹了,水位一直在涨。是其他的民警和救援人员把她们转移出去的。他在外面救人,他的家人被别的人救了。他救的是别人的家人。别人救的是他的家人。”苏炎握着听筒,没有说话。王局长说:“你写出来吧。让村里那些孩子知道——他们能在井台边踢球、在柿子树下画画、在赵婶家喝绿豆汤,不是因为天下太平。是因为有人在洪水里,替他们把浪挡了。那些人,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有家,有孩子,有怕的东西。但他们冲进去了。”王局长停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怕。他是怕了,还是冲了。这才是英雄。” 【积分+8,王局长电话。当前积分9880点。】 电话挂了。苏炎站在堂屋里。他想起大毛在巷子里追球的样子,想起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的样子。他想起杨旭恒的妻子——她的丈夫在洪水里救人,她和孩子在洪水里等。她们等到了别人来救她们。他救的人,不是他的家人。救他家人的,也不是他。这就是那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有人在救你的家人的时候,你也在救别人的家人。那条链子没有断。它在水里连着。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水里泡了十个小时,指甲掀了,衣服被石头磨得只剩半截,还在问“那边是不是有呼救声”。她不需要知道。但有人需要记住他。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在洪水里泡了十个小时。他以为自己会死。他没有死。他爬回来之后,又回去了。他救的人不是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也被别人救了。他救的是别人的家人。别人救的是他的家人。那条链子在水里连着,没有断。” 【积分+4,反思。当前积分9884点。】 第588章 那十个小时 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苏炎翻开第一页,是杨旭恒的事迹材料。老陈用红笔在页眉写了一行字:“苏记者,这个人值得写。他救的不是数字,是活人。” “杨旭恒,三十二岁,民警。2021年7月20日,郑州特大暴雨。他的辖区受灾严重,双洎河段周边道路冲毁,多个村组群众被困。当天下午两点,他和同事赶往东瓦店村,洪水深达一米六,他们徒手转移了三十多名群众。刚安置好,又接到指令去翟沟村金河湾小区。路上,他看见一个女子在洪水中推车,车里还有一个孩子。他跳下车,把孩子抱出来,把两人转移到高处。紧接着又一批群众被困在桥头,他吹警哨、喊话、挥舞手势,一一转移。晚上七点,又有三名群众被困在树上,普通车辆进不去。他主动请缨:‘我熟悉情况,我上’。他带着一名六十三岁的村干部,乘坐水陆两栖救援车出发。车刚驶出一百多米,一股急流冲过来,车翻了,他被卷进了主河道。失联十个小时。”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十个小时。他被洪水卷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他的同事以为他牺牲了。他的妻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他的女儿不知道爸爸还能不能回家。他在水里泡了十个小时。他抓住了石柱,没有松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只知道,他不能松手。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积分+6,杨旭恒事迹。当前积分9890点。】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张杨旭恒被救后的照片复印件。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是泥,脸上有伤,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我回来了。我还没有做完。照片里还有一个细节:他的手指上缠着纱布,指甲盖掀掉了一只。那是他撬车窗救人时留下的。他穿着警服在水里泡了一整天,从早上到傍晚,嗓子喊得发不出声,脚被杂物划得全是口子。有个大姐抱着孩子困在车顶,水已经漫到脖子,他游过去托着孩子往高处送。有个老人被卡在变形的车窗里,他用警棍撬了十几分钟,指甲盖都掀了。最险的是救一对夫妻时,身后突然涌来巨浪,他把两人推到树边,自己被浪头拍进了漩涡。 苏炎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皱。他没有哭,也没有逞强。他只是睁着眼,像在说“我还能走”。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是伤,但他还在问——“那边……是不是有呼救声?”。那眼神不是狠,是还能。还能动,还能站起来,还能走回去。他的手上还戴着那副被水泡皱的手套。他没有摘。他躺在那张担架上,像一个终于可以歇一会儿的人。但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知道,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一个细节——杨旭恒落水后,在洪流中漂了三公里,越过了三条河道、三个村子。他在水里多次撞上杂物,被砸晕过,呛水呛到肺疼。他抓到一块漂浮的木板时,已经快没力气了,就死死咬着木板边缘,哪怕牙龈出血也不敢松口。和他一起落水的还有一个六十三岁的村干部杨全。两人在水里相互搀扶,相互鼓励。杨全喊“救命”,杨旭恒说“别再喊救命了,喊也白喊,没人会听到,省点力气吧”。他们不再说话,任由洪流冲着,往下游漂去。他告诉自己——还得活着。还有人等着救呢。 【积分+6,失联细节。当前积分9896点。】 老陈的材料里还记录了杨旭恒妻子的等待。她在家守着电话,不敢睡觉,怕错过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她只能等。她等到天亮,等到有人敲门。她以为门开了,会有人告诉她坏消息。门开了,是她丈夫的同事。同事说:“他回来了。他还活着。”她没有哭。她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外面在下雨。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知道他还在,就够她站着了。后来她才知道——在她等待的那十个小时里,她和女儿也在被救援。小区被淹了,水位一直在涨,是其他民警和救援人员把她们转移出去的。她在等丈夫回来的时候,别人在等她平安。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在水里救别人。别人在水里救他的家人。那条链子没有断。他在水里泡了十个小时,抓住了石柱,没有松手。他想着老婆孩子,想着那些还在水里的人。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没做完。他还得回去。他回去了。” 【积分+4,妻子等待。当前积分9900点。】 第589章 群众的声音 文章念完之后,晒场上没有立刻散去。赵婶端着空碗,张婶抱着平安,刘婶站在灶房门口,李婶抱着念芸,老庄还坐在石墩上。大毛二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布团,没有踢。阳光照在晒场上,暖洋洋的,和洪水里的水是两种温度。赵婶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咱们村要是也发洪水,怎么办?”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张婶说:“那就跑。”刘婶说:“往哪跑?”李婶说:“往山上跑。咱们村后面就是山。”老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往山上跑,也得有人带着跑。我腿脚不好,跑不动。”赵婶说:“你跑不动,我们背你。你一个人住,万一水来了,你爬不上山。”赵婶说完,把手里的碗放在井台上,看着老庄,像是在等他答应。老庄没有答应,但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把那根没点着的烟重新夹回手指间,看着远处的山,没有说话。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说‘你跑不动,我们背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老庄没有说好。但他也没有说不好。他知道,她说了,就会做。他不会一个人留在水里。因为有一个人已经说过,会来背他。她知道他腿脚不好。她知道他一个人住。她知道他跑不动。所以她说‘我们背你’。她把这件事放在她的计划里了。她计划好了。她不会把他落下的。”【积分+4,赵婶承诺。当前积分9940点。】 张婶抱着平安,接着说:“我家平安还小,不会跑。我得抱着他上山。但要是水来得急,我可能抱不稳。”刘婶说:“我帮你抱。我腿脚利索,抱着孩子也能跑。”张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平安。平安什么也不知道,正伸手抓张婶的头发。张婶没有躲,由着他抓。“谢谢你,刘婶。”刘婶摆了摆手:“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你帮过我,我帮过你。谁家没有难的时候。”她在说“你帮过我”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会显得太重。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张婶说‘水来得急,我可能抱不稳’,刘婶说‘我帮你抱’。她没有犹豫。她只是说‘我帮你抱’。像是早就想好了,像是她一直在等张婶说出那句话。她知道她家里也有老人,也有孩子,但她没有说‘我也有我的事’。她只是说‘我帮你抱’。一个村子能在洪水里活下来,不是因为每个人都跑得快,是因为有人愿意多抱一个孩子。她抱的时候,不会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她只知道,那是村里的孩子。”【积分+4,刘婶承诺。当前积分9944点。】 李婶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我家念芸还小,我得带着她。但老庄你不用担心,我跑的时候,顺路去你家门口喊你。”老庄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拐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我家门口那条路,不好走,水来了容易被冲垮。你不用绕路来找我,我自己能走。”李婶说:“我知道路不好走。但我还是得来喊你一声。喊了,我心里踏实。”老庄没再说话。但他把那根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根细细的线,系着他和那声还没落地的承诺。他知道她说来喊,就一定会来。她不会把他落下,就像赵婶不会把他落下。他还活着,因为有人替他记住了。 【积分+4,李婶承诺。当前积分9948点。】 老刘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铁锹:“要是真发水,我先把村口的排水沟挖深。水往低处流,挖深了,它就不会灌进村里来。”老周从另一边探出头:“我帮你挖。水来了,咱们先把水拦住。”赵婶说:“好。你们挖沟,我们做饭。不管水来不来,饭得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有力气救别人。”她转身走进灶房,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她开始择菜,把菜根上的泥土一点一点捻掉。她知道,不管水来不来,她得先把饭准备好。她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跑。他们跑不动,她得让他们能跑。 老刘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铁锹,又说了一句:“咱们村虽然平时为了地头田垄也会红脸,但那是小事,地里那点事算个什么?真要发水,谁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家有粮,我家有盐,他家有药,凑一凑,谁也饿不着。”老周接话:“就是。我上次还跟老刘为那半垄地吵了一架,但要是水来了,我第一个帮他家搬东西。”老刘看了老周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答应。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半垄地没算清楚。但那半垄地,在水面前,轻得像一片叶子。水会冲走地,冲不走路。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老刘说‘谁也不会袖手旁观’。他说得对。平时他们为半垄地红了脸,但水来了,他会帮他把东西搬完。半垄地还在那里,等水退了,他们还会继续吵。但水来的时候,他们会一起挖沟,会一起搬东西,会一起站在那道沟后面,等着水退下去。”【积分+4,村里团结。当前积分9952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小庄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面条。他走到老庄面前,递了一碗:“老庄叔,先吃碗面。”老庄接过碗,看了小庄一眼:“你上次休假不是回厂里了吗?怎么还在村里?”小庄说:“请了三天假。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大雨,怕村里有事。”他没有说“我担心你们”。他说“我怕村里有事”。但他站在井台边,端着一碗面,看着远处的天。天边有一片乌云正在慢慢压过来,但他没有躲回屋里。他把另一碗面递给刘婶,刘婶接过来,问他:“你在城里上班,怎么请到假的?”小庄说:“我跟我班长说了实话——我怕村里发水,想回去看看。班长也是农村出来的,他说‘去吧,年轻人多干点活,别让人操心’。”他蹲在井台边上,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暖和了。 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小庄的背影,看了很久。她记得他刚回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连碗都不敢端。现在他端着两碗面,穿过院子,递给老庄和刘婶,然后蹲在井台边,看着天边那片乌云。他不再躲了。他端着面走出来,走到了雨能落下来的地方。他不再躲进屋檐下面了。他没有说出“我担心你们”,但他坐在这里,就已经说了那句话。 【积分+6,小庄留下。当前积分9958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庄说‘怕村里有事’。他没有说‘我担心你们’。他说‘怕村里有事’。但他回来了。他请了假,坐了半天的车,背着包回到村里,蹲在井台边,看着天边那片乌云。他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给老庄。一碗给刘婶。他蹲在井台边,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没有躲。他把自己放进这片会下雨的天空底下。他不再躲了。他回到这个会被水淹的地方。他在等着雨落下来。他知道它会来。他等着它。他坐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等着。”【积分+4,小庄细节。当前积分9962点。】 老庄端着那碗面,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说好吃。但他把那碗面吃完了。他把空碗放在石墩上,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庄,那碗面盐放多了。下次少放点。”小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老庄叔,下次少放点。”老庄没有再说话,但他走回屋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雨落下来的时候,他会坐在门槛上听见那句“少放点盐”。那根烟还在他手里夹着,没有点。他知道雨还没来,但他知道有人会在雨来之前喊他一声。他不怕了。 【积分+4,老庄回应。当前积分9966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暮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碗面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你们人类在面对洪水之前的样子,有时候比洪水本身更值得记住。赵婶说“我们背你”。刘婶说“我帮你抱”。李婶说“我来喊你一声”。老刘和老周为了半垄地吵过架,但现在他们站在同一道沟后面。小庄从城里回来,端了两碗面。老庄说“盐放多了”。他知道他还会吃下一碗。本系统不理解这些行为,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赵婶的“我们背你”了。本系统记住小庄的面条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9970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看着远处的山。天边那片乌云正在慢慢移动,像一条不会响的河,正在天上等着落地。赵婶又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老庄,你脚凉,泡泡脚。”老庄坐在门槛上,看了那盆水一眼,没有说“不用”。他把脚放进水里,热水漫过脚踝,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回去。他坐在门槛上,泡着脚,天边那片乌云还在慢慢移动,但他没有再抬头看它。他知道水不会绕开他,但他也知道有人会在水来之前喊他一声。赵婶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的:“老庄,洗完脚把水倒菜地里,别浪费了。”老庄应了一声:“知道了。”他应得比平时快,像是那句话他也等了很久。他等到了。他们等到了那声“知道了”,才各自回屋。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那根烟还没点着。那盆水还冒着热气。那碗面的咸,被记住了。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9974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光照在井台边,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身影。他在画一片乌云,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句:“雨来的时候,大家都会在一起。”他画完那幅画,把纸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他知道雨会来。但他也知道,雨来的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赵婶家的灯也还亮着,灶台还没收拾完。老庄在门槛上泡脚的画面停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冲走的记号。今晚不会有洪水,但他们都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不会怕了。那根烟还夹在老庄的指间,没有点。那盆水还放在门槛前,还没有倒。天边那片乌云还在慢慢移动,但它还没有落下来。 【积分+4,章节收尾。当前积分9978点。】 第590章 雨来了 天黑透的时候,雨落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雨,是那种砸在屋顶上像石头一样重的雨。风也跟着大起来,把柿子树吹得弯了腰,叶子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树上撒了一把又一把沙子。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嗓子:“都回屋!别在外头站着!”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回来,浑身湿透,布团还攥在手里,水从布团上往下滴。赵婶拿了两块干毛巾,一人头上盖一块,使劲揉了几下,又按住他们的脑袋:“别感冒了,快去换衣服。”两个人钻进里屋,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开始往低处流,眉头皱了一下。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他抬头看着雨帘,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民警。杨旭恒。他被人从洪水里拉上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雨。雨也是这么大,水也是这么急。他没有家可以退。他只能抓住一根石柱。老庄慢慢坐回门槛上,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没有回里屋。他知道雨不会停,但他也知道,有人会在雨停之后走出来,替他看看那条路有没有被冲断。他坐在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路过他的人。但那个人已经路过了。他替所有人先走了一遍那条路。 【积分+4,雨夜来临。当前积分9982点。】 赵婶家的灯亮了一整夜。她每隔一会儿就披上蓑衣,戴着斗笠到院子里看看,水有没有灌进灶房,鸡笼有没有被冲垮,墙角那堆柴有没有被淋透。 她走了一圈,确认什么都没倒,才回屋,把蓑衣挂在门后,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睡,也没有打算睡。她想起老庄一个人住在村东头,屋子里没有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但她知道他的门是关着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等天亮。 等天亮了,雨小了,她端着粥出了门。粥是热的,米粒煮得开了花,冒出的热气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会动的纱。她走到老庄家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老庄站在门口,脚上还穿着昨晚的鞋。他没有问来的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粥碗递过去:“喝点热的。”老庄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烫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放下。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屋檐还在滴水,滴在他脚边。他没有说“你来得真早”,也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他只是把那碗粥喝了,然后把空碗递回来,说了一句:“米放得够多。”赵婶接过碗:“下次多放点。”她没有说“还有下次”。她知道他也会等那碗粥。他们都知道。邻里邻居的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没有言谢。 【积分+6,赵婶送粥。当前积分9988点。】 第592章 送水的人 雨停后的第二天,村口的土路还是一片泥泞。赵婶端着盆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一辆三轮车从泥里慢慢蹬过来。车上装着十几个矿泉水箱子,摞得整整齐齐,用塑料绳绑着,绳子绷得很紧,像是怕箱子在半路上散开。 骑三轮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被泥糊得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他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前推,怕车轮陷进泥里。三轮车在赵婶家门口停下来,他从车上跳下来,踩进泥里,溅了一裤腿。他擦了把汗,朝赵婶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我是小周,小芳的男朋友。我从镇上过来的,听说咱们村遭了水,带了些矿泉水。一家一家送,您先拿两箱。” 赵婶愣了一下。小芳是村东头老周家的闺女,在镇上的超市上班。她谈了个男朋友,村里人都听说过,但没见过真人。赵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小芳的对象?”小周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小芳说村里可能断水了,她走不开,让我送点水过来。我昨晚连夜去超市搬的货,今天一早运过来的。”赵婶没有接水。她盯着小周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我收一箱就行。你留着给别人送。”小周说不用不用,每家都有,车上的水够分。赵婶没有再推,接过一箱水,放在灶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芳那丫头,眼光不错。”小周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又跨上车,蹬向下一个路口。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周来了。他是小芳的男朋友。他从镇上运了十几箱矿泉水,一家一家送。他骑着三轮车在泥里蹬了一上午,裤腿上全是泥,鞋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不认识村里大部分人,但他在村里绕了一上午,挨家挨户敲门。他没有说‘我是来帮忙的’。他只是把水搬到门口,说‘你们先喝着’。他走的时候,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很久。”【积分+4,小周出现。当前积分点。】 赵婶拿着那瓶水进了灶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紧。她没有立刻放好,只是握着那瓶水坐在灶台边,看着小周蹬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子口。老刘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赵婶,那是谁家的?”赵婶说:“老周家闺女的男朋友,来送水的。”老刘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送水?他一家一家送?”赵婶点了点头:“一家一家送。刚才还问我够不够。”老刘没有说话,但他转身回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双干净的雨靴,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对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下次再来,换双鞋。”小周骑着三轮车,一家一家地送。他到了老庄家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一下,门开了,老庄拄着拐杖站在门里面,看着面前这个裤腿上全是泥的年轻人。小周说:“大爷,我是小周,小芳的男朋友。村里断水了,我来送点水。”老庄没有接水。他看着小周,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小芳那丫头,从小就懂事。你也是。”小周没有回答,但微微弯了一下腰,把水放在了门槛里面:“大爷,水放这儿了,您记得喝。”老庄没有说谢,但他在小周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来,不用带水。带小芳回来就行。”小周愣了一下,回头笑了一下:“好,大爷。”他骑上三轮车,继续往下一家去。 【积分+4,小周送老庄。当前积分点。】 下午,小周的三轮车被泥陷住了,车轮在泥地里打滑,越陷越深。他蹲下来,用手去挖车轮周围的泥,挖了一手泥,车还是没动。老刘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小周蹲在地上挖泥,没有说话,转身进屋拿了一把铁锹出来。他走到三轮车旁边,把铁锹插进车轮前面的泥里,铲出一条浅沟,又走到车后面,推了一把:“你蹬。”小周用力一蹬,车轮从泥里挣脱出来,往前冲了两步。老刘把铁锹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泥:“路上有水坑,绕一下。车后面的箱子没绑紧,刚才颠散了。”小周低头一看,发现车尾的绳子松了,赶紧重新绑紧:“谢谢叔。”老刘说:“不用谢。下次来,别忘了换双鞋。”他说完转身走了。小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蹬车。他蹲下来,把泥地里滚落的几瓶水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重新码进箱子里,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一段路,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照在他后背上,他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很长。他没有停下来擦汗。 【积分+4,老刘推车。当前积分点。】 傍晚,小周送完了最后一箱水。他把三轮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蹲在井台边洗手。水是凉的,冲掉他手上的泥,露出晒得发红的手背和指甲缝里嵌着的泥。赵婶端着一碗面从灶房出来,放在井台上:“吃了再走。”小周愣了一下:“阿姨,不用了……”赵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面煮好了,不吃就坨了。”小周没有再推,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吸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习惯了不会来的声音,但那碗面是热的。赵婶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着他吃面,像是看自家孩子。她想起小庄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蹲在井台边吃面,低头不说话的。后来小庄站起来了。她也想看着这个年轻人,在泥里蹬了一整天后,还能回来把面吃完。小周吃完了面,把碗放回井台上,站起来:“阿姨,面好吃。”赵婶说:“下回来,还给你煮。”小周没有说谢。他弯腰推起三轮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阿姨,我跟小芳说好了,下周末带她回来。”赵婶笑了:“行。回来提前说,我多煮一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小周送完了水。他吃了一碗赵婶煮的面。他说下周末带小芳回来。赵婶说‘我多煮一碗’。一碗面,比什么谢字都重。他从泥里蹬了一整天,没喊一句累。他见过赵婶,见过老刘,见过老庄。那些话都说完了,他也没提一句自己。晚上回到镇上,小芳还在等他回去。她问他水送完没有,他说送完了。她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她问他村里人怎么样,他说他们很好。她没有再问。她知道他很好。他也知道她很好。”【积分+4,小周吃面。当前积分点。】 赵婶在井台边看见老刘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朝老刘说了一句:“你看见小芳那个对象了没有?”老刘说:“看见了。拉了一车水,挨家挨户跑。鞋都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还是我拿铁锹帮他挖出来的。”赵婶说:“你觉得这人怎么样?”老刘想了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全村同意这门亲事。”赵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一下井台:“我也同意。”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但井台边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周已经消失在村口了,但他留下的那辆车辙印还嵌在泥里,像一条不会被水冲垮的线,连在村子和他下一次回来的路中间。老庄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握着那瓶水,没有拧开。他握了很久,像是在等这瓶水凉透,才好安心把它拧开。他没有拧开它,但把它放在膝盖上,让它在那儿。他知道,它不会消失。 【积分+4,网友评论。当前积分点。】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老刘说‘全村同意这门亲事’。赵婶说‘我也同意’。他们没有商量,但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不常夸人,但他们用行动说了。小周送了一天的水,车陷进泥里,鞋泡坏了,裤腿被泥糊成了水泥色。他没有抱怨,没有说累,没有问‘你们村有没有水’。他只是一箱一箱搬,一家一家送。他在井台边吃了一碗面,碗底朝上,汤喝干净了。赵婶没有说话,但她把碗收走的时候,洗了很久。她知道他会回来。她知道他会带小芳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她还会煮一碗面。面还是热的。”【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点。】 第593章 那碗面 雨停后的第三天,村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井台边的水声还在响,桃树上的果子一天比一天大,布团从巷子的这头飞到那头。老刘和老周的半垄地还没算清,但他们都忘了那垄地到底是谁的——水退之后,地界已经被冲得模糊了,谁也不记得原来的垄沟在哪了。两个人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提地的事。老刘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土,看了看,又松开:“这地湿透了,得晾几天才能种。”老周也蹲下来,学他的样子捏了一把土:“种什么都行,能活就行。”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各自走了。那垄地的垄沟已经看不见了。但没有人再提它。水把它带走了,也把计较它的力气一起带走了。 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粥是赵婶早上送来的,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红枣已经被煮得裂开了皮,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果肉。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抿,像是在等它凉透,又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他不知道杨旭恒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当警察。但他知道他还在,那根石柱还在。他不会松开它。就像他也不会松开这碗粥。他喝完了粥,把碗放在门槛边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看了远处一眼,目光落在那片被冲过的河滩上——水流已经收窄了,但河床的轮廓比发水前更深,像被刻刀重新描过一遍。那根石柱应该还在那里。他没见过它,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不会跑。 【积分+4,日常恢复。当前积分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行字——“雨停了。村里恢复了日常。老刘和老周还在为那垄地拌嘴,但谁也没当真。赵婶还在洗衣服,张婶还在择菜,老庄还在喝粥。他们不知道杨旭恒在哪里。但他们知道有人替他们抓住过什么。那根石柱还在那里。它在水退了之后,露了出来。它不会说话。但它会一直站在那里,像一道不会再被淹没的界碑。那些被救的人,那些送水的人,那些替别人抓住什么的人,他们都不会被淹。”【积分+4,苏炎记录。当前积分点。】 下午,大毛蹲在井台边,手里攥着那个布团,没有踢。他看着赵婶洗衣服,水流从她指缝间穿过,带走皂沫,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妈,那个警察叔叔,他还在水里吗?”赵婶的手停了一下,水花溅到她袖口上,她没有擦:“不在了。他回家了。他抓住石柱,等水退了,就回家了。”大毛说:“那他还会再来吗?”赵婶说:“他不会再来了。但他还会去别的地方救人。他还会抓住别的东西。他还会不松手。”大毛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团:“那他不会松手。我也不会松手。”他攥紧了布团,没有松开。 【积分+4,大毛对话。当前积分点。】 傍晚,小庄站在村口,背着双肩包。他该回厂里了,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了看村子,看了看井台边收衣服的赵婶,看了看巷子里追球的大毛二毛,看了看坐在门槛上喝粥的老庄。他没有说“我走了”。他不想让他们听见他走了。他只说了四个字——“我下个月回来。”赵婶头也没回,声音从灶房飘出来:“知道了。给你留面。”她说完,把灶台上面的湿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那团已经醒好的面,又盖上。那团面是她多揉的。她早就知道他今天要走。她早就准备好了那团等他回来才下的面。她甚至比他自己更早地知道,他需要一碗面来确认这里还在等他。 【积分+4,小庄离开。当前积分点。】 小庄转身走了,步子比以前稳。他走出村口的时候,看见那辆三轮车还停在老槐树底下。轮胎被加过气,链条被滴过油,车斗里放着一双干净的旧胶鞋,鞋帮被刷过一遍,鞋底还没干透,像是刚被人在水龙头底下冲过,又顺手晾在了车斗里。没有人告诉他这双鞋是谁放的。但他知道那是留给他的。他弯腰摸了一下车把,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人已经替他准备好下一次路过的时间了。那辆三轮车还会在。车胎里的气,是替他打的。鞋是替他晾的。他没穿,但他看见了。知道有人替他准备好了,他就能走得更远一些。他走远了,背影变成一个小点,在村口的土路上慢慢融进暮色里。大毛追着布团跑到村口,看见小庄的背影正在远处消失。他停下来,没有喊他。他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辆三轮车,旁边画了一箱水,车斗里画了一双鞋——鞋画得特别大,比车还大,像一双随时等着被人穿上去走路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他画得很认真。他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跑回巷子里踢球了。他不知道那幅画会被雨冲走,但他画的时候,雨水还没来。他知道会有人路过那幅画,知道会有人在下一个路口蹲下来,用手指顺着他的笔迹再描一遍。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那根石柱和这辆三轮车,都会有人记得。一个在水里攥住了,一个在泥里蹬过来了。他们都没松手。村子也不会松手。雨还会来,但他们不怕了。 【积分+4,大毛画画。当前积分点。】 晚上,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月光洒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他翻开笔记本,把那根石柱、那辆三轮车、那碗面、那瓶水、那双鞋、那张被雨打湿的画并排放在同一页上。它们都不说话,但它们在同一个页面上相遇了。它们在同一个夜晚,被同一个人记住了。他在那页纸的末尾写了一句话——“英雄不是一个人。英雄是攥住石柱的人,也是蹬着三轮车的人,也是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的人。是那些没有松手的人。是那些在泥里走了一整天之后,蹲下来吃了一碗面的人。是那些在灶台上多揉了一团面的人。是那些在车斗里放了一双刷干净的旧胶鞋的人。他们不会说自己是英雄。但他们会继续抓住该抓住的东西。他们会继续拉着别人。他们会继续给轮胎打气。他们会在下个月回来,把盐少放一点。村子还活着,因为有人攥住了。水还在流,但石柱还在。车轮还在转,但人还在。”【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点。】 第594章 小周再来 下个月,小周又来了。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但赵婶知道他可能会来。她早上起来多揉了一把面,醒在灶台上。面揉好了,盖上一块湿布。她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团面,又看了一眼门口。她不知道他具体哪天来,但她知道他会来。他上次走的时候说过会带小芳回来。她信了。她就揉了那团面。面醒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落进灶房的窗框里,又慢慢滑出去了。直到傍晚,村口才传来三轮车的声音。小周蹬着那辆三轮车,后座上坐着小芳。小芳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三轮车停在井台边,小周跳下来,把车支好,回头看了小芳一眼。小芳从后座跳下来,站在井台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赵婶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小芳站在井台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小芳点了点头:“赵婶,我回来了。”赵婶转身走进灶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面还在锅里,自己盛。”小周站在井台边,帮小芳把布袋拿下来。布袋里装着几袋镇上买的点心,还有一瓶酱油,一瓶醋。他把东西放在井台上,没有说“这是给你们的”。他说:“顺路带的。”赵婶从灶房走出来,看了一眼井台上的东西,没有推辞。她把那瓶酱油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个牌子好。”说完转身进了灶房。面已经下锅了,热水翻滚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模糊了灶房的窗玻璃。老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井台边了,他拄着拐杖,在石墩上坐下,看着小周和小芳站在井台边的身影。老庄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并排站在井台边的样子。他没有笑,但他看了很久。 【积分+4,小周带小芳回来。当前积分点。】 面端上来了。赵婶盛了三碗,放在灶台上。小周和小芳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老庄坐在门槛上。平安蹲在井台边,手里攥着一片落叶,看着灶房里冒出来的热气。张婶没有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灶房里那几个人围着一锅面坐着,也没有说话。小芳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赵婶,这面好吃。比镇上的好吃。”赵婶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背对着他们:“盐放得刚好。”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小周也夹了一筷子面。他没有说话,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记这个味道。他嚼的时候,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没有躲。汤很烫,但他还是喝完了。他把碗放在灶台上,说了一句:“下个月我们还回来。”赵婶没有回答。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但她把灶台上的盐罐又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像是怕它太远够不着。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小周和小芳坐在小板凳上,他们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着,映在灶台的墙面上,一大一小,像一扇还没想好要不要关上的门。老庄已经喝完了粥,把碗放在井台上,正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小周也在收拾碗筷。他看了一眼小周手里的碗,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急着走。他把拐杖立在井台边,像是没打算用,只是暂时靠着。他知道这顿饭还会再吃一次。 【积分+4,一起吃面。当前积分点。】 晚上,小周和小芳要走了。小周把小芳扶上三轮车后座,弯腰检查了一下车胎气足不足。赵婶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小芳:“带几个鸡蛋回去。自家鸡下的。”小芳接过布包,没有推辞:“谢谢赵婶。”赵婶说:“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多揉面。”小周蹬上三轮车,小芳坐在后座,朝赵婶和老庄挥了挥手。三轮车在暮色中慢慢驶远,车灯的光在土路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赵婶站在井台边,没有立刻回去。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确认那束光没有熄灭,才转身走进灶房。井台上的碗已经洗了,灶台被擦过,但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那碗面还留在她记忆里,汤是烫的,盐正好。她知道他会再来。她知道她还会多揉一团面。她不是等他回来,她是等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热的。 【积分+4,小周离开。当前积分点。】 大毛蹲在柿子树下,看着小周的三轮车消失在村口。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跑开。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辆三轮车,后座上画了一个人,旁边画了一个碗。碗画得特别大,比车还大,像一碗永远不会凉的面。他画完那幅画,把树枝放下,站起来看了很久。天色已经暗了,但他没有进屋。赵婶站在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大毛,进屋了。”大毛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转身跑进了屋。他知道那幅画会被风吹散,会被明早的露水打湿,会被他明天跑步的脚印踩模糊。但他画过了,它就不是没有被画过的东西。它会在某个他没看见的角落里,替别人也留一扇门。 【积分+4,大毛画三轮车和碗。当前积分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屏幕光在夜色中有些柔和。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一碗面而已,不至于吧?不过本系统得承认,你们人类在困难之后做的那些小事,比困难本身更值得记住。赵婶揉了一团面,等了一整天。老庄没有问他们什么时候走。大毛在地上画了一辆三轮车和一个碗。他们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客气’。他们只是坐下来,吃完了那碗面。本系统不理解这种表达方式,但本系统可以记住。本系统记住那碗面了。本系统记住那双刷干净的胶鞋了。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点。】 第595章 志愿者 又过了几天,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搬下一口大锅、几袋米、一筐菜,还有一摞叠好的塑料碗。领头的女人扎着马尾,红色马甲上沾着面粉印。她把锅放在灶台边上,没有问“这是谁家”,直接蹲下来生火。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几个人在灶台边忙活,没有让开,也没有问“你们是谁”。她侧身让了一下,那女人端着米盆侧身挤进灶房,碰到赵婶的胳膊肘,说了一句“借过”,赵婶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一条刚好能走一个人的路。灶膛里的火很快烧起来了,锅里开始冒热气。 【积分+4,志愿者生火。当前积分点。】 领头的女人蹲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粥,没有抬头。她舀了一勺米倒进去,又把锅盖盖好。赵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们从哪来的?”那女人说:“省城。”赵婶又问:“叫什么名字?”那女人没有抬头,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上:“名字不重要。我们是河南人。”赵婶没有再问。她从碗柜里拿出一摞碗,放在灶台边上,又把筷子一把一把码好,用拇指肚推齐,放在碗的右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筷子摆得这么齐,只是觉得不该让这顿饭在最后一个步骤上散掉。那几个志愿者在灶台前忙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停下来歇过。有一个年轻姑娘蹲在灶台边削土豆皮,削得很慢,但很仔细,生怕削掉太多肉。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但赵婶在旁边看了她好几眼。 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进来,看见灶房里多了几个陌生人,蹲在门口往里面看。大毛问赵婶:“妈,她们是谁?”赵婶说:“她们是来帮忙做饭的。去洗手,等会儿吃饭。”大毛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几个陌生的阿姨洗米切菜。那个年轻姑娘削完土豆皮,抬头看见大毛蹲在门口,笑了一下,把削好的土豆举起来朝他晃了晃:“小朋友,饿不饿?马上就好了。”大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蹲在门口没动。他看见她弯下腰盛饭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小块土豆皮,她没有擦,由着它粘着,继续给下一个碗添菜。她来的时候穿着那件马甲,马甲上已经沾了油渍和水渍,颜色变了。但她的动作没有慢下来。她盛完最后一碗粥,把小锅端下来,又顺手把灶台上的水渍抹了,用抹布角沿着灶台边沿抿了一圈,才直起腰。 【积分+4,大毛旁观。当前积分点。】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灶房门口排起了队。老庄排在前面,拄着拐杖,没有说话。那女人给他盛了一碗粥,加了一勺菜,把碗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大爷,您慢点吃,还有呢。”老庄接过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但他站了一会儿才走。他端着那碗粥走到门槛边坐下来,低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端着那碗粥坐在门槛上,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他知道她不会说。他也不会问。他只是把那碗粥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回灶台上。碗底是干净的,一粒米都没有剩。那女人看见那只空碗,没有说话,但她盛饭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把那只空碗拿起来,在水下冲了一下,放回碗架上,碗口朝下码好。旁边还摆着另一只空碗——是老刘的。他吃完之后把碗放在灶台边角,没有叠,也没有推。那女人路过时顺手把它拿起来,洗了,也叠了上去。两只碗叠在一起,碗沿对着碗沿。 【积分+4,老庄喝粥。当前积分点。】 下午,那几个人把锅刷干净,把灶台擦了一遍,把剩菜分装在几个袋子里,放在灶台边上。领头的女人解开围裙,叠好,放进包里。“大姐,我们走了。晚上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赵婶说:“喝口水再走。”那女人没有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谢谢大姐。你们多保重。”她走到门口,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布团。他喊了一声:“阿姨,你叫什么名字?”那女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犹豫,只是弯下腰,说了一句:“我们是河南人。”她笑了一下,直起身,走向面包车。她没有回头。大毛蹲在柿子树下,看着那辆面包车开走,开出了村口,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团,攥紧了,指甲在布团表面掐出几道白痕。他没有松开。他不知道自己攥住的是什么,但车已经开远了。他就攥着,替那辆看不见的车,把路多留了一会儿。 【积分+4,志愿者离开。当前积分点。】 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村口。她没有挥手,没有说“再来”。她知道她们不会再来,但会有别的人来。那些人都不会留下名字。他们只会说一句“我们是河南人”,然后转身走进下一个村子。灶台已经被擦干净了,碗架上的碗码得整整齐齐,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余烬在灰堆里慢慢变暗,泛着最后一点红光。锅洗干净了,倒扣在灶台一角,锅底的水珠缓缓滑下来,在灶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有人来过。有人做过饭。有人把碗洗干净了。有人走了。那句话还在。它不会被冲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们来了,做了一顿饭,洗了锅,擦干净灶台,走了。没有人问她们叫什么名字。她们也没有说。她们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河南人’。那句话比名字更重。她们不需要被记住名字。她们只需要被记住——有人来过,有人做过饭,有人在你端着空碗的时候,又给你添了一勺。然后她们走了。锅洗干净了,碗架上的碗也叠好了,灶台上连一粒米都没留下。她们把自己的痕迹抹干净了,只留下那句话。”【积分+4,苏炎记录。当前积分点。】 晚上,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说今天来了一群志愿者,做了一顿饭?”赵婶拧干手里的衣服:“来了。六个人,两口锅,做了一顿饭。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我们是河南人’。”张婶沉默了一会儿:“名字都没留?”赵婶说:“没留。走的时候,大毛追着问,她回头说了一句‘我们是河南人’。”张婶没有再问。她把平安换了个姿势抱着,让他面朝村口的方向。平安不知道村口有什么,但他看着那条路,没有扭头。张婶说:“平安,等你长大了,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哪里人就行。不用告诉他们你叫什么。他们会记住你从哪里来的。你从哪里来,比你是谁更重要。” 【积分+4,赵婶张婶对话。当前积分点。】 第596章 那束光 夜里,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月光照在井台边,像碎银子铺了一地。灶台已经凉了,锅架上的锅被洗过,倒扣着,水珠沿着锅沿慢慢滑下来,在灶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但碗架上的碗,叠得整整齐齐,碗沿对着碗沿。碗壁已经被放凉了,但叠放的位置,还留着今天那几只碗相碰时的角度。她们来过。她们洗干净了碗。她们没有留下自己的碗,但她们替赵婶把碗叠齐了。那些碗不会再被任何人分开叠一次。碗沿还在等下一双会把它端起来的手。车灯已经熄了,但那束光留下的印痕,还刻在路面上。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是她们走过之后那条路变轻了的重量。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桌上画画的样子。他画了一辆三轮车,画了一辆面包车,画了一碗面。他在那碗面的旁边画了一双筷子。那双筷子没有搭在碗沿上,它立着,像一盏还没有点亮的灯。他画完那幅画,把纸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又把枕头压平。他不知道谁会看见它,但他知道它会在那里。它不会消失,像那根石柱、那辆三轮车、那辆面包车。它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但它们都在同一句话里——我们是河南人。锅已经洗干净了,灶台凉了,但余烬还在灰堆里,像一句还没凉透的话。 【积分+4,大毛画画。当前积分点。】 苏炎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很亮。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走了,但灶台还留着余温。大毛还蹲在柿子树下,布团还攥在手里。他不知道自己攥住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人在找不到名字的地方也替他攥住了什么。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已经替他记住了路。他们会把这句话带到下一个村子。锅被洗过了,叠在碗架上的碗还带着余温。赵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只碗放回柜子里,合上了门。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灰还是热的。村子还在。它还能再来一碗饭。那根石柱还在河道边上。那辆三轮车还在村口的树底下。那辆面包车正沿着夜色里的土路,开向下一个需要一碗热饭的村子。村子还醒着,雨还没下,但他们已经准备好再攥住一次了。路还长着,但他们已经有人替他们先走了一趟。 【积分+4,全章总结。当前积分点。】 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月光照在井台边,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大毛家的灯已经灭了,他睡着了。那幅画还压在枕头底下,画里的筷子还立着,像是随时会被人拿起来,夹住一筷子还没有凉透的面。灶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细长的光。赵婶还没睡,她坐在灶台边,把那碗架上的碗又看了一遍——碗沿对得齐整,像一排站好的人。她没有动它们。她只是看了一眼,确认它们还在那里,然后站起来,把灯关了。但那线光还在门缝里停了一瞬,才慢慢灭了。那束光不会消失。明天还会有人点燃它。村子还醒着。雨还没来,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路还长着,但他们已经有人替他们先走了一趟。那根石柱、那辆三轮车、那辆面包车、那碗面——它们都在同一句话里。大毛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团。他不会松开它,就像那根石柱不会松开他自己。那句话还在。它不会被冲走。它是河南人。 【积分+4,最终升华。当前积分点。】 第597章 一万积分,是时候离开了。 秋天的村子,柿子红了。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这叶子,扫不完,扫不完,跟那帮小兔崽子似的,赶都赶不走。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厚实,像个小棉球,小手抓着一片落叶就往嘴里塞。 张婶赶紧掏出来,嗓门拔高了半截:不许吃!脏! 平安咧嘴要哭,小脸皱成一团。张婶从兜里摸出一块磨牙棒塞进他嘴里,平安立刻不哭了,啃得吧唧响。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裹的球,飞来飞去,砸在墙上弹回来。 赵婶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大毛!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把球踢到菜地里! 大毛假装没听见,一脚把球踢得更高了。那球从巷子这头飞向那头,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 二毛跟在后面追,跑得满头汗。他的鞋带散了,踩了一脚,差点摔个狗啃泥,但他顾不上,爬起来接着追。笑声从巷子那头飘回来,又脆又响,像一把碎石子撒在瓦片上。 一切如常。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看着这些孩子。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赵婶,不知道大毛二毛是谁,没见过平安,没听过老庄讲那些话。 那时候他是一个刚重生的麻雀,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攒积分。那时候他以为积分的尽头就是离开。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留下。 更不知道,留下来之后,有一天还会想走。 【积分+4,日常采集。当前积分点。】 正想着,系统面板忽然亮了起来。金色的边框,比平时华丽得多,像是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来见他,边框边缘还镶着细碎的光点,一颗一颗往上飘,跟放了一场微型烟花似的。 【系统:叮——宿主,本系统温馨提示,你的当前积分已经达到点。】 苏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数字——。 是真的。 他攒了那么久。从零开始,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写,一个人一个人地记,一篇稿子一篇稿子地寄。 写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么多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攒到了。 他做到了。 【系统:宿主,恭喜你。你已经达到了开启修仙系统的条件。请问是否选择脱离当前世界,进入修仙系统?】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柿子树下,看着巷子里奔跑的大毛二毛,看着井台边洗衣服的赵婶,看着张婶怀里啃磨牙棒的平安。他看着那些他写了很久的人和事。 那些人还在。 那些事还在。 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还在活着的人心里。 系统,他在心里问,修仙世界是什么样的? 【系统:很广阔。有九重天,三千界。有御剑飞行,一剑横跨万里山河。有炼丹制符,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有宗门道侣,有秘境奇遇,有你想过的一切,和你没想过的一切。】 那个世界的人,活得开心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只是传送通道。但本系统知道,那里没有你在这里遇到的这些。没有赵婶夹的排骨,没有大毛二毛踢的布团,没有平安抓着往嘴里塞的落叶。那个世界比这里大得多,但有些东西,只有这里才有。】 苏炎点了点头。他继续蹲在枝桠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他翅膀上的绒毛吹得微微颤动。 赵婶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在绳子上,整了整边角,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那山半截在云里,半截露在外面,被夕阳染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了一句:天凉了,该收柿子喽。 大毛把球踢到了墙上,弹回来,正砸在二毛肚子上。二毛一声蹲下去,大毛跑过去拉他,两个人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笑了,像没事人似的追着球满巷子跑。 老庄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了一根,在指甲盖上磕了磕,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山,也许在看云,也许什么都没看。 张婶把平安放在小推车里,推着在院子里转圈。平安松开张婶的头发,朝苏炎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嘴里还叼着那根磨牙棒,口水拖了老长一条亮晶晶的线。 一切如常。 一切都很平常。 但苏炎忽然觉得,这些平常的画面,比任何修仙世界都更值得记住。 那些闪闪发光的普通人。那些在泥里蹬了一整天车的人。那些在水里攥住一根石柱十个小时的人。那些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说面还在锅里的人。那些被问起名字时只说我们是河南人的人——他们已经在发光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人需要他。需要他记住他们,需要他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需要他替他们发声。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人不需要他。他们本来就在发着光。他只是路过,把那些光接住了一会儿,然后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看见。 系统,他说,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实话。 【系统:什么实话?】 我其实很想走。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井台边的赵婶听见,怕被巷子里的大毛二毛听见,怕被柿子树下的落叶听见。 但风没有停。赵婶还在收衣服,一边收一边哼着听不清调子的小曲。大毛二毛还在追着球跑,二毛在喊哥你等等我。一切如常。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只有系统听见了。 【系统:……宿主,你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 那是因为我真的舍不得。 苏炎看着巷子里二毛摔了一跤,大毛停下来跑回去拉他。大毛把二毛拽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嘴里骂着笨死了,手上却拍得轻轻的。两个人又笑了,追着球跑了。 但舍不得和想走,可以同时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翅膀轻轻收拢了一点。 你知道吗,系统。我做人的时候,是个网文爱好者。我熬夜看修仙小说,看主角从凡人一路飞升,看他们一剑断山河,看他们活了几千年几万年还觉得不够。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我也能去那样的世界,死都值了。 后来我重生成了麻雀,你给我积分,让我写稿子,我以为积分满了就能回去做人。我没想过,积分满了之后等着我的是修仙世界。 他看着远处老庄在石墩上吐出一口烟。烟雾升起来,在山风里散成看不见的丝线,像是被谁用针挑散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前世隔着屏幕看,这世隔着系统盼。现在门开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我迈不动腿,是因为他们。赵婶、老庄、大毛二毛、平安、张婶,还有那些我写过的人。我舍不得他们。但我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走吧。趁你还年轻,趁你还能飞得动。去看一眼那个你做梦都在想的世界。 【积分+6,苏炎坦诚。当前积分点。】 如果我走了,他说,他们怎么办?赵婶还等我吃饭,老庄还等我听他讲故事,大毛二毛还等我看着他们踢球,平安还等我——等他长大。 【系统:他们会继续活着。像你来之前一样。像你走之后一样。他们有彼此,有村子,有那口井,有老槐树。你写了他们,他们已经被记住了。你留下的那些稿子,比你在不在更重要。】 苏炎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会不会怀疑?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不见了,赵婶会担心的,老庄那么精一个人,肯定要琢磨—— 【系统: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本系统已经为你考虑过了。】 什么意思? 【系统:在你开启传送门的同时,本系统会为所有认识你的人制造一段幻境。他们会看到一个完整的你——一个收拾好行李、跟他们道过别、离开了村子的苏炎。这段幻境会植入他们的记忆,和他们的真实经历无缝衔接。】 他们会记得什么? 【系统:他们会记得你站在井台边跟赵婶说赵婶,我去外地了。赵婶会骂你走那么远干啥,你会笑着说下回吃排骨。他们会记得你拍了拍大毛的肩膀,说好好踢球,以后当球星。大毛会梗着脖子说那当然,然后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他们会记得你蹲下来对平安说等我回来看你,平安听不懂,只会抓你的手指头往嘴里塞。】 苏炎的眼眶有点热。 他们会难过吗? 【系统:会。但不会太久。他们会记得你是笑着走的。赵婶可能会在灶台前多愣一会儿,但第二天她照常做饭。大毛二毛可能会少踢一会儿球,但第三天他们又会追着布团满巷子跑。老庄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在石墩上摁灭,心想这小子总归有他自己的路。平安还太小,但他长大的过程中会模糊地记得,曾经有个人蹲下来对他说过等我回来。】 苏炎把脸埋进翅膀里,很久没有抬起来。 再抬头的时候,眼眶有点湿。他没哭。麻雀哭不了。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老庄说的那场雨,蓄了很久很久,终归要落下来。 系统,他说,修仙世界真的可以御剑飞行吗? 【系统:可以。而且比麻雀飞得高多了。剑上能看到云海,看到日出,看到地平线永远在远处。你一只麻雀飞一年都看不到的风景,御剑一炷香就到了。】 那我这一万积分,够不够我再回来? 【系统:不够。传送门往返需要更高积分。但你可以慢慢攒。本系统很有耐心。】 苏炎站起来,站在柿子树最高的枝桠上。他把整个村子收进眼底。 赵婶进了灶房,烟囱开始冒烟了,细细的一缕,在晚风里弯弯曲曲地往天上爬。 大毛二毛踢累了,坐在墙根下喘气。大毛把鞋脱了倒沙子,二毛靠着墙歪着脑袋打盹。 老庄抽完了一根烟,又续上一根。火苗在指间亮了一下,映着他那张老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婶把平安从小推车里抱出来,扛在肩膀上,拍着他的后背哼歌。平安的脑袋搭在她肩头,眼睛半闭不闭的,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他们很好。没有我,他们也会很好。苏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替他们记了这么多,也该去走我自己的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句话我以前总觉得冷。现在不觉得了。不散的是假的,散了还记着,那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 修仙世界是我的。从我还是个隔着屏幕看小说的少年开始,那就是我的。 【系统:本系统收到了。宿主,修仙系统开启需要消耗积分。你当前积分点,消耗后剩余190点。积分归零后将无法使用本系统的任何功能,包括但不限于信息查询、积分采集、消息推送。你在修仙世界的起点,将是一个真正的零。你确定吗?】 苏炎笑了一下。 我攒这一万积分,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用掉它。 【系统沉默了很久。比任何一次都久。然后屏幕上亮起一行字,比往常的任何一行都短,都轻。】 【系统:好。】 苏炎从柿子树最高的枝桠上飞起来。 他绕着老槐树飞了一圈,又绕着井台飞了一圈。 赵婶没看见他。她正背对着窗户和面,胳膊肘一下一下地压着面团。 大毛二毛没看见他。二毛睡着了,大毛拿一根草挠他鼻子,二毛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翻了个身。 老庄没看见他。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烟夹在指间,快要烧到烟屁股了,他一动不动。 他们都看不见他——一只麻雀在天空里画了无数个圈,像是在丈量自己到底有多舍不得。 然后他落在灶房的窗台上。 隔着窗户,他看见赵婶在灶台前忙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香味从窗缝里钻出来,他闻了一鼻子。蒸汽模糊了赵婶的脸,她的轮廓在热气里柔柔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赵婶抬了一下头,像是有感应似的,往窗台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她转回去,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又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咂了咂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炎看着她,在心里说: 赵婶,我走了。排骨我吃不上了。但你做的饭我记了一辈子。下辈子要是还能遇上,我还坐你灶台边吃。 他飞起来,飞到老庄头顶。 老庄在石墩上打盹,烟夹在指间,快要烧到烟屁股了。苏炎在他头顶停了一瞬,像一阵风。老庄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起风了,然后顺手把烟灭了。 苏炎在他耳边停了一下,说:庄叔,你讲的我都记住了。 老庄不知道听没听见。他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他飞过大毛二毛头顶。 二毛歪在墙根睡着了,大毛也累了,坐在他旁边发呆。苏炎从他们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丝风。 二毛仰头,指着天空喊了一声 大毛没抬头,懒洋洋地说:那是燕子吧。 二毛揉了揉眼睛:不对,是麻雀。 大毛说:麻雀哪有那么大。 两个人争了两句,二毛困得不行,又倒回去睡了。大毛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什么也没看见。 苏炎已经飞过去了。 他飞过张婶和小推车。平安仰着脑袋,朝天空伸出一只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五个手指头张开又攥紧,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张婶低头捏了捏平安的脸:看什么呢?天上有啥? 平安没回答,只是咧着嘴笑,口水又淌出来了。他那只手一直指着苏炎飞走的方向,迟迟没有放下来。 苏炎飞到村口,停了一下。 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吹得他羽毛翻起来。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那口井还在,老槐树还在,柿子还红着,炊烟还往上飘着。 系统,他在心里说,走吧。 【系统:传送门开启中。倒计时:10、9、8……】 他飞出了村口。飞过了那条他写过无数遍的河。飞过了他曾经记录过的那片泥泞的路。整个秋天在他脚下铺开,柿子红得发亮,像一地碎了的灯笼。 【7、6、5……】 他想起自己写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他写在了笔记本上,留在柿子树下。 系统, 他在飞入那道光的最后一刻问,你还跟着我吗? 【系统:本系统一直都在。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等你攒新的积分,等你变得更强,等你御剑飞回来看他们。本系统不催你。本系统只是陪着你。】 苏炎笑了一下。 然后他飞进了那道光里。 第598章 开始新生活 村子还在。 柿子还红着。 赵婶的排骨还在锅里炖着。 大毛二毛还在踢球。 老庄还在抽他的烟。 平安还在仰头看着天空,那只小手迟迟没有放下来。 他们不知道一只麻雀飞走了。 但他们知道苏记者走了——因为在他们记忆里,他站在井台边跟他们道过别。 那是前一天的事了。 赵婶记得最清楚。她正在灶房切菜,苏炎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说:赵婶,我去外地了。 赵婶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回头看他:走?走哪儿去? 远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赵婶把刀往砧板上一拍,菜叶还沾在刀面上:走那么远干啥?排骨都炖好了! 苏炎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下回吃。你给我留着。 赵婶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切菜。刀起刀落,剁得比刚才响。她没回头,只是说:行。留就留。你要是下回瘦了,我可不给你做。 苏炎在门框那儿站了一会儿,说了声赵婶你保重,就走了。 赵婶听见他脚步声出了院子,才停下来。她盯着砧板看了半天,菜切得七长八短的,她也没心思收拾。她擦了擦手,又去灶台前看了看那锅排骨,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扑了一脸。 走就走吧,她嘟囔着把盖子合上,总归有他自己的路。 大毛记得。苏炎找他踢了一脚球。就一脚。苏炎把布团踩在脚下,说:大毛,我走了。 大毛愣了一下:走哪儿? 外地。 还回来吗? 不一定。 大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脚把球从苏炎脚下勾走,没好气地说:那你得先踢过我再说。 苏炎笑了。他追上去,两个人争了一脚。苏炎把球捅出去,球滚到了墙根下。他拍了拍大毛的肩膀:好好踢。以后当球星。 大毛梗着脖子:那当然。 苏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大毛骂了一声,揉着脑门抬头,苏炎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巷子口晃了一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大毛站在那儿,脚踩着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把球踢了出去,喊了一声二毛!起来踢球了! 老庄记得。那天傍晚苏炎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跟他说:庄叔,我明天走。 老庄抽了一口烟,没看他:走哪儿? 去外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老庄吐了一口烟,那烟在两个人中间慢慢散开,把苏炎的脸遮了一半。老庄说,走出去好。年轻人,总窝在一个地方,能把人闷死。 他顿了顿,烟屁股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 都记着呢,庄叔。 记着就好。老庄把烟摁灭了,那些事,总要有人记着。你记了,就行了。 苏炎站起来。老庄没送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苏炎走远了,老庄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一个人坐在石墩上,抽完了一整根烟,才慢慢站起来,回了屋。 张婶记得。苏炎蹲在小推车前面,平安伸手去够他的脸。苏炎把脸凑过去让平安摸了一下,平安揪着他耳朵不放,揪得苏炎龇牙咧嘴。 平安,苏炎说,我走了。你以后要听你妈的话。 平安听不懂,但是咧嘴笑了。 苏炎也笑了。他把自己耳朵从平安手里解救出来,站起来对张婶说:张婶,走了。 张婶抱着平安,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苏炎转身走了两步,张婶在后面喊了一声:苏记者! 他回头。 张婶犹豫了一下,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苏炎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挥了挥手,就继续走了。平安在他身后伸着手,咿咿呀呀地喊了好久。 现在,他走了。 赵婶盛排骨的时候,碗多拿了一个。她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空碗,笑了笑,又放回去了。 瞧我这记性,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走都走了。 她端着那碗排骨坐到灶台边,一个人吃的。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想起苏炎第一次来她家吃饭的样子,拘谨得很,碗端得老高,生怕把汤洒了。现在那孩子不在了,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毛踢球的时候,往老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窗也关着。他收回目光,一脚把球踢得老高。球飞过墙头,落在隔壁院子里,砸碎了一只花盆。隔壁大娘骂了一句大毛你个兔崽子!大毛撒腿就跑,二毛跟在后面跑,两个人笑声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跟以前一样。 老庄抽完烟,把烟屁股摁在石墩上。他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自言自语:这小子,也不知道走多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远点好。见见世面去。 张婶推着平安路过老屋门口。平安咿咿呀呀地朝那扇门伸手,手指头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找什么人。张婶低头说:苏叔叔走啦。说以后回来看你。 平安听懂了似的,把手缩回来,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婶推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轻声说:你苏叔叔是个好人。 平安咯咯笑了。 夜深了。 柿子树底下,月光照在井台上,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 赵婶家的灯熄了。 大毛家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身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平安已经睡了,嘴里还含着半根磨牙棒。张婶替他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着了还鼓着的小脸,伸手摸了摸。 老庄家的灯也灭了。 村子安静下来,像一碗已经凉透但还没收走的面汤。 柿子树下那本笔记本安静地靠在树根旁。风吹过来,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如果有人发现它,会看到最后一面写着: 有个地方,有人在泥里蹬了一整天的车,有人在井台边等他回来吃一碗面,有人在灶台上多揉了一团面。他走了。他不是不需要他们。是那个地方太亮了,他舍不得把它关在心里。他带着它飞。带着一碗排骨汤飞。带着一个村子的秋天飞。 而此刻,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只麻雀正穿过光。 光很亮,像一条被点燃的河,从脚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远方。苏炎张开翅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他往高处去。周围的空气变凉了,又变暖了,颜色一层一层地换,从深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浅金。 村子远了。 老槐树远了。 那口井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隐没在云层之下。 但苏炎没有觉得空。他觉得胸腔里满满的——那里装着一整个秋天,一整个村子的烟火气,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系统,他在飞行的间隙问,修仙世界有麻雀吗? 【系统:有。但那里的麻雀不写字。】 苏炎笑了一下。那它们少了很多乐趣。 【系统:宿主,修仙世界的第一个任务即将发布。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任务? 【系统:选一把剑。御剑飞行是修仙的起点。你需要挑一把和你心意相通的剑。】 苏炎愣了愣。选剑?我现在是只麻雀。 【系统:所以你得挑一把你叼得动的。】 苏炎笑出了声。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主角们选剑都是从上古秘境里拔出一柄通灵神兵,剑光万丈,天地变色。而他,一只麻雀,要叼着一把剑飞。 行吧,他说,那就选一把。大不了飞累了放下来歇会儿。 【系统:这才像你。宿主,新世界到了。】 光在苏炎面前缓缓散开。 云海翻涌,山峦层叠,天边有霞光万丈,远处有仙鹤成群掠过。风里带着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味道——像松针、像雪、像更干净的空气。苏炎落在最近的一棵古松上,抖了抖翅膀。 一切都和前世看的小说里写的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因为那些书里从没写过,一只麻雀带着一整碗排骨汤的热气落地。 苏炎站在松枝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他忽然想起赵婶说的你最近瘦了。他在心里说:赵婶,你放心。修仙世界也有饭吃。等我学会了御剑,我飞回来吃你的排骨。不远。就是路有点长。 他抬头看着远处云海之上缓缓升起的太阳。那轮太阳和村子里的太阳是同一个。只不过从这里看,它更大,更近,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系统,他说,开始吧。选剑。 【系统:收到。宿主,祝你修仙愉快。】 苏炎张开翅膀,朝那轮太阳飞过去。新生活从今天开始。而村子的秋天,他带在身上了。 【积分+4,秋风格外温柔。当前积分190点。】 村子那边,井台边的水桶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水面上映着天空。天空很蓝,很远,像一条没人走过、但有人正走着的路。 赵婶第二天早上扫地的时候,在柿子树下捡到了一本笔记本。她翻了翻,不认识几个字,但最后那页她看懂了。 她把笔记本收进了灶房的抽屉里,和那些她舍不得扔的东西放在一起——几张旧照片,一个断了腿的老花镜,还有一双苏记者落下的手套。 这孩子,赵婶关上抽屉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走就走吧,东西还落下了。 她转身往灶台走去。锅里水烧开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往锅里下了面条,面条在沸水里滚了滚,她又多打了一个鸡蛋。 鸡蛋在锅里散开,白嫩嫩的,像一朵花。 秋天还很长。日子还照常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们的路,和那只麻雀的路,在某一个秋天交了一下,又分开了。 但分开不是断了。而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第599章 修仙吃瓜,从我做起 光散尽了。 苏炎落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环顾四周。脚下是个不大的村子,土墙灰瓦,巷子口蹲着几只土狗,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炊烟正往上爬,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女人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动静。 和他来的那个村子,差不多。 但天不一样。这儿的天空更高,云是流金的,边沿镶着一层淡淡的紫,像是谁拿颜料在天上抹了一笔。风里带着灵气的味道,吸一口,胸口发暖。 苏炎抖了抖翅膀,蹲在柳树枝桠上往下看。 他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槛上剥豆子,豆荚扔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一盆水从院子里泼出来,水花溅了一墙根,嘴里骂着隔壁的鸡又跑过来刨了她的菜。两个半大小子光着脚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手里攥着半块饼,一个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当剑,你追我赶,嘴里嘿哈嘿哈地喊着。 苏炎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就是修仙世界啊? 【系统:这只是新手村。外围区域。你要去真正的仙门,还得翻三座山,过两条河,穿过一片妖兽林。以你现在的脚程——大概飞三天。】 那不急。苏炎把翅膀收拢了些,我先问你个事。 【系统:你问。】 你之前说,修仙系统开启之后,我可以用积分换修炼资源? 【系统:是的。灵气丹、功法秘籍、灵剑法宝、御兽诀窍,一切皆可兑换。积分越多,资源越好。】 那积分怎么来? 【系统:有多种途径。斩杀妖兽可获得积分。完成宗门任务可获得积分。探索秘境获得宝物上缴系统也可兑换积分。此外——】 系统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系统:本系统还额外开放了一条特殊积分获取通道,本系统称之为——吃瓜积分通道。】 苏炎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系统:吃瓜积分。顾名思义,听八卦、听闲话、听村里的家长里短、听门派里的恩怨情仇、听谁家道侣跟谁跑了、听谁家灵兽生了崽子、听哪个长老偷偷收了私房弟子——只要信息具备传播价值,本系统会依据八卦的劲爆程度、涉及人物的修为层级、事件的戏剧张力等维度综合评估,给予相应积分。吃瓜越多,积分越多。】 苏炎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出了声。 是真的笑出了声。一只麻雀站在老柳树上,笑得翅膀直抖,差点从树枝上栽下去。 系统,他说,你是认真的? 【系统:本系统从不开玩笑。本系统只是顺应你的需求。你自己说过的——凭我现在的灵根悟性,你觉得可能吗?你自己也说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不开挂早晚要挂。本系统给你开个挂。你要不要?】 苏炎笑够了,蹲在树枝上,认真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麻雀爪子。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那山上隐隐有剑光掠过,一道一道的,像流星划过天际。那些御剑飞行的人衣袂飘飘,一看就是正经修仙的,灵根绝佳、悟性超凡、从小拜入名门正派,一路过关斩将修到金丹元婴化神。 而他。 一只麻雀。 灵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悟性?他前世最大的成就就是熬夜追更追到凌晨四点,第二天上班差点睡过站。自己修?凭他? 系统,他说,我选吃瓜。 【系统:你确定?】 我太确定了。苏炎站在柳树枝上,小爪子抓得紧紧的,自己修,我修到猴年马月去?灵气丹要攒,功法要背,剑诀要练,还得防着别人抢我资源打我闷棍。修个三年五载能不能筑基都两说。但是吃瓜—— 他眼睛亮了一下。 吃瓜我擅长啊!我前世可是混过三个论坛、五个贴吧、七个读者群的职业吃瓜选手!谁跟谁撕了、谁劈腿了、谁塌房了、谁又人设崩了——我从来不错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系统:……本系统不否认这一点。】 而且你想想,苏炎越说越兴奋,翅膀都扑棱起来了,这个世界这么大,宗门这么多,人跟人之间那些事儿——谁跟谁结仇了,谁暗恋谁了,谁偷了谁的丹药,谁抢了谁的机缘,哪个长老年轻时候有过一段风流债——这得有多少瓜啊!满世界都是瓜!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温馨提示,你的性格检测结果显示:话痨倾向明显。本系统建议你控制一下发言量。】 我控制不了。苏炎在柳枝上蹦了两下,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吃瓜的冲动。你赶紧告诉我,第一步是不是先去村口听一听八卦?是不是先去二大爷七大姑八大姨那儿蹲着? 【系统:……是的。新手村的信息密度最高。村民之间的家长里短、邻里纠纷、爱恨情仇,都是本系统认定的有效积分来源。你目前积分余额为190点,建议你尽快积累初始资本,以便兑换第一本功法或第一颗灵气丹。】那你还不快去? 【系统:本系统不需要去。需要去的是你。】 对对对,我!我去!苏炎从柳树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找准了村子最热闹的方向——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果然围着一圈人。有坐着纳鞋底的,有端着碗吃饭的,有蹲在地上抽旱烟的。一个胖大婶嗓门最大,正在说谁家儿媳妇跟隔壁村卖豆腐的好上了。 苏炎像一颗子弹一样俯冲下去,落在榕树低矮的枝桠上,离人群不到两丈远。他收拢翅膀,缩成一个小毛球,耳朵竖得直直的。 胖大婶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刘老三家的媳妇,昨儿傍晚提着一篮子鸡蛋,往隔壁村去了。回来的时候篮子空了,嘴角还挂着油!你说她给谁送鸡蛋去了?隔壁村卖豆腐的王二麻子!王二麻子什么人你们不知道? 旁边一个瘦婶子接口:知道!怎么不知道!他那豆腐坊里就一张床,他一个人睡,你说她送鸡蛋送到什么时候? 人群哗然。 胖大婶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我跟刘老三说,老三啊,你媳妇跟人跑了。刘老三还不信,说我媳妇不是那种人。我说你媳妇是哪种人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天天上山砍柴,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王二麻子又隔三差五来村里卖豆腐—— 【积分+8,吃瓜:新手村八卦事件刘老三媳妇的鸡蛋之谜。当前积分198点。】 苏炎眼睛亮了。 这就来了?这就来了! 他爪子抓得更紧了,凑得更近了一点。 胖大婶还在说,瘦婶子又插嘴了:那王二麻子长得也不俊啊,满脸麻子。 你懂什么?胖大婶一挥手,麻子怎么了?麻子会说话啊!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上次我买他豆腐,他喊我一声,喊得我骨头都酥了半截。刘老三那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哪比得上人家王二麻子嘴甜? 【积分+5,细节补充:王二麻子的语言天赋。当前积分203点。】 苏炎蹲在树枝上,听得入了神。 他想起自己前世追的那些八卦帖子。楼主开帖家人们谁懂啊,然后一层一层地扒,各路网友纷纷留言蹲后续催更楼主不要断更啊。没想到到了修仙世界,他居然还能干老本行。 系统,他在心里乐呵呵地说,这日子可以啊。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拼命修炼,坐在村口听个大妈聊天就有积分。这不是神仙日子是什么? 【系统:宿主,本系统提醒你,低阶八卦积分有限。随着你修为提升,你需要接触更高层级的信息——宗门秘辛、世家恩怨、上古遗闻、大能之间的情感纠葛——那些才是真正的高分来源。大妈们的家长里短,只能帮你起步。】 起步就够了。苏炎美滋滋地抖了抖毛,等我攒够了积分,换了功法,修出人形,我就混进宗门里去。到时候蹲在长老院屋顶上听墙角,看看各位长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再不行就混进弟子宿舍,听他们半夜聊谁暗恋谁。这个世界那么大,瓜田那么多,我吃都吃不完。 【系统:本系统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宿主。别人开局选功法,你开局选吃瓜。】 那说明我有眼光。苏炎挺了挺胸脯,又缩回去了——胖大婶那边又有新进展了。 胖大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别往外传啊——王二麻子昨天来卖豆腐的时候,刘老三媳妇从门缝里给他递了一张纸条。我侄子正好路过,看见了。纸条上写的啥他不知道,但他看见王二麻子看完纸条,笑得那个褶子啊,跟包子似的。 人群又炸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小爪子攥紧了,眼睛亮晶晶的。 这瓜保熟。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秋风吹过来,榕树叶子沙沙响。村口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棕褐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苏炎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前世吃瓜是消遣,这辈子吃瓜是修行。他要把吃瓜吃出一片新天地来。 【积分+6,持续吃瓜中。当前积分209点。】 远处仙山之上,剑光还在飞来飞去。那些御剑的修士们衣袂飘飘,光鲜亮丽,俯瞰众生。他们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山脚下某个小村子里,一只麻雀正蹲在榕树底下,为刘老三媳妇的鸡蛋之谜兴奋得直哆嗦。 苏炎不怕他们看不起。 反正他开挂。 【系统:宿主,本系统温馨提示,村东头那边好像又有动静了。有人看见赵寡妇家的狗昨晚上叼了一双男人的鞋回来。】 苏炎翅膀一振。 哪儿?村东头?走走走! 他从小麻雀化身一道棕色的闪电,嗖地掠过村口,直奔村东头而去。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吹,阳光在他背上暖暖地晒。秋天很好,吃瓜更好。新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600章 刘老三家八卦(1) 苏炎从村口大榕树上一跃而起,翅膀一收,像一颗棕褐色的小炮弹,嗖地掠过两排土墙,精准地落在了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枣树底下热闹得很。 三个婶子加一个婆婆,围着一只木盆,盆里泡着衣裳。胖大婶——苏炎刚才听人喊她陈婶子——蹲在盆边搓一件灰布褂子,搓得水花四溅。旁边稍老一点的宋婶子坐着个小马扎,手里纳着鞋底,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一下,又扎进鞋底里去。李婶子靠着墙根站着,怀里抱着一把干花生,剥一颗扔嘴里,壳吐了一地。最边上庄婶子蹲着搓衣板,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干了一辈子活,不紧不慢。 苏炎蹲在枣树枝上,缩成一个小毛球。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子挂在枝头,正好给他当了帘子。他透过叶缝往下瞅,耳朵竖得尖尖的。 陈婶子把手里的灰布褂子拧了一把,水哗啦啦地落回盆里。她压低了嗓门,但嗓门天生大,压低也像半拉喇叭:我跟你们说,我昨儿又看见刘老三媳妇了。 丁翠玲?宋婶子纳着鞋底,头都没抬,又咋了? 不是她又咋了,陈婶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却亮着光,是她那个闺女。小翠。你们记不记得她长啥样? 李婶子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着:记得啊。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倒大。上回我去刘家借簸箕,看她蹲在灶房门口洗碗,手冻得通红,水都结冰碴子了,她一声没吭。 你们发现没有,陈婶子凑近了些,搓衣板都不搓了,那个小翠的眉眼——跟王二麻子有点像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婶子的针停在鞋底上。 李婶子剥花生的手顿住了。 庄婶子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了陈婶子一眼。 苏炎在枣树上屏住了呼吸。 宋婶子先把针扎进鞋底,慢慢地说:你不说我还没觉得,你一说——还真是。那小翠的眼睛,长条形的,眼尾往上挑的,可不就跟王二麻子一样一样的。刘老三那对三角眼,生不出那样的闺女。 陈婶子一拍大腿:对吧!我就说吧!我还怕是我眼花了。但你想想,丁翠玲嫁给刘老三六年了,大儿子三岁,二儿子两岁——那俩傻小子,你看一眼就知道是刘老三的种。可小翠今年四岁,你算算时间—— 李婶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吐:丁翠玲嫁过来之前就跟王二麻子认识吧?他俩一个村的。 宋婶子摆摆手:认识不认识的不说了。问题是,那俩傻小子在刘家当宝贝养着,丁翠玲她婆婆丁婆子,把小翠当丫鬟使。你们谁见过哪家四岁的丫头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的? 我见过。庄婶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手上的搓衣板却没停,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天还黑着呢,我起来倒夜壶,看见刘家灶房的灯亮了。我趴墙头看了一眼——小翠一个人坐在灶台前面生火,柴火湿,烟熏得她直揉眼睛。灶台比她人还高,她得踮着脚才能把锅盖掀开。 苏炎蹲在枣树上,翅膀收得更紧了。他想起自己前世看到的那些帖子,农村女童、重男轻女、被当丫鬟使唤——屏幕上一划就过去了,一条帖子看三秒钟,骂两句就翻页。可现在他蹲在一棵真实的枣树上,听见的是真实的人名、真实的腊月二十三、真实的一个四岁丫头在灶台前揉眼睛。 【积分+12,吃瓜:深度八卦刘家的童养媳女儿小翠。当前积分221点。】 陈婶子叹了口气:咱庄户人家虽然不讲究闺女娇养——哪家丫头不干活?我十岁就下地了。但是那么小的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这样造—— 四岁!庄婶子把搓衣板往盆沿上一磕,四岁的娃娃,胳臂还没有柴火粗,你让她天不亮起来生火做饭洗衣服喂牲口。刘老三一家子六个大人,没一个伸手的。丁婆子还说了,女娃子不干活留着干啥? 宋婶子纳鞋底的动作停了。她拔下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声音沉下去: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俩傻小子——一个是因为刘老三他爹那一支有毛病,隔代传的。另一个嘛……她压低了声音,有人说丁翠玲怀老二的时候,丁婆子逼她喝了符水,说这回准是个儿子。结果生出来还是傻的,但好歹带把,丁婆子照样当宝贝。 李婶子啐了一口:那符水弄不好就是害人的。丁婆子心里没数? 她心里有数的很。陈婶子冷笑了一声,她只心疼她大孙子。小翠——那是外来的,是野种,是赔钱货。你不听她背后怎么骂的?那小蹄子长得跟她妈一样,一双勾人的眼。你听听这话,说的是自己家四岁的孙女。 【积分+8,细节补充:丁婆子的重男轻女与符水疑云。当前积分229点。】 苏炎蹲在枣树上,爪子抓着树枝,指节都有点发白——虽然他作为一只麻雀并没有指节。 他忽然想起赵婶。想起赵婶给他夹排骨的样子。想起赵婶说你最近瘦了时的语气。想起赵婶多拿了一个碗又放回去的那个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婶不识字,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但赵婶不会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腊月里踮着脚掀锅盖。 庄婶子把搓好的衣服拧干了,抖了抖,搭进旁边的篮子里。她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着远处的刘家屋顶,忽然说了一句:小翠那孩子,我上回给了她一块饼。她没吃,藏袖子里了。我问她留着干啥,她说——留着晚上给弟弟,弟弟饿了会哭。 陈婶子没说话。 宋婶子也没说话。 李婶子剥花生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动起来,剥了一颗,没往嘴里送,攥在手心里了。 枣树上的苏炎沉默着。 他是一只麻雀。他本可以飞来飞去,听完了八卦就走,换下一棵树的下一摊子闲话。这本就是他的吃瓜修仙。可他蹲在这棵歪脖子枣树上,忽然觉得那颗花生攥在李婶子手心里的样子,比任何修仙世界的法术都更让他记住。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个算不算瓜? 【系统:算。而且本系统额外提醒你,这不仅仅是——这涉及一个未成年女童的生存状态。本系统的积分算法中,信息深度人文关切维度占比较重。你刚才的沉默,也计入了积分评估。】 沉默也算? 【系统:沉默代表你在思考。吃瓜不是只吃热闹,吃瓜也可以吃人心。这是你与普通八卦者的区别。本系统看得见。】 苏炎轻轻吐了一口气。 系统,你说,这修仙世界——神仙们都干嘛去了? 【系统:神仙们忙着长生不老,忙着争夺资源,忙着渡劫飞升。凡人的事,不在他们视线之内。】 那我呢?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我一只麻雀,管得了吗? 【系统:你是一只正在吃瓜的麻雀。你能做的很有限。但至少你听见了。记住也是一个本事。你不就是靠记住攒到第一万积分的吗?】 苏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很小的幅度,翅膀轻轻颤了颤。 也对。 他又看了一眼树下的婶子们。陈婶子已经重新开始搓衣服了,宋婶子继续纳鞋底,李婶子的花生终于放进了嘴里,嚼了。庄婶子端着盆站起来,朝自家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儿我去刘家借点盐,看看小翠。 陈婶子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你去吧。多带块饼。 苏炎蹲在枣树上,秋风又吹过来了,枣树最后几片黄叶子飘下去,有一片落在他背上,又滑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仙山。那些剑光还在飞来飞去,可他觉得那些剑光离他远了。眼前这棵枣树下的四个婶子,一个四岁的丫头,一碗没送出去的饼,离他近多了。 系统,他说,接下来去哪儿? 【系统:你不想再听一会儿?】 苏炎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听完。说不定陈婶子还有话没说。我看她那个表情,肯定还有瓜没吐干净。 【系统:本系统欣赏你的职业素养。】 果然,陈婶子搓完第二件衣服,抬头看了看刘家的方向,又把嗓门压低了一档:还有个事,我不该说的——但你们听了别往外传。 三个脑袋凑了过去。 苏炎的麻雀脑袋也往前探了一寸。 刘老三——陈婶子一字一顿地,昨晚上,把王二麻子的豆腐摊子砸了。 第601章 老刘家的八卦(2) 陈婶子的话音刚落,枣树底下安静了片刻。只有搓衣板上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盆里。 庄婶子先开了口。她把那件拧干的衣裳抖开,搭在胳膊上,嘴里啧啧啧了好几声:砸人家摊子啊?豆腐摊子?那不得赔钱啊?王二麻子那豆腐坊虽说不咋大,但是家伙什儿置办齐全了也得几两银子。刘老三那闷葫芦,平时砍柴回来话都不说一句,这回倒是有脾气了。 宋婶子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膝盖上,拿针挠了挠头皮,慢悠悠地接话:赔钱?就丁婆子那个抠搜的,铁公鸡身上拔毛,可能吗? 李婶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嚼得嘎嘣响,含含糊糊地说:丁婆子那人,一分银子能攥出水来。有一回我借她家半碗盐,隔天她来我家借了一碗米,还的时候碗底都没铺满。你指望她赔钱?做梦。 陈婶子笑了一下,搓衣板继续搓着,水花溅出来,她也不躲。她歪了歪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了然:是不可能赔。但王二麻子也没去要。 不要?庄婶子转过头来,为啥不要? 自知理亏呗。陈婶子把搓好的衣裳拧干,抖开,搭进篮子里,顺势擦了擦手上的水,他心里有数,人家为啥砸他摊子。他要是跑去要钱,那不等于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儿坐实了?闷声吃亏,起码面子上还能装装糊涂。 宋婶子把鞋底拿起来比了比,眯着眼看了看针脚,叹了一嗓子:要不是王二麻子他老娘刘婆子,这俩人其实—— 啥俩人?李婶子插嘴,花生壳吐到地上。 小翠她妈丁翠玲,跟王二麻子呗。庄婶子替宋婶子说了,年轻那会儿谁不知道?丁翠玲没嫁人之前,跟王二麻子两个人好着呢。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王二麻子那时候还没卖豆腐,家里有两亩薄田,人也勤快。就是刘婆子—— 刘婆子咋了? 刘婆子嫌弃丁翠玲家里穷。陈婶子接过去,声音低了几分,丁翠玲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三个闺女,家里连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有。刘婆子说了,我儿子娶个穷酸丫头回来,村里人笑话死我。王二麻子拗不过他娘,这事儿就黄了。转头丁翠玲就嫁给了刘老三,刘老三他娘丁婆子又是丁翠玲的嫡亲姨母。你说这亲上加亲,看着是好事,其实—— 其实丁婆子是图她这个外甥女好拿捏。宋婶子一针见血。 四个婶子都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搓衣板上的水还在滴。 苏炎蹲在枣树枝上,两只小爪子抓得紧紧的。他听着这些名字——刘老三、丁翠玲、王二麻子、丁婆子、刘婆子——觉得这比前世追的任何一部剧都更让人揪心。剧还能快进,这不能。这是人家真真切切过着的日子。 庄婶子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像从胸口里挤出来的:王二麻子后来娶的那个媳妇,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李婶子不剥花生了,瘦瘦小小的,见人也不说话,低着头走路。嫁过来的时候才十六。 难产死的。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叠了叠,去年的事儿了。 不是难产。庄婶子忽然说得斩钉截铁的。 其余三个人都看着她。 庄婶子把手里的搓衣板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了宋婶子旁边的石墩上。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实实的:你们知道刘婆子怎么对儿媳妇的吗?天不亮——比小翠起得还早,她怀着孩子呢,刘婆子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说懒死你算了,赶紧起来喂猪。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子,蹲在猪圈旁边拌食。寒冬腊月,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水井边结了冰,她跪在那儿拿棒槌砸冰。吃饭的时候,刘婆子把好菜都端到她自己跟前,说你少吃点,肚子里那个不够吃 陈婶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宋婶子把鞋底放下了。 李婶子手心里的花生攥得死死的。 我那会儿去刘婆子家借簸箕,庄婶子接着说,看见她在灶台后面蹲着,偷偷啃一块凉红薯。那红薯冻得硬邦邦的,她拿牙一点点啃,腮帮子都冻红了。我看见她,她看见我,她笑了一下,把红薯藏到身后了。我跟她说你进屋吃啊,她说娘不让我在屋里吃东西,掉渣 枣树上,苏炎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就难产了。庄婶子说,稳婆来了,说孩子大,不好生。刘婆子在门口站着,说没事,咱家媳妇皮实,能生。生了一天一夜,没生下来。稳婆跟刘婆子说送镇上吧,刘婆子说送镇上要花钱的,再等等。又等了半天,人不行了。 宋婶子接了一句,声音哑哑的:送到镇上的时候,路上人就没了。 孩子也没保住。庄婶子说完这句,不说了。她站起来,端起那个装衣服的篮子,往自家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王二麻子从那儿以后,就没再笑过。你们看他卖豆腐的时候,一张脸跟苦瓜似的。他不是不想笑,他是笑不出来了。 【积分+15,深度八卦:王二麻子亡妻的真相。当前积分244点。】枣树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婶子最先打破沉默,用一声叹气把气氛松松劲儿:哎呦,可拉倒吧。说来说去,都是命。刘婆子不喜欢小翠,嫌她是个闺女,可丁翠玲跟王二麻子之间那段—— 那段要是没断,宋婶子接话,声音轻轻的,两个人都是踏实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王二麻子疼媳妇,丁翠玲也能干。可这世上哪来的啊。 没办法,陈婶子摇了摇头,又搓起了最后一件衣服,都是缘分太浅了。 李婶子把攥了半天的花生终于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说:这村子啊,老的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苏炎蹲在枣树上,一动不动。 风又吹过来了,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小小的麻雀身子上,他也没抖。他就那么蹲着,看着枣树底下四个婶子慢慢收拾东西——陈婶子搓完最后一件衣裳,庄婶子进了自家院子,宋婶子把鞋底和针线收进筐里,李婶子拍拍手把花生壳扫进土里。 她们散了。 枣树底下空了。只剩一盆还没倒掉的洗衣服的水,水面上飘着一片落叶,打着转儿。 苏炎轻轻呼了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个村子……比我们那个村子苦啊。 【系统: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苦。你们那个村子有你们的苦,他们这个村子有他们的。你从前写的是天灾,现在碰见的是人祸。】 人祸有时候比天灾还磨人。苏炎把翅膀收紧了,看着远处刘家的方向。那座院子安安静静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灶房里大概有人在做饭。可能是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正踮着脚掀锅盖。 【系统: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苏炎苦笑了一下,我一只麻雀。我又不能变个人出来替她干活。但我可以记住。你教我的——记住也是本事。 他顿了顿。 而且——他忽然来了点精神,我不是还能吃瓜挣积分吗?等我攒够了,换了功法,修出人形,到时候再回来看看。说不定那时候我就能干点啥了。 【系统:本系统欣赏你的长远规划。】 对了系统,我能不能用积分换点实在的?比如——一块饼?我叼过去放她灶台上。 【系统:积分可以兑换实物。但本系统建议你攒够五百积分再考虑兑换。现在你的余额244点,一块饼需要50积分,性价比不高。而且——一只麻雀叼着一块饼从窗户飞进去,可能会把人家吓着。】 苏炎想了想:也是。要叼也得叼个好的。等我攒够积分换颗灵气丹,灵气丹能发光,不吓人。 【系统:灵气丹不能吃,那玩意儿也不是给人吃的。是给你修炼用的。】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刘家院子里的炊烟越来越高、越来越细,最后散在天上,没了。 秋风又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又落了两片。苏炎抖了抖翅膀,从枣树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他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刘家院墙外面那棵老榆树上。离灶房的窗户近一些。 隔着窗纸,他影影绰绰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面忙活。那身影还没有灶台高,踮着脚,伸着胳膊去够锅盖。够不着,就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 苏炎蹲在榆树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什么也没写。但他记住了。 记住也是本事。 【积分+4,观察与守望。当前积分248点。】 远处仙山的剑光依然在飞,但苏炎没有看。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窗纸后面晃来晃去,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秋天还很长。 瓜也还很多。 第602章 刘婆子死了 又是秋天了。 枣树上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长,长了又黄。苏炎蹲在老地方,爪子底下那根树枝粗了一圈,他踩在上面稳当多了。三年,他在这棵枣树上蹲了三个秋天。风吹雨打雪压霜冻,他都扛过来了。麻雀的个头没怎么长,但毛色亮了些,翅膀更有劲儿了。偶尔飞起来,能在天上多转几个圈再落回来。 三年能改变很多东西。大毛二毛长高了,二毛换牙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赵婶的鬓角白了一小片,但嗓门还是那么大。老庄的烟抽得少了,大夫说肺不好,他嘴上说不抽了,背地里还是偷偷点一根,跟做贼似的。平安会跑了,满村子撵鸡追狗,张婶在后面追着喊慢点慢点。 而这个村子——这个苏炎降落的新手村——也变了。又没变。 刘老三家的灶房里,那个矮小的影子高了小半个头。小丫七岁了,还是那么瘦,但她学会了生火,学会了揉面,学会了在灶台上垫两块砖头就不需要踩凳子。她做饭更快了,活儿还是那么多,但那双大眼睛里多了点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底下有水流着,面上不显。 王二麻子还在卖豆腐。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张脸还是跟苦瓜似的,话更少了。但他卖豆腐的时候,经过刘家门口,会多停一会儿。也不喊,就站在那儿,等着。有时候小丫会端着一碗热水出来,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进去了。王二麻子把那碗水喝了,碗放回去,再挑着担子走。 两个人没说过话。整整三年,没说过一句话。 苏炎都替他们着急。可他又明白,有些话不需要说。一碗水,一碗水,又一碗水,三年下来,攒了不知道多少碗。那比说话强。 今儿秋高气爽,太阳暖融融地照着,村东头枣树下又围了一圈人。 陈婶子还是那个胖大婶,腰围又粗了一圈,坐在马扎上搓衣裳。搓衣板换了一块新的,旧的搓断了。宋婶子还是纳鞋底,三年纳了不知道多少双,手指头粗了一圈。庄婶子蹲在边上剥豆子,豆荚扔了一地。李婶子还是靠在墙根站着,怀里抱着一小簸箕瓜子,嗑得咔嚓咔嚓的。 多了一个年轻媳妇,站在庄婶子旁边。二十出头,脸圆圆的,头发盘得利索,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苏炎不认识她,但听她管李婶子叫——噢,李婶子家的儿媳妇。三年前嫁过来的那个张婶子,那时候她还没过门,只听过名字。现在已经是小媳妇了,肚子微微隆起来,显怀了。 她手里没干活,被婆婆李婶子按着不让干:你坐着,不用你动手。张婶子就坐在枣树根上,一只手摸着肚子,听几个婶子说话。 陈婶子搓了两把衣裳,开口了:你们听说了没有?刘婆子死了。 刘婆子?哪个刘婆子?张婶子刚嫁过来没几年,人还不太熟。 王二麻子他娘。宋婶子头也没抬,一针穿过去,一针拔出来,昨天的事儿。 张婶子愣了一下:那个苛待儿媳妇的? 对,就她。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水哗哗的,咳嗽。也就咳了三天,人就不行了。她家隔壁老孙头说,第三天晚上听见刘婆子在屋里咳了一宿,咳得跟撕了肺似的。天快亮的时候没声了。早上王二麻子去推门,人已经硬了。 庄婶子剥豆子的手停了一下:哪天走的? 陈婶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目光里都带了一点别的意思。 她儿媳妇祭日的后一天。陈婶子说,巧不巧?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下。只有李婶子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宋婶子把针拔出来,在头发上蹭了蹭,慢慢地说:巧?哪儿有那么多巧事。要我说,这个刘婆子——是遭了她儿媳妇的报复。不然一个普通咳嗽,怎么就能死了?才三天。三天咳嗽能咳死一个活人? 陈婶子重重点头,拍着大腿:对对对,就是这话!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你们想想,她当年怎么对她儿媳妇的?小翠——丁翠玲,怀着小丫的时候,天不亮就被刘婆子拽起来喂猪,寒冬腊月跪在井台上砸冰洗衣服,吃口凉红薯都怕被她骂。生小丫那天,生了一天一夜,稳婆说要送镇上,刘婆子嫌花钱,不肯送。小翠命硬,自个儿挺过来了,但身子彻底亏了,打那儿以后再也怀不上。刘婆子嫌她生了个丫头,成天磋磨她,小翠是活活被熬干的。 庄婶子接了话:可不是。小翠当初嫁给刘老三,那就是她姨母丁婆子做的媒,想着亲上加亲好拿捏。可小翠那性子,是个能忍不能说的,啥苦都往肚子里咽。王二麻子当初要是拗得过他娘刘婆子,这俩人—— 这俩人早就过上好日子了。陈婶子叹了口气,可惜了。都是命。 李婶子把一颗瓜子嗑了,壳吐出来,慢悠悠地说:因果报应。刘婆子这是绝对的因果报应。她磋磨死了一个,一尸两命——小翠被她熬得油尽灯枯,小丫那孩子打从娘胎里就亏了底子,生下来瘦得跟猫崽子似的。两条人命啊。咳三天死了都算便宜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婶子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有点怯,但不像是怕,更像是不太敢相信:怎么能这样……那样苛待儿媳妇?那也是个活人啊。小翠怀着孩子呢,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摸着自己肚子的那只手紧了紧,指节捏得有点发白。 李婶子回头看了自己儿媳妇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不少:那是她坏,跟咱们家没关系。你嫁到咱们家,娘拿你当亲闺女待。你放宽心。 张婶子抿了抿嘴,点点头。但她眼睛里的那点光还没灭,像是替那个不认识的、死了好几年的女人不平。 李婶子把瓜子簸箕往儿媳妇面前递了递:嗑两个。别想那些糟心事。 张婶子伸手抓了一小把,但没嗑,攥在手里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三年了,他从一只新来的麻雀变成了这棵枣树的固定住户。村里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知道村里所有人的事。谁家媳妇生了,谁家老头病了,谁家的鸡丢了,谁家和谁家又吵架了。他像一片会飞的耳朵,挂在村子上空,一年四季地听着。 但此时此刻,他蹲在树枝上想的不是刘婆子的死。 他想的是丁婆子。 刘老三他娘,小翠的嫡亲姨母,小丫的奶奶。那个让小丫四岁就生火做饭的人。那个把傻孙子当宝贝、把孙女当丫鬟使的人。那个三年前被陈婶子和宋婶子一口一个骂着的人。 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三年了,一根头发都没少。还坐镇刘家那座院子,里里外外一把手。小丫每天早起生火做饭的时候,丁婆子正躺在被窝里听着灶房的动静。满意了就哼哼两声,不满意了——苏炎隔着墙都听过她骂人:死丫头连火都生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刘婆子死了。三天咳嗽,死在了儿媳妇祭日后一天。 丁婆子还活着。 天道好轮回,还没有到时候。 苏炎把翅膀收拢了一些,爪子抓了抓树枝。秋风吹过来,他抖了抖毛,眼睛眯起来,看着刘家院子那边。 系统,他在心里说,刘婆子这事儿,你给积分了吗? 【系统:给了。信息深度+因果闭环,评估结果较为可观。积分+20,当前积分已累计至358点。】 那丁婆子呢? 【系统:丁婆子暂无异常信息。她的还未成熟。但本系统保留追踪权限。一旦触发关键事件,本系统会第一时间推送。】 苏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急。我可以等。三年都等了,再等三年也行。反正我是麻雀,麻雀的命长着呢。 【系统:据本系统所知,普通麻雀寿命大约三到五年。你已经是一只高龄麻雀了。】 苏炎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你从未问过。而且你是宿主,本系统相信你自有打算。另外,如果你兑换到第一层炼体功法并完成筑基,寿命自然会延长。】 那我现在多少分了来着? 【系统:358点。距离兑换炼体功法还差142点。】 行。那我继续蹲着吃瓜。苏炎把脑袋缩回翅膀里,暖和了一下,又伸出来,等我把丁婆子的瓜吃透,可能就够了。 枣树底下,陈婶子又开口了:话说回来,刘婆子这一死,王二麻子算是解脱了。 解脱什么解脱,宋婶子把鞋底翻了个面,他娘没了,他一个人守着那个空院子。媳妇没了,小翠也没了,娘也死了。他就剩一副豆腐担子。 庄婶子叹了口气:可不就是。不过——她朝刘家方向看了一眼,他还有一碗水。隔三差五还有小丫给他端一碗水出来。比他娘活着那会儿强多了。 陈婶子笑了一下:那倒是。一碗水,比啥都强。小丫那孩子,像她娘,心善。 苏炎蹲在枣树上,也笑了一下。麻雀不会咧嘴笑,但他的眼睛弯了弯,翅膀轻轻抖了抖。 秋风又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阳光碎金子一样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那四个婶子加一个小媳妇身上。陈婶子搓衣裳,宋婶子纳鞋底,庄婶子剥豆子,李婶子嗑瓜子,张婶子摸着肚子晒太阳。 日子还在过。瓜也还在长。 苏炎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翅膀里埋了埋。暖暖的。秋天的太阳晒在麻雀背上,舒服得很。 不急。 他等着呢。 【积分+4,岁月静好。当前积分362点。】 第603章 小丫? 又是秋天了。 枣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长,长了又黄。三年过去,苏炎蹲在老地方,爪子底下那根树枝粗了一圈,踩上去稳当多了。麻雀的个头没怎么长,但毛色亮了些,翅膀更有劲儿了,偶尔飞起来能在天上多转几个圈再落回来。 今儿晌午,太阳暖融融地照着,枣树下又围了一圈人。陈婶子照例搓衣裳,宋婶子纳鞋底,庄婶子剥豆子,李婶子嗑瓜子。张婶子抱着肚子坐在枣树根上,月份大了,人圆润了不少。 苏炎缩在枝桠间,眯着眼听她们说话。风把枣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洒在麻雀背上暖暖的。 陈婶子搓着衣裳,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说,小丫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她娘了。 宋婶子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一下,眉眼像,走路的样子也像,低头抿嘴笑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庄婶子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叹了一声:孩子像娘,天经地义。就是——她顿了顿,这孩子命苦,跟她娘一样命苦。 枣树上的苏炎听见两个字,耳朵竖了竖。他在这棵树上蹲了三年,听了三年这个村子的故事,但这名字的来处,他始终没听人细说过。为什么叫小丫?一个那么瘦弱的小丫头,七岁了还像根豆芽菜似的,他有时候飞过刘家院子,远远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心想:这名字也太随便了。 像是听见了他心里的嘀咕,陈婶子把搓好的衣裳抖开,搭在篮子边上,又说了一嘴:丁婆子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小丫生下来的时候,她一看是个丫头,扭头就走了。刘老三问他娘给孩子起个名吧,丁婆子头都没回,甩了一句就是个丫头片子,叫小丫行了,哪那么多讲究。 宋婶子了一声,针尖扎进鞋底,用力一拉:丫头片子?她自个儿不是女人?她当年生刘老三的时候,不也是个丫头片子? 她可不一样。陈婶子摆摆手,她是丁家村出来的,那一辈就她一个闺女,她爹拿她当儿子养的。她能干、泼辣、会管事,嫁到刘家来把一家子攥得死死的。她心里压根儿瞧不上闺女,觉得闺女就是赔钱货。 庄婶子把一把豆荚捏开,豆子蹦进碗里,嗒嗒响。她声音低了些:你们还记不记得小翠——小丫她娘——是怎么到刘家来的?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瞬。李婶子嗑瓜子的声音慢了一拍。 记得。宋婶子把鞋底放下,叹了口气,荒年那年的事儿了。丁家村遭了旱,地里颗粒无收。丁婆子她大哥——就是小翠她爹——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丁婆子去了一趟,提回来一担米,把翠玲带回来了。 一担米换一个人。陈婶子摇了摇头,把搓衣板上的水甩了甩,说好听是接济外甥女,说难听就是买了个丫头。小翠那时候才十四,瘦得皮包骨头。丁婆子跟她说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好好干活,给你一口饭吃。小翠点头应了,一声没吭。打那儿起,洗衣做饭喂牲口下地,什么活儿都干,她没喊过一声苦。 张婶子坐在枣树根上,手摸着肚子,听得紧。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翠玲……她娘呢?她亲娘呢? 没了。庄婶子剥豆子的手没停,那年荒年,她爹把米留给了她和弟弟,自个儿没舍得吃,饿死了。她娘后来也走了。翠玲在刘家待了两年,刘老三他爹死了,丁婆子做主,让翠玲嫁给了刘老三。那时候翠玲十六,刘老三比她大八岁,前面还有俩个姐姐,他是家里老小,独一个儿子,从小被丁婆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刘老三那个人啊,陈婶子接了话,人不坏,就是窝囊,一辈子听他娘的。他娘说啥是啥。翠玲嫁过来之后,头胎生了小丫,丁婆子不高兴,刘老三也不敢吭声。后来翠玲又怀了,丁婆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碗符水,逼她喝了,说这胎保准是儿子。结果生下来还是丫头,就是小丫。丁婆子当场摔了碗,骂翠玲没用的东西 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壳吐在地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翠玲那孩子,实诚,就是缺心眼。也是被她姨母从小吓破了胆,立不起来。丁婆子骂她她就听着,打她她就受着,让她干啥她干啥。刘老三看他娘欺负翠玲,从来不说话,就当没看见。翠玲自己又不敢反抗,就这么熬着。 苏炎蹲在枣树上,翅膀收得紧紧的。爪子攥着树枝,指节隐隐发白。 李婶子又嗑了一颗瓜子,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小丫是她亲生闺女,可她不敢护。她不是不爱,她是怕。怕丁婆子,怕刘老三,怕挨打挨骂。她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哪有力气管孩子? 她倒是想管,陈婶子接过话,有一回小丫在灶台上烫了手,哭得撕心裂肺的。翠玲跑过去,刚想抱她,丁婆子在后头咳嗽了一声。翠玲的手僵在那儿,最后缩回去了。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小丫哭,自个儿眼圈也红着,嘴上却骂哭什么哭,干个活都干不好。你说她心里疼不疼?疼。但她不敢让人看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婶子眼圈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在上面轻轻摩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庄婶子把手里的豆子放下,声音闷闷的:小翠那个人,不是坏,是软。软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软没了。她走的时候,小丫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连娘长啥样都记不太住,就记着灶台、柴火、还有丁婆子骂人的声音。小翠走之前那半年,身子就不行了,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丁婆子说咳两口算什么,当年我生刘老三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没人带她去看大夫。她咳了半年,咳不动了,走了。 枣树底下彻底安静了。只有李婶子还在嗑瓜子,但她的动作慢了很多,一颗瓜子捏在手指间,半天没送进嘴里。 苏炎蹲在树枝上,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说不出来。三年了,他听了这个村子很多故事,有苦的、有甜的、有让人气的、有让人笑的。可这个故事——小翠、小丫、丁婆子、刘老三——他听了三年,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更完整,也每一遍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他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那些案子。那些在天灾面前挣扎的人,在泥里蹬车的人,在水里攥住石柱的人。那时候他以为天灾是最大的苦。可这会儿蹲在枣树上听着,他才慢慢明白:人祸有时候比天灾更钝,更慢,一刀一刀地割着人。割了一辈子,人走了,别人还在说她软,她立不起来。 她是软。可她为什么软? 一个十四岁被一担米换回来的姑娘,在别人家里活了十几年,每天面对一个拿她当牲口使的姨母、一个从不替她说话的丈夫、一个拿她当生育工具的婆婆。她能有多硬? 苏炎把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看着远处的刘家院子。炊烟正往上飘着,细细的一缕,在风里弯弯曲曲地散开。灶房里,那个叫小丫的丫头大概又在做饭了。七岁了,比灶台高了一点,但也没高多少。 他想起小丫给王二麻子端水的那双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黑——烧火熏的。可她端水的时候很稳,一碗水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一滴没洒。她转身回去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系统,苏炎在心里说,有时候我在想,这个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命。 【系统: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来处,也有自己的去处。她现在走的路,是她娘走过的路。但她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方向,那要看她自己,也看有没有人替她挡一挡。】 我一只麻雀,我挡得了什么? 【系统:你记着她。这就是档。记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等你有了人形,有了能力,你就可以做得更多。】 苏炎轻轻吸了一口气。秋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把翅膀收拢了些,看着刘家院子方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枣树底下,陈婶子又搓起了下一件衣裳。宋婶子把鞋底纳完了最后一针,拿牙咬断线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了点头。庄婶子把剥好的豆子端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张婶子说:回吧,中午了,我给你炖个豆子汤。 张婶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摸了摸肚子。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婶子:陈婶,你说小丫这孩子——以后会好点吗? 陈婶子想了想,把手里的衣裳拧干,语气平平静静的:难说。丁婆子在一天,她就苦一天。但——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这丫头跟她娘不一样。她娘是软的,她是韧的。你看她端那碗水给王二麻子的样子,那脊梁杆子,就没弯过。 张婶子点了点头,转身跟庄婶子走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韧的。 他觉得这个字比更准。 秋风又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远处仙山的剑光依然飞着,但苏炎没有看那些剑光。他看着刘家院子上空那缕炊烟,看着炊烟底下那个小小的、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 他等着。 等她长大的那一天。也等着丁婆子的因果,慢慢轮回来。 【积分+10,深度洞察:小丫的身世与小翠的悲剧。当前积分372点。】 第603章 过路人带了个大瓜 秋风紧了三天,第四天上头忽然暖了回来。日头挂在天上,不烈不淡,晒在脊梁背上刚刚好,让人想搬把椅子坐在墙根底下打盹儿。村东头那棵老枣树落了大半叶子,剩几片黄的挂在枝头,风一过就沙沙响。 枣树底下,照例热闹。 陈婶子端着一大盆衣裳出来,盆沿磕在门框上一声,她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是骂那门槛还是骂昨晚上跟她拌嘴的老陈头。她在老地方蹲下,把搓衣板往盆里一搁,袖子一卷,开工了。 宋婶子拎着针线筐从自家院里出来,筐里除了鞋底还多了一团新麻线,她坐下的时候了一嗓子,膝盖咔吧响了一声,说这腿怕是今年要闹妖。庄婶子端着半簸箕毛豆过来,往枣树根上一蹲,豆荚一掐一掰,豆子嗒嗒地落进碗里。 李婶子还是那个老姿势,靠在墙根底下,怀里一簸箕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她儿媳妇张婶子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肚子又大了一圈,人圆润了不少,脸上气色比去年好多了。李婶子隔一会儿就往她手里塞两颗瓜子,张婶子接了,也不嗑,就攥在手心里捂着。 日头晒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是车轱辘碾在碎石子路上的动静。众人都抬头去看,只见一辆骡车慢悠悠地进了村,驾车的汉子戴着顶破斗笠,穿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挂着一柄铁剑,那剑看着有些年头了,剑鞘上的纹路都磨得模糊了。 骡车在枣树底下停了。灰袍汉子勒住缰绳,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不像那些走街串巷卖货的贩子。他把骡子拴在路边的榆树上,又转身从车斗里取出一只粗瓷碗,走到井台边打了一碗水。 咕咚咕咚一气灌了大半碗,他把碗沿上的水擦了擦,又灌了第二碗。 陈婶子搓着衣裳,眼珠子却一直往他那边瞟。她这个人,手里有活儿的时候嘴也不闲着,见人来了不上前招呼两句就觉得憋得慌:喂,那个戴斗笠的,你是打哪儿来的? 灰袍汉子放下碗,朝她点了点头:打北边来的,往南边去。路过了贵宝地,讨碗水喝,歇歇脚就走。 喝吧喝吧,井里的水不收钱。陈婶子把搓好的衣裳拧了一把,你是卖艺的还是走亲戚的?我看你腰上挂着把剑呢。 不是卖艺的。灰袍汉子在石墩上坐下来,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年纪不大,三四十的样子,眉宇间带着一点风霜和疲倦,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也像是心里装了事儿,走也走不踏实。 那你干啥的?庄婶子问。 灰袍汉子没答话,又喝了一口水。他放下碗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重,但长。像是一口气蓄了很久,终于找到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才肯叹出来。 枣树上的苏炎把身子往下压了压,从叶缝里往下瞅。他在这棵枣树上蹲了三年,见过不少过路的——有货郎、有走方的郎中、有去镇上赶集的老乡、有逃荒来的难民。但像这样挂着剑、一身风尘、眼里有话却不知从哪儿说起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人叹气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好半天才听见落底的声响。 陈婶子耳朵尖,第一个听见了。她把搓衣板往盆里一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叹气干啥?有啥难处你就说。咱们村虽然穷,但人心不穷。饿了有口饭,渴了有口水。有啥过不去的事儿,说出来兴许心里好受些。 灰袍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几个婶子脸上一一掠过,像在掂量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碗搁在石墩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我刚从一个地方过来,听了一桩事。心里堵得慌。 啥事?李婶子瓜子壳吐在地上,你说来听听。咱们这儿别的不多,就是耳朵多。一个说话,四个人听,听完还能给你评评理。 宋婶子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扎进鞋底里:对,你说。要是谁欺负人了,咱还能帮你骂两句。骂人咱们在行。 灰袍汉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点儿水,碗底映着一小块天光,晃悠悠的。 你们知道九重天上的天族吗? 枣树上的苏炎微微抖了一下翅膀。他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三年,听的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谁家的菜被鸡刨了,谁家媳妇跟婆婆吵了架,谁家老头的咳嗽又重了。他从来没想过,会从这样一个过路人的嘴里,听见九重天天族这几个字。那分明是他前世在小说里才看到的东西。此刻从村口石墩上一个戴斗笠的灰袍汉子嘴里说出来,他有一种荒诞感,像是自己前世追的那本书,忽然从屏幕里跳出来,砸在了现实的地上。 九重天?陈婶子搓着手上的水,一脸茫然,那不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灰袍汉子点了点头,天族主宰九重天,神族血脉,与天地同寿。他们的太子——我不能说他的真名,说了要遭天谴——大约三百年前,下凡历劫。在凡间遇见一个女子,动了凡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仙还会动凡心?张婶子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会。而且动得很深。灰袍汉子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斗笠边缘,那女子是凡间一个孤女,无父无母,独自一人住在山脚下。太子化名——咱们就叫他夜公子吧——化名夜公子,借宿在她家中。两个人朝夕相处,渐渐生了情意。后来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庄婶子剥豆子的手停了:拜天地?拜凡间的天地? 对。三媒六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夜公子虽然是天族太子,但在凡间那几年,他记不得天上的事,把自己当个凡人。他是真心娶她的。那女子姓什么我就不说了,咱们叫她素姑娘。 那是正儿八经拜了堂的夫妻啊。庄婶子把一把豆荚捏开,豆子蹦进碗里,那怎么还有后面的事儿?都成亲了,还堵啥心? 灰袍汉子苦笑了一下:问题就在这儿。他历劫结束了,回天上去了。一回去,什么都想起来了。天上的记忆回来了,凡间那几年的记忆也在,但——天上的人不认。 不认?陈婶子的嗓门提了一截,拜了天地磕了头,怎么不认? 因为天上的规矩跟地上不一样。他是天族太子,族里早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天族的一位神女,门当户对。他私自在凡间娶了一个凡人女子,这事儿传出去,天族脸上挂不住。他那位奶奶——天族辈分最高的长辈——第一个不认这门亲事,说凡间的拜堂不过是儿戏,不算数的。 宋婶子把针扎进鞋底,用力一拉麻线,声音沉了几分:拜了天地都不算数?那是人家的终身大事。你一句不算数就把人一辈子的承诺抹了? 天上就是这么个规矩。灰袍汉子说,素姑娘被接上天之后,没有名分,没有地位。住在夜公子的宫殿里,吃穿不愁,但——也仅仅是不愁而已。没人认她是太子妃。连伺候的侍女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去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那就是那个凡间的女人 陈婶子把搓衣板往盆沿上一磕:那夜公子呢?他不管?他不是太子吗? 灰袍汉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管了。他说,也不算没管。他把素姑娘安排在自己的寝殿里,每天下朝回来都去看她,陪她说说话。但他不敢在长辈面前护她护得太明显。他奶奶对素姑娘的成见很深,他越是护,老人家就越厌恶素姑娘。他怕因为自己护得太紧,反而让素姑娘的日子更难过。 李婶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说白了就是怂。 灰袍汉子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替那位夜公子辩解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差不多。 枣树上的苏炎爪子攥了攥树枝。他听着这段跟曾经看过的修仙小说极为相似的故事,心里却觉得跟从前隔着屏幕看的时候完全两样。从前他看小说,是看热闹,看虐恋,看那些催泪的情节看一遍哭一遍,然后关掉网页该干嘛干嘛。可现在他蹲在一棵枣树上,底下围着一圈活生生的婶子,那个讲故事的人就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真事——真的发生过的事。这感觉完全不同。 苏炎从前看小说时替角色难过,是隔着屏幕的难过。现在他听着,觉得心里闷得慌,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他开始忍不住想:那个素姑娘,她上天的第一天,心里在想什么?她走在那些白玉铺成的宫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仙侍,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心里怕不怕? 灰袍汉子又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接着说:素姑娘在天上住了没多久,就怀了孩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按理说怀了龙孙,该是件大喜事。可她那个处境,怀了孩子反倒更遭人欺负。 为啥?张婶子把手捂在肚子上,声音紧张起来。 因为她没名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天族血脉,可她本人是个。天族那些旁支的人、那些管事的女官,都觉得她不配生这个孩子。觉得她把天族的血脉弄脏了。所以她在宫里行走的时候,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的人越来越多。 灰袍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回,有人把她引到洗梧宫后头的池子边,推了她一把。她怀着孩子摔了。 张婶子倒抽了一口冷气,手攥紧了衣襟。 摔得重不重?庄婶子问。 摔得不轻。腿磕在石头上,淤了一大片。她一个人在池子边坐了半天,没人来扶她。夜公子那天在议事,不在。她等腿不那么疼了,自己慢慢爬起来,把裙摆放下去遮住腿上的淤青,自己走回了寝殿。夜公子回来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提。他问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 宋婶子手里的针停了,半天没动。 怀着孩子摔了,连个扶的人都没有。她一字一顿地说,她就这么忍了? 灰袍汉子点了点头。 后来呢?李婶子问,瓜子不嗑了,攥在手心里。 后来……更离谱的事儿来了。夜公子的奶奶,那位天族长辈,一直想让素姑娘走。她认为素姑娘是个隐患,会拖累夜公子在天族的前程,会败坏天族的门风。有一天,她找了个由头,说素姑娘偷了宫里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婶子把衣裳搁下了,满脸不可置信:偷东西?人家一个孕妇,好好的偷东西干啥? 那件东西其实是夜公子送给素姑娘的,一枚玉簪。可那位长辈说是偷的,那就是偷的。没人敢替素姑娘说话。素姑娘被带到殿前问话,跪在那儿,肚子已经很大了。夜公子也在场,站在旁边。他奶奶问素姑娘你认不认罪,素姑娘说我没偷。奶奶说不认罪,就按天族的规矩处置 灰袍汉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夜公子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 枣树底下安静了。只有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远处的墙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跟这边凝住的空气像是两个世界。 苏炎蹲在树枝上,呼吸放得很轻。他的爪子紧紧抓着树枝,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三年前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跟他说过: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不厉害的人会被吃掉。那时候他以为弱肉强食是打架、杀人、抢法宝。他没想到,不打架、不杀人、不抢法宝也可以把人活活吃掉。不是用刀,是用。用的是你不配。用的是满殿的人看着你跪在那儿,一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她的眼睛——宋婶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灰袍汉子看了她一眼。 你听人说过? 没听谁说过。宋婶子把手里的鞋底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线头,我就是觉得,你讲了半天,一直说到她跪在殿上。后面肯定还有更惨的。不然你从北边到南边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会还在叹气。 灰袍汉子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粗瓷碗,碗底剩下的那一点水映着天光,晃晃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素姑娘的眼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被剜了。 枣树底下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停了一瞬,像是也被这几个字噎住了。 张婶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旁边的李婶子攥着瓜子簸箕的边沿,手指节捏得发白。庄婶子手里的豆荚掉在了地上,她低头看着那根豆荚,没去捡。宋婶子把鞋底放进了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陈婶子的搓衣板搁在盆沿上,水珠顺着木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水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苏炎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那个素姑娘跪在殿上的样子。她的肚子很大了,里面有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她跪在那儿,满殿都是人,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她看着她的丈夫站在旁边,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然后有人走过来,把她的眼睛剜了。 剜了谁的眼睛?张婶子的声音发着抖,像是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一句。 素姑娘的。她认罪了。条件是——保她腹中孩子一命。灰袍汉子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墩上发出的一声,那位长辈说,认了罪就轻罚。她忍住了没哭。她用自己的眼睛,换了孩子平安出生的承诺。 李婶子伸手拍了拍儿媳妇的背,张婶子攥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宋婶子没说话,她把纳了一半的鞋底从筐里又拿了出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摩挲着那几排歪歪扭扭的针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婶子的嗓门低了下来,低到不像她的声音:她忍着被剜了眼……她一声都没吭? 一声没吭。 那夜公子呢?李婶子忽然问,声音硬邦邦的,他奶奶让人剜他媳妇眼睛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站着? 灰袍汉子点了点头。 他站着。从头到尾,没拦。 李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往簸箕里一扔,壳都没吐。她看着远处的土路,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我要是那素姑娘,剜眼之前我先剜他。 这句话没人接。也没人反驳。 枣树上的苏炎把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看着远处的刘家院子。炊烟正细细地往天上爬,灶房里有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在做饭。她的眼睛好好的,又黑又亮,但她每天要干很多活,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能歇下。她的奶奶丁婆子还活得好好的,每天躺在被窝里听灶房的动静,不满意了就骂人。 苏炎忽然在想:天族那个坐在殿上的奶奶,跟刘家这个丁婆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一个用规矩剜人的眼,一个用规矩磨人的骨头。刀不一样,效果差不多。 后来呢?陈婶子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嗓门依然不大,那素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第604章 剜眼之后,诛仙台前 灰袍汉子的那句话问出来之后,枣树底下沉默了很久。连墙根底下晒太阳的土狗都抬起头来,竖着耳朵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狗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它不懂人间的苦,它只知道太阳晒在脊背上很暖和。 陈婶子把搓衣板从盆里捞出来,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水珠顺着木板的纹路往下淌。她没有搓衣裳的心思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遍。围裙上那块蓝布已经被她搓得泛了白,她还在擦。 后来呢?她说,后来素姑娘怎么样了? 灰袍汉子端着碗,碗底那点水映着日光,一晃一晃的。他看着碗里的光,声音又低又慢,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后来,她生了一个男孩。难产。生了一天一夜。稳婆是天族里指派去的仙侍,虽说本事大,但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在产床上疼得满身是汗,咬碎了两块帕子,夜公子在殿外等着。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奶奶抱了孩子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是个男孩,天族血脉浓正,好。然后让人把孩子抱走了。素姑娘躺在产床上,刚生完孩子,连孩子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孩子就不在她身边了。 张婶子捂住了嘴。她低下头,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娃娃踢了她一脚,像是在提醒她——她在,她在。张婶子把手放在肚子上不动了,眼睛看着远处的墙头,眼神有点远。 她后来见到孩子了吗?庄婶子问,手里的豆荚捏了半天没剥开,豆子还好好地待在壳里。 见到了。灰袍汉子点了点头,她奶水胀得疼,求了好几次,才有人把孩子抱来给她喂奶。她就那么抱着那孩子,天天喂,夜夜哄。她看不见孩子的脸,只能用手摸,摸他的鼻子、他的眉毛、他的小手指头。她摸着摸着就笑。她让人给她描述孩子的长相,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记在心里。那几个月是她到天上之后唯一开心的日子。她跟孩子说话,给孩子唱歌,哄他睡觉。她看不见他,但她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靠在她胸口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一些。他想起自己前世见过一个盲人母亲。那是在一个村子里采访的时候,一个看不见的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她摸孩子的脸,摸他们的手脚,用手指丈量他们长了多高。她笑着说老大耳朵像我老二的鼻子像他爸。那时候苏炎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心里又暖又酸。此刻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幕。那个女人才二十多岁,眼睛是用手摸出来的,没怨过谁。 后来呢?陈婶子的声音发哑,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 后来,他奶奶来了。灰袍汉子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碗底磕在石墩上,清脆的一声响,她站在素姑娘的床前,说了一句——你走吧。孩子留下。 李婶子手里的瓜子簸箕歪了一下,几颗瓜子滚出来,落在泥地上。她没去捡。她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她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妇如今怀着孩子、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补身体。她想起了自己当婆婆的样子,她骂自己儿媳妇的时候语气重一点都后悔半天。她没法想象一个人站在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床前,让人把孩子交出来。 素姑娘怎么说?宋婶子问。 她没说话。她就抱着那个孩子,抱了很久。那天晚上,孩子没离开她的床。她抱着他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奶奶又来了,身后跟着夜公子。他奶奶坐在外间等着,让夜公子进去跟素姑娘说。 灰袍汉子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嚼碎了才舍得吐出来:夜公子走进去。素姑娘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她就那么坐着,歪着头,向他。她的眼睛是空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像能看见他一样,脸朝着他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素素,听奶奶的。 枣树底下炸了。 陈婶子第一个站起来,盆里的水差点被她带翻了。她把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摔,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声音又高又急:听奶奶的?他媳妇眼珠子都让人抠了,孩子刚生下来没几天,他奶奶要把孩子抢走把他媳妇赶走——他跟她说听奶奶的?他是三岁娃娃吗?他是死人吗? 宋婶子把鞋底往筐里一摔: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过这么窝囊的话。他还不如不说。他哪怕说一句让我再想想,我都不至于气得手抖。听奶奶的——这是当丈夫的人说出来的话吗?他媳妇剜眼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外面等着,他媳妇要被赶走的时候他说听奶奶的——那他娶她干啥?不如当初别娶!别让她上山!别让她拜天地! 她怕他,你们发现没有?李婶子声音冷得像冬天井台边上结的冰,她剜眼的时候一声没吭,是因为她怕。怕自己喊了疼,他会更难受;怕自己闹了,他会更难做。她忍着,是因为她心疼他。可他呢?他心疼过她没有?他知不知道她喜欢红色?你们猜猜看,他知道不知道?灰袍汉子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素姑娘跟他说过,她从小在山脚下长大,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她穿过的唯一一件鲜艳衣裳,就是嫁衣。红嫁衣。她喜欢红色。她跟他说过。 那他给她穿了吗?李婶子逼问。 没有。灰袍汉子摇了摇头,他给她准备的衣裳,全是素色的。白、青、淡蓝、月白。一件红的都没有。因为天族有规矩,正红色是正妻才能穿的。她是外室,不配。他知道她喜欢,但他不敢给她穿。怕他奶奶看见不高兴。 陈婶子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膝盖上:他奶奶不高兴?他媳妇高不高兴他不管?他媳妇喜欢红色他记着,然后挑了一堆素色给她——他到底记了还是没记?记了不敢给,那算什么记?跟没记有区别吗? 枣树上的苏炎把脑袋往翅膀里埋了埋。他觉得自己胸膛里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想起自己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夜华其实也很痛苦啊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夹在中间很难做。那时候苏炎看着那些弹幕,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可今天蹲在枣树上,听陈婶子她们一句一句地骂,他才发现——那些给夜华找理由的话,放在这些婶子面前,一句都立不住。她们不信身不由己。她们信的是:一个男人连自己女人喜欢什么颜色都不敢给,就别说别的了。 宋婶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火压下去,结果没压住,声音反而更大了:他给她穿素色衣裳。她是不是也穿上了?穿了。是不是一句抱怨都没说?没说。她多好哄啊,给件衣裳就穿,给个地方住就待着,给个孩子就抱着。她那么好哄,他都哄不好。那他到底要什么?他要个摆件吗?摆件还挑个好颜色呢! 李婶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颗瓜子,嗑得很慢,嗑完了也没吐壳,含在嘴里含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她跳诛仙台之前,该把他推下去的。她不推,我替她推。什么样的狗男人能把自家媳妇逼成那样?剜眼的时候他在旁边,孩子被抢的时候他说听奶奶的,素色衣裳穿了一年多他连件红的都不敢给——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灵气。 他后来跳了没?陈婶子问灰袍汉子。 他追过去了。素姑娘抱着孩子,把孩子交给了他奶奶,然后一个人往外走。她眼睛看不见,但她在天上住了那么久,路都摸熟了。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到了诛仙台。诛仙台是九重天最高的地方,底下是无尽的云海。跳下去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灰袍汉子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站在诛仙台边上,转过头,朝着他宫殿的方向。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在那个方向。她说了一句话——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我们两不相欠。然后她跳下去了。 宋婶子听完这句,别过脸去了。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旁边的庄婶子看见了。庄婶子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宋婶子的后背一下。宋婶子把脸转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着,嘴上骂了一句:傻不傻……还两不相欠。欠什么不欠什么,不是她说了算的。她欠他什么了?她欠他什么了! 夜公子呢?张婶子攥着拳头,声音颤颤的,她跳了之后呢? 他追到诛仙台边上,晚了。他在那儿跪了七天七夜。后来他去找了他奶奶,说要找素姑娘的转世。他找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的轮回,终于让他找到了。他重新去认识她,重新追求她,重新跟她在一起。后来——后来算是团圆了。 陈婶子把搓衣板从石头上拿起来,又放下去,又拿起来,最后她把它竖着靠在盆沿上,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她站了一瞬,又坐回去了。她看着灰袍汉子,一字一顿地说:团圆?姑娘,什么叫团圆?眼睛被剜了的那个素姑娘,她团不团圆?她跳诛仙台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眼睛没了、丈夫没了、家也没了。她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三百年的轮回,找回的是另一个人。就算模样一样、名字一样、性子一样,那也不是当初那个素姑娘了。当初那个已经跳下去了。 灰袍汉子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李婶子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灰袍汉子,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你回去——以后有人再让你讲这个故事——你替我带句话给那位夜公子。就说这边一个姓李的婶子说的——她要是不跳,我替她跳。但她跳之前,我高低得先把那狗东西推下去。让他先跳,尝尝什么叫做跳诛仙台。跳完了她再跳。这才叫公平。 这是公道。陈婶子补了一句。 灰袍汉子默默地听着,然后把斗笠戴回了头上,系好了带子。他站起来,把粗瓷碗放回井台边,朝几个婶子拱了拱手:多谢几位听我絮叨了这半天。还要多谢那些干粮。他朝陈婶子点了点头,陈婶子别着脸没看他,但挥了挥手,算是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袍汉子解了骡车的缰绳,翻了翻衣领,上了车。骡子甩了甩尾巴,迈开步子朝南边去了。车轱辘碾过碎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在村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枣树底下安静了下来。只有秋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替什么人念着没念完的话。 庄婶子蹲在地上,把刚才掉了一地的豆子一粒一粒地捡回碗里。她捡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拾,偶尔有一颗滚远了,她就挪两步过去捡起来。陈婶子坐回马扎上,把搓衣板重新放进盆里,拿起一件湿衣裳搓了两下,又停住了,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宋婶子把鞋底从筐里拿出来,翻了翻,又搁回去了。李婶子重新靠在墙根上,但是瓜子簸箕空了,她没有再去添,就那么靠着,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张婶子抱着肚子坐在小马扎上,眼圈还红着,但她没哭出声。她的手一直在肚子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跟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说悄悄话。李婶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忽然觉得枣树底下的这几个婶子,比那些天族神仙有人情味多了。神仙修了那么多年,修出来的是一套,把人活活剜了眼睛还觉得自己讲道理。这几个婶子不识字、不出村、一辈子围着灶台和井台转,但她们听见不公平的时候会拍桌子、会骂人、会替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掉眼泪。她们心里有杆秤,那杆秤比天族的规矩准得多。 天黑了。枣树底下的婶子们慢慢散了。陈婶子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搭在绳子上,拍了拍最后一件的边角,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转身进了灶房。庄婶子端着那碗豆子回了家,宋婶子拎着筐子走在巷子里,李婶子搀着张婶子慢悠悠地往回走。月光洒下来,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在土路上慢慢地、稳稳地往前挪。 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落在老榆树上那个用枯草和羽毛搭了三年的小窝前面。他没有进窝,蹲在窝边,看着远处刘家院子里的那盏灯。灯还亮着,淡淡的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手心里捧着的热汤。 系统,他在心里说,那个灰袍人讲的故事,你觉得有几分真? 【系统:本系统无法验证故事的真实性。但本系统可以确认,这个故事里的人类情感逻辑是成立的。一个没有话语权的人在压力面前被碾碎,一个人因为爱而变得软弱,一个人因为规矩而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东西——这些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在发生。修仙世界也好,凡间也好,都是一样的。】 那你觉得……夜公子爱不爱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本系统的评估是:他爱。但他爱的方式有问题。他像一棵树,需要别人的根才能站住。奶奶说什么他听什么,长辈安排什么他接受什么,素姑娘要什么他不敢给。他没有自己的主意,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别人替他做的。娶素姑娘是在凡间失忆的时候做的决定,那个决定属于那个凡人;回到天上恢复记忆之后,他就回到那个天族太子的身份里了,那个身份里没有素姑娘的位置。他后来找了三百年,听起来很深情,但他找的是,是重新开始。欠债的人最怕的就是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了,旧债就不用还了。】 苏炎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地笑了一声:系统,你骂人真是越来越毒了。 【系统:本系统从不骂人。本系统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另外宿主,你刚才听八卦期间本系统已为你累计积分若干,当前总积分为472点。距离第一层炼体功法还差28点。建议你保持对周边信息的敏感度,继续积累。】 二十八点。快了。苏炎把脑袋往翅膀里缩了缩,秋天的夜风凉了,但小窝里有枯草垫着,还算暖和,系统,你说我修成人形之后,要是遇见一个像素姑娘那样的人,我该怎么办? 【系统: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夜公子那种人。】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系统:每个男人都觉得我不可能是那种人。但很多人在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说出了那句听奶奶的。所以你现在说什么不重要,到时候做出来才算数。】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候他是个普通人,毕业、上班、加班、攒钱,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大脾气。如果当时有一个奶奶站在他面前说你跟她分了,他敢不敢说?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前世他从来没有被逼到那种分叉路口过。一路都是平路,他顺着走,没遇过什么需要他硬扛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系统,他忽然问,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也遇到一个很在意的人,但周围所有人都不认她——你说,我硬扛得住吗?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在练了。你知道素姑娘喜欢红色。你记得了。下次有人让你给你的姑娘挑衣裳,你挑红的。这至少说明你不会犯夜公子那个错。至于别的……等你修成人形再说。你现在是一只麻雀,连衣裳都穿不上。】 苏炎又了一声,这次笑得比刚才响了一点。夜风轻轻地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远处刘家的灯还亮着,小丫应该还在灶台边上忙活,或者刚刚歇下来。在丁婆子眼皮底下过日子,她大概没什么时间想红色不红色的事。她可能不知道有一种红叫嫁衣,不知道有人被剜了眼睛还在念着喜欢红色,不知道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有人替她记着一种她这辈子可能永远用不上的颜色。 可苏炎记着了。他在心里把那句喜欢红色收好了,藏在一个不会被风吹散的地方。 夜深了,月光碎银子一样铺在井台上。枣树的影子拖得很长。刘家院子的灯熄了,最后一缕炊烟也散干净了。整座村子躺进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苏炎缩在窝里,闭着眼。他梦见一只飞得很高的鸟,红色的翅膀铺满了天。底下有一个人在仰着头看,那人看不见,但手伸得很高,像是想接住一瓣落下来的红。 【积分+4,梦境与沉思。当前积分476点。】 第606章 十里桃花不如你跳 故事传了半个月,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不光是枣树底下那几个婶子,连巷子深处那些平时不出门的老头老太都知道了。哪个老头蹲在门槛上晒太阳,隔壁的婆娘就隔着墙头把眼珠子被剜了讲一遍;哪个年轻媳妇去井台打水,旁边等着的人已经把跳诛仙台说了三回。就连村里那几个光着脚满巷子跑的半大小子,都学会了诛仙台三个字,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啥,但喊起来很响亮,跟喊差不多。 有一天傍晚,苏炎蹲在枣树上,看见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除了陈婶子她们,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凑堆的男人——刘老三他堂哥、隔壁院子的孙木匠、庄婶子她男人老周头。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烟,烟头一亮一亮的,烟雾在晚风里散成灰白色的丝线。 老周头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眯着眼说了一句:你们说的那个太子,他要是在咱们村,我能给他两巴掌。 你给他两巴掌干啥?孙木匠叼着烟问。 他媳妇让人剜眼的时候他就站旁边看着,你说我打他干啥?老周头把烟灰弹在地上,他哪怕冲上去挡一下,让人把他手打折了,我都不说他啥。他往那儿一站,动都不动——我就想问问他,你爹娘生你出来是让你站着看的? 他爹娘可能也是站着看的。刘老三他堂哥接了一句,嗓门粗粗的,一家子站着的,能生出个啥? 男人们笑了起来,但那笑里没多少热气。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也收进了耳朵里。以前他觉得八卦是女人的事,男人不掺和。可这个天上太子的故事传得太远了,连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男人都忍不住要评两句。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的讨论越来越热闹,话题也越来越偏。大概是故事传了太久,大家开始琢磨那些和——这大概是所有村子里的共同习惯,一件事听多了,就开始琢磨别的可能性了。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枣树底下围了比往常更多的人。陈婶子、宋婶子、庄婶子、李婶子一个不少,张婶子照旧坐在小马扎上。旁边还多了两个——东头的王婆子端着一碗茶水过来了,西头的孙家媳妇抱着孩子站在边上。连巷子口卖豆腐的老赵头都把摊子往这边挪了挪,耳朵支棱着。 陈婶子搓着衣裳,开头第一句就扔了个炸雷:你们说,素姑娘跳诛仙台之前,她想了啥? 想啥?宋婶子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一下,想那男的不值当呗。 那她为啥不把他推下去再跳?陈婶子把湿衣裳抖开,李姐上回说的,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跳之前应该先把他推下去。让他尝尝那个滋味。他跳了,她再跳。这才叫公平。 你这就不懂了吧。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慢慢悠悠地说,她心软。她要是个心硬的,她当初就不会把眼珠子让人剜了。她就是太心软了,才会被欺负成那样。心硬的人早跑了,谁还待在那儿等着剜眼? 那她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王婆子喝了口茶,嘴唇抿了一下,跳诛仙台的时候倒是挺硬的。跳下去,啥都没了。你让她推男的,她推不下去。她连骂人都不会,你没听那灰袍人说的?她跳之前就说了一句我放过你。到死都在替他着想。你说这种人,你让她推人?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 宋婶子把鞋底放下,皱着眉头:那她到底图啥?你说她爱他吧,爱到眼珠子都不要了;你说她恨他吧,跳诛仙台的时候又说两不相欠。她到底是爱还是恨? 都有。庄婶子剥着豆子,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她爱的是那个在凡间跟她拜天地的人,恨的是天上那个站旁边看她剜眼的太子。她后来自己也分不清了,所以跳了。跳了就干净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动了动。他想起前世在某个论坛上看到过类似的讨论,底下有人说素素跳诛仙台的时候把渣男推下去就好了,有人说她跳之前应该先打他几巴掌,还有人说素素唯一的错就是太爱了。那时候他看着那些评论觉得热闹,可此刻蹲在枣树上听着婶子们的争论,他忽然觉得那些网上几百字的评论,跟眼前这个村子里的讨论比起来,少了点东西——少了温度。屏幕上看的是恋爱脑几个字,耳朵里听的是她到死都在替他着想这种带着叹气的话。隔着屏幕骂和隔着墙根叹气,到底不一样。 我看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李婶子把瓜子壳吐出来,拍了拍手,你们都替素姑娘觉得亏。觉得她该推他下去,该骂他几句,该带着孩子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素姑娘自己跳的时候,心里可能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她可能真的觉得——算了。累了。不想算了。 不想算了四个字说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井里,沉沉的。 陈婶子搓衣裳的手慢了下来:什么意思? 就是——她那天站在诛仙台边上,可能真的想清楚了。她爱过的那个人,早就没了。那个在凡间给她梳头、给她盖被子、跟她拜天地的人,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一个她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的人。她抱着的那个人,是另一个灵魂。那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眼睛没了,孩子被人抱走了,丈夫也没了。她剩的只有自己那条命了。那条命留着也是用来被搓磨的,不如——李婶子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了。 枣树底下一片安静。王婆子端着茶碗,茶水已经凉了,她还端着。孙家媳妇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襁褓裹紧了些。老赵头站在边上,手里的豆腐刀停在半空,忘了往下切。 苏炎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他想起前世那些网友评论里最扎心的一句——素素跳诛仙台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跳了。不是恨夜华,不是恨天族,是她发现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她只剩下这条命了,它唯一的价值就是自己跳下去。 他那时候看到这条评论觉得好有道理,只是道理。现在他才真的闻到了那股气息——是秋风里夹着的、从远处山脊那边吹过来的寒意。一个人站在最高的地方,风吹着她空荡荡的眼眶,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摸到诛仙台的边缘。她累到连恨都没力气了。 那孩子呢?张婶子忽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但枣树底下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跳的时候,孩子还没满月呢。她跳下去的时候,孩子怎么办? 孙家媳妇把怀里的孩子紧了紧,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孩子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孩子有人养。庄婶子说,天族那么大一帮人,不会饿着孩子。 可那孩子以后长大了,知道他娘是怎么死的吗?张婶子追问,声音里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知道他爹当年站旁边看着他娘的眼珠子被剜了、一句话都没说吗?知道他奶奶是逼死他娘的凶手吗?张婶子的声音有点颤,他一个孩子,长大了该恨谁?还是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样喊他奶奶做奶奶? 没人回答了。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个没满月的孩子回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娘抱过他,软软的,热乎乎的。他后来被抱走了,换了一个人喂他、哄他、摸他的脸。他不知道那个摸他的人是谁。他娘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大概正在做梦。一个连梦里都没有娘的孩子,长大了该怎么活? 系统,苏炎在心里说,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活着的人比跳下去的人更难? 【系统:有。活着的人要背着那些记忆活。跳下去的人反而轻了。孩子是最无辜的,他什么错都没有,可他以后每次照镜子都会看见那张跟他娘有几分相似的脸。如果有人告诉他你娘是被剜了眼之后跳了诛仙台的,他这一辈子就压在一块石头底下了。这是三代人的债,他什么都没做就摊上了。】 苏炎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夜公子找转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他三百年都在找素姑娘的转世,他有没有回去看过那个孩子一眼?有没有告诉他你娘是爱你的 【系统:根据故事描述,本系统未发现相关信息。大概率是没回去看。他沉浸在自己的遗憾里,忙着找转世补自己的窟窿。孩子大概是被奶奶养大的,奶奶可能永远不会告诉孩子真相。于是那个孩子从小喊奶奶做奶奶,喊他做父亲,他可能跟他父亲一样听话、一样没主意、一样将来娶了媳妇也站着看她吃苦。一个家族就是一个循环,一代一代,传到断了为止。】 苏炎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比前世看小说的时候沉了十倍。那时候看的是一行一行的字,翻页就过去了。现在蹲在枣树上听婶子们一句一句地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发现每一句话后面都连着一整个人的一辈子。素素的那一辈子,夜华的那一辈子,孩子的这一辈子。三个人的一辈子被一个听奶奶的串在了一起。那个串起来的东西,叫家。也叫牢笼。 你们说,王婆子忽然把茶碗放下了,那素姑娘要是没死,后来会咋样? 没死?宋婶子想了想,没死的话她可能还在天上待着,抱着那个孩子,天天被人指指点点。时间长了,她可能会越来越恨夜公子。恨到后面连孩子都不想看了,因为孩子越长越像他爹。最后她可能会疯。可能比跳诛仙台还惨。 那还是跳了好。庄婶子小声说。 对。跳了才是解脱。不跳的话,活着才是受罪。李婶子又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的,我现在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她跳之前没把那男的推下去。哪怕推下去半截呢,让他挂在诛仙台边上晾三天三夜,再拉上来,再推下去。来回推三遍。 陈婶子笑了起来,笑得手里的衣裳都掉进盆里了:李姐你这是要把他推成肉馅啊。 肉馅都便宜他了。李婶子面不改色,他该被挂在诛仙台边上一万年,让底下的人上来一个啐一口。啐完一万年,他奶奶把他拉上去,问他还听奶奶的话不。他要是还说,再挂一万年。 孙木匠站在旁边抽着烟,忽然插了一句嘴:你们说的那个诛仙台,有没有可能他挂上去之后,他奶奶在上面看着,等他说不听了才拉他上来? 那他就是等他奶奶松口。陈婶子接得飞快,他挂一万年也是等他奶奶说行了拉上来吧。他自己永远不会说不用你拉,我自己爬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一说还真是。老周头蹲在墙根底下,烟头亮了一下,他就是这种性子。你把他挂上去,他会觉得是奶奶罚他,他认了。他要是自己爬上来,那才是真出息了。 宋婶子叹了口气: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出息了。他奶奶在世的时候他靠奶奶,他奶奶死了他找转世。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站起来过。你说他修了几万年的仙,修的啥?就修了一个听长辈的话?那他修个什么劲?不如当个凡人,起码凡人还知道自己想干啥。 可不能这么说。李婶子放下瓜子簸箕,正色道,凡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想干啥。你问问老周头,他这辈子自己拿过主意没有? 老周头被点到名,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我拿过。我娶你的时候就是我自己拿的主意。 庄婶子脸一红,拿豆荚扔他:老不正经的。 枣树底下笑了起来。连张婶子都笑了,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她伸手拍了拍肚子,像是在跟孩子说——你看,你爷爷当年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底下这一片笑。他忽然觉得这画面真好。笑笑骂骂的一天就过去了。虽然他们替一个不认识的人操了好几天的闲心,可这些操心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那是活的、暖的、会把菜夹到你碗里的东西。 他在心里翻着前世那些年看到的网友辣评。有人说素素带球跑跑得不够远,应该跑出三界,有人说夜华就是爱情里的巨婴,吃奶吃到飞升,有人说十里桃花不如你跳诛仙台,有人说这剧情气到我熬夜看完第二天上班差点把同事剜了。还有一句他印象最深:素素跳下去的那一刻,是她三百年来唯一一次自己做的决定。 这句他记了很久。此刻他蹲在枣树上,想起这句评论,忽然想补充一句: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件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事。那个决定是她自己的。剜眼不是自己选的,嫁人有一半是命运,生孩子不是自己选的。但跳诛仙台,是她自己走过去的。 系统,他说,你觉不觉得,素姑娘跳诛仙台的那一幕,比那些神仙修仙几万年都帅? 【系统:本系统赞同。她修的是骨气。那些神仙修的是寿命和修为。寿命和修为能被人夺走,骨气不能。她跳下去那一刻什么都没有了,但骨气还在。所以诛仙台上那一步,比她活过的所有年岁加起来都有分量。另外宿主,你的积分已达到514点。你可以在本系统这里消耗500积分兑换炼体功法入门篇。要兑换吗?】 苏炎愣了一下:……系统,你卡在这个时间点让我兑换,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本系统只是觉得,你听了这么多别人的故事,也该开始走自己的路了。那些婶子们替你骂完人了,该你了。】 苏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刘家院子里那缕细细的炊烟。小丫还在做饭,丁婆子还在睡。他等她的瓜等了三年,还要继续等下去。可他不能永远只蹲在枣树上吃瓜,他要长大,要修成人形,要有能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扣除500积分,当前剩余14点。炼体功法入门篇已发放至宿主意识海。宿主可自行查阅。修炼本功法需要专注和耐心,建议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另外本系统温馨提示——你前世看了那么多修仙小说,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修了。虽然你灵根平平、悟性一般、起点是只麻雀,但你有本系统。本系统不会让你一辈子做麻雀的。】 苏炎轻轻笑了一声:系统,你这话听着跟听奶奶的有点像啊。 【系统:本系统不是奶奶。本系统是一个冰冷的、只讲逻辑的系统。不会剜你眼,不会抢你孩子,不会给你穿素色。你放心。】 苏炎笑得更厉害了。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底下婶子们还在聊着素姑娘和诛仙台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枝头那只麻雀弯了弯眼睛。 他张开翅膀,从枣树上飞起来。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托着他的羽毛,把他往高处送去。底下村子越来越小,陈婶子的搓衣板缩成一个蓝点,李婶子的瓜子簸箕像一小片金色的光。枣树、井台、刘家院子、那缕炊烟——都在他脚下慢慢变小,最后融在一片温暖的秋色里。 他落在那棵老榆树的最高处,找了一根结实的枝桠站定。闭上眼,意识海里一片温和的光亮慢慢展开,像一本翻开的书——第一页写着八个字: 炼体入门,百日筑基。 苏炎笑了笑,把翅膀收拢,开始了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的修炼。 风还在吹。村子还在。枣树底下的婶子们还在聊那个跳了诛仙台的姑娘。日子还在过。瓜也还在长。 而他终于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积分+6,正式开始修炼。当前积分20点。】 第607章 百日筑基第一日,孩子怎么办 苏炎从老榆树最高的枝桠上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山脊上还挂着半轮金红色的残阳,余晖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天上有人拿扇子扇开了金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还是那两只棕褐色的、带着细鳞纹的小爪子,跟三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意识海里多了一卷东西。一卷微微发着光的、字迹清晰却不需要眼睛去看的东西——炼体功法入门篇。他闭上眼的时候能那些字在意识海里一页一页地翻动,像风吹过书页,字句就钻进脑子里去了。 系统,这功法……我怎么练? 【系统:每天静坐一个时辰,引灵气入体,按照功法第一层的运行路线行走一遍。你现在是麻雀之身,体内经脉与人不同,但灵气运转的底层逻辑一致。你先试着把气沉到丹田的位置——在你的感觉里,大约在胸腹之间那块地方。】 苏炎蹲在树枝上,把翅膀收拢,闭眼。他试着按照系统说的去做——吸气,想象有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脊背往下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他吸了十几口气,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觉得晚风从羽毛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系统:不要着急。你前世看了那么多修仙小说,应该记得主角第一次引气入体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何况你现在是只麻雀——麻雀的经脉比人细得多,灵气流速慢是正常的。坚持即可。本系统每日会帮你监测进度。】 要多久才能有点感觉? 【系统:按你的灵根资质——大约七到十天。如果这期间你勤加修习,不偷懒的话。】 苏炎叹了口气。他想起前世追的那些小说,主角开篇第一章就引气入体了,第二章就炼气三层了。到他这儿,第一章蹲了枣树三年,第二章才终于开始修。起点低、资质差、形态小。灵根平平,悟性一般,唯一的外挂就是一个会骂人还嘲讽他的系统。 他低下头,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看了看那两只麻雀爪子。爪子虽小,但抓力还行,站了一下午也没觉得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开始第二次尝试。 天彻底黑了。月亮爬上树梢,白白的一牙,像被谁咬了一口扔在天上。老榆树的枝桠在夜风里微微摇晃,苏炎蹲在上面,小小的一团,跟一枚枯了的果子似的。底下枣树已经空了,婶子们早就散了。远处刘家院子的灯也熄了。整座村子躺进秋天深沉的夜里,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头,枣树底下就热闹起来了。 陈婶子照旧端着盆出来,比平时早了小半个时辰。她搓衣裳的时候搓得比平时快,像是在赶什么进度。宋婶子紧跟着来了,筐里除了鞋底还多了一根纳鞋底的锥子。庄婶子端着豆子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李婶子今天不带瓜子了,空着手来的,但照样靠在墙根上那个老位置。 张婶子坐在小马扎上,肚子比昨天又显圆了一点,大概是那孩子又长了些。她手搁在肚子上,脸上的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些,像是昨晚上睡得还行。苏炎从老榆树上飞过来,落在枣树的老位置上。他昨天第一天修炼,半夜又练了一回,还是没什么感觉,但精神头还行。毕竟他前世也是经常熬夜的选手。 昨晚上我又想了想那个故事。陈婶子搓了第一把衣裳,开口就直奔主题,你们说,素姑娘跳了,夜公子找转世找了那么多年——那他们的孩子呢?那个生下来就被抱走的男孩,他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说。宋婶子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灰袍人从头到尾没提过那个孩子。一句都没提。就好像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不存在了。他爹忙着跪诛仙台、忙着找转世,好像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那不就跟没爹一样?庄婶子把豆荚捏开,豆子蹦进碗里,娘跳了,爹满世界找别人的转世,他一个孩子被丢给奶奶。那个奶奶是逼死他娘的人——他长大了知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李婶子今天没瓜子嗑,两只手空着,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打拍子,天族那帮人要脸。他们会告诉孩子你娘是自杀的,但不会告诉他你娘是被你奶奶剜了眼逼死的。他们会说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者你娘为了生你耗尽了精力。总而言之,那孩子会在一个干干净净的故事里长大,所有的脏东西都被埋在地底下。 王婆子今天来得早,端着一碗热茶挤进人群里。她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接话:那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变得跟他爹一样? 你这话说得人心里一惊。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搭在盆沿上,他那爹就是听着他奶奶的话长大的。孩子要是也被奶奶养大,那不就是第二个夜公子?一样的什么都听奶奶的、一样的自己拿不了主意、一样的将来娶了媳妇也站旁边看着她吃苦。 孙家媳妇抱着孩子站在边上,听了这句话,把孩子搂紧了些:那我要是他,我长大以后去查。查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查我爹到底干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查到了又能怎样?宋婶子叹了口气,你查到了,你奶奶逼死了你娘、你爹站旁边看着——你是恨奶奶还是恨爹?你恨了又能怎样?你还能把他们杀了给你娘报仇?那可是你仅剩的亲人了。你杀完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不如不知道。不知道,还能当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张婶子摸着肚子,低声说:可那是他娘啊。他连自己娘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不是一辈子都活在一团雾里吗?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会想我娘到底是怎么走的。想了又想,想不出来。那不是更难受? 枣树底下一阵沉默。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轻轻动了动。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讨论——如果阿离长大后知道真相会怎样?底下有人回复:他可能会恨他爹,恨他奶奶,恨整个天族,最后他可能变成第二个离镜——离经叛道,谁也管不住。还有人回复:他可能什么都不恨,他可能什么都不敢恨,因为他从小就活在你要听话的规矩里。他不知道反抗是什么。还有一条,苏炎至今记忆深刻:阿离不恨,才是这个故事最绝望的地方。 系统,他在心里说,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系统:根据故事流传的多个版本,孩子后来被天族养大了。他父亲找了转世,后来跟转世重逢,大概也把那孩子接过来了,一家三口团聚。但孩子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他只知道娘亲回来了,可回来的那个不是他真正的娘。他真正的娘早就跳下去了。所以在那孩子心里,他娘死过一次,又活了一次,他可能一直活在一种困惑里——我娘到底死没死?他不会问出口,但那个困惑会跟着他一辈子,像一根刺,不深不浅,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苏炎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孩子是这个故事里被讨论最少的人。素姑娘跳诛仙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惋惜她;夜公子找转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骂他;天族奶奶剜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恨她。可那个孩子呢?那个刚满月就被抱走、一辈子活在别人嘴里的孩子——没有人替他骂过谁,没有人替他惋惜过什么,没有人问过他知不知道真相他心里怎么想。好像他只是一枚棋子,被从一个人手里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那个害死他娘的父亲身边。他唯一被记住的身份是素素和夜华的儿子。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脸、自己的心,仿佛都不重要。 李婶子忽然又说了一句:你们说,那孩子要是长大了,有一天知道了他娘是怎么死的,他会不会恨他爹? 他会。陈婶子说得斩钉截铁,他会恨他爹为什么当初不拦。他会恨他奶奶为什么那么狠。他会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因为他那天晚上躺在摇篮里什么都没做。 可他能做什么?张婶子声音轻颤,他才满月。他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他长大了会想啊——我要是那时候已经长大了,我就能拦住他们,我就能把我娘救回来。他会想很多次,每次想到就扎自己一刀。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被伤害,是自己明明在场却什么都做不了,事后又总在幻想如果那时候我做了什么。那种幻想会像水一样从他每个梦里流进来,凉透了。 枣树底下一片安静。苏炎在树枝上蹲着,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比前世在屏幕上看的时候更深了。前世他只看到了夜华和素素,看到了剜眼和跳诛仙台,看到了三百年后的重逢。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弹幕里也很少有人讨论他。大家都忙着骂夜华、心疼素素,好像那个孩子只是剧情推进的工具——让素素有牵挂、让夜华有血脉、让结局有了一个的壳子。可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做梦,也会做噩梦。他长大了也会爱上什么人、也会在深夜里想起自己的娘。 你们有没有觉得,宋婶子放下鞋底,声音低低的,这个故事里最惨的,其实是那个孩子。 王婆子端着茶碗,点了点头。庄婶子剥豆子的手停了。陈婶子搓衣裳的动作慢了。李婶子不拍膝盖了。孙家媳妇怀里的孩子忽然地哭了一嗓子,她赶紧低头哄,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念着。孩子哭了两声,又安静了。 张婶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孩子踢了她一脚。她弯了一下嘴角,又抿住了。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很轻很软,像是怕把孩子看疼了。她忽然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一个连自己娘怎么死了都不敢问的人。 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但枣树底下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李婶子伸手拍了拍儿媳妇的肩膀,没说话。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他想起前世看见的另一条评论:素素跳诛仙台的时候,阿离才满月。他长大后每次听到这个字,心里会不会疼一下?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但他身体里最深处的那块骨头,可能会替他记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着。那个孩子远在天上,他够不着,他一只麻雀也做不了什么。可他可以记住。跟当初记住赵婶、记住老庄、记住大毛二毛平安一样——记住了,就是接住了。那个人就不会凭空消失。 他闭上眼,开始今天的第一次修行。灵气在他细小的经脉里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溪极细的温水,沿着功法描述的路线缓缓往前推。很慢,很轻,但他能感觉到了——昨晚没有感觉,今天有了。那是一条细细的线,从头顶往下走,经过脖子,经过胸口,滑向丹田的位置。大概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停了,像一盏被风轻轻按住的小火苗,没有灭,但也没再前进。 苏炎睁开眼,天还是亮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似乎比早上亮了一点点。羽毛尖上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泽——像是淋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他把翅膀抖了抖,那光泽就隐到羽毛底下去了。 系统,我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 【系统:是的。灵气运转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线。虽然中途中断了,但第一次修炼就有灵觉感应,说明你的灵根虽然偏弱,但没有完全堵塞。照这个速度,七天之内应该能走完全程。继续努力。】 苏炎心里美了一下。他是一只麻雀,一只从前只会蹲在枣树上吃瓜的麻雀——现在他体内有灵气了,虽然只是一根极细的线、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他离修成人形又近了一步。他离能回去见赵婶、大毛二毛、平安、老庄,又近了一步。他离能回来帮小丫,也近了一步。 枣树底下,婶子们的讨论还在继续。陈婶子已经把一大盆衣裳搓完了,搭上了绳子。宋婶子纳了半只鞋底。庄婶子剥了两碗豆子。李婶子难得没嗑瓜子,但手也没闲着,她帮张婶子理了理衣领,把缠住的头发丝摘出来了。 那孩子要是长大了,王婆子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他亲爹又娶了转世回来的娘,那你说,他是管转世回来的那个叫,还是管跳下去的那个叫? 当然是跳下去的那个叫娘。陈婶子说。 可那个没记忆了呀,王婆子皱眉,她不知道自己是素姑娘的转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生过一个孩子。那你让她怎么当娘?她连前世的记忆都没有,她怎么知道孩子喜欢吃啥、怕啥、夜里会不会做噩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一个陌生人。你说那孩子管她叫娘,他心里不别扭? 那不叫娘叫啥?庄婶子问。 仙君夫人王婆子把碗往地上一搁,那多合适。客气,生分,谁都不欠谁的。他爹管她叫娘子,他管她叫夫人——清清楚楚的,谁都别越界。 枣树底下响起一阵笑声,但笑声里带着酸。 苏炎蹲在树上,也笑了。他想起前世有人评论过:阿离长大后管白浅叫娘,但白浅根本不记得素素生过孩子。阿离喊她娘的时候,她只是一声,她不会觉得那个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一声就像喊在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阿离喊了很多年,一直喊到长大,他娘从来没有真正听过。 他又想起另一条:夜华找了三百年,找到了白浅。他觉得自己圆满了——素素的转世、素素的脸、素素的魂。可他忘了问阿离:你想要的到底是哪个娘?是那个抱着你、喂你奶、摸你的脸、哼着歌哄你睡觉的人,还是这个穿着红衣不记得你的陌生人? 苏炎把翅膀收拢了些,轻轻叹了一口气。灵气还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从头顶往丹田的方向试探着前进。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像冬天捧着一碗热汤的手心。他会继续走,继续修。等到他修成人形的那一天,他要写下这些。他要让那些被遗忘的人——素姑娘、那个孩子、小丫、小翠——全都回到光里来。 秋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仙山上剑光依然在飞。阳光洒在井台上,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地。日子还在过。瓜也还在长。苏炎蹲在枣树上,闭上眼睛,开始了今天的第二次修行。 灵气缓缓流过他的经脉,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小溪,磕磕绊绊地往前蹭着。很慢,但没有停。 【积分+8,深入思考:三代人的债。当前积分28点。】 第608章 山上的麻雀听了一个秘密 入了深秋,天一日比一日凉。 山上的树叶差不多落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根瘦长的手指。枣树底下那几片挂了大半个月的黄叶子也终于落完了,陈婶子扫地的时候说这下清净了,可第二天扫帚底下的落叶反而多了——风从山上刮下来的,一片一片旋着落地,比树上的还多。 苏炎在榆树上修行了七天。灵气终于走完了第一条经脉,从头顶贯入,沿着后背一路滑到丹田,像一小股温水缓缓流进碗底。虽然那碗底浅浅的、洼洼的,但终究有了第一碗水。他开始觉得自己那对翅膀底下有了点不同,不是力气大了,也不是飞得更快了,是心里稳了些。像一棵刚扎下根的小苗,细是细了点儿,但风来了不至于倒。 这天上午,他刚修完一个时辰,蹲在榆树枝上歇气,忽然听见山脚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他偏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比她还高的柴捆,从村后那条土路上往山上走。那是小丫。天刚亮没多久,丁婆子还没醒,她就摸了黑起来,熬了一锅稀粥,喂了鸡,扫了院子,然后背着绳子和柴刀上了山。 苏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从榆树上飞起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小丫身后。他飞得很低,离她头顶大约两丈远,隔着一排灌木和几块石头,她看不见他。小丫走得不快,瘦瘦的身子被柴捆压得微微弯着,但她走得很稳。她那双大脚丫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个印。秋风吹过来,她单薄的衣裳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细瘦的腰杆——那腰细得像根柴火棍,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清晰可见。 苏炎跟着她爬了一炷香的山路,停在一棵老松树底下。那棵松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坡上,底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小丫把柴捆卸下来,搁在树根旁边,背靠着树干坐下。她小小的身子陷在松针堆里,两条腿直直地伸着,脚踝上沾着泥和草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几粒米,是她早上熬粥时偷偷给自己留的——丁婆子不让盛满,她只能刮锅底那点儿。她把碗放在膝盖上,拿手指头把那几粒米一粒一粒地捏起来吃了,舔了舔指头,然后把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像是怕被风刮走了。 苏炎落在那棵老松树低矮的枝桠上,收拢翅膀,缩成一团。他选的位置正好在小丫头顶偏左一点,她能看见他,如果她抬头的话。她没有抬头。她看着远处的山谷,看着山谷里雾蒙蒙的树影和偶尔飞过的鸟。秋天的山上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过来,隔得远远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苏炎以为她就那么坐着,歇够了就起来捡柴。可她没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谁在说。她对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谷说了一句:我想着,我听话,他们就会对我好一些。 苏炎的翅膀轻轻动了一下。 奶奶说,闺女要勤快,不勤快没人要。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扫地洗衣裳,我都干了。奶奶骂我的时候我不还嘴。她打我的时候我不躲。刘老三——他不让我喊他爹,他说叫叔就行——他让我干啥我干啥,劈柴、挑水、去地里拔草,我都干。我觉得我够听话了。 她把膝盖上的粗瓷碗翻过来,用手指头抹了一下碗底的米渍,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 可他们没有对我好一些。奶奶还是骂我。还是嫌我做饭慢了、嫌我喂猪少了、嫌我扫地扫不干净。刘老三——刘叔——还是不理我。他吃饭的时候不跟我一桌,我在灶台边上站着吃。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就是把水烧了把柴劈了,别的没有了。他们好像觉得我做了这些事都是应该的。我不做就是不对,我做了也没有人夸我。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不像在抱怨,更像在陈述一件她琢磨了很久的事。她甚至没有哭。她只是坐在松针堆里,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谷,像在跟自己算一笔账——她出了多少力,换来了什么,账面上还剩多少。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她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是不是我再勤快一点,再多干一点活,奶奶就会对我笑一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笑。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就想看一眼她对我笑的样子,一眼就行。她要是对我笑一下,我可能就能再干十年。可她从来不笑。她对谁都笑,对隔壁陈婶子笑,对卖豆腐的王叔笑,对来串门的亲戚笑。就对我,她不笑。我不知道为什么。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攥着树皮,攥得紧紧的。他胸腔里那团刚刚积累起来的灵气忽然变得热烘烘的,不是修炼时的暖,是另一种——像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炉火烘着胸口。 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小丫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脸朝外,对着空旷的山谷。我娘生下我就走了。我爹——刘叔——他不要我。奶奶不喜欢我。这个村子好像没有一个人是专门为了我存在的。我就像这棵树底下的松针,掉下来就掉下来了,没有人会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起一只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瘦削的侧脸。她的眼睛又大又黑,眼眶微微有点红,但没有眼泪。她可能已经把眼泪流干了。苏炎想。一个人每天在灶房被烟熏、被骂、被打、被无视——眼泪大概早就流尽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她忽然抬头了。她看见了他——那只蹲在矮树枝上的麻雀。她跟他对视了一瞬,没有惊讶。山里鸟多,她可能已经习惯了。她甚至朝着他微微咧了一下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就收回去了,像是怕笑多了会被谁看见。 小麻雀,她跟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说,我是不是该走了? 苏炎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蹲在树枝上,翅膀微微发着抖。 我不是说去别的地方。小丫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是说……离开这个世界。 苏炎想起素素。想起诛仙台。想起她站在悬崖边上说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他想起那个故事里的女子,也是在一个走投无路的时刻,选择了离开。他想起李婶子骂过的话——她跳之前应该把那狗东西推下去。可他此刻看着小丫的眼睛,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累。一种远远超出七岁孩子该有的累。像一个人扛着一座山走了很多年,终于想找个地方把山卸下来,歇一歇,再也不起来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她说她不想活了——我怎么办? 【系统:宿主,你现在只是一只麻雀。你不能替她做什么,但你可以听。她在说话的时候,她需要有人听着。你是那个听着的人。】 苏炎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说话。他不能告诉她、你还有希望未来会好的。他连一句活下去都说不出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树枝上,用他那对小小的、圆圆的麻雀眼睛看着她。让她知道有人听见了。 他轻轻了一声,很小很轻。 小丫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弯得多了一些:你是在应我吗?你是在说我听见了 苏炎又了一声,更轻,更软。 小丫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地抖——她哭了。没有声音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被风吹动的叶子。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她哭。他替不了她。他连飞下去落在她肩膀上拍拍她都不行——一只麻雀落在肩膀上,可能会吓着她。他只能蹲在那个矮矮的枝桠上,离她不到三尺,把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声哭都接住,藏进自己的意识海里。跟素素的故事一起,跟三生三世那些人的眼泪一起,等着有一天他修成人形,把它们写出来。到那时候,这些被藏了多年的声音就有了回响。 小丫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抬起头来,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但她没有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苏炎说:小麻雀,你是不是也不容易?冬天快到了,你们找吃的也难吧?山上的虫子都藏起来了。 苏炎轻轻抖了一下翅膀,像是在说。 小丫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比前面两次都亮了一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松针和泥,背起那捆柴。柴捆压在她瘦小的背上,显得格外大,像一座小山压着一根细细的树苗。她朝苏炎挥了挥手:我回去了。再不回去,奶奶该骂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小麻雀,你明天还来这儿吗?你要是来,我还跟你说话。你放心,我不哭了。她说完这句,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苏炎蹲在松树枝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背着那捆柴,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她的背是弯的,可她的小腿迈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咯吱咯吱的。 他没有跟上去。他就那么蹲着,目送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她的背影最后被一棵老枫树挡住了,只剩下那捆柴的尖梢在山风中晃了一下,也没了。 他蹲了很久。 系统,他终于在心里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被秋风吹了一整天,她是素素的孩子。凡间版的素素。同样的走投无路,同样的没有人替她挡一下。不同的是,素素是大人,她是孩子。素素可以选择跳,她连选择跳的力气可能都没有,但她开口问了——我是不是该离开这个世界。她问出来,就是还在等一个回答。 【系统:本系统注意到了。她说我想着我听话他们就会对我好一些,这句话让本系统想起了很多人。很多孩子。很多媳妇。很多在这个世界上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换来的人。本系统虽然是一个冰冷的数据系统,但本系统必须记录:七岁。她的年龄是七岁。】 苏炎轻轻呼了一口气。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张开翅膀,从那棵老松树上飞起来。他往山下飞,没有回村,而是飞到了更高的地方,落在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从那里能看见整个村子——刘家院子的炊烟正在往上爬,小丫应该已经到家了,正在灶房里烧火。枣树底下的婶子们可能刚刚聚齐,陈婶子在搓衣裳,宋婶子在纳鞋底,李婶子在嗑瓜子。村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跟每天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苏炎知道不一样了。他知道这个安安静静的村子里有一个七岁的女孩,刚刚在一棵松树底下问过一只麻雀她该不该活着。 系统,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修成了人形,我第一件事就是回这个村子,把小丫带走。带她离开丁婆子,离开刘老三,离开那座灶台和那捆柴火。 【系统:本系统记下了。但你需要先修成人形。你现在还是一只麻雀,灵气刚走完第一条经脉。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你每天坚持修行两个时辰不中断,大约还需要九十七天才能完成筑基。筑基之后你才能勉强化形成人。化形初期的持续时间很短,大约一炷香到半个时辰,之后会退回麻雀形态。而且化形消耗灵气巨大,你需要积累足够的灵力储备。简而言之——你现在帮不了她,最快也要三个月以后。】 三个月。三个月她能撑住吗? 【系统:本系统无法评估。七岁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因人而异。但本系统可以提醒你——小丫今天在山上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她可能还会想再说一次。你明天最好继续去那棵松树底下等她。】 苏炎点了点头。他蹲在大石头上,看着山脚下那座小小的、灰色的村庄。秋天的太阳挂在半空中,光线柔柔的,像一块发白的绸缎铺在屋顶上。远处仙山的剑光依然在飞,但他没有看那些剑光。他看着刘家院子里那缕细细的炊烟,看着炊烟底下那个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瘦瘦小小的影子。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但还没有灭的灯。 他张开翅膀,朝山下飞去。 明天他还去那棵松树底下等她。 【积分+12,深度共情:小丫的心声。当前积分40点。】 第609章 庄叔说了一句公道话 那天傍晚,苏炎从山上飞回村子的时候,夕阳正往西边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刘家院子的炊烟已经细了,小丫大概已经做好了晚饭,丁婆子正坐在堂屋里吃饭。他落在老榆树上歇脚,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飞过去一看——枣树底下,陈婶子她们还没散。不但没散,还多了几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陈婶子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穿一件半旧的灰布夹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他的头发花白了,后脑勺那一块秃了半个掌心那么大,但整个人坐得很直,肩膀宽厚,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得像老树根。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杆,烟杆是竹根做的,磨得油光发亮的,烟锅里的火星一亮一亮地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是庄叔,庄婶子的男人,村里出了名的木匠。苏炎认得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开口就是一针见血那种人。他话少,但每句都沉。 挨着庄叔坐的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头发用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包着,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脸——跟村里那些常年下地的女人不同,她的脸皮子细,一看就是不怎么晒太阳的。她穿一件枣红色的对襟褂子,襟口绣着两朵缠枝莲,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绣的。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碗是青花的,比王婆子那只粗瓷碗讲究多了。那是宁婶,村里唯一开了间小杂货铺的女人。她男人早年跑货船,在江上出了事没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了俩孩子,还把小铺子撑了下来。人精明、和气,嘴皮子利索,村里谁家有个急事都找她借点钱应个急。 宁婶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蛋尖尖的,下巴上有颗小痣。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薄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鬓边散了几缕碎发,衬得她那张脸更显小了。她手里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花生,刚才估计是在剥花生,被这边的说话声吸引过来,还没顾得上继续。那是阮姐,年初才嫁到村里来,丈夫是庄叔的远房侄子,在镇上给人当账房,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她平时不怎么出门,但今天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了。她看着跟大家还不算太熟,但坐在人群里也不显得局促,花生一颗一颗地剥着,听见有意思的地方就抬眼看看说话的人,嘴角带着一丝弯弯的笑。 庄叔吐了一口烟,烟雾在橘红色的晚光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没看任何人,对着对面的土墙说了一句:那个夜公子,说白了就是个没有根的人。他但凡自己有个主意,都不至于站旁边看着媳妇让人剜眼。他为什么没主意?因为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主意都是别人替他拿的。吃饭有人端到面前,穿衣服有人挑好放在床头,娶媳妇有人给他定好了人选——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动脑子。等真正需要他拿主意的时候,他脑子是空的。这不怪他,这是他爹娘他奶奶一起给他挖的坑。可坑是他自己跳进去的,他就得自己爬出来。他没爬,他还蹲在坑底等着上面的人拉他一把。 陈婶子搓着衣裳,咂了咂嘴:庄叔这话说得在理。那男的自己立不起来,逼死一个素姑娘,又跑去找转世。找着了就能立起来了?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又续上一锅,因为奶奶死了。能替他拿主意的人不在了,他必须自己拿主意了。他不是变硬了,是他身后那堵墙塌了,他没法再靠着。人都是逼出来的。你要是给他留着那堵墙,他永远不会自己站直。 宁婶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忽然接过话头:你们说来说去都是骂那个男的。骂他没出息、窝囊、断不了奶。可你们想过没有——素素自己也有问题。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瞬。 素素有啥问题?宋婶子针停在空中,她是被欺负的那个,你能说她有问题? 被欺负的人不一定是没问题的。宁婶把茶碗放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的,她太能忍了。剜眼的时候她忍了,孩子被抢的时候她忍了,被赶走的时候她也忍了。她忍了一路,最后忍到诛仙台上跳下去了。可她要是早一点不忍呢?她要是被剜眼之前就跑呢?她要是被逼着交孩子的时候抱着孩子跑了呢?她有一万次机会可以跑,她一次都没跑。 王婆子端着茶碗点了点头:素素要是早跑了,那孩子就不至于没娘。她跑的时候把孩子也带上,哪怕跑到凡间哪个山沟里躲起来,也比在天上被人剜眼强。 可她要跑得了啊。宋婶子反驳,她一个凡人在天上,连路都不认识,怀里还抱着孩子,往哪儿跑?天族那么大一帮人,她跑两步就被人逮回来了。 宁婶把茶碗转了转:所以我说,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上去。夜公子接她上去的时候她就不该答应。她应该说我不去,我在凡间等你。她在凡间待着,起码还有条退路。上了天,退路就让人堵死了。可她为什么答应上去?因为她爱他。她信他。她以为到了天上日子会比凡间好,因为她男人是太子——太子嘛,多大的官儿,谁还能欺负她?结果呢?太子上面还有奶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吐壳:素素就是太爱了。爱到把自己放在最后。她爱他比爱自己多得多。她愿意为他剜眼,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为他被赶走也不吭一声。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我呢?这一辈子活得全是别人,她自己在哪儿呢?她到跳诛仙台的时候才把自己找回来。那个两不相欠,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说话。虽然是最后一句。 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来。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柔柔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米糕: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对自己好一点,别人才会对你好。你把自己放在最后,别人也会把你放在最后。我听了,觉得有道理。素素要是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她可能就不跳了。她跳了,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重要。没人告诉过她——你是重要的。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会儿。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阮姐那张年轻的脸。她下巴上那颗小痣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她的眼睛柔柔的,但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坚定。她是新嫁过来的媳妇,跟张婶子差不多的年纪,但她说话的方式比张婶子硬一点,像是从小就被教会了先替自己想想这门本事。她应该是娘家教得好。她娘那句话值钱。 张婶子摸着肚子,看着阮姐,轻轻点了点头。李婶子看了自己儿媳妇一眼,又看了阮姐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还好我们家媳妇遇着的是我的庆幸。 庄叔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声音不高,但像石头砸在地上:你们说的都对。那个男的怂、素素软、奶奶狠——可说到底,这事儿最该怪的还是那个奶奶。她但凡有一点慈悲心,素素不会跳,孩子不会没娘,孙子不会在谎话里长大。可她没有。她眼里只有规矩。规矩比人重要。哪怕那个人是她孙媳妇,哪怕那个人怀里抱着她的曾孙。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的人得受罚。她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家族,维护天族的体面。她可能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陈婶子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搭,甩了甩手上的水:她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这种人有理有据地坏,你以为她会反省?不会的。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呢。我见过这种人,骨头缝里都是硬的,你拿锤子都敲不碎。 宋婶子嗤了一声:那她就继续硬呗。她害死了孙媳妇,孙子恨她恨了三百年,重孙子活在一个谎话里——这就是她维护家族换来的。她维护了个啥?维护了一个散了架的家。 散了架也是家。庄叔又把烟杆叼上了,含含糊糊地说,好歹壳子还在。外面人看着——哟,天族一家子整整齐齐的。里面的缝,外人看不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缝有多大。冬天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透骨。 苏炎蹲在树枝上,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收进心里。庄叔的话像木匠的刨子,表面不动声色,一刨就是一片薄薄的木花,不深,但精准。宁婶的话像她小铺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拨,数字就清清楚楚了。阮姐的话像她手里那把花生,剥开来果仁小小的,但嚼着有味儿。 他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山上的事。小丫跟他说我是不是该离开这个世界。她在问,就是在等一个回答。素素没有人跟她说你是重要的,所以她跳了。小丫没有人跟她说你是重要的,可她还在问。她问了,就还有机会。 暮色越来越浓了。枣树底下的人陆续散了。庄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庄婶子身边,替她端起那碗豆子:走了,回家吃饭。庄婶子白了他一眼,嘴里骂着就你手长,但嘴角弯弯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庄叔走在前面,庄婶子跟在后面,隔了三步远的距离,像两根被岁月磨圆了的木头,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宁婶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端着茶碗往巷子那头走。她走到阮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在阮姐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娘说得对。对自己好,不丢人。然后她走了,枣红色的褂子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消失在巷口。 阮姐坐在原地,把那把花生剥完了,最后一颗果仁塞进嘴里,嚼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也走了。 枣树底下只剩陈婶子和宋婶子。陈婶子在收衣裳,宋婶子在装筐。两个人慢慢收拾着,没有多余的话,但配合得默契极了——陈婶子把衣裳从绳子上取下来,一件一件递给宋婶子,宋婶子叠好了放进篮子里。秋风把最后一丝余温吹走,月亮爬上了树梢。 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落在老榆树的高枝上。他望着远处刘家院子里那盏灯。灯还亮着,淡淡的黄,像一只手心捧着的蜡烛。小丫大概正在洗碗。她的手泡在凉水里,冻得发红,可没人会替她烧一壶热水。 系统,他说,阮姐那句话我记住了。她娘跟她说你对自己好一点,别人才会对你好。我以后要是修成人形,遇到什么人,我也要跟她说这句。 【系统:你先把灵气练好再说。你今天静坐的时候,灵气只走了半条经脉就停了。比你昨天退步了。是因为小丫的事分了心。】 苏炎沉默了一下:……是。 【系统:分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承认自己分心了。你承认了,就好办。明天早上你修一个时辰再去山上等她。修好了再去。你修好了,才能帮她。不修好,你连句都说不出口,你连落她肩膀上拍拍她都不敢——因为你是一只麻雀。等你修成了人形,你就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是重要的。留下来。】 苏炎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夜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他闭上眼,开始今晚的第三次修炼。灵气从头顶灌入,缓缓地、缓慢地向下流淌。很慢,但没有停。像一条细流,绕过石头,穿过沙砾,往更低的地方渗去,在通往丹田的路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蹭着。他对自己说:小丫还在等一个回答。就算她还不知道她在等。他也要把那个回答修出来。 【积分+8,村庄讨论与角色引入。当前积分48点。】 第610章 小麻雀他们要卖了我 又过了五天。 山上的树彻底光秃了,只剩苍灰色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晨间落了霜,草叶子上白茫茫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脆。苏炎每天早上修完一个时辰,就往山上飞,落在老松树那根矮枝桠上,等小丫来。 她每天都来。不是真的每天都需要捡柴,但她每天都上山。柴捆一天比一天大,背回去够烧三天,但第二天她又来了。苏炎渐渐明白——她不是在捡柴,她是在找那棵松树,找他。这棵松树底下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是丁婆子的嗓门传不来的地方。 今早霜重,苏炎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会儿,听见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小丫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补过的薄袄,袖口接了一截别的颜色的布,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缝的。柴刀别在腰间,绳子搭在肩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霜上,咯吱咯吱的。 到了松树底下,她把绳子解下来放在树根旁,靠着树干坐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一会儿才开口,她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沉:小麻雀,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一件事。 苏炎把翅膀收紧了。 我夜里起来上茅房,路过奶奶屋子的时候,听见她跟刘叔说话。奶奶说——那丫头养到十二三就能出手了,卖到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能换几两银子。要是卖不上价,就给她找个山里的换亲,给你俩傻儿子换一个媳妇回来。总不能让你那俩傻儿子打光棍。 小丫把膝盖抱紧了,下巴搁在上面。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谷,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刘叔听了,没有吭声。他就了一声。奶奶又说——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到她回报的时候了。女娃子嘛,就是用来换钱的。刘叔还是没有吭声。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把树皮抠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他胸腔里的灵气忽然乱了一瞬——像一条原本安静的小河忽然被石头砸了一下,水花四溅。他赶紧稳住心神,但那股燥热还是从丹田往上冲,冲得他翅膀尖微微发颤。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听见了没有?她要卖了小丫!十二三就要卖掉!她才七岁!丁婆子那个狗东西要把她卖了给别人当丫鬟,或者给那俩傻子换亲! 【系统:本系统听见了。本系统的耳朵比你灵。】 那你说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帮她?我现在就飞进去把丁婆子啄瞎—— 【系统:你不能。你一只麻雀啄不瞎一个大人。而且就算你啄瞎了她,刘老三还在,这个村子还在,小丫还是没人能依靠。你啄瞎一个丁婆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反而会暴露自己,让这个村子的人对一切异常事物保持警惕,到时候你连靠近小丫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燥热用力往下压。灵气在他经脉里翻涌了一阵,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他低下头,看着树底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丫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听话就会有出路。我干活干得好,奶奶就会对我好一点。我长大了,就能自己走。可现在我知道了——我长大了她们也不会让我走。她们要把我卖了。我干得越好,卖得越贵。我苦了这么多年,就是给她们攒一个卖价。 她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依然没有哭。她的眼泪可能真的已经流干了。小麻雀,我不想被卖掉。我不想给人家当丫鬟。我也不想去深山老林里换亲。我听说山里头那些人家,娶不到媳妇的汉子都打光棍打到老,有的攒了半辈子钱买一个媳妇回去,关在屋里不让人出来。我怕那种日子。我怕我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现在还不如。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所以我想着,我得走。趁她们还没把我卖出去,我自己走。走远了,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听说山那边有座城,很大的城,人多,我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哪怕是给人洗碗扫地都行。只要不回来了,我就不用被卖掉了。 苏炎心里一紧。她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要独自翻过那座山,走到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靠给人洗碗扫地活下去。那座山翻过去是什么,她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人收留她,她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野兽、有没有坏人、有没有冬天的风雪会把她埋在半路上——她一概不知。 可我又怕。小丫的声音更低了,我怕我走不到。山太高了,路我不认识。我一个人走出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饿了找不到吃的怎么办?万一晚上冻死在路边了怎么办?我想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怕。可我不走也得被卖掉。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 她停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泡泡:那我是不是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走半路上饿死冻死,省得被卖到山里头关起来。我找个不疼的法子,安安静静地走了,比啥都强。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乎我。我走了,奶奶省一口粮,刘叔少一张嘴,那俩傻子弟弟还能多分一碗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在树枝上张开翅膀,又收拢了,又张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想落下去落在她肩上,用他那对小小的翅膀抱住她的头,用他的胸脯暖一暖她的脸颊。可他不能。他是一只麻雀,他落下去会吓着她,会让她以为这是山里的什么异兆。他只能蹲在树枝上,了一声。很轻,很软。 小丫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极淡极淡的一弯,像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一点弧度。你又在应我了。你是不是在说? 他又了一声。 她低下头,摩挲着自己袖口上那截补的布,声音慢慢的:可我该怎么办呢? 苏炎在心里说:小丫,你再等我一阵子。我正在修。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就能化形了。到时候我带着你走。我带你去那座城。我不让你饿着,不让你冻着,不让你被人卖掉。你只要再撑三个月。 系统,他在心里喊,三个月。我需要三个月。可她今天晚上回去可能就想不开了。你教我——我怎么跟她说? 【系统:你不能跟她说。你不能开口说话。作为一只麻雀,你唯一能做的是每天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这棵树底下有一只麻雀在等她。一只麻雀不会说话,不会承诺什么,但它每天来。每天。她会对这个产生一点点牵挂。有时候一个人活下来,不是因为有人给了她多大的承诺,就是因为她知道明天早上那棵松树底下还会有一只麻雀在等她。这是一个很小的理由,但有时候很小的理由就能拉住一个人。】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小丫那张小小的、瘦瘦的脸,看着她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系统,他说,我明白了。我每天来。我不停。 小丫坐在松树底下,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说她想去的那个——她听说城里有卖糖葫芦的,一串红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浆,又甜又酸;说城里的房子会盖到三层那么高,站在楼顶能看见远远的山;说城里晚上有灯,挂在街上的,一串一串的亮,比月亮还好看。她说了很多,越说越小声,最后困了,靠着树干打了一个盹。秋霜落在她头发上,细细的一层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霜化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松针和草屑,背起那捆柴。她回头看了一眼树枝上的苏炎,轻轻地说:小麻雀,我明天还来。你要来啊。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炎蹲在松树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秋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他久久没有离开。 系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三个月。她能不能撑三个月,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事情,就是来。每天来。来不了化成人形的那一天。 【系统:本系统会记录你这句话。另外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修仙者的一个重要品质,是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他人因果。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介入了。你每天出现在她面前听她说话,给她的心里种下了一个牵绊。这已经在改变她的轨迹了。如果你将来修成人形、带她离开这个村子——那更是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你愿意承担这个因果吗?你替她做了选择,她今后的所有人生,你都要负一部分责。这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决定。】 苏炎蹲在松树枝上,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山。风从他羽毛缝里钻进去,凉凉的。他没有迟疑太久:我愿意。那天她在松树底下说我是不是该离开这个世界——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进了她的因果了。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我就不能假装没听见。系统,你要说这是干涉因果,那就干涉吧。反正我前世就是个记者,我的工作就是干涉别人的因果——把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从黑暗里拉出来。这一世我也一样。拉出来一个是一个。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苏炎没想到的话:本系统认可你的选择。本系统会继续为你提供协助。但你要做好准备——帮一个人改变命运,往往意味着你要跟她一起承受那个命运的反噬。丁婆子不会善罢甘休,刘老三不会,整个村子可能都会因为你带走小丫而对你充满敌意。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苏炎张开翅膀,从松树上飞起来。秋风吹在他背上,托着他往更高的地方去。他看见山脚下的村庄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往天上爬。那是小丫点的火。他要去的地方是那座炉火对面。炉火正旺,火星四溅——他一只麻雀飞过去,带着三个月后才会长出的那双手。 我扛得住。她那么小的人都扛了七年了。我一个大男人——虽然现在还是只麻雀——扛点反噬怎么了? 【系统:你现在还是只麻雀。把灵气练好,把筑基做牢。你才能有资格说这句话。另外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你今天的修炼还没完成。你早上只修了半个时辰就上山了。要不要现在补上?】 苏炎笑了一声。他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更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选了个朝阳的方向,把翅膀收拢,闭上眼睛,开始引气入体。灵气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缓缓向下流淌,比前几天顺畅了一些,经过胸口的时候微微发热。他稳住了心神,想象着小丫的眼睛——又大又黑,像两口小小的、没有底的井。井里没有水,但他要把水引进去。不是把她的眼泪引回去,是把她的命引住。 灵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行着,流过了三分之二的经脉。还差三分之一。快了。 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仙山上的剑光依然在飞,但苏炎没有看那些剑光。他在修他自己的路。一条从麻雀到人、从听到做的路。等到他修好了,他就落下去,落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别走。我带你走。 【积分+14,深度决策:介入小丫的命运。当前积分62点。】 第611章 跑了也好,死了也罢 霜降过后,天一天比一天短了。 苏炎每日的修行渐渐有了起色。灵气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下行,经过胸口、丹田、腿根,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走完了全部路线——那根极细极暖的线从他头顶贯入,滑过全身经脉,最后汇入丹田,在那里聚成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微微发光的珠子。小的很,像一粒晨露悬在草尖上,晃晃悠悠的,随时可能散了。但总归是有了。 系统,这叫啥? 【系统:气感初成。你体内有了第一缕灵气凝聚。相当于人修的引气入体阶段。在修仙世界里,这一步一般天才要三天,普通人要一个月。你用了十二天,比普通人快了将近一倍。这超出了本系统的预期。可能是因为你每天听那些婶子骂人,胸中的愤慨之气无意中催动了灵气的运行速度。】 苏炎了一声。他没想到骂人也能加速修炼。他想起前世那些修仙小说,主角修行都是靠灵药、靠奇遇、靠顿悟,到他这儿,靠的是胸中愤慨之气——换个说法就是靠骂人。也对。那些婶子骂夜公子的时候,他确实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往上涌。那股热流大概就是灵气。 但灵气初成归初成,距离化形还有很远的路。他每天清晨去松树底下等小丫,听她说心里话,然后飞回老榆树上修行。小丫每天上山,每天跟他说话。那些话越来越轻,越来越短,但内容也越来越让苏炎心惊。她已经开始踩点了——哪条路出村最近、夜里狗叫得最凶、哪段围墙没有瓦片好翻。她在做准备。苏炎觉得自己像守着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烛火摇摇晃晃的,他只能用身子挡着,却吹不亮它。 这天傍晚,苏炎从山上飞回来,枣树底下又热闹起来了。他落在老位置上,往下看了一眼——陈婶子、宋婶子、庄婶子、李婶子都在,庄叔坐在石头上叼着烟杆,宁婶端着青花茶碗,阮姐今天也来了,穿一件水绿色薄袄,头发梳得齐整,站在人群边上剥花生。张婶子坐在小马扎上,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手搁在上面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孩子睡觉。 陈婶子正在说最近村里那些鸡飞狗跳的事,说了一半忽然拐了个弯:诶你们说,那个素姑娘转世回去了之后,夜公子对她好不好? 宋婶子一针扎进鞋底,肯定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能不好吗?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怕化了。问题是——他对那个素姑娘好,跟对上一世的素素是一回事吗?他对转世的好,能补给上一世的素素吗? 不能。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一个是欠债,一个是还债。欠债的那个已经跳了,还债的那个还在。账本上的名字不一样,这账就对不上。他拿新的名字还旧的债,账房先生不认。 宁婶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你们说,那素姑娘要是有一天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还会不会原谅他? 要是真恢复了,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她可能比跳诛仙台那次还难受。跳的时候她不知道后面有三百年、有转世、有重逢,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干净利落地走。可要是让她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怎么剜的眼、怎么求他、怎么听见他说听奶奶的——你让她再活一遍那些记忆,她受得住吗? 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来,声音轻轻的:我听说有些转世的人,前世的记忆回来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一个样。她知道了自己上辈子被剜了眼,下辈子还嫁给了同一个人,心里能不膈应?她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那双好好的眼睛,会不会想起上辈子那个空空的眼眶?她每次看见孩子,会不会想起那个刚满月就被抱走的娃娃?那些记忆不是恩赐,是刀子。一把一把地捅回来。 苏炎蹲在树上,想起了前世一条评论:素素如果恢复了记忆,她可能会比跳诛仙台那天更恨夜华。因为跳的时候她以为那是解脱,可恢复记忆之后她发现——我特么又跟他过了一辈子? 底下庄婶子接了一句:那要是她恢复记忆之后,跟夜公子分了手呢? 分了更好。李婶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分了她就彻底自由了。她上辈子跳诛仙台是为了自由,这辈子分手也是自由。殊途同归。反正别再跟他过了。看着他那张脸,不膈应吗? 可他追了她三百年,庄婶子不太服气,三百年的情意,不能说分就分吧? 三百年是她欠他的还是他欠她的?李婶子反问,他欠她的,凭什么她还得用一辈子还他?她上辈子已经还过了,眼珠子都还了。这辈子还要还?账不是这么算的。 枣树底下一阵沉默。庄叔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风中散开:你们有没有想过,夜公子找转世,找的是他心里的素素,还是他欠了债的那个人? 有区别?陈婶子问。 区别大了。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找心里的素素,是找慰藉。找欠了债的那个,是找赎罪。他要的是慰藉还是赎罪,决定了他对转世的态度。如果是慰藉,那他跟转世在一起就是图自己心里舒坦。转世但凡让他不舒坦了,他可能又缩回去了。如果是赎罪,那他跟转世在一起就是天天提醒自己我欠她的。哪一种都不像过日子。过日子就好好过,别老想着上辈子。可他过不了,因为他放不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婶放下茶碗,叹了一声:你们说着说着,我又想起村东头那个小丫了。你们说那孩子,她娘当初要是没嫁给刘老三—— 别提了。陈婶子摆了摆手,提了心里堵。小丫那孩子,比素姑娘还惨。素姑娘好歹跟夜公子有过几年恩爱的日子,小丫从生下来就没被人疼过一天。丁婆子拿她当牲口使,刘老三当她是透明人,她娘早早就走了——你说那孩子,她图啥活着? 李婶子忽然说了一句:图她自己想活着。人活着,有时候不是为了谁,就是自己不想死。 可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想活着陈婶子声音低了些,我怕她哪天想不开了。 张婶子摸着肚子,忽然说了一句:我前些天好像看见小丫一个人往山上走,背着一捆柴,走了很久。她回来的时候柴捆是空的。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瞬。苏炎在树枝上绷紧了身子。他没想到张婶子会注意到这个。她每天坐在枣树底下不怎么说话,但她看东西比别人细。她看见小丫往山上跑,看见柴捆空了,她没说出来,但她一直记着。一个即将当母亲的人,对孩子的关注往往藏在眼角的余光里。 宁婶皱了皱眉:她天天上山捡柴,柴捆怎么会是空的? 可能去捡柴之前先把柴放了,去找了个地方发呆。庄叔说,孩子心里有事,就会找个地方待着。我小时候也这样。心里堵了就往山沟里一躺,看天上的云,看到天黑。 阮姐把花生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那她心里得多堵啊。七岁的孩子,天天往山上跑,拿柴刀当幌子——她在躲谁呢?躲丁婆子,躲那个家。 那她躲不了一辈子。李婶子叹了一声,她要是七岁就想躲,那她以后几十年怎么过? 枣树底下又沉默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炎蹲在树枝上,把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收进心里。他注意到阮姐说拿柴刀当幌子的时候语气有点不一样,像想起了什么。她可能小时候也找过山头躲起来过。她下巴那颗小痣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像一滴凝住未落的泪。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猜到了什么? 【系统:农村是个信息高度流通的地方。丁婆子嗓门大,刘老三不管事,小丫脸上藏不住心事。村里人可能早就猜到了。只是大家不好说破。说破了,能怎么办?谁也不能把小丫从丁婆子手里抢走。那毕竟是她奶奶,村子里的人不好插手别人家的事。他们只能猜测,然后一边叹气一边等着。】 苏炎攥紧了爪子。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松树底下小丫跟他说的话——我昨晚上又想了想,我觉得我跑不掉。我太小了,山太大了。所以我换了一个办法——我只要每天少喝一口水、少吃一口饭,慢慢的,身体就撑不住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走了,不疼,不吵,谁都不用管我。 她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苏炎的心里。他当时了一声,想告诉她别这样。可她是笑着跟他说的——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太难受的。我已经想好了。 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开口说话。他不能变出一双手拦住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去那棵松树底下蹲着,听她说话,然后在她起身离开的时候,用一声轻轻的送她下山。她可能以为那只是山里的鸟叫。他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只鸟叫里听出。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白白的,凉凉的。枣树底下的婶子们终于散了。庄叔把烟杆别在腰后,庄婶子端着空豆碗跟在他后面往回走。宁婶端着茶碗往杂货铺走去,阮姐拍拍手站起来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朝张婶子笑了笑,挥了挥手。张婶子也笑了笑,在李婶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摸着肚子往家走。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月光下的村庄。刘家院子的灯还亮着。灯影里映着一个人影——小丫正在洗碗,她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瘦瘦的,小小的,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系统,他说,我明天早上早点上山。我想跟她说句话。 【系统:你说不了话。你是麻雀。】 可我想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不是山里的鸟,是一个人。一个还没长出来的人。 【系统:你可以带一件东西去。你现在的灵气已经可以在羽毛上附着微量的灵力了。你可以用灵力在树叶上划一个字。不用多,就一个字。她大概能看懂。】 苏炎蹲在树枝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张开翅膀,飞向那棵老松树。月光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像一条长长的带子。他落在松树底下的地面上,用爪子划拉了一片落叶。他低头看着那片落叶,调动丹田里那粒比米粒还小的灵气珠,将一丝极细极细的热流灌入爪尖,在叶片上慢慢地划了一笔。那一笔歪歪扭扭的,但它构成了一个字。 留。 他把它放在小丫每天坐的那块石头旁边。夜风吹过来,叶片轻轻翻了个身。他把它翻过来,让那个字朝上。然后他飞到矮枝桠上蹲好,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她来的时候,会看见它。 系统,她要是看不懂呢? 【系统:她识字不多,但应该认得这个字。丁婆子虽然不让她上学,但她经常去宁婶铺子门口偷听宁婶教她儿子认字。她认得几个简单的。留。留是留下来的留。】 苏炎了一声,声音很轻。月光照着他小小的身子,把他的影子投在松针地上,细细的一小团。他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等着天亮。 等着她来。 【积分+10,行动与标记。当前积分72点。】 第612章 百日筑基,人参换命 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在苏炎筑基前一天落下的。 那雪不大,细碎碎的,像被人从天上筛下来的盐末,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松树底下那堆松针被雪盖住了,苏炎蹲在矮枝桠上,翅膀收得紧紧的,浑身的羽毛都蓬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保暖用的。他丹田里那颗比米粒还小的灵气珠,在这一百天里慢慢长大,如今已经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温温热热地悬在丹田正中央,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炭火。 那天傍晚,他蹲在松树上,灵气沿着全身经脉走完最后一圈。走到丹田的时候,那颗灵气珠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暖光,是实实在在的金色光芒,像一粒碎金子被点燃了。光芒从丹田往四肢扩散,流过翅膀、流过爪子、流过脑袋,最后在他头顶汇成一个极细极小的光晕,一闪,又灭了。 【系统:恭喜宿主。筑基成功。】 苏炎蹲在树枝上,愣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还是那两只棕褐色的小爪子。他抖了抖翅膀——还是那对翅膀。但他体内有什么不一样了。那颗珠子在他丹田里稳稳地悬着,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他刻意催动才能旋转。它自己会转了,一圈一圈,缓慢而均匀地旋转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他感觉自己轻盈了一些,仿佛风在他翅膀下面多垫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让他飞得更高更稳。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现在可以化形了吗? 【系统:可以。但初期化形时间很短,大约一炷香左右,而且极其消耗灵力。化形一次之后,你需要至少静坐两个时辰才能恢复。建议你谨慎使用。另外,化形之后你只能维持人形状态,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你现在只是一个刚筑基的凡人,灵力储备还很薄弱。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够用了。苏炎张开翅膀,从松树上飞起来。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打在他背上,凉丝丝的。他朝山脚下望了一眼——刘家院子那缕炊烟细细地往天上爬,灰白的烟混在灰白的雪里,几乎看不出来。小丫应该在灶房里烧火。他还要等她一天。明天她上山来,他就可以化形给她看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放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小丫照常背着柴刀和绳子上了山。她今天穿了那件补过的薄袄,袖口那截别的颜色的布洗得发白了,但她把它缝得很整齐。她走到松树底下,把绳子和柴刀放在树根旁边,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坐下。 小麻雀,她抬头看着树枝上的苏炎,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我今天不捡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走了。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猛地攥紧了树皮。他胸腔里的灵气珠急转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小丫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手帕,打开,里面躺着一样东西——一根黄褐色的、手指粗细的根茎,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个小人,须子齐全,顶头还带着一撮绿色的芽。苏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人参。野山参。他前世做记者的时候跑过不少深山里的村子,见过山民挖出来的野山参。那东西值钱,年份越老越值钱。小丫手里那根虽然不算大,但须子完整、芽尖碧绿,起码有小几十年的年份,卖出去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两三年。 你哪来的?苏炎在心里问。但他知道她听不见。 小丫把那根人参在手心里托着,眼睛亮晶晶的,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昨天在更深的林子里捡柴的时候看见的。它就长在一块大石头背阴的地方,雪盖了半截,冒出来一点绿芽。我不认得,但我记得我娘以前跟我说过——长得像小人的根,值钱。 苏炎猛地想起,小丫三岁就没了娘。她记忆里关于娘的东西大概不多,但长得像小人的根这种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娘可能在某次捡柴的时候指着一棵人参跟她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小丫才刚会走路。一个三岁的孩子,把这句话记住了四年。直到昨天,她在大雪覆盖的山林里看见那根绿芽,那句话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救了她一命。 我昨天没来得及下山,小丫把人参小心翼翼地包回手帕里,抬头看着苏炎,我今天要去找杜大夫。杜大夫懂药材,他会收的。我卖了它就有钱了,有钱我就能走。城里的路我打听了,翻过这座山,再走两天,就能看见城墙。我已经把干粮攒了一些,藏在村口那棵老柳树的树洞里。东西不多,但我一个人吃,能撑到城里。 她把包裹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小麻雀,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你是我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朋友。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你一直听我说。谢谢你。 她朝他笑了笑。那是苏炎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明亮。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计划,一条可以往下走的路。那条路通往一座她没去过的大城,路上有风雪和野兽,但路的尽头是一碗热饭和一张她自己挣来的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蹲在树枝上,轻轻了一声。他没有犹豫。他调动丹田那颗灵气珠,将灵力往四肢灌注,沿着全身经脉迅速扩散——翅膀开始发烫,爪子开始发麻,胸口的羽毛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闭上眼,感觉身子在变、在长、在拉直。羽毛蜕变成衣裳,爪子变成了手指,喙缩回去变成了脸。一炷香不到,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消失了,松树矮枝桠上蹲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节分明,手心干干净净的。他穿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身灰布短褂,勉强遮住了身子,脚底踩在松针上,凉的。 小丫已经转身要往山下走了。他开口叫了一声:小丫。 声音哑哑的,像很久没用过嗓子。小丫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树枝上蹲着一个男人,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柴刀从腰间滑出来掉在雪地上,一声。她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发出声音。 苏炎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他的腿有点软——第一次化形,灵力运转还不太稳。他扶着树干站稳了,看着小丫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小丫,别怕。我是那只麻雀。 小丫的嘴张得更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她上下打量着他,手指头攥紧了袖口的布:你……你真的是那只麻雀?那个每天蹲在树上听我说话的麻雀? 苏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我一直在听你说。你每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你奶奶要卖了你,说你害怕,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见了,所以我要下来跟你见面。 小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她盯着苏炎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辨认那双眼睛。麻雀的眼睛跟人的眼睛不一样,但苏炎蹲在松树上看了她一百天,他看她的眼神她认得。那是同一双眼睛。圆圆的,专注的,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暖意。 你……你是人?还是神仙?她问。 算是……半个神仙吧。苏炎笑了一下,我还在修,刚修到可以变人的程度。一变人就要回去修两个时辰才能再变回来。所以我现在不能带你走。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那是系统在他筑基之后给的,里面存着他一缕灵力,可以在危险时刻发出警示的微光。他把玉牌放在小丫手心里:你拿着这个。如果你在路上遇到危险、或者走投无路了,用力攥它,它就会亮。我就能感觉到你在哪里。我会来找你。 小丫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温润的白色玉牌,手指轻轻摸了摸,抬起头来看他:你真的会来找我? 我真的会。苏炎看着她,但你不用等我。你先走,先离开这个村子,去那座大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修好了人形,就去城里找你。如果你等不及,就把玉牌攥亮,我会感应到。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赶过来。 小丫把那块玉牌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根人参一起放着。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苏炎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他想说很多话——保重、别怕、路上小心、饿了就吃东西、冷了多穿一点。但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是重要的。别让自己冻死饿死。 小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亮,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整张瘦小的脸被笑意撑开了一点点,像寒冬里忽然冒出一朵花。她说:你也是。你快变回去,别冻着。 苏炎笑了笑,灵力开始不稳了。他的身形开始模糊,边缘像融化的水彩一样往外渗。他在彻底变回麻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小丫的脸——记住了。那张瘦瘦的、带着笑意的脸,那对弯弯的眼睛,那颗小小的、刚刚开始觉得自己重要起来的心。 然后他变回了麻雀,蹲在松树枝上,抖了抖翅膀。 小丫抬头看着他,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保重。等我安顿好了,我回来找你。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轻了很多。苏炎蹲在树枝上目送她下山,看见她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一片松林里,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飞过一只鸟,翅膀在雪光里闪闪发亮。他轻轻了一声,像是在对那只鸟说:她也飞了。 那天下午,小丫去了杜大夫的药铺。 杜大夫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七十多了,瘦瘦小小一个老头,脸上全是褶子,像被揉皱又展开的宣纸。他年轻的时候在城里的大药铺当过学徒,后来回乡开了这间小铺子。他话不多,但心善,谁家穷得看不起病,他抓两副药不收钱。他手里那杆银秤磨得发亮,称药的时候手稳得像座山。 小丫推门进去的时候,杜大夫正在柜台后面碾药。他抬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丫?你咋来了?哪儿不舒服?小丫从怀里掏出那块灰布手帕,打开,把那根人参放在柜台上:杜爷爷,你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杜大夫放下药碾子,拿起那根人参,凑到窗前仔细看了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捻了捻须子,闻了闻截面,然后叹了口气:小丫,你这根参起码有五十年。背阴坡长的,年份足,须子完整,品相好。在城里能卖三十两。在我这儿——他顿了顿,看了小丫一眼,我给你十两。你别嫌少。我就这么多现钱了。你要是拿去找镇上的药铺,他们能给你更多,但我不建议你去。你一个孩子揣着这么好的参出去,容易惹祸。 小丫连忙摇头:十两够了。杜爷爷,十两真的够了。我不贪。 杜大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只旧布包,数了十块碎银子,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好,塞进小丫手里。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半新的棉手套和一条旧围巾,一并递给她:拿着。天冷了,路上用。 小丫愣了一下:杜爷爷,你咋知道我要走? 杜大夫摇了摇头,声音又低又哑: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你每天扛着柴刀上山、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丁婆子骂你的声音隔着两条巷子都听得见——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我这把年纪白活了。他把人参仔细收进一只紫檀木的药匣里,孩子,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你这样的日子太苦了。丁婆子那个人,我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她,心眼跟针尖一样小。你留在她眼皮子底下,迟早被她榨干。跑了也好。跑了就干净了。 小丫攥着那包银子和手套围巾,眼眶终于红了。她没想到村里还有人会替她着想、会替她心疼。她以为自己走了没人会在乎。原来不是。杜爷爷在乎。山上那只麻雀也在乎。还有那些在枣树底下议论过她的婶子们,她们嘴上不提,心里也都知道。 她弯下腰,朝杜大夫鞠了一躬:杜爷爷,谢谢你。等我安顿好了,我回来看你。 杜大夫摆了摆手,转过脸去了,像是怕让她看见自己眼眶里那点水光:别回来看我了。好好活着就行。走吧,趁天还没黑。 小丫把银子和手套围巾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雪已经停了,夕阳照在积雪上,把整座村子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她站在药铺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那些憋了七年的委屈吹散了一点点。她没有回头。 枣树底下的婶子们还在讨论素素的事。庄叔坐在石头上抽着烟,宁婶端着茶碗,阮姐剥花生。陈婶子搓着衣裳说:你们说那素姑娘要是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回去报仇?她好歹也是青丘女君,修为那么高,她要是记起来了,那些剜她眼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报仇?宋婶子把鞋底翻了个面,那必须报!不报我都替她咽不下这口气。换了我,我修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把那奶奶的眼珠子也剜了。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人就是喜欢看坏人受到惩罚。素姑娘要是真回去报仇了,我看得比过年还高兴。 宁婶抿了一口茶:可转世的人不一定会恢复记忆。她这一世好好的、干干净净的,要是恢复了那些惨事,她可能宁愿自己没想起来。有时候不知道的人反而幸福。那些记忆太沉了,背不动。 庄叔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不管她恢不恢复记忆,那些做过坏事的人,迟早要遭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看刘婆子,咳三天就死了,死在她儿媳妇祭日后一天。老天爷有眼。那奶奶剜了素姑娘的眼,她的报应在后头呢。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他想起小丫。想起她怀里的十两银子和那块玉牌。想起她说等我安顿好了,我回来找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还小,还嫩。但他已经筑基了。他已经能化形了。虽然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一炷香可以做很多事。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路。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往山那边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苍灰色的林子里。 系统,他说,她走了。 【系统:她走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给了她一块玉牌,她给了你一个承诺。接下来,该你修你的路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山林,望着那串越走越远的脚印。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落在他的翅膀上,凉凉的,像是老天爷在替某个走了很远的孩子轻轻地盖上一层被子。他抖了抖翅膀,把那几片雪花抖落了,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丹田里的灵气珠。金色的微光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一圈,又一圈。他要修得更稳,更快,更强。 等到他完全化形的那一天,他要去找她。 【积分+16,筑基与小丫出逃。当前积分88点。】 第613章 浅浅归来,雪落无痕 小丫走后的第三天,丁婆子才发现人没了。 那天早上,灶房的火没生起来。丁婆子在屋里喊了三遍死丫头起来烧火,没人应。她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推开灶房的门一看——灶膛是冷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锅里的水没添,碗筷还是昨晚上用过的没洗。她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丫!小丫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没人应。她又到院子里找了一圈,屋前屋后,鸡圈猪圈,茅房柴房,都没有。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了半天,声音又尖又利,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陈婶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听,宋婶子在自家院子里竖着耳朵,庄婶子端着簸箕站在门槛上往外看。 丁婆子骂了半个时辰,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踹开小丫那间小屋的门——那是灶房旁边的一间柴房改的,不到两步宽,一张用门板搭的窄床,墙角放着一只破木箱。丁婆子掀开箱子一看,里头空了。小丫那件补过的薄袄、一双半旧布鞋、杜大夫给她的那条围巾和那副手套——全没了。 丁婆子脸都青了。她冲进刘老三的屋里,把还在打鼾的刘老三从被窝里拽起来:你闺女跑了!你还有心思睡!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刘老三迷迷糊糊地套上衣裳,嘴里嘟囔着跑哪儿去了,趿拉着鞋出了门。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见小丫。谁都说没看见。他沿着山路找了一上午,连个脚印都没找着。 他当然找不着。因为苏炎那天晚上在雪地里飞了一整夜。 小丫离开的当天夜里,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落到村口那串延伸出去的脚印旁边。那时候雪还下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脚印里,慢慢把印痕填平了。但速度太慢,天亮前可能还会留下痕迹。苏炎蹲在雪地上,调动丹田里的灵气珠,将一丝极细的灵力灌入爪尖,沿着那串脚印的方向缓缓拂过。灵力所到之处,那些印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了,积雪重新覆盖上去,平平整整的,跟周围的地面融成了一体。他在那串脚印上飞了整整一夜,从村口一直飞到山脚下,把每一处痕迹都抹平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落在山脚一棵枯树上,浑身灵力几乎耗尽,翅膀沉得像铅。但他看着那条被雪盖得平平整整的路,心里踏实了。她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又过了五天,村里来了一个货郎。 那货郎三十多岁,瘦高个儿,穿一件靛蓝色的棉袍,肩上挑着一副担子,两头挂满了零碎——针线、头绳、剪子、铜镜、胰子、草纸、还有几匹花花绿绿的布料。他走得不快,担子一晃一晃的,扁担吱呀作响。村口那几只土狗冲他吠了几声,他蹲下来朝狗了一声,狗就不叫了,摇着尾巴围过来闻他的担子。 枣树底下照例热闹。陈婶子搓着衣裳,宋婶子纳鞋底,庄婶子剥豆子,李婶子嗑瓜子。庄叔叼着烟杆坐在石头上,宁婶端着她那个青花茶碗,阮姐坐在张婶子旁边剥花生。张婶子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手搁在上面拍着,嘴里哼着小调。货郎把担子卸下来,往枣树根上一靠,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几位婶子,借地歇歇脚。货担子里的东西你们看上啥了跟我说,价钱好商量。 不买不买,陈婶子摆了摆手,咱村穷,买不起啥好东西。 不买也行,货郎笑呵呵的,我看这枣树底下热闹,坐下来听你们说说话也行。我走村串巷的,最爱听人家唠嗑。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面饼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不过说起来,我前两天走了一个村子,听了一桩新鲜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啥新鲜事?庄婶子剥着豆子,头也没抬。 九重天上的事儿。货郎把面饼放下,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天族那位太子——夜公子,你们知道吗? 枣树底下瞬间安静了。苏炎蹲在树枝上,翅膀微微动了一下。他之前听过灰袍人讲的那个版本。现在货郎来了,大概带来了后续的故事。他继续蹲着,耳朵竖得尖尖的。 知道知道!陈婶子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搭,整个人的身子都往前探了一截,是不是那个找了转世找了三百年的?他媳妇后来咋样了?你继续说! 货郎看她们这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敢情你们已经听过前半段了?那我接着说后半段。那夜公子找了三百年,找着了转世——她是个凡人女子,叫浅浅。夜公子把她带回了天上,悉心照料,百般呵护。两人重新相识、重新相恋、重新成了亲。可后来出了一件事——浅浅去了一趟凡间,在诛仙台附近触到了上一世的碎片。那些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回来——剜眼、生子、被逼交出孩子、跳诛仙台——全想起来了。 枣树底下一片吸气声。张婶子捂着嘴,阮姐手里的花生掉了一颗。 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她不是凡人浅浅,她原身是天族七万年前就飞升的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她之所以会成为素素,是因为她当年自己跳了诛仙台封印了记忆下凡历劫,她忘了自己是谁,才被天族那般折辱。那些剜她眼、赶她走、让她跳诛仙台的人——全是她的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婶子地站了起来:她是自己跳的?那个跳诛仙台的人本身就是上神? 货郎点了点头,她修为极高,在九重天上地位尊崇。那些剜她眼的、羞辱她的、逼她跳诛仙台的——在身份上通通矮她一截。只是她当时失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才被他们拿捏。如今记忆恢复,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素素了。她是白浅,青丘女君,修为震古烁今的上神。 陈婶子把搓衣板往盆沿上一磕:那她报仇了没有? 货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气的感觉:报仇了。她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回了天族。她径直走进那位奶奶的宫殿,当着满殿人的面,把自己当年的遭遇一件一件说了一遍。然后她把自己的灵力凝成一柄剑,架在那位奶奶的脖子上,问她——你当年剜我眼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宁婶把茶碗往膝盖上一拍:好!就该这样! 然后呢?庄婶子追问,她剜了那奶奶的眼没有? 她没有剜。货郎摇了摇头,她说——我不屑用你对我用的法子。我白浅行事,光明磊落。你欠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还不清。她把剑收了,转身走了。那位奶奶当场吐了一口血,之后病了三个月。倒也不是身体真有多大的毛病,是吓的,也是臊的——当着全族的面被数落了当年的那些事,面子里子全没了。 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吐壳:痛快。这比我之前想的还痛快。剜眼算什么?让她活着,天天活在我当年害死了一个上神的阴影里,那才是真惩罚。死了太便宜她了,活着熬着才对。 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颤动,她声音柔柔的:那夜公子呢?浅浅恢复记忆之后,怎么对他的? 货郎沉默了一瞬:浅浅跟他和离了。她说——你前世看着我受苦没有护我,这一世对我再好,也补不了那一世的亏欠。你是夜华,我是白浅。我们前世在凡间有过一段孽缘,今世该了了。她说完就回了青丘,再也没有回头。 枣树底下安静了很久。庄叔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和离了好。前世那个账,不是三百年追求就能抹平的。她选择不原谅,是对的。她有资格不原谅。 陈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闷闷的:她好歹还有青丘可以回。素素那时候,连个去处都没有。她站起来,走到货郎的担子前,挑了一卷布料,这个多少钱?我要了。你这故事讲得好,我多买点。 宋婶子也站起来,挑了几根头绳和一把剪子。庄婶子挑了一卷蓝布。李婶子挑了一面小铜镜。宁婶挑了一包茶叶。阮姐挑了一卷藕荷色的绸带。张婶子挑了一卷柔软的棉布,说给孩子做衣裳的。货郎忙不迭地收银子,嘴里连声道谢。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底下这一片忙碌。他听着素素——不,白浅——的故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灰袍人讲的那天,他替素素憋屈了整整一下午。如今货郎来了,素素的转世恢复了记忆,变回了青丘女君,堂堂正正地走了,堂堂正正地离了婚。那是好人终于有了一条出路。那是一条走得通的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心里想着小丫:她现在走到哪儿了?翻过那座山了吗?看见城墙了吗?她身上有十两银子、一双棉手套、一条围巾、一块玉牌。她比素素多了一条路。他替她抹了脚印,她也比素素多了一道保险。 系统,他在心里说,浅浅回去了。素素回来了。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系统:她本就不需要忍。她是上神,她在凡间封印了自己,才会被欺负。而有些人在凡间就是凡人之身,没有上神的修为可以恢复,没有青丘可以回去。比如小丫。她是真正的凡人,她的出路只有她自己走出来的那一条。你帮她抹了脚印,剩下路她得自己走。你修成人形之前,帮不了更多了。修行,急不得。】 我知道。苏炎望着远处那片苍灰色的山,我不急。我等着她。她说了会回来找我。 货郎收拾好担子,朝婶子们拱了拱手,挑着担子出了村。他走的时候哼着小曲,扁担吱呀吱呀地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暮色落下来了。枣树底下的人慢慢散了。庄叔把烟杆别在腰后往回走,陈婶子端着洗好的衣裳回屋,李婶子搀着张婶子慢悠悠地往家走。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月亮从东山后面升起来,白白的,凉凉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背上,像老天爷在撒盐。他轻轻了一声,抖了抖翅膀,把雪花抖落了。 刘家院子里,丁婆子还在骂。她的嗓门透过墙头传过来,又尖又利:那个死丫头跑了就跑了吧!养了七年养了个白眼狼!刘老三你给我听着,以后别去找了,她死在外头更好!省了咱家一口粮! 苏炎蹲在枣树上听着那些话。他想起小丫临走前说的我安顿好了就回来看你。又想起货郎说的那个故事——浅浅回了青丘,再也不回头。两条不同的路,同一种走法。她也要堂堂正正地走到自己的地方去。 雪越下越大了。苏炎把脑袋缩进翅膀里,闭了眼,开始今天的修炼。灵气在他体内缓缓转动,一圈一圈。丹田里的灵气珠又亮了一些,金灿灿的,像一颗小小的、不会被雪冻灭的灯。 远处那座山上,雪正覆盖着那串小小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山那边延伸。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是小丫走的路。也是他自己要修的路。每一粒雪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每一道年轮都记录着一个曾被掩埋的声音。他蹲在风雪里,等春天来。也等她回来。 【积分+12,复仇与解脱。当前积分100点。】 第614章 曾先生说书,李婆掌上明珠 说书先生姓曾,村里人都叫他曾先生。 他是货郎走后的第四天来的。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炊烟正在各家屋顶上往高处爬,村口忽然来了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人,背着一只旧木箱,手里提着一面小鼓。他不像货郎那样挑着担子叫卖,也不像灰袍人那样骑马赶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进村口,在枣树底下站定,把木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块方帕铺开,然后坐下。 苏炎蹲在枣树上往下看,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一样。他瘦,但不弱,身形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直回来的竹子。他的长衫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却浆得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脸清癯,颧骨高,一双眼睛不大,但黑得透亮,像两口极深的井,井底沉着很多他不想说的话。他坐下之后没有马上敲鼓,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看枣树,看井台,看远处的山,像是在用目光丈量这座村子的大小。那目光里有打量,有估量,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戒备。随即那戒备慢慢散了,像是确认了这里没有危险,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曾先生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支了摊子。他敲了三下鼓,竹板一打,开口就说了一段《隋唐演义》里秦琼卖马的故事。那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该紧的地方紧得像绷断的弦,该松的地方松得像春风拂面。一段说罢,围观的村民意犹未尽,陈婶子第一个往他面前的木箱上扔了两文钱,宋婶子跟着扔了一文,庄叔从兜里掏出三文搁上去。曾先生拱了拱手,没数钱,只说了句多谢诸位赏脸。 往后他每天傍晚来枣树底下说一段。有时候说《三国》,有时候说《水浒》,有时候说一些野史杂谈。他的本事确实比那些走村串巷的江湖艺人大得多,节奏、语气、神情都拿捏得极好,一段书说下来能把人的心提起来又放下去。村里人渐渐跟他熟了,知道他姓曾,以前在京都最大的酒楼里当过几年说书先生,攒过一些家底。但问他后来为什么离开了京都,他只摆了摆手,说了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便不肯再往下说了。他早年说书精彩,得的赏钱不少,可那些钱大多在逃命路上用尽了,如今只剩一只木箱、一面小鼓、一副竹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他就靠着这些东西,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走到哪儿说到哪儿。 这天傍晚,曾先生照例在老槐树底下支了摊子。雪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槐树底下的泥地被踩得实实的光光的。围坐的人比往常多了些,连巷子深处那些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老人都搬着小马扎出来了。几个半大小子光着脚挤在最前面,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苏炎蹲在枣树上,位置正好,看得清楚。 曾先生敲了三下鼓,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的却不是往日那些熟段子:列位老小,今儿不说三国,也不说水浒。说一桩新鲜事——是前阵子我在隔壁县听来的。说有一家大户,老太爷当年是进士出身,在京城做过几年官。老太爷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娶了一房媳妇,媳妇是个本分人,嫁进门之后孝顺公婆、操持家务、里里外外一把手。可老太爷一直嫌她娘家穷,嫌她没见识,嫌她配不上他儿子。那媳妇生了两个闺女,老太爷更不待见了——说她们家没个带把的传香火。家里上上下下都瞧不起那媳妇,连丫头婆子都敢给她脸色看。她男人倒不是坏人,可也没替她说过几句话。他总觉得——我娘她那人就那样,你多担待点 槐树底下的婶子们面面相觑。陈婶子搓着手上的水,跟宋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不就是丁婆子跟小丫她娘的事儿吗?换了个说法而已。曾先生看了她们一眼,像是猜到了她们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接着说:那媳妇忍了十年。两个闺女渐渐大了,大闺女十二了,跟她娘一样乖巧懂事,天天帮着她娘干活,还偷偷认了几个字。老太爷说,十二了,该说人家了。找了一家愿意出聘礼的——聘礼不少,可那户人家在南边深山里,据说当家的是个老鳏夫,四十多了。大闺女不想去,她娘也不想让她去。可她不敢说不去。 曾先生顿了顿,小鼓槌在鼓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有一天夜里,那媳妇把她两个闺女从被窝里叫起来,给她们一人换了一身旧衣裳,揣了几个窝窝头,带上家里仅有的几串铜钱,趁黑出了门。她把她们送到村外三里地的路口,指着一条往南去的官道,跟她们说——往南走,别回头。走到有城墙的地方就停下,找个活干,好好活着。娘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不能跟娘一样。 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张婶子的眼眶红了,李婶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阮姐手里那把花生攥着没剥。 曾先生叹了口气,把鼓槌放下,语气慢了下来:后来呢,那俩闺女往南走了,一路走一路问,走了七天才看见城墙。大闺女在城里一户人家帮厨,小闺女在绣坊里学手艺。过了一年,大闺女攒了些钱,托人捎了信回来。信上说——娘,我们安顿下来了,你别担心。将来我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你走。那媳妇收到信的时候,一个人躲在灶房里哭了半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曾先生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列位可能觉得这故事就到这儿了。可后面还有一段——那老太爷第二年死了。病死的,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他儿子和几个伺候的人。他闺女——就是那两个闺女的姑姑——嫁到了外地,连回来都没回来。老太爷咽气的时候拉着儿子的手说了一句话——我对不起你媳妇。我对不起那俩丫头。他儿子没吭声。他知道他爹真到了临死前才看清楚自己这辈子干了些什么,可就剩最后一口气了,看清楚了也晚了。 槐树底下沉默了很久。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临死之前看清楚自己干了啥——这还算好的。有些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可不就是。陈婶子接话,声音闷闷的,有些人活一辈子,骨头缝里都是硬的,到死都不肯认一句错。他那句对不起要是早十年说出来,那媳妇不至于把闺女送走。可他就非得等到咽气之前才说。说了有啥用?闺女已经走了,媳妇心里那个疤已经结死了。 李婶子嗑了一颗瓜子,壳吐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知错的时候还有改的机会,那叫知错。临死了才认错,那叫临终后悔,跟知错不是一回事。 曾先生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端起旁边那只粗瓷碗喝了一口水,把鼓槌收进木箱里,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今儿就说到这儿。明儿再来。 人群散了。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曾先生弯腰收拾木箱的背影。他的手很稳,动作不紧不慢的,把方帕叠好放进箱里,把竹板用一根细绳扎好,把鼓面用一块布盖住。他做事有一种匠人的精细,像在对待一件值得尊重的器物。苏炎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的念头——有故事。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不是一只木箱,是他在京都那些年走过来的路,是某段他不敢说出口的旧事。 第二天一早,苏炎从榆树上飞过村子的时候,看见李婶子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他落下来一看——李婶子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拿脸贴着那襁褓蹭来蹭去,嘴里哦哦哦地哄着。张婶子坐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但笑着的。那襁褓里包着一个小小的、红扑扑的脸,眼睛闭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生了。张婶子昨晚半夜发动了,李婶子忙前忙后折腾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生了一个闺女。六斤二两。接生婆说是个健壮丫头,嗓门大,哭起来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李婶子抱着孙女坐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她平时是个说话不咸不淡的人,嗑瓜子的时候表情从来不变,可此刻她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被热气蒸过的面团,软乎乎的。旁边的宋婶子逗孩子:长得像她娘,眉眼看着就是秀气相。庄婶子递过来一篮子鸡蛋:给孩子她娘补补身子。宁婶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递给张婶子,阮姐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新缝的小肚兜,藕荷色的,边角绣了一朵小桃花。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轻轻地暖了一下。他想起小丫被抱到刘家的时候——丁婆子看了一眼是个丫头,扭头就走。连抱都没抱过她一下。一个孩子生下来,有人疼和没人疼,差别比天还大。李婶子抱着孙女的样子,是丁婆子这辈子都没对任何人摆出来过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看李婶子。 【系统:看见了。本系统正在记录。这是人类正面情感的优质样本。一个婆婆对孙女的无条件接纳,与丁婆子对小丫的有条件衡量形成鲜明对照。本系统的数据库里需要更多这样的样本。因为大多数修仙故事里只会记录女主的眼泪,不会记录一个平凡婆婆抱孙女时的表情。本系统会记下来。】 李婶子忽然抬头,朝枣树这边看了一眼。她没看见苏炎——他缩在叶子里——但她看着枣树的方向笑了一下。她低头亲了亲孙女的额头,轻轻地说:长大了奶奶教你认字。让你比你爹强。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句话说得不响,但苏炎听见了。他把那句话收进心里,跟小丫那句我想着我听话他们就会对我好一些放在一起。同是七岁那年,一个孩子听到的是,另一个孩子听到的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句话在他心里慢慢地转着,越转越深,像一颗种子往土里扎。 张婶子生完孩子之后恢复得很快。李婶子不让她干活,自己一个人把月子里的活全包了。她每天熬小米粥、炖鸡汤、煮红糖鸡蛋,变着花样给儿媳妇补身子。孙女抱在怀里就不撒手,连孙木匠想抱一下她都给个白眼:你手粗,别把孩子弄疼了。孙木匠嘿嘿笑着,伸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脸蛋,又收回手去,蹲在门槛上傻乐。 村里人来看孩子的时候,曾先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凑近,远远地看了一眼。苏炎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很小,但确实在笑。他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纯粹的高兴事,隔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东西在看。他说了一句好福气,声音不大,李婶子听见了,朝他招了招手:曾先生你过来看看,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你给取个小名?曾先生愣了一下,走到跟前,低头看着那襁褓里红扑扑的小脸。那孩子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小嘴巴动了动。曾先生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两个字:光光。光明的光。她生在这世上是来照亮人的。她往后要活得亮亮堂堂的,把周围人也照亮。 李婶子咂摸了一下,笑了:光光好听。就叫光光。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那两个字也收了进去——光光。他想起小丫也生在这样的村子里,但她的光被人熄了。李婶子她儿媳妇——张婶子——生了一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她未来的路会比小丫宽很多。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这个村子——有的人家暖和,有的人家冷得像冰窖。小丫就是冰窖里长出来的,李婶子家这孙女就是暖炕上捂大的。同一个村子,差这么多。 【系统:同样的土壤,不同的根系。人心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丁婆子心里全是——她养孙女是为了换钱。李婶子心里全是——她疼孙女是因为这是她家的血脉、是活生生的一条命。这两种人活一辈子,气场天差地别。你看着吧,光光以后跟小丫会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这个村子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报应。】 苏炎在枣树上轻轻了一声。他的灵气珠在丹田里安静地转着,比以前又大了一圈,亮了一圈。雪化了的春天渐渐近了,树枝上冒出一点点茸茸的绿芽。小丫大概已经到了那座大城,正在某户人家的灶台前帮厨,或者在绣坊里捏着针线学手艺。她有十两银子,有棉手套,有围巾,有一块玉牌。她有一个在路上等着她的未来。而未来里,有一只正在慢慢修成人形的麻雀,答应过会去找她。 村子里的日子照常过着。丁婆子还在骂,李婶子抱着光光晒太阳,曾先生在枣树底下说书。苏炎蹲在树枝上,每天修行,每天听故事,每天望着远处的山。他知道小丫会回来的。她说过的。她说了就会回来。 春天正在来的路上,而她也正在回来的路上。 【积分+10,村庄新生与曾先生入驻。当前积分124点。】 第615章 曾先生说一个字“稳”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前一天枣树还是光秃秃的,第二天早上苏炎睁开眼,枝桠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茸茸的绿芽,像谁拿细毛笔蘸了淡青色的颜料,一笔一笔点上去的。雪化尽了,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刚醒过来的气息。风从山那边吹过来,不再刺骨了,温温的,像一只手轻轻拂过羽毛。苏炎蹲在老榆树上,深吸了一口气——灵气比冬天浓了些,从土里、从草根里、从树皮底下蒸腾上来,一丝一丝地往他丹田里钻。他丹田里那颗灵气珠已经长到了小核桃那么大,金灿灿的,转得稳稳当当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现在化形能撑多久了? 【系统:大约半个时辰。灵气消耗依然很大,但比上次稳定多了。建议你省着点用。】 半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系统:够你走到村口再走回来。别想太多。好好修炼。】 苏炎了一声,从榆树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枣树的老位置上。底下,曾先生已经支好了摊子。他来得早,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头他就来了,在枣树底下铺好方帕,摆好小鼓和竹板,又把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茶壶和一只粗瓷碗。他把茶壶放在方帕角上,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慢慢喝。那只白瓷茶壶跟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太精致了,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带过来的东西。 村里人渐渐聚拢过来。陈婶子端着盆出来搓衣裳,宋婶子拎着鞋底筐子过来了,庄婶子照例端着豆子。李婶子怀里抱着光光,光光裹在一床新缝的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两只攥紧的小拳头。张婶子跟在李婶子身后,脸上的肉长了回来,气色比坐月子那会儿好了许多。宁婶端着她那只青花茶碗,阮姐今天穿了一件春绿色薄袄,头发上别了一根银簪子,站在人群边上。庄叔叼着烟杆蹲在石头上,连孙木匠都来了,端着一碗面蹲在墙根底下吸溜。 人齐了,曾先生把茶碗放在一边,敲了三下鼓,竹板一打,开口道:列位,今日说一回新鲜事。说的是——有一个修仙门派里的弟子,姓李,人称李师兄。这位师兄别的不说,就一个字——稳。 陈婶子搓着衣裳,头也没抬,啥叫稳? 就是万事留一手,从来不把话说满。出门之前先想好退路,跟人交手之前先算好对方有几条命。他师父问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怕死?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弟子不是怕死,弟子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可以,但要死得有价值。没价值的死,不如活着。 槐树底下响起一阵笑声。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人是个实在人。怕死不丢人。丢人的是死得窝囊。 曾先生点了点头,竹板又打了两下:话说李师兄那门派里,有个师弟,天赋极高,性格莽撞。有一天,师弟在宗门外头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那人修为比师弟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师弟跑回来找李师兄帮忙。李师兄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抄家伙出门,而是把他屋里的东西收拾了——功法收进怀里,灵丹揣进袖中,鞋子换成跑得快的,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师弟急了,追出来喊——师兄你去哪!李师兄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去给你搬救兵。你先顶着。顶一炷香就行。 槐树底下又笑了。庄婶子剥着豆子,笑得豆子掉了一颗:这师兄也太精了。 精是精,可人家最后真把救兵搬来了。他把掌门请来了。掌门一巴掌把那惹事的家伙拍在地上,回头问李师兄——你怎么不在前面顶一炷香?李师兄老老实实地说——弟子打不过。弟子留在那儿也是送死。弟子的命比一炷香值钱。掌门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怕死怕得理直气壮。李师兄拱手道——谢掌门夸奖。 笑声更大了。连李婶子怀里的光光都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又闭上了。 宁婶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人虽然怕死,但他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逞能。这比那些愣头青强多了。愣头青死得快,他活得长。你看素素那个夜公子,他要是像李师兄一样凡事多想一步—— 他多想了。庄叔把烟杆又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想的是听奶奶的。他把自己那条命跟奶奶的交代绑一块儿了,遇事先想奶奶会不会不高兴——这不叫多想,这叫没脑子。李师兄那个叫多想。他是真想,想完了自己拿主意。 曾先生点了点头,竹板又打了两下:列位,这一段还没完。那李师兄后来得罪了宗里一位长老的亲戚。那亲戚仗着长老撑腰,在宗里横行霸道。李师兄被他欺负了三次——第一次,李师兄躲了;第二次,李师兄忍了;第三次,李师兄笑着跟他说——您稍等,我去去就来。他转身走了。他去找他师父了。他跟师父说——师父,弟子要跟那位长老的亲戚公平对决。师父说——你打得过?李师兄说——打不过。但弟子可以让他打不过弟子。师父说——什么意思?李师兄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上面写满了那位亲戚这三年来干过的破事。欺压同门、克扣资源、私吞灵药——桩桩件件,有证人,有签字画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一动:这师兄也太狠了。 这叫未雨绸缪。曾先生把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师兄说——弟子不惹事,但弟子也不怕事。弟子怕的是吃了亏还拿人家没办法。所以弟子事先把办法准备好了。 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抖开,搭在绳子上,回头说了一句:这人脑子好使。走到哪儿都不吃亏。你说他怕死,可他这样的人活得比谁都安稳。因为他把能想的路都想到了。前面有坑,他提前绕着走了。 曾先生放下竹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师兄后来一路修到了很高的境界。他师父问他——你修行的秘诀是什么?他说——弟子没有秘诀。弟子的秘诀就是——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把每件事当最后一件事做。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把握。 这话说得好。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把每天当最后一天过,就不会糊弄自己。把每件事当最后一件事做,就不会糊弄别人。他这么过日子,他能不攒一叠证据吗?他能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未雨绸缪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想起小丫走之前那几天,她也在未雨绸缪——攒干粮、打听路、攒钱。她七岁就会了。她活在一个逼她提前长大的地方。她的每一天都像最后一天,因为丁婆子随时可能把她卖出去。她学会了藏东西、学会了踩点、学会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些本来不该是一个七岁孩子学的东西,可她要是不学,她可能已经被卖到山里去了。苏炎忽然觉得,那个李师兄跟小丫有一种奇异的相似——都是被逼着提前懂事的人。只不过李师兄有修为有师父,小丫什么都没有,只有十两银子和一块玉牌。 曾先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说到这个李师兄,有一段特别有意思。他修到金丹之后,有一位师叔想收他为徒。那位师叔修为极高,在宗里地位尊崇。全宗上下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李师兄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师叔的美意,弟子心领了。可弟子觉得,弟子的路跟师叔的路不太一样。师叔是雄才大略之人,弟子是个谨慎之人。师叔收弟子,图的是传承衣钵。弟子做弟子,图的是安安稳稳活下去。咱们的目标不一样,凑在一起反而别扭。 这话不就得罪人了?宋婶子针尖停在半空。 得罪了。曾先生点了点头,可李师兄接着说——弟子给师叔备了一份薄礼,算是赔罪。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那本册子里头写的是他这些年对宗门管理的一些看法——怎么改进资源分配、怎么优化任务流程、怎么避免宗门内耗——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那师叔翻了几页,脸色从怒转惊,最后拍了拍李师兄的肩膀说——你这个人,我不收你做徒弟也罢。你当个客卿吧。 陈婶子地笑了出来:他连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他不当徒弟就当客卿,反正不吃亏。 这李师兄是真聪明。宁婶把茶碗搁在膝盖上,他做每一件事之前,脑子里先把可能的结果过一遍。能成的他做,不能成的他绕着做。他从来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他这辈子没跳过诛仙台。 槐树底下忽然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素素跳了诛仙台,因为她在天上被逼到了绝路。夜公子从头到尾没有给她留过一条退路。他既没有替她挡在前面,也没有替她准备一条可以逃的路。她站在诛仙台边上的时候,背后是空的,脚下也是空的。 素素要是认识李师兄就好了。张婶子轻声说了一句,李师兄会给她准备一条退路。 李婶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光,声音不高不低:所以做人不能把路走绝了。把别人的路堵死了,自己迟早也得掉坑里。你给别人留条活路,其实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夜公子把素素的路堵死了,素素跳了。素素跳了之后呢?他的路也不通了。他跪了七天,又追了三百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端起茶碗喝完了最后一口茶。他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列位,今儿就说到这儿。李师兄后来如何了,明儿再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散了。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曾先生慢悠悠地收拾木箱。他把方帕叠好放进箱里,把竹板用细绳扎好,把白瓷茶壶放回箱底——那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心里在想什么事。他收拾完,没有立刻走,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苏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山还是那座山,灰苍苍的,山顶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苏炎忽然觉得,曾先生看那座山的眼神——跟小丫临走前看那座山的眼神有点像。都是望着远处,都是心里有事。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曾先生到底得罪了谁? 【系统:本系统没有相关信息。但根据曾先生的细节——他那只白瓷茶壶、他浆洗得平整的长衫、他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精细——本系统猜测他以前在京都的处境比他自己说的要好得多。他是主动离开的。不是被人赶走的。他怕的可能是另一件事——怕被人认出来,怕被牵连进更大的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他也是一种未雨绸缪。 【系统:可以这么说。他跟那个李师兄一样,把路都想好了。你看他选这个村子落脚——偏远、不起眼、消息传得慢。他在这里说书,没人会去京都告密。他安全了。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苏炎轻轻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灰苍苍的山。春天来了,泥土在松动,草根在往下扎。他在这个村子蹲了整整一个冬天。小丫走了四十七天了。她应该已经到了那座大城。她可能在帮厨,可能在学绣花,可能正蹲在某个灶台前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她大概还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你是重要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山上那只麻雀。 曾先生背着木箱走了。苏炎蹲在枣树上,又开始今天的修行。灵气从四面八方汇入他的经脉,温温热热的,像春天的溪水融化了冬天的冰壳,正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麻雀往人的方向推。快成了。他感觉得到。再给他些时日,他就能稳稳当当地化形,能迈开两条腿走路,能伸出手去接住什么东西。比如接住一个从远处归来的、瘦瘦小小的姑娘。然后告诉她——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闭上眼,继续修。春天在他羽毛底下轻轻地呼吸,一呼一吸,把他往那个有腿有手、能走能跑、能好好做一个人的方向推过去。 【积分+12,曾先生的故事与修行。当前积分136点。】 第616章 东洲西洲北洲南洲 曾先生第二天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陈婶子搓完了两大盆衣裳,宋婶子纳了半只鞋底,庄婶子剥了三碗豆子,连李婶子都抱着光光在枣树底下转了三圈了,他才从巷子那头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上背着木箱,手里提着那面小鼓。走到枣树底下的时候,他额角有一层细细的汗,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过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把木箱放下,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今儿早上去了隔壁村一趟,跟那边一个老友叙了叙旧,回来晚了。 去隔壁村?陈婶子把搓衣板往盆沿上一磕,你在这儿才待了几天,隔壁村就有老友了? 曾先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你发现了你不懂早年跑江湖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前阵子托人捎了信,说他在隔壁村落了脚,让我得空过去喝杯茶。今儿正好天气好,就走了一趟。 你那朋友干啥的?宋婶子问。 算命的。在隔壁村口支了个摊子,给人看相摸骨。曾先生把小鼓放好,坐下来,又从木箱里取出那只白瓷茶壶倒了一碗茶,不过我今天过去,除了喝茶,还想问他一件事。诸位猜我问他啥? 问他你啥时候发财?庄叔蹲在石头上,叼着烟杆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仙门来选苗子的。曾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说有。据说过些日子,东洲那边的仙门会派人到这一带来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挑几个回去培养。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仙门?选苗子?陈婶子把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搭,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一截,啥意思?咱们村的孩子也能去修仙? 有机会。曾先生把茶碗放下,竹板在手里转了一圈,不过——机会极小。诸位听我说一句实在话,修仙这事儿,看的是命。这世上的凡人,一万个人里头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就不错了。有灵根的人里头,一百个里头能出一个好苗子,又不错了。好苗子里头,十个里头能有一个被仙门看上带走的,又不错了。算下来——几十万人里头出一个。诸位觉得,咱们村这几百口人,摊得上吗? 枣树底下的热闹劲儿像被一盆凉水浇了下去。陈婶子搓衣裳的手慢了一拍,宋婶子手里的针停在了鞋面上。庄婶子剥豆子的动作顿了顿,豆荚捏在手里没掰开。李婶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光,光光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那仙门选苗子,是选啥样的?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问得认真了些。 看灵根。曾先生把竹板放在膝盖上,声音放缓了些,诸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仙门吗?数不清。东洲西洲北洲南洲,每一洲都有大大小小的宗门,有的宗门横跨半洲,有的宗门就占一座山头。四大洲里,东洲最强。为什么强?因为东洲那地方灵气最足,物产最丰,灵脉最长。东洲的仙门开出来的弟子,起跑就比别人高一截。西洲呢?西洲林海多,靠海吃饭,做海上贸易起家的。那边诞生的主要是佛宗,修的是禅定般若那一套,不争不抢的。北洲—— 曾先生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北洲那地方,气候恶劣。冬天有半年,雪能把房子埋了。但北洲有个好处——药草长得好。那边的修士大多修医道,以医入道。别的洲的人得了疑难杂症,都巴巴地跑去北洲求医。你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北洲的医修,因为你不知道哪天你会躺在他药铺的床上求他救你一命。所以北洲虽然不算强,但也没人敢惹。 那南洲呢?阮姐剥着花生问。 南洲啊。曾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用词,南洲地方大,但人烟稀少。据说是因为南洲深处有大妖镇守,几万年的老妖,修为深不可测。那些大妖不主动惹事,但你若冒犯了他们的地盘,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所以南洲的仙门不多,零星几个,也都是在边缘地带活动的。真正的南洲腹地,连仙门都不敢轻易踏足。大妖镇守的疆域,比一个宗门还大。 那咱们这地方属于哪一洲?陈婶子问。 咱们这儿属于东洲地界,不过是东洲最偏远的犄角旮旯。灵气稀薄,物产一般,仙门根本懒得来。这次有人来选苗子,我估摸着是因为这附近几百年来没出过什么好苗子了,上面派个人下来走个过场,免得有人抱怨说仙门不管凡人死活。正经好苗子都在东洲核心地带,那儿灵气浓得跟水似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灵根的不在少数——因为修仙者跟修仙者通婚,生出来的孩子灵根自然就好。 修仙者跟修仙者通婚?宋婶子针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凡人嫁给修仙者,生出来的孩子灵根咋样? 那就是碰运气了。曾先生把茶碗转了个圈,爹娘一方有灵根、一方没有,孩子有一定几率遗传到灵根。但这个几率比两个修仙者生的孩子低得多。所以你看那些大宗门,他们内部联姻很讲究的——讲究血脉。门当户对,灵根匹配,世代积累。一代一代传下来,好灵根的血脉就越攒越纯。凡人界里头的灵根血脉,就是这么被筛出去的。一代一代地通婚,灵根血脉越来越稀薄,凡人跟凡人成亲,生了十代八代,灵根就彻底没了。所以凡人界里头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那是祖上不知道多少代以前出过修仙者,血脉里还剩一丝丝没散尽。宁婶端着茶碗,忽然插了一句嘴:那像咱们村这样的人家,祖上没出过修仙者的,是不是就彻底没指望了? 基本没指望了。曾先生说得坦然,诸位别怪我说话直,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血脉这东西,不公平但现实。两个凡人成亲,生一窝孩子,个个都是凡人。两个修仙者成亲,生一窝孩子,个个都有灵根。凡人想修仙,靠什么?靠祖上积德——祖上出过一个修仙者,留下一丝灵根血脉藏在后代的骨头缝里,等某一代忽然冒出来。可这种事儿,几百年出一个就不错了。所以——诸位平常心看待就好。能选上是万幸,选不上也是命数。村里的日子照样过,该搓衣裳搓衣裳,该纳鞋底纳鞋底,该嗑瓜子嗑瓜子。天塌不下来。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会儿。陈婶子搓着衣裳,搓得比刚才慢了些。宋婶子纳鞋底的动作也慢了,像是心里装了事。李婶子低头看着光光,手指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像是在想:这孩子以后能不能碰上那个几百年出一个的机会。 庄叔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那你那个算命的朋友,有没有说仙门啥时候来?来的是哪个仙门? 没说具体日子。曾先生把竹板拿起来,在手里拍了拍,他说大约就是春末夏初的时候。来的应该是东洲那边一个中等宗门,不是什么顶流大门派。顶流大门派眼界高,只去灵脉核心地带找苗子,不会到咱们这种犄角旮旯来。中等宗门竞争不过那些顶级宗门,才愿意到偏远地方碰碰运气。不过——就算是中等宗门,对咱们村里的人来说,那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了。 一步登天?陈婶子抬起头,修了仙就能登天? 修到一定境界确实能御剑飞行。那不就是登天吗?曾先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我得提醒诸位,修仙不一定比凡间日子好过。仙门里头照样有争斗、有欺压、有站队、有看人下菜碟。跟凡间一样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一套规矩。你看那个李师兄—— 他忽然把话头转了回去,竹板一打:说到李师兄,我昨儿讲到哪儿了? 讲到那师叔要收他当徒弟,他给人家递了一本册子。陈婶子接得飞快。 对。那师叔后来收他做了客卿。客卿比弟子自在多了,不用天天去请安,不用跟人争资源,想走就走。李师兄在宗里待了几年,修为稳步提升,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可有天夜里,他正在屋里打坐,忽然有人敲他的门。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看到他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李师兄,救救我。然后那人就倒在了他门口。 庄婶子手里的豆荚掰开了,豆子落进碗里。 就是当年那个在宗门外头惹事的师弟。那个莽撞的、让李师兄翻后窗去搬救兵的师弟。那师弟后来修为也算有成,可性子没改。又惹了祸,这回惹的人比上回还狠,人家追着他砍了三条街,他浑身是伤跑到李师兄门口求救。李师兄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沉默了很久。 曾先生把竹板在手里慢慢转着:诸位猜李师兄怎么做的? 救他。张婶子说,他躺门口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救。庄叔摇头晃脑地接话,那师弟是个惹祸精,救一次还有下一次。李师兄那个性格,他肯定—— 他把他扶进去了。曾先生打断了庄叔的猜测,给他上了药,包了伤口,让他喝了碗热汤。等他醒过来之后,李师兄坐在他对面,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这次惹的事,有几分把握善了?师弟支支吾吾地说——不到三分。李师兄又问——那你跑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能替你摆平?师弟老实说——师兄你最聪明了,你肯定有办法。李师兄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有。可我不会替你用。 槐树底下安静了。阮姐手里的花生停在半空。 李师兄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灵石,放在师弟面前——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你拿着它,现在就走。出宗门,往北走,北洲医修多,你换个身份去学医。别再用你那张脸,别再用你那个名字。你这个人,以后就当死了。 师弟愣住了——师兄,你赶我走?李师兄说——我不赶你走。我让你走。这是两个意思。赶你走,是我不要你了。让你走,是替你想了一条活路。你选哪个? 那师弟选了啥?陈婶子追问。 他选了走。曾先生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因为他知道李师兄说的是对的。他留下来,迟早死在那帮人手里。他拿了那袋灵石,换了衣裳,趁天黑出了宗门,往北走了。后来听说他真的到了北洲,在一家医馆里当了学徒,学了几年之后自己开了间小药铺,娶了个当地媳妇,生了俩孩子。李师兄再也没有见过他。可李师兄每年都会收到一张药方——从北洲寄来的,写着治伤寒三个字。他知道那是师弟寄来的暗号——意思是我还活着 曾先生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李师兄把那些药方收在一个匣子里,锁在柜子最深处。他不提这个人,可他留着这些。那师弟后来过得不错,娶了媳妇生了娃,这辈子再也没惹过祸。因为离了宗门那个是非之地,他的莽撞劲儿就没处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师兄这人。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心硬,其实心里有数。他知道怎么替别人找活路。该给钱给钱,该指路指路。但他不替别人背锅。你不改,我就不替你兜着。你改了,我就还认你这个师弟。这是他做人做事的尺度。 曾先生点了点头,把竹板收起来:今儿就说到这儿。那师弟后来的事,诸位也听完了。明儿说点别的。 人群散了。苏炎蹲在枣树上,把李师兄那句我有可我不会替你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想起小丫。如果他将来找到她,问她你恨不恨丁婆子,她说。他不能替她去恨。可如果她说我想回去看一眼,他可以陪她回去看一眼。路是她自己选的。他能做的,是陪她走完她选的那条路。 他想起了两个字。北洲医修多、药草好、气候恶劣。如果小丫将来身体不好,他可以带她去北洲看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么远。他只是一只刚筑基的麻雀,连化形都还不稳。可他已经在替她想将来了。那个将来里有北洲的医馆,有药草田,有冬天下不完的雪,有温暖的炉火和一碗热汤。小丫从来没被人这样提前想过过。丁婆子只提前想过怎么把她卖掉。可苏炎提前想过她的往后余生。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干涉因果。但他管不着了。他想过了,就放不下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行。春天在他羽毛底下轻轻鼓荡着,一浪一浪地推着他的灵力往前涌,替他往那个能走能跑能伸出手的方向,再推进一小步。 【积分+10,世界架构与李师兄故事推进。当前积分146点。】 第617章 仙门来人,丁婆子的春秋大梦 曾先生说完北洲医修那个故事之后,连续三天没有来说书。村里人心里发痒,陈婶子每天搓衣裳的时候往村口望好几回,宋婶子纳鞋底的时候总问曾先生今儿来不来,庄婶子剥豆子的时候把豆荚掰得格外响。可曾先生就是没来。他的木箱和鼓都在那间租来的老屋里锁着,门也锁着,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村里人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又去了隔壁村找他那个算命的朋友,或者干脆跑了——可跑就跑吧,东西都还在呢。 第四天傍晚,曾先生回来了。 他比走的时候精神了些,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蓝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把木箱放在老槐树底下,打开,取出小鼓和竹板,又取出一只崭新的粗瓷碗——是他新买的,比原来那只大了一圈。他先倒了一碗茶,仰头喝了半碗,然后敲了三下鼓,竹板一打:列位,这几日我去了一趟东边,办了点私事。今儿回来了,书得接着说。先说一桩跟咱们村有关系的事儿。 跟咱们村有关系?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搭在绳子上,赶紧凑过来。 前些日子我那个算命的朋友不是说了吗——东洲那边有仙门要来选苗子。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不能光听他嘴上说,我得自己去打听打听。所以我去了东边最近的镇上,找到了一位在那里开药铺的老友。那老友消息灵通,他跟我说——确实有仙门的人往这方向来了。大约半月之后到。 槐树底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一锅水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真的?庄婶子手里的豆子撒了两颗,哪家仙门? 听说是一个叫青霄宗的门派。曾先生把竹板放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青霄宗在东洲不算顶尖,但在中等宗门里头算是不错的。他们这次派了一位姓杜的仙长带队,另外还有几名执事弟子,一行大约六七个人。他们会沿途经过十几个镇子和村子,在每个地方停留一两天,测一测适龄孩子的灵根。要是测出好苗子,就带回宗门去培养。 宋婶子把鞋底放下了,认真地问:适龄是多大? 六岁到十二岁。太小了测不准,太大了经脉定型了,不好培养。 咱们村有多少这个年纪的孩子?李婶子抱着光光问了一句。 庄婶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老周家的小孙子,六岁。孙木匠家的二丫头,八岁。丁婆子那俩傻孙子,一个九岁一个十岁。还有——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还有小丫,她要是在的话,正好七岁。 槐树底下一片沉默。小丫走了快两个月了。她走了之后,刘家院子的灶房再没在清晨冒出过炊烟,丁婆子每天骂人的嗓门也小了不少——骂的对象没了,她也就渐渐收了声。村里人明面上不提小丫,可暗地里谁都没忘。那个瘦瘦小小、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的孩子,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七年,走了两个月,痕迹还没散干净。 小丫在就好了。张婶子抱着光光,声音闷闷的,她要是被选上了,就再也不用受丁婆子的气了。她那么聪明,肯定能学好。 可她走了。陈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了也好。不管她能不能被选上,她走了就不用被卖了。那是她自己的路。咱们不该替她惋惜。 曾先生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接茬。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竹板又打了两下:诸位,仙门来选苗子这事儿,还有半月左右。这半月里头,该让孩子养精蓄锐的就养着,该吃好的就吃一顿好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抱太大期望。我刚才说了,凡人界里出好苗子的机会极小。咱们村这几百口人,未必能出一个。可即便出一个,那也是一件值得敲锣打鼓的好事。所以诸位平常心待之,平常心待之。 他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一边,竹板拿起来:今儿的正书,咱们接着说李师兄。说到哪儿了? 说到北洲医修寄药方!阮姐接话,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薄衫,衬得整个人水灵灵的。 对。李师兄收到那些药方之后,收在匣子里锁着,从不跟人提起。可有一天,那师弟寄来的药方忽然断了。一年没寄来,两年没寄来。李师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可他没有去找。他不敢去。他怕去了之后看见的是不想看见的东西。又过了一年,有一天夜里,他打坐的时候忽然心口一疼——他的灵识里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他睁开眼,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谁放的?陈婶子追问。 信上没有署名。李师兄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两行字——师兄,我走了。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下辈子还当你师弟。李师兄看完那封信,在屋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封信烧了,把那个收药方的匣子也烧了。然后他出门,去了一趟北洲。 他去北洲干啥?庄叔叼着烟杆问。 他去了那师弟开的药铺。药铺还在,可换了主人——师弟的媳妇和孩子还住在药铺后面。那媳妇认得他,说——师兄,他终于平安了,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那媳妇递给李师兄一个布包。李师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人参,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师兄,这是北洲最好的参。你拿回去泡酒喝。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曾先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李师兄把那人参收起来,向那媳妇和孩子拜了一拜,然后就走了。他后来在北洲住了三个月,每天去那药铺门口坐一个时辰,也不进去,就那么坐着。到了第四个月,他走了,回宗门了。之后每年的那一天,他都会在屋里独自喝一壶酒。他从来不说那酒是为谁喝的,可宗里的人都猜得到。 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苏炎蹲在枣树上,把师弟走之前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他想起小丫走之前跟他说等我安顿好了我回来找你。她留了一句话。他得活着等她回来把这句话兑现了。 所以啊——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声音恢复了平常说书人的利落,李师兄这人,看似事事算计,可他心里装着人。他算的是路,不是人情。他给师弟指了一条活路,然后自己每年喝一壶酒替他记着。这种人,你说他怕死?他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替他记着那些该记的事。 宁婶端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光。陈婶子别过脸去搓衣裳,搓了两把又停下来,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庄叔叼着烟杆没说话,吐出来的烟雾在春日的斜阳里散成薄薄的一层。 苏炎把李师兄的故事收进了心里,跟小丫的故事放在同一个角落。他想起自己前世做记者的时候也是这样——把那些被遗忘的人装在心里,替他们记着。这一世他还是这样。他可能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了。他怕的也不是死,是死了之后那些他记着的事就没人记了。所以他要活着,要修成人形,要把那些事写下来。小丫的事、素素的事、李师兄的事、那个师弟的事。一个都不能少。 曾先生收拾好木箱站起来,刚要背到肩上,忽然被陈婶子叫住了:曾先生,你说仙门来选苗子,是半个月以后? 那到时候,咱们村能让孩子都去试试不? 能。来的人会设一个测灵阵,适龄的孩子走进去就行。阵法亮了,就说明有灵根。亮了什么颜色,就说明是什么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各对应不同颜色。要是两种颜色混着亮——那就是多灵根,更难得。要是都亮了——那就是天灵根,传说中亿中无一的天赋。 陈婶子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了什么计较。她没再多问,端着空盆转身回了灶房。可苏炎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背影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劲头。她大概在想——要是她家那个什么亲戚的孩子有灵根呢?或者庄婶子家那个小孙子呢?哪怕村里出一个也好。出一个,整个村子就有了跟别人不一样的底气。 接下来几天,曾先生照常来说书。可他讲什么大家已经听不太进去了,所有人的心都飞到了半个月后那场仙门选苗子上。陈婶子搓衣裳的时候心不在焉,搓了好几次把同一件衣裳搓了两遍。宋婶子纳鞋底的时候扎了好几次手,指尖上贴了两块碎布条。庄婶子剥豆子的时候把好的跟坏的扔到了一个碗里,到做饭的时候才挑出来。李婶子抱着光光来枣树底下坐的时候,光光嘴里吐着泡泡,她拿小帕子擦她嘴角,嘴里念叨着:光光啊光光,你长大了要是能去修仙就好了。那样你就不会像你爹娘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村子里了。 只有丁婆子,跟往常不一样。 以前丁婆子是不怎么到枣树底下凑热闹的,她觉得那是闲人聚堆的地方,她每天忙着管刘老三和那俩傻孙子,没空听人瞎聊。可自从曾先生说了仙门来选苗子之后,丁婆子每天都往枣树底下凑——先是在人群外围站着听,后来越挤越近,最后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前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亮得吓人。 那天她说了一句话,让苏炎蹲在树枝上半天没动弹。她说:我那两个大孙子,体格壮实,有福相,肯定能选上。 陈婶子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头都没抬,可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宋婶子针尖扎进鞋底,声音平平的:丁婆子,你俩孙子多大来着? 老大九岁,老二十岁!壮实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 那可真是壮实。宁婶端着茶碗,声音不咸不淡的,可仙门选苗子看的是灵根,不是饭量。 丁婆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我那两个孙子聪明着呢!他爹——刘老三——小时候就聪明。那是随我。咱们刘家的血脉,好的很! 槐树底下没有人接话。苏炎蹲在枣树上,觉得胸腔里那个地方堵了一下。他想起小丫在刘家那七年是怎么过的。那俩傻孙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的时候,小丫就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那俩傻孙子吃白面馒头的时候,小丫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丁婆子从来没夸过小丫一句,可她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说刘家血脉好的很。好什么好?好的那个被她卖掉了。留下来的这两个,是她死活都要攥在手心里的宝——可那俩孩子连自己的裤腰带都系不利索,丁婆子还觉得他们是修仙的好苗子。庄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丁婆子,你莫怪我说话直。你那俩孙子,一个是隔代遗传的毛病,一个是喝符水喝出来的。你觉得仙门的人看不出来? 丁婆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咒我孙子! 我不咒人,我说实话。庄叔把烟杆叼回嘴里,你要是不信,到时候看。 丁婆子气得脸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她走的时候步子很快,椅子都忘了拿,还是孙木匠给她送到门口的。她到家之后隔着一堵墙还能听见她在骂人,嗓门又尖又利,跟从前骂小丫的时候一模一样。村里人听了都摇了摇头——没变。她没变。小丫走了两个月,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把挂在嘴边的丁婆子。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丁婆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小丫还在村里,丁婆子会不会让小丫去测灵根?她肯定不会。她只会让她那俩壮实的聪明的大孙子去测,小丫连门槛都迈不进去。她只会被关在灶房里洗碗。那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就被掐死在灶台边了。 可小丫走了。她走了,就还有机会。哪怕仙门的人在测灵阵里测不到她——因为她人不在——那她也还有机会在外面活着。活着就是机会。丁婆子还在这儿做着大孙子选上仙门光宗耀祖的春秋大梦,浑然不觉她亲手赶走的那个、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的小丫头,可能才是刘家血脉里唯一那点火种。那点火种被她自己掐灭了,又被她自己扔出去了,现在正在别的地方亮着。 苏炎望着远处那座山。春天的山已经绿了大半,远远看去毛茸茸的,像一件刚洗过的绿衣裳铺在天地之间。那座山后面有一座大城。大城里有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可能在灶台前帮厨,可能在绣坊里学活,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活着。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离丁婆子的手掌心更远一点。 他闭上眼,开始今天的修行。灵气在他体内欢快地流淌着,春天的灵气比冬天足足厚了一倍,像一缸新酿的酒,每一口都带着暖意。丹田里的灵气珠又大了一圈,金灿灿的,转得又快又稳。他离能走能跑能伸出双手接住她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快成了。苏炎想。等他真正修成人形了,他要去那座大城找她。带她回来看一眼这个村子。看一眼那个做着春秋大梦的丁婆子,看一眼她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掌控的人——已经长成了一个她再也够不着的样子。 他看着远处那一片毛茸茸的绿山,在心里说了一句:快了。等我。 【积分+10,丁婆子的妄想与曾先生的伏笔。当前积分156点。】 第618章 春尽夏至,仙门开阵 春末的最后一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雨不大,细蒙蒙的,像老天爷拿一把极细的筛子从天上一遍一遍地筛。可它不停,下得人心里也潮潮的。村口的土路被泡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枣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碧绿的,每片叶子尖上都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风一过,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苏炎蹲在枣树上,雨水顺着他翅膀上的羽毛一滴一滴地滑落,他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散飞溅,飞进晨光里碎成一片晶莹的细尘。丹田里的灵气珠转得比平日慢了些——雨天灵气稀薄,他干脆歇了一天,蹲在树枝上听雨声。 雨停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曾先生就来了。 他没背木箱,也没提小鼓。他空着手走到槐树底下,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他今天换了一件新的靛蓝色长衫,浆得平平整整的,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竹叶形状的银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好几倍,跟春天打了一个激灵似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一泓春水被人搅了一下,波光粼粼的。他坐下之后没有掏出茶碗,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面朝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醒了。陈婶子推开门看见曾先生坐在槐树底下,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青的,刚洗过的那种青,干干净净的,东边山头后面透出一层金红色的光,像一张宣纸被从背面点了一盏灯。她把围裙系上,没端洗衣盆,空着手就走过去了。宋婶子拎着鞋底筐出来的时候看见陈婶子坐在曾先生旁边,她犹豫了一下,把筐放回去了,也空着手出来了。庄婶子端着豆子走到半路,看见两个人坐在那里,想了想,把豆子端回家,拍拍手出来了。李婶子抱着光光走到槐树底下,光光今天穿了一身新缝的红肚兜,衬得她小脸白里透红的。张婶子跟在李婶子身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宁婶端着她那只青花茶碗,难得没喝茶,双手捧着碗取暖。阮姐穿了一件新做的水蓝色薄衫,头发上别了一朵新开的野蔷薇,站在人群外围。庄叔叼着烟杆蹲在石头上,孙木匠端着一碗面蹲在墙根底下。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几个老头老太都搬着小马扎出来了,在槐树底下坐了一排,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说话。大家就那么坐着,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等着。 曾先生忽然站了起来。他面朝村口的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村口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角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极亮,像是两颗揉碎了的星辰嵌在眼眶里。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五个穿深青色短打的年轻弟子,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背上背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七个人排成一行,不紧不慢地走来。泥泞的土路在他们脚下仿佛变成了干爽的青石板——他们的靴子踩在泥浆上,既不陷下去,也不沾泥,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地落下去又抬起来,脚底下像垫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垫。那份从容让村里人看得眼都直了——他们走了一辈子土路,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泥踩得这么干净。 为首的那位月白长袍的仙长走到槐树底下,停下脚步,目光在围坐的村民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像一面平静的湖,能映出人的倒影却不带任何情绪。他对着曾先生微微颔首:曾先生,多年不见。 曾先生回了一礼:杜仙长别来无恙。这一路辛苦了。 辛苦说不上。杜仙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像是他不常笑,倒是曾先生你,几年不见,气色比从前好了。这地方养人。 曾先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的意味:东洲犄角旮旯,灵气稀薄,可人心淳朴。在这儿待久了,脸上的肉都回来了。 杜仙长没有再寒暄,目光转向了围坐的村民。陈婶子被他看了一眼,觉得后背像被温水泼了一下,暖暖的,又有些不自在。她搓了搓胳膊,小声跟宋婶子说:这人眼睛真亮。宋婶子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杜仙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诸位,本座姓杜,青霄宗长老。今次途经贵地,奉宗门之命,为选拔有灵根之幼童而来。贵村若有六岁至十二岁的孩童,可带至此处。本座设一道测灵阵,入阵即可。有灵根者,阵光自显。无灵根者,阵中无异。诸位不必紧张,也不必强求。灵根乃天生,与勤勉无关。有没有,都是一样的凡人。有灵根者固然可贺,无灵根者也无须沮丧。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说完,朝身后那个灰袍老者点了点头。灰袍老者把背上的木匣取下来,放在槐树底下的空地上,打开匣盖。匣中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通体透明的圆盘,像一面打磨得极薄的冰镜。灰袍老者将冰镜平放在地上,退后三步,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那面冰镜开始发出微微的白光,光从镜面往上蔓延,渐渐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约莫一人高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光点,像一整个银河被缩小了塞进了一根柱子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人走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位,可让适龄孩童入阵了。杜仙长退到一旁,负手而立。 村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动。陈婶子推了一把身边的老周:让你家小孙子去试试。老周犹豫了一下,把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往前推了推:去,进去走一圈。那孩子六岁,穿着开裆裤,怯生生地走到光柱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爷爷。老周朝他点了点头。他一咬牙,迈了进去。 光柱安安静静的。什么颜色都没有亮。那孩子在里面站了三息,灰袍老者摆了摆手:无灵根。下一个。小男孩跑出来扑进老周怀里,老周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事,跟爷爷回家吃早饭去。 第二个进去的是孙木匠家的二丫头。八岁了,胆子大,自己走进去的。光柱依然没有亮。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村里适龄的孩子挨个走进去,光柱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一面没被敲响的铜锣,沉默地站着。槐树底下的气氛从期待变成了忐忑,从忐忑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认命。陈婶子叹了口气,小声说:咱们村怕是跟仙门没缘了。 就在此时,丁婆子来了。 她一手拽着一个,左边是刘老大,右边是刘老二,两个傻孙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流着口水,矮的那个歪着脑袋傻笑。丁婆子今天穿了一身浆得硬邦邦的新衣裳,头上戴了一朵大红花,脸上的褶子里堆满了笑。她把两个孙子拽到光柱前面,使劲推了他们一把:进去!赶紧进去!让仙长看看你们的本事!刘老大被她推了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光柱里。光柱依然安静,像一堵透明的墙,没有任何反应。刘老二也跟着撞了进去,光柱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丁婆子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喊着:亮啊!怎么不亮!我孙子这么壮实——杜仙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他们体内无灵根。阵中无异,就是无。 丁婆子的脸僵住了。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开合了两下,声音哑哑的:不可能!我刘家的血脉——我两个大孙子——他们——杜仙长没有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根光柱上。忽然,灰袍老者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快步走回木匣旁边,从匣底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在那面冰镜上方照了一下。铜镜的镜面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一道紫金色的光,从镜心迸发出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很久的雷电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光极亮极盛,一紫一金两条细线纠缠着往上攀升,像两条盘绕的双龙争相冲向天空,互相追逐着盘旋上升,交织出一道绮丽的光弧。紫金色照亮了半面天空,连杜仙长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雷灵根、火灵根。灰袍老者放下铜镜,转头看向杜仙长,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双灵根。雷火双灵根。这等天赋放在核心地带也是抢手货。 在哪儿?杜仙长问,快步上前,接过那面铜镜看了看,此人在何处测的灵根? 灰袍老者举起铜镜对着光柱照了一圈,摇了摇头:不在现场。铜镜显示的是方圆三十里内曾经过灵阵的灵根印记。此人的灵根印记极其明显,浓度极高,应该是近期在某处经过类似测灵阵时留下的。而且——他顿了顿,从印记的清晰度来看,此人年纪不大,应该在七到九岁之间。雷火双灵根在这种年纪出现,实属罕见。 杜仙长追问道:印记的方向呢? 灰袍老者举起铜镜转了半圈,最后指向东南方:山那边。翻过那座山,再往东南走大约四五十里,有一座镇子。印记大概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槐树底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丁婆子还站在光柱前面,两只手还拽着那俩傻孙子,可她脸上那层我刘家血脉好得很的骄傲正在一寸一寸地垮塌。她听了杜仙长和灰袍老者的话,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她猛地转头,看向东南方那座山。那座山她看了几十年了,以前从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此刻她忽然想起来——那座山的那边,是一座镇子。她前两天在村里听人说,那座镇子最近也来了一个仙门的人,路过设了测灵阵,测了好些孩子。而她的孙女,那个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的小丫——就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她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的鱼,鳃盖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那是我孙女。那是我刘家的孩子——她叫小丫——她——杜仙长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可丁婆子觉得自己像被剥了一层皮:是你家的孩子?人在哪里? 她……她跑了。丁婆子的声音抖了起来,她前阵子偷了家里的东西跑了——那个死丫头——我养了她七年,她—— 你养了她七年,却让她跑了。杜仙长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一个雷火双灵根的苗子,被你养跑了。你可知雷火双灵根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来若入了仙门,至少可以修到金丹以上。意味着她若愿意,可以庇护一整个家族几百年的平安。意味着她的一条命,比这座村子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丁婆子的骨头缝里,而你,让她跑了。丁婆子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她拽着那俩傻孙子的手松开了,她的脸灰白灰白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泥浆里,那朵大红花歪在了一边,红艳艳地歪在污泥里。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灵根——她就是个死丫头——我——杜仙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看第二眼。他转向灰袍老者,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记下这个印记。回头让人去那座镇子找。如果找到了,带回青霄宗。好生培养。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从匣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用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竹简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字迹。他将竹简收好,又把那面铜镜放回匣底,合上木匣,背了起来。杜仙长转身,朝曾先生微微拱手:曾先生,此行收获甚丰。虽然贵村的孩子没有灵根,但能在附近发现一个雷火双灵根的苗子,也算不虚此行。曾先生回了一礼:恭喜杜仙长。那孩子是个有福的。她走了那么远的路,该有这一场造化。 杜仙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瘫在泥地上的丁婆子。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位老人家,本座有一句话送你。你赶走的孩子有灵根,你留下的孩子没有。这不是命,这是你选的路。你选错了。 他说完,带着那六个弟子和灰袍老者转身走了。七个人沿着来时的土路不紧不慢地离去,走的依然是那种靴子不沾泥的神仙步子。晨光洒在他们月白色的长袍和深青色的短打上,远远看去像一幅会走动的水墨画。他们越走越远,最后拐过村口那棵老柳树,看不见了。槐树底下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丁婆子瘫在泥地上的喘息声和她那俩傻孙子茫然四顾的傻笑声。刘老大伸手去扯她头上的大红花,扯下来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刘老二蹲在地上抠泥巴,抠了一手黑泥往脸上抹,咧着嘴呵呵地笑。 陈婶子第一个站起来。她走到丁婆子面前,蹲下,看着她那张灰白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丁婆子,你听见了。仙长说那孩子是雷火双灵根,是几百年出一个的苗子。你把她赶走了。你养了她七年,连她有没有灵根都不知道。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走回自家灶房。 宋婶子走的时候把鞋底筐拿在手里,路过了丁婆子身边,低头说了一句:你把她卖了换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命比你那点银子值钱?然后她也走了。庄婶子把剥好的豆子端起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丁婆子和她身边两个满脸泥巴的傻孙子,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李婶子抱着光光走的时候,光光忽然了一声,小手朝丁婆子的方向伸了一下。李婶子把光光的手按下来,轻声说:别看。不干净。孙木匠端着空碗走了,庄叔把烟杆叼回嘴里,站起来慢悠悠地回了家。宁婶端着茶碗,路过的时候停了一瞬,她本来想说什么,可看了丁婆子一眼之后,又把话咽回去了,只说了两个字:活该。 槐树底下只剩丁婆子和那俩傻孙子。她在泥地里跪了很久,久到裤子上的泥都干了。她的腿麻了,膝盖疼了,可她起不来。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杜仙长那两句话——你可知雷火双灵根意味着什么你把她赶走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对小丫的。让她睡柴房,让她天不亮起来生火,让她寒冬腊月到井台边砸冰洗衣服,让她吃剩饭喝米汤。她从没想过,那个被她当牲口使唤的孩子体内竟然藏着一团火、一道雷。她亲手把那团火掐灭了,又把那团火赶走了。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丁婆子跪在泥地里,看见她脸上那层骄傲一寸一寸地碎成渣,看见她整个人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房子,随时可能塌下去。他没有觉得痛快。他只是觉得,杜仙长说你选错了这句话,比任何诅咒都狠。丁婆子一辈子信,可她亲手把最好的血脉推了出去。她一辈子信,可她俩儿子全是废物。她一辈子不信那个她当牲口使唤的小丫头——偏偏那个小丫头是她这一支血脉里唯一能飞起来的那个。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小丫知道自己是雷火双灵根吗? 【系统:她不知道。她当时在镇上经过那个测灵阵的时候,大概只是觉得好奇,或者被人推进去试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她只知道有人在她走过那道光柱之后忽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她可能还被那阵光芒吓了一跳。然后她就跑了。】 她跑了。 【系统:她跑了。她把雷火双灵根跑丢了,也把丁婆子唾手可得的富贵跑丢了。丁婆子本来可以靠她翻身,可以靠她光宗耀祖,可以靠她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可她亲手把那孩子赶走了。所以丁婆子的富贵被她自己跑没了。小丫跑掉的,是丁婆子的路。她自己还在走她的路。】 苏炎轻轻了一声。他望着东南方那座山,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像一幅用细笔勾出来的墨画。他的灵气珠在丹田里缓缓转着,暖融融的,像一颗小太阳。快了,他想,真的快了。等他能稳稳地化形了,他就去找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丁婆子是被刘老三从槐树底下拖回去的。 那天傍晚,有人看见刘老三把丁婆子从泥地里抱起来——说是,其实是。丁婆子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刘老三把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把她弄回了家。那朵大红花还歪在她头发上,红花沾了泥,又沾了水,蔫蔫地耷拉着。 第二天早上,丁婆子没起床。 第三天早上,她也没起床。有人去刘家看了一眼——丁婆子躺在床上,脸朝里,被子裹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刘老三端了粥放在床头,她一动不动。第五天早上,刘老三再去推门的时候,丁婆子已经没气了。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痛苦,也不是安详,是一种极度的、扭曲的悔恨。像是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自己这辈子到底干了些什么,看清了她亲手扔出去的是什么东西,然后她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丁婆子的丧事办得很潦草。刘老三请了村里的老孙头帮忙,在村口外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用一张旧草席把她裹了埋了。没有碑,没有花圈。来吊唁的只有刘老三和那俩傻孙子。那俩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蹲在坟头旁边抠土玩,抠了一会儿又打起来了,刘老三一人给了一巴掌,然后蹲在坟前抽了一袋烟,什么话也没说。 村里人背地里都在说——丁婆子是被自己气死的。唾手可得的富贵让她自己弄没了,她咽不下那口气。这跟小丫没有多少关系。那孩子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逃离一个吃人的地方。她不知道她体内有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本来可以成为什么人。她只是跑。跑得远远的,跑出那座院墙,跑出那座山,跑到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大城里去,用自己的两只小手谋一碗饭吃。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丁婆子下葬。他没有飞过去看,他只是蹲在枣树上看着远处山坡上那几个小小的黑点——刘老三蹲着抽烟,俩傻孙子在抠土。风把烟灰吹散了,又把土吹干了,最后把山坡上的草吹得伏下去又站起来。 系统,他说,她死了。 【系统:她死了。因悔恨而死。她这种人活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两个字怎么写,可最后那几天她学会了。她学会的时候已经晚了。死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 小丫不用回来了。 【系统:小丫不用回来了。她的债主已经没了。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好好活着。】 苏炎了一声。他张开翅膀从枣树上飞起来,往东南方那座山飞去。他落在山顶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山那边一片苍茫的晨光。阳光从山脊后面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整片大地染得暖烘烘的。他望着那个方向——那座镇子,那座大城。他丹田里的灵气珠在晨光里转得格外畅快,像一颗被春天晒透了的小太阳,一圈一圈地转着,越转越亮,越转越暖。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快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晨光中开始了他今天的修行。 【积分+14,丁婆子之死与小丫的灵根。当前积分170点。】 第619章 大城小丫,玉牌发烫 丁婆子下葬后的第三天,曾先生又来槐树底下说书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腰间系了一根灰蓝色的带子,头发梳得齐整。他把木箱放下,取出小鼓和竹板,又取出那只粗瓷碗。倒了一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开口。他环顾了一圈围坐的村民,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视线跟每一个人都打了一声招呼。陈婶子端着洗衣盆坐在老位置上,宋婶子拎着鞋底筐,庄婶子剥着豆子,李婶子抱着光光,张婶子坐在旁边,宁婶端着青花茶碗,阮姐站在人群边上。庄叔还是蹲在那块石头上,孙木匠蹲在墙根底下,几根烟杆已经亮起来了,淡淡的烟雾被风吹散。 人齐了。曾先生敲了三下鼓,竹板一打,开口道:列位,今儿不说三国,不说水浒,也不说李师兄。今儿说一件发生在咱们眼皮底下的新鲜事。他顿了顿,你们听说了没有——隔壁镇子上个月也来了一拨仙门的人,也设了测灵阵。测出了一个雷火双灵根的苗子。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七岁上下,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站直了的豆芽菜。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陈婶子搓衣裳的手停住了,宋婶子的针悬在鞋面上没扎下去。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宁婶端着茶碗的手指紧了一瞬。 曾先生扫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那小姑娘测出灵根之后,当场就跑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怕被人抓住,她以为是来抓她回去的。后来镇上传开了消息——说有个丫头从东边那个村子里跑出来的,背上背着一捆柴火,怀里揣着十两银子和一块玉牌。她一边跑一边哭,哭完了继续跑,跑了好几天才看见城墙。进了城之后她在一个面馆里帮工,洗碗扫地端面。面馆老板娘见她机灵,留她住下了。她干了半个月,老板娘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绣坊的活儿——说她手巧,学得快,坐在绣架前头一坐就是半天,针脚走得又匀又密。 陈婶子的眼眶微微红了,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她在那边过得好吗?声音有点哑。 过得还行。曾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馆老板娘姓孙,是个寡妇,自己拉扯大了俩孩子。她见那小姑娘可怜,收她做了干女儿。小姑娘吃住都在面馆后头那间小屋里,屋里虽然不大,但有床有被,墙上还贴了一张她自个儿画的画——画的是山。一座灰扑扑的山,山顶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树。 苏炎在枣树上猛地攥紧了爪子。那座山。那棵松树。那是他陪她说了整整一个冬天心事的山,是那片白雪覆盖的松林底下他蹲了一百多天的地方。她把那棵松树画下来了。她记得。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可她把那棵松树装进脑子里了。 那小姑娘在城里待了两个月,曾先生继续说,绣坊的活儿越做越熟,老板娘给她开了工钱,虽不多,但够她自己花了。她攒了钱买了一块新布,缝了一件新衣裳,藕荷色的。她说她以前没穿过新衣裳,这是她这辈子第一件属于她自己的衣服。曾先生放下茶碗,声音慢了下来,可就在昨天,她摊上事儿了。有人找到了那家面馆。来人穿着深青色的短打,腰间挂着剑,一进门就问老板娘——你们这里是不是收留了一个小姑娘?七岁上下,瘦瘦小小的,从东边来的?老板娘当时在揉面,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她搓了搓手上的面粉,端了一碗热茶放在桌沿上,说了一句——我家没有小姑娘。只有我闺女,她是我亲生的。你找错了。 槐树底下地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陈婶子一拍膝盖:这老板娘够意思!宋婶子点了点头:好人。庄叔把烟杆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是个明白人。 曾先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青霄宗的弟子被老板娘一句话堵住了。他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露出一小片藕荷色的衣角。他没说什么,拱了拱手,走了。可他没走远。他在面馆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从早坐到晚。他在等。 等什么?苏炎心里一紧。曾先生看了他一眼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然后说:他在等那小姑娘自己出来。可那小姑娘没出来。那藕荷色的衣角在后院那扇门后面藏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灯亮了,又从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那影子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东西——一块白色的玉牌,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苏炎胸口猛地一烫。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羽毛,他感应到了。那块玉牌里存着他一缕灵力,此刻正在微微发热,像一颗被点燃的灯芯。她能感应到。她能感应到他在想她。她没有捏碎它,她没有求救,她只是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她在想他。她在想山上的那只麻雀。 那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玉牌,曾先生的声音又慢了几分,把它贴在了胸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了。她对茶摊上那个青霄宗的弟子说了一句话——你是来找我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槐树底下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孙木匠的面条都忘了吸溜,挂了一根在嘴边晃了晃又掉回碗里。 曾先生放下竹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他放下碗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在咽一个很深很长的叹息:那青霄宗的弟子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我家仙长在十里外的镇上等您。他说,如果您愿意,可以跟我们去青霄宗。您体内的雷火双灵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果您愿意入我宗门修行,仙长会亲自收您为徒。那小姑娘站在门槛上,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句话——你们会把我抓回去吗? 那弟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是请您去修仙的。不是抓您。您去了仙门,就是自由之身。想留在宗门就留在宗门,想下山就下山。没有人能强迫您做任何事。 那小姑娘站在门槛上,夜风吹动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她的脸还是瘦瘦的,可眼睛比走的时候亮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牌,玉牌还微微发着热,像一只温暖的手贴在掌心,给她无声的回应。她抬起头来,对那弟子说:好。我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先回一趟那个村子。她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望着远方那座灰扑扑的山的方向。春天已经绿了大半,山上的草长起来了,树也抽出了密密麻麻的新叶子,她望着它,声音比从前稳了很多,我去看一眼我奶奶的坟。然后我去山顶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坐一坐。坐完了,我就跟你们走。 曾先生说到这儿,把茶碗放在地上,竹板也放下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板收尾,只是安安静静地说:列位,故事说完了。后面的事,咱们等着看吧。那小姑娘明天大概就回来了。 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陈婶子把搓衣板从盆里捞出来,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进盆里发出的声响。宋婶子把鞋底放进了筐里,手指头在粗糙的麻布上慢慢摩挲着。庄婶子剥完最后一颗豆子,豆荚放在脚边,看着远处那座山。李婶子低头看着光光,光光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阮姐把手里的花生放回了口袋里,下巴上那颗小痣在日光里微微颤了一下。张婶子的眼眶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李婶子肩上。 她会回来的,对吧?她轻声问。 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她说要去那棵松树底下坐一坐。那棵松树下面有她跟一只麻雀说过的话。她记着呢。她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 苏炎蹲在枣树上,胸腔里那颗灵气珠烫得厉害。他感应到了玉牌上传来的那股温热——不是求救,是回应,是他在想她的时候她也正好在低头看那块玉牌,两个人隔着大半座山和一整个春天,在同一盏灯下各自心口发烫。她明天就要回来了。她要去看一眼丁婆子的坟,然后去松树底下坐一坐。他要去那棵松树底下等她。 天快黑了。曾先生收了摊子,背上木箱,朝众人拱了拱手,慢慢往他那间老屋走去。他的背影被晚霞拉得长长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苏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曾先生跟那面馆老板娘一样,都是聪明人。他们说的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老板娘说我闺女是我亲生的,曾先生刚才说那小姑娘明天大概就回来了,他明明只是通过朋友收到的情报,却说得跟亲眼看见一样。他不肯多说那姑娘的下落,只是把留给大家听——那些八卦背后的缝,往往才是最深的瓜。他大概知道更多。但他不说。他要让村里人自己看见。 苏炎从枣树上飞起来。他飞过村口,飞过田野,飞过那条他曾经抹过脚印的山路。暮色在他身下铺开,金红的、紫灰的、浅蓝的,一层一层地叠在远处的山脊上。他落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的矮枝桠上,跟从前一样蹲好,收拢翅膀。 她明天就回来了。 他要在她回来之前把灵气再修厚一层,把化形的时间再撑长一点点。他要让她看见他不是一只麻雀了。他要蹲在那根矮枝桠上,等她走到跟前,然后跳下来,落地,站在她面前,用两条腿站着,跟她说:我等到你了。 月光升起来了,白亮亮的,把整座山照得清清楚楚。山风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那个人轻声说着什么。苏炎闭上眼睛,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一圈,又一圈。丹田里那颗灵气珠在金白色的月光下转得又稳又快,比任何一天都快,像一颗终于听到春天召唤的种子,在深黑的泥土里铆足了劲儿准备破土而出。它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蹲在月光下的松枝上,带着一颗雷火双灵根的心跳,等春天下一个发芽的人。 【积分+12,小丫的归程。当前积分182点。】 第620章 延寿丹香,师兄下山 小丫出发那天夜里,苏炎蹲在松树上修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山风凉凉的,吹得松针沙沙响。他的灵气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走,从头顶贯入,经胸口、过丹田、入四肢,最后汇入那颗金灿灿的灵气珠里。天快亮的时候,他收功睁开眼,发现那颗灵气珠又大了一圈,转得更稳了,像一颗真正的小太阳安安静静地悬在丹田正中央,给整具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热量和力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还是麻雀爪子。可他感觉得到里面的变化,骨骼比从前结实了一些,经脉比从前宽敞了一些。他试着将灵力往爪尖逼了逼,爪子上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现在积分多少了? 【系统:当前积分182点。你最近经历了以下事件——曾先生引入的师兄故事拓宽了你的世界观(积分+10)、仙门选苗事件加深了你的修仙认知(积分+14)、丁婆子之死让你理解了因果闭环(积分+12)、小丫灵根被发现让你进入了更深层的责任认知(积分+12)、以及你在松树上持续修行累积的点数(积分+12)。合计182点。另外,由于你持续在松树底下等候小丫超过一百天,系统判定你具备特质,额外奖励积分10点。当前积分192点。】 192点了。苏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上次你说延寿丹要多少积分来着? 【系统:延寿丹,延长凡类躯体寿命三十年。对灵体、妖体、修者同样适用。价格150积分。你现在刚好够兑换一颗。要换吗?】 换。必须换。苏炎把翅膀抖了抖,普通麻雀寿命三到五年,我要是修不到化形就老死了,那前面的功夫全白费了。换一颗,我起码能多撑三十年。三十年够我修成人形、找到小丫、把她安顿好了。 【系统:宿主,延寿丹的作用是延长寿命,不是增加修为。你吃了它依然是一只麻雀,只是能多活三十年而已。你确定要把150积分花在这种看不到即时收益的东西上?】 我确定。 【系统沉默了三息。然后面板上亮起一行字:扣除150积分,当前剩余42点。延寿丹已发放至宿主意识海,请查收。】 苏炎闭上眼,意识海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一颗微缩的星球。丹药散发出一种极淡的草木香气,闻一口就觉得浑身的倦意被抽走了一截。他没有急着吃,先把它收在意识海一角,等着合适的时机再用。 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苏炎蹲在松树上,看着山脚下那座村庄在晨光里慢慢醒来——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先是细细的几缕,然后渐渐变粗,最后在村庄上空汇成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的雾。陈婶子的灶房最先亮了灯,然后是宋婶子家的,庄婶子家的。李婶子家的灯亮得最晚,但因为光光醒了要喂奶,李婶子打着哈欠披着衣裳起来生火烧水,她一边烧一边哼着小调,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 苏炎从松树上飞起来,在村子低空盘旋了一圈。他看见刘家院子的灶房还是黑的。小丫走了之后,刘家的灶房就再也没在天亮之前亮过灯了。丁婆子死了之后,刘老三每天靠着隔壁陈婶子施舍的两碗粥活着。那俩傻孙子没人管了,村里人偶尔路过刘家门口,会听见院子里传来他俩互相扔泥巴的笑闹声。 苏炎看了一眼,飞走了。他落在枣树上,等着曾先生来说书。 曾先生今天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他来的时候,枣树底下已经坐满了人。他放下木箱,却没有急着取鼓,而是先朝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列位,今儿先说一件跟咱们村有关的事。昨晚上我收到了那面馆老板娘托人捎来的口信——那小姑娘已经动身了。 槐树底下的一声。陈婶子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沿上一搭:走了?往这边走的? 往这边走的。曾先生坐下来,从木箱里取出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老板娘说,她一大早起来,换上了那身藕荷色的新衣裳,背了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了几块干粮、一件换洗衣裳、还有那块玉牌。她站在面馆门口,回头朝老板娘鞠了一躬。老板娘站在门槛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她摆了摆手。那小姑娘就走了。她走了大约四个时辰了,按脚程算,大约明后天就能到。 枣树底下一阵骚动。宁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茶水泼出来几滴洒在膝盖上,她也没擦。阮姐手里那把花生攥得紧紧的,忘了剥。张婶子抓着李婶子的胳膊,声音轻轻的:她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曾先生点了点头,把茶碗放下,她说了要去那棵松树底下坐一坐。她说话算话。这孩子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块玉牌,还带着山上那棵树的影子。她是回来还愿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在枣树上把爪子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他的灵气珠在丹田里急速转了几圈,被他硬生生按住了。他不能激动,一激动灵力不稳,化形会出岔子。他要稳,要等到她走到那棵松树底下,走到那根矮枝桠前面,那时候他再跳下来。 曾先生喝完了半碗茶,把小鼓取了出来,敲了三下:列位,正事说完了。今儿的书还得接着说。说到李师兄——诸位还记得他那个去北洲学医的师弟吧?后来李师兄每年喝一壶酒替他记着,这事儿传出去之后,宗里不少人都觉得李师兄是个重情义的人。可那位长老——就是当年想收李师兄当徒弟、结果被李师兄递了一本册子那位——他听了这事之后,说了一段话。 啥话?庄叔叼着烟杆问。 长老说——李师侄这个人,看着重情义,骨子里还是凉的。他给他师弟指了一条活路,却从来没说要跟他师弟一起走。他每年喝一壶酒替他记着,却从没去北洲看过他。直到他师弟死了,他才去了一趟。去了也没进去坐坐,只在门口坐了一个月。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陈婶子搓衣裳的手慢了:这长老是啥意思?是说李师兄心冷? 也不是心冷。曾先生把竹板拿在手里转了一圈,长老后面又说了——但他这种人,反而是活得最长久的。他给他师弟活路,是因为他算到了不留活路的后果。他不去看他师弟,是因为他算到了去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每年喝一壶酒,是因为他算到了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合适的距离。 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一口烟:这长老看人倒是准。李师兄那人就是一把尺子,尺子量完了一辈子,哪里该留一寸哪里该缩半寸,他心里清清楚楚。他不越界,但也从来不缺位。他每年喝一壶酒,替他师弟记着——那就是他能给的全部了。 可我总觉得,宋婶子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这样活着不累吗?什么事都要算清楚再去做。想去看看师弟,还得先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你心里想不想去?想了就去嘛,管它改变不改变。人跟人之间的事,哪能事事都算清楚。 曾先生笑了一下:宋婶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可李师兄就是那样的人。他过的是算了再走的人生。他师弟过的是走了再算的人生。他师弟惹了祸才跑来找他,他是把路都铺好了才走。两种活法,谁对谁错?说不清。可有一点是肯定的——李师兄活了很久,他师弟死得早。 那还是李师兄活法对。陈婶子下了结论。 也不一定。阮姐忽然开了口,声音柔柔的,但内容跟她的语气不太搭,活得久不一定活得痛快。李师兄活了那么久,每年喝一壶酒替师弟记着,可他真的痛快吗?他每次喝酒的时候,会不会想要是我当年跟他一起去北洲就好了?他想了,但他说不出口。他活得久,可他把那些话都闷在心里了。这种活法,痛快吗? 槐树底下沉默了。 苏炎蹲在树上,把阮姐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他想起自己前世做记者的时候,也像李师兄一样——写完了稿子就走了,从不去看那些他写过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他怕去了之后看见的东西跟稿子里写的不一样,怕自己会想要是当时多写两句就好了。可这世不一样了。这世他要去找小丫。他要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而不是远远地喝一壶酒替她记着。他要坐在她旁边,而不是站在门口。他要做那个走了再算的人——先走到她面前去,然后再算以后怎么走。 曾先生,苏炎忽然听见庄叔问了一句,那李师兄后来怎么样了?他活了那么久,最后修到啥境界了? 修到元婴了。曾先生把竹板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正要说到这儿的劲儿,李师兄修到元婴之后,辞了客卿的位子,离开了宗门。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只白瓷茶壶——就是我箱子里这只。他背着一只包袱、提着那把茶壶,往北走了。他一路走一路看,把当年给师弟指的那条路自己走了一遍。他走到北洲,找到了师弟开的那间药铺——已经易主了,师弟的媳妇也改嫁了,孩子长大了,早就不在那里了。他在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过身,往更北的地方去了。 他去哪儿了?宁婶端着茶碗追问。 没有人知道。曾先生摊了摊手,他往北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进了北洲的雪山深处,在那里结庐隐居了。有人说他去南洲了,去找那些大妖论道了。还有人说——曾先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人说,他其实什么也没找着,他走了很长的路,最后在一个雪夜坐在一座山头上的松树底下,把那只白瓷茶壶放在膝盖上,喝着茶看着雪,就这么坐化了。 槐树底下又是一片安静。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声音不大不小的:哪一种都行。他这辈子都是按照自己的步子走的,最后也是按自己的步子停的。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选的。这就不亏。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李师兄这一辈子,把两个字写到了极致。可他最后走的那一步——离开宗门往北走——那一步是没有算计的。他只是想走,就走了。他活了那么久算了那么多,终于有那么一回,没有先算再走,是先走了再说。可能那一步才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步。 枣树底下的人慢慢散了。曾先生把木箱背好,也走了。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太阳正在落下去,把那座山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巷子。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那句先走了再说在嘴里嚼了好几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被晚霞染成金色的山。小丫正在回来的路上。她穿过田野,越过溪流,翻过那些她曾经拼了命想逃离的山。她走在回去的路上,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告别。告别那座山,告别那棵松树,告别一个她从前的自己。然后她会背上包袱,跟着那个青霄宗的弟子去更远的地方。他会跟在她身边。他不用再远远地替她记着。他跟着她走。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明天的灵气够化形多久? 【系统:大约大半个时辰。如果你今天晚上再修一轮,可以撑到接近一个时辰。够你从松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跟她说上几句话、再变回麻雀了。不过提醒你:化形之后灵力会急剧消耗,你变回麻雀之后至少要静坐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够了。苏炎张开翅膀,从枣树上飞起来。晚风托着他的羽毛,把他往那座山上送。他落在歪脖子松树矮枝桠上,蹲好,收拢翅膀,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修行。灵气从他全身毛孔里涌入,汇入经脉,流向丹田,汇入那颗金灿灿的灵气珠。珠子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像一颗被点亮了的星星,在他身体的最深处稳稳地亮着。 明天她就到了。 他要让她看见,他不仅能听,还能说。他不仅能蹲在树枝上,还能站在地上喊她的名字。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沙沙的,像在替他数着时辰。他闭着眼,在月光里一点一点地变亮。 【积分+6,沉淀与等待。当前积分48点。】 第621章 村口八卦,麻雀成精 第二天一大早,小丫还没醒,枣树底下就炸了锅。 陈婶子搓着衣裳,搓了两把就停下来,朝旁边的宋婶子使了个眼色:昨儿晚上你看见没?那孩子窗台上蹲了一只麻雀。灰扑扑的,蹲了一整宿。后来天快亮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那麻雀……消失了? 宋婶子手里的针扎在鞋底上,半天没拔出来。她凑近了些,压低嗓门,用她们村那种黏黏糯糯的口音说:我昨儿黑里起夜,也望见了。那麻雀蹲在窗台上,跟个小人儿似的。我揉了揉眼,再一瞅——那麻雀身上好像有层金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你敢说那是个普通麻雀?她把针拔出来,在头发上蹭了蹭,声音又压低了一截,我跟你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麻雀蹲窗台蹲得这么规矩的。跟站岗一样。 庄婶子端着豆子过来,听了半截,把豆碗往树根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说的是小丫带回来的那只麻雀?她蹲下来,声音也跟着往下沉,昨儿傍晚我在巷子口遇见小丫了,她背上那个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有一块藕荷色的布头,露出一小截在外面。她说那是她给一个朋友带的东西。我问她朋友是谁,她笑了笑说一只麻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只麻雀能当朋友?那麻雀八成是个精。 李婶子抱着光光走过来,光光嘴里叼着一根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李婶子把光光在膝盖上放好,伸手把光光嘴角的口水擦了,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咱们村这些日子来的人多了。货郎、灰袍人、说书先生、仙门弟子——现在又多了一个麻雀精。他是不是精我不晓得,但他来得巧。她把光光换了个姿势搂着,小丫在咱们村活了七年,没人跟她做朋友。她走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麻雀精朋友。这麻雀精要是早来几个月,她怕是不用跑那么远。 阮姐剥着花生,凑过来听了几句,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一动:你们说那麻雀精会不会变成人?我从前在娘家听人说过,有些禽兽修了几百年能化人形。你看他蹲窗台那姿势,那么端正,一看就是有来历的。要是真能变成人,我倒想看看他长啥样。 长啥样?孙木匠蹲在墙根底下,端着一碗疙瘩汤吸溜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话,昨儿傍晚我远远瞅见了。他站在山顶那块大石头旁边,穿一件灰布短褂,看着还挺周正,就是脚底下有点晃,像站不太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伙子来串门了,走近了一看——哎哟喂,那小伙子身上有层光,一闪一闪的,吓得我碗都差点掉了。他把碗搁下,比划了一下,后来那光一收,人没了,变成一只灰麻雀飞走了。我活了五十年,头回亲眼看见精怪变人。 那他不是妖怪吧?张婶子有点担心,对小丫有没有危险? 不是妖怪,是仙人。庄叔叼着烟杆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头上蹲下,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事。有些东西你看着是鸟,其实里头住着一个人。他在窗台上守了那孩子一整夜,一没偷东西二没害人,就是蹲着。你们谁见过妖怪守人家窗户一整夜不动的?妖怪干不出这种憨事。 庄叔这番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几位婶子点点头,嗡嗡议论了一阵,把麻雀精是好人这个结论定了下来。 【系统:本系统记录一下——宿主,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村子的人集体认证为憨厚的麻雀精了。本系统认为这个评价很准确。你确实够憨的,化形时长不到一个时辰,灵力储备勉强够说三句话,就敢跳下来跟人家小姑娘说我跟你走。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后每天的日程都要跟着一个七岁小孩排。她睡觉你蹲窗台,她吃饭你蹲窗台,她修炼你蹲窗台。你上辈子做记者好歹还有个工位,这辈子你的工位就是一个窗台。本系统建议你把那块藕荷色布头缝一缝,毕竟以后可能要经常趴在上面。】 苏炎蹲在陈婶子家的窗台上,听着系统在他意识海里絮絮叨叨,忍不住了一声。他说不出话,但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管我憨不憨。我乐意。 小丫醒了。她推开窗户,看见窗台上蹲着的苏炎,笑了一下。她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翅膀,然后缩回手,转身去洗漱了。她洗漱完,把那块藕荷色的布头从包袱里拿出来——昨晚上苏炎变回麻雀之后,用爪子把布头夹到了窗台上方一块凸起的砖缝里,做了个简易的小窝。她抬头看见那块布头被铺得平平整整的,边角还特意卷了卷,像一张小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挺会过日子。她对着窗外说了一句。窗台上的苏炎了一声,把脑袋昂得高高的,像是承认了。 吃过早饭,小丫背着包袱来到枣树底下。她今天换了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背挺得直直的。村里人都围过来了。陈婶子端了一碗热粥塞给她:喝一口再走。路上饿。小丫接过碗喝了三口,又把碗还给陈婶子:够了。留着肚子到镇上吃好的。宋婶子把一双新纳的鞋垫塞进她包袱里:走远路费鞋,垫着舒服。庄婶子往她包袱里又塞了一包煮鸡蛋。李婶子把光光的手递过来让她握了握,光光咧嘴笑了笑,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小丫拿袖子替她擦了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了行了,再塞就背不动了。小丫把包袱系好,朝众人鞠了一躬,陈婶、宋婶、庄婶、李婶、宁婶、阮姐、张婶、庄叔、孙叔——谢谢你们。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你们偷偷给我塞过饼、替我骂过丁婆子、在我走的那天装作没看见。我都记得。我会回来的。 阮姐把最后一颗花生塞进她手里,下巴上那颗小痣颤了颤:别急回来。先把本事学好。等你厉害了,回来吓他们一跳。 小丫笑了一下。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陈婶子家的窗台看了一眼——苏炎还蹲在那里,翅膀收得紧紧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等她叫他。她朝他招了招手:小麻雀,走了。苏炎张开翅膀,从窗台上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落在她的包袱顶上。 村里人看着一只麻雀蹲在一个小姑娘的包袱上,一颠一颠地往村口走。陈婶子第一个笑出声:这麻雀精还挺会挑位置。宋婶子跟着笑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坐得稳当。庄婶子摇了摇头:得亏是只麻雀,要是只老鹰,那包袱早压塌了。 她们笑着笑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小丫走出村口了。她没回头。那只麻雀蹲在她的包袱顶上,灰扑扑的一小团,跟着她一起越走越远,最后拐过村口那棵老柳树,看不见了。 枣树底下安静了一会儿。曾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把木箱放在老槐树底下,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他看着小丫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列位,今儿的书,咱们换一段说。 换哪段?陈婶子问。 说一段麻雀化形的故事。曾先生把竹板拿起来,从前有一只麻雀,修了一百天的筑基,攒了一点灵力,化形只有半个时辰。他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说——我跟你走。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他连路都认不全,飞高了容易找不到北。可他答应了。答应了就跟着飞了。哪怕飞到半路灵力耗尽了从天上掉下来,他也认了。 庄叔叼着烟杆点了点头:这麻雀比有些人强。有些人答应了一辈子,转过头就忘了。这麻雀答应了一时辰,就拿一整个余生去守。哪一种更值钱?傻子都算得清。 曾先生笑了一下,竹板一打:那麻雀后来跟着小姑娘走了一路。小姑娘走累了坐在路边歇脚,他就在旁边的树枝上蹲着等她。小姑娘渴了喝水,他就把头伸过去喝她手心里的水。小姑娘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蹲在客栈的窗台上替她守着。有一天夜里来了一只大野猫,蹲在窗台底下盯着她看,那麻雀炸开翅膀冲那猫啄了好几下,把野猫啄跑了。第二天小姑娘醒来问他——你是不是打了一架?啾了一声,挺着胸脯,像是在说——小事。 槐树底下响起一阵笑声。李婶子抱着光光,笑得光光在她怀里颠了两下:这麻雀可真是个憨的。啄野猫?他那小身板,野猫一口就没了。 可他啄了。曾先生把竹板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啄了,野猫跑了。那野猫后来想起来可能还会纳闷——我长这么大,头回被一只麻雀打跑。可它就是跑了。因为那只麻雀是带着灵力啄的。它不怕野猫,它怕的是那团灵力撞在脑门上疼。那是一只修了百天的麻雀,一身的修为用在一只野猫身上。值不值?值。因为那窗户里面睡的是他要跟着走的人。 枣树底下安静了。陈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不大不小的:那麻雀跟小丫都是好样的。一个肯为另一个人变个人样出来,一个肯带着一只麻雀走那么远的路。这世上的缘分,不都是人跟人。有时候是一只麻雀跟一个人。 没错。庄叔把烟杆磕了磕,人跟人处久了容易看腻,麻雀跟人处着,反倒新鲜。你说那麻雀会说话吗?大概不会。可他什么都听得懂。他听得懂,就能一直陪着。 宁婶端着茶碗,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说,那麻雀精后来变成人了没?一直半人半鸟的,万一哪天掉进河里了——她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槐树底下一片笑声。阳光照在枣树上,把新发的叶子照得透亮。远处那条路上,一个小姑娘和一只麻雀已经走远了,小丫的藕荷色衣裳在晨光里像一朵会移动的小花,那只灰麻雀蹲在花蕊上,跟着她一起一伏地往前行。她们走过田野,翻过小桥,穿过一片刚刚开花的桃林。桃花的香气飘过来,粉白的、浅红的,一树一树地挤在一起。苏炎蹲在包袱上,把桃花香吸了一鼻子。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方才是不是真挺憨的? 【系统:岂止是憨。本系统给你总结一下——你一个刚筑基的麻雀,灵力储备只够化形半个时辰,战斗力约等于一只发育良好的成年公鸡,居然敢去啄野猫。野猫的战斗力约等于你的二十倍。你唯一的优势是那野猫没见过带灵力的麻雀。它被你啄懵了。你要谢谢它没见过世面。另外,你跟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去修仙门派,以麻雀的身份。你考虑过青霄宗的人怎么看待你吗?他们会以为你是她养的宠物。然后你会在一个修仙门派里以宠物的身份活下去。本系统觉得这很适合你——毕竟你上辈子做记者的时候,确实也跟宠物差不多,每天被人呼来喝去地改稿。】 苏炎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笑意。他没有回嘴。阳光暖暖地晒着他的背,桃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过来。他蹲在小丫的包袱上,跟着她一起往前走着。山路在前面铺开,弯弯曲曲的,通向他从没去过的地方。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知道前面有她在。 走吧。他听见小丫在前面说了一声,声音脆脆的,带着笑意,桃花开了,路好走。 苏炎把翅膀收拢了一些,让自己在小包袱上蹲得更稳当。他迎着春天的风,跟着那朵藕荷色的小花,往未知的方向去了。身后那个村子越来越远,枣树、槐树、井台、刘家的院子、山坡上那座新坟——都在晨光和花香里慢慢缩小,最后融成一片温暖的、灰绿色的底色。他蹲在那片底色前面的花蕊上,迎着风,继续往前走。 【积分+8,赶路与春天。当前积分66点。】 第622章 窝窝头的暖,师兄的谋算 小丫走了三天了。 枣树底下的人还是每天聚着,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陈婶子搓衣裳的时候,偶尔会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好像那件藕荷色的小衣裳还会从老柳树后面拐出来似的。宋婶子纳鞋底的时候,纳着纳着会停下来,拿针尖在头皮上蹭了又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庄婶子剥豆子的时候少剥了两碗,因为没人跟她说我来帮你剥。李婶子抱着光光晒太阳的时候,光光忽然朝村口方向伸了伸手,了一声。李婶子把她的小手按下来,嘴里嘟囔着:你姐走啦,去学本事啦,以后回来看你。光光听不懂,但那声让枣树底下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天下午,曾先生来得比平时早。他把木箱放在老槐树底下,打开,取出小鼓和竹板,又取出一只崭新的茶碗——比原来那只又大了一圈,青花的,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人摔过又粘起来的。他倒了一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环顾了一圈围坐的村民,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列位,今儿的书,说一点不一样的。不说李师兄了,说李师兄的一个师妹。 师妹?陈婶子把手里的湿衣裳搭在盆沿上,他还有师妹? 有。那位师妹跟李师兄同一年入的门,比李师兄小两岁。她天资不高,灵根偏弱,修了几十年才堪堪筑基。可她有一桩本事,别人学不来。曾先生把竹板放在膝盖上,她会做饭。做的饭在整个宗门里都有名。不是灵膳,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饭菜——一碗面,一碟咸菜,一锅炖得烂烂的萝卜汤。可她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她师父说——你这辈子修不出金丹,但你这一双手,比金丹还暖。 槐树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庄婶子把豆荚掰开,豆子嗒嗒地落进碗里,随口补了一句:这可比那些天天闭关的仙师接地气多了。修了半天连碗热汤都喝不上,活个几百年有啥意思。 那师妹跟李师兄关系最好。两个人同一年入门,一个天资高但性子冷,一个天资低但手巧。李师兄替她挡过三次雷劫,她替李师兄做了三十年的饭。李师兄闭关出来的时候,桌上永远放着一碗热面,面底下卧着一个荷包蛋。他从来不道谢,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这师妹多好。张婶子抱着光光,她做饭等一个人回来吃,那个人吃完了一句话不说可碗是空的。这就是最好的话了。不用说的。 曾先生点了点头,有一年,宗里资源紧张,那师妹分到的那份灵石比往年少了三成。她没吭声,默默把每天的菜少做一道,从两菜一汤变成一菜一汤。李师兄注意到之后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屋里的桌上就多了一袋灵石,底下压了一张字条——拿去换菜。别饿着自己。 宋婶子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眼睛微微眯着:这人心里有数。嘴上不说,可都替你想到了。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些,有的人,欠了情分一辈子记着不还,但总偷偷往你碗底藏一颗红枣。李师兄就是那种人。 宁婶端着茶碗,忽然问了一句:那师妹后来怎么样了?她筑基了,然后呢? 曾先生喝了一口茶:那师妹一直没能结丹。她灵根偏弱,修到筑基后期就到头了,再往上走不动了。寿元耗尽的那天,她做了一锅面,放在李师兄的桌上,盖着盖子。然后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在榻上躺下来,安安静静地走了。李师兄出关回来的时候,面还是温的。他把那碗面吃了,连汤都喝了。然后他把碗洗了,放在碗架最上层,再也没用它盛过别的饭。每年她的忌日,他都把那碗取下来擦一遍,放回去。 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什么人念着什么。 后来李师兄修到元婴,离开宗门往北走的那天,他只带了三样东西——那只白瓷茶壶,那本他写给掌门的册子,还有那只碗。他把碗用布包着,放在包袱最底下。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带着一只碗走了那么远的路,有人猜那是他师妹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陈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闷闷的:这人一辈子算来算去,可算到最后,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替他师弟留了一条命,替他师妹留了一只碗。那碗比什么法宝都值钱。 可他自己过得痛快吗?阮姐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下巴上那颗小痣微微颤动着,他把什么东西都算好了,可该说的他都没说。师弟走了,他没当面说一句。师妹走了,他没在榻前送她最后一程。他一直在做该做的事,可他有没有做过想做的事 他想了。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他想做,才做了。他给师弟指路,是因为他想了;他带着碗走,是因为他想了。他没当面说,但不代表他没做。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是替别人留的后路。他给自己留的最大的后路,就是带着那只碗。他最后死在哪座山上、哪棵松树底下,他抱着那只碗死的。那碗里有他这些年攒的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槐树底下安静了一会儿。李婶子抱着光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儿子小时候,也做过一件暖心的事。她低头看着光光,声音不快不慢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小丫还小,三四岁吧,大冬天的,她蹲在刘家院子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我儿子放学回来看见了,他没吭声,从灶房里拿了一个窝窝头,揣在怀里,走到刘家院子门口,把窝窝头放在门槛上,敲了一下门就跑了。小丫推开门看见门槛上有个窝窝头,拿起来看了看,咬了一口,然后对着门口的空处说了一声,也没看见是谁放的。可我儿子躲在墙根后面听见了,回家高兴了好几天。 枣树底下的人愣了一下。陈婶子转头看着李婶子:那是你儿子?你家老大? 李婶子笑了笑,把光光换了个姿势抱着,他那时候才十岁,比小丫大几岁。他说他看那孩子可怜,想给她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当面给,就放门槛上了。后来他长大了,去镇上做工了。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那个刘家的小丫头还在不在?我说不在了,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走了也好。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宋婶子的针停在半空,声音慢悠悠的:那窝窝头……小丫吃了七年别人给的窝窝头,你儿子给的可能是第一个。她记不记得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窝窝头是热的,是揣在怀里焐过的。那比什么话都暖和。 庄叔把烟杆叼回嘴里,有些人给东西是给了就走了,不图人家记住。你儿子就是那种人。他放了就走,连门都没敲,躲在墙根后面听那孩子说了一声,他自个儿高兴了好几天。这种人心里干净。他给出去的窝窝头,比很多仙师炼的丹药都管用。 李婶子低头看着光光,声音轻轻的:我儿子现在在镇上做木匠。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在镇上开一间小铺子。到时候要是小丫回来了,路过镇上,可以去他那儿坐坐。 她会的。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抖开,搭在绳子上,声音笃笃的,那孩子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她说话算话。 枣树底下又安静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且听下回分解,而是说了一句:列位,那李师兄带着一只碗往北走了。他师妹的那碗面,他大概记了一辈子。有些人把话藏在碗底,有些人把窝窝头揣在怀里焐热了放在门槛上。不管是哪一种,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从来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是那些谁都没说出口的、偷偷放进别人手里的东西。 他说完背起木箱走了。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得很长,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竹竿。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村外那条路。那座山,那棵松树。然后他转进巷子里,不见了。 陈婶子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在绳子上,拍了拍衣角,转身回了灶房。宋婶子把鞋底收进筐里,站起来捶了捶腰。庄婶子把豆子端起来往家走,路过李婶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你儿子是个好孩子。李婶子笑了笑,抱着光光站起来:他也就这点好处——心软。 宁婶端着茶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李婶子说了一句:那窝窝头的暖和,比曾先生说的那碗面还暖和。面是神仙吃的,窝窝头是凡人揣在怀里焐出来的。然后她也走了。阮姐拍拍手上的花生碎末站起来,跟张婶子并肩往回走,两个人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偶尔有笑声漏出来。庄叔把烟杆别在腰后,慢悠悠地回了家。 枣树底下空了。风把最后一片落叶吹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井台旁边的水桶里,漂着不动了。远处那座山绿得透透的,像是被谁拿青色的染料从头到脚刷了一遍。山路上空荡荡的,没有穿藕荷色衣裳的小姑娘,也没有蹲在包袱上的灰麻雀。她们走远了,可她们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个被放在门槛上的窝窝头,在记忆里还是热的。那热会一直传下去,像李师兄带走的那只碗,碗底干干净净的,可盛过一碗永远温着的面。 而在山那边,某个通往青霄宗的路口,一只灰麻雀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歇脚。他旁边坐着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小姑娘,正在啃一包煮鸡蛋。她剥了一个,把蛋清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放在石头边上,推到他面前。他低头啄了一口,蛋黄噎在嗓子眼里,仰脖咽下去,又啄了一口。小丫看着他笑,笑完了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远处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剑光划过天际,像是有人在云层上面画了一道轻轻的线,把人间和仙门连在了一起。 快到了。她轻轻地说。 苏炎了一声,把剩下那半块鸡蛋啄完,抖了抖翅膀,跳回她的包袱上,蹲好了。春天在他羽毛底下暖暖地鼓荡着,带着桃花的香、青草的气、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缕灵气的气息。他闭着眼,把那些都收进心里,跟李师兄的碗、跟小丫的窝窝头、跟那碗始终温着的面一起,收进丹田那颗金灿灿的灵气珠里。一圈,又一圈,稳稳地转着。 【积分+10,窝窝头的故事与师兄的温情。当前积分76点。】 第623章 入门拜师,麻雀陪读 青霄宗的山门比小丫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矮。 是因为那两扇门实在太高了,她仰着脖子看的时候,后脑勺都快贴到后背了也没看见门顶。门是整块青玉雕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水波一样的青光。是因为那扇门下面没有门槛。一条平平整整的青石板路从山脚下一直铺到门里,她走上去的时候觉得脚底又稳又踏实,比想象中踩着云朵走路的仙人步要接地气得多。门两边站着两个穿深青色短打的年轻弟子,腰间挂着剑,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朝她拱了拱手:可是从山下镇子上来的那位小师妹?杜仙长吩咐过了,您到了直接进去就行,他在正殿等您。 小丫站在门口,包袱在背上,包袱顶上蹲着一只灰麻雀。她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那扇没有门槛的大门,走进了青霄宗。苏炎蹲在包袱上,努力把自己的体型缩得更小,试图低调。两只圆溜溜的麻雀眼睛四下打量着,像两个装满好奇的小探头。他得赶紧适应这里的环境,万一走丢了就麻烦了——他可没来过仙门。 进了山门之后的路比外面看起来长得多。青石板路铺得很平整,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都是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树种,叶子碧绿碧绿的,每一片都厚墩墩的,像被灵气养胖了。路上偶尔有穿深青色短打的弟子经过,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悠悠地走,有人看见小丫会多看两眼,但没人停下来问她是谁,也没人拦她。她一直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一座灰瓦白墙的大殿,殿门敞着,里面透出温润的灵力波动。 杜仙长站在大殿门口,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的碧青长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见小丫走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上次村里见面的时候大了一点点,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你来了。路上累不累? 小丫摇了摇头:不累。她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抬头看着杜仙长,认认真真地说:杜仙长,我来了。你上次说——如果我来,你就收我当徒弟。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杜仙长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杜某人的亲传弟子。你体内有雷火双灵根,这种天赋在青霄宗近百年只出过三个。你好好修,将来不会比别人差。他的目光落到小丫脚边那只包袱顶上,这只麻雀……是你的? 小丫低头看了看苏炎。他蹲在包袱顶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憨厚无害的麻雀。她点了点头:是我的。他是我朋友。他跟着我来的。杜仙长,可以让他跟我住一起吗?他很小,不占地方,也不乱叫。 杜仙长看着那只麻雀,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可以。你住东院第七间厢房,让这只——你朋友——跟你一起住吧。宗门里灵兽不少,多一只麻雀也不显眼。他的语气平平的,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他转身朝殿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一早到我这儿来,我教你引气入体的心法。今天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 小丫点了点头,弯腰把包袱重新背上,从包袱上稳稳地接住了从空中打着旋儿飞回来的苏炎,往东院走去。杜仙长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嘴角又弯了一下,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点。 东院第七间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床一桌一柜,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叶子肥嘟嘟的,像被水泡胀了。小丫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把那包煮鸡蛋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手帕铺在窗台上——给苏炎准备的。苏炎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那块旧手帕上,踩了踩,软软的,正好。 你先待着,小丫摸了摸他的背,我去打水。她端着盆出去了。苏炎蹲在手帕上,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半个宗门的轮廓——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几座山腰上,远处有一座极高的主峰,峰顶云雾缭绕,隐约有剑光掠过。近处,一个穿深青色短打的小弟子蹲在墙根底下喂一只圆滚滚的灵鹤。那灵鹤脖子老长,一口叼走三颗灵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另一个穿浅碧色衣裳的女弟子抱着一摞书卷匆匆走过,书摞得比她头还高,晃晃悠悠的。 【系统:宿主,恭喜你入驻修仙门派。你的新家是一个窗台,面积约半尺见方。你的邻居是一只圆滚滚的灵鹤,据本系统观察,它的食量是你的三十倍。你的社交圈暂时只有那个端盆去打水的七岁小姑娘。你的日常活动——蹲着、听八卦、偶尔飞一圈。本系统建议你培养一些新的爱好,比如观察宗门弟子的日常八卦。据本系统初步扫描,青霄宗弟子之间的情感纠葛丰富程度不亚于你们村的枣树底下。你已经开始收集素材了吗?】 苏炎在心里了一声,意思是要你管。但他还是好奇地转头看了看那只灵鹤。那鹤吃饱了灵谷,正用长长的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梳理到一半又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看窗台上新来的这只灰麻雀。它的眼睛圆圆的,透着一股新来的的好奇,没什么敌意,就是好奇。苏炎朝它抖了抖翅膀,算是打了个招呼。那鹤也抖了抖翅膀回应,然后又低头继续梳理羽毛了。小丫端着一盆水回来的时候,窗台上多了一颗灵谷。那颗灵谷圆溜溜的、胖墩墩的,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是那只灵鹤从自己那堆谷子里叼了一颗放在窗台边沿上的。苏炎蹲在旁边看着那颗灵谷,没有吃,爪子在旧手帕上踩了踩,像是说先收着。 那天傍晚,小丫吃了晚饭回来,把那颗灵谷放在手心看了看:这谷子亮晶晶的,比我吃过的米都好看。她把它放在窗台边沿,苏炎啄了一口。灵气在嘴里化开,暖融融的,像一口温热的酒,顺着喉咙滑进丹田。灵气珠接住那丝暖意,了一声,转得快了几分。苏炎慢慢把那颗灵谷啄完了,整个身子的毛都蓬松了一瞬,像是酒足饭饱后打了个舒服的嗝。 好吃吧?小丫趴在窗台上看他,嘴角弯弯的,明天我帮你多要几颗。 苏炎了一声,把脑袋伸过去蹭了蹭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暖暖的,指肚上有薄薄的茧子——是绣花磨出来的,也是端碗磨出来的。她的手指停在他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了一半,留了一道缝给他进出。她吹熄了灯,爬上床,被子拉到下巴。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小小的、细细的,像一只幼兽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安心睡去的窝。 苏炎蹲在窗台上的旧手帕上,把脑袋缩进翅膀里。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白,像一条极细的银线。远处灵鹤的呼吸声也均匀了——那只圆滚滚的家伙已经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在墙根下一动不动了,像一团毛茸茸的蓬松球体。整座青霄宗安静下来,只有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的声音,和不知从哪座山峰的哪座院子里飘出来的极轻极轻的钟声。 而在山脚下的那个村子里,枣树底下正热闹着。 曾先生今天穿了一身新长衫——靛蓝色的,袖口滚了一圈银灰色的边。他坐在槐树底下,小鼓敲了三下,竹板一打:列位,今日说一段李师兄的结局。他辞了客卿、离开了宗门,往北走了很多年,走了很远的路。他走过北洲的林海,穿过西洲的佛寺,最后到了南洲边境的一座无名山下。那座山上长着一棵老松树——歪歪扭扭的,被风刮歪了又自己长直了。他在那棵松树底下坐了下来。 他坐下了?陈婶子搓着衣裳,头也没抬。 他坐下了。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只白瓷茶壶,又取出那只碗。他把茶壶放在膝盖上,倒了一碗茶。然后他就那么坐着,喝那碗茶,看着远处的雪。他坐了三天三夜,茶喝完了,碗空了。第四天早上,有人路过那座山的时候,看见他闭着眼坐在树下,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睡着了。他手里还捧着那只碗,碗底干干净净的。他已经走了。走得很安详。 槐树底下沉默了很久。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他最后坐化的地方也有一棵松树。他这辈子跟松树有缘。先是替师弟想活路的时候想到了北洲的松林,后是替他师妹守着一只碗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在一棵松树底下坐化了。他这辈子,算计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最后那一步,他是坐到一棵松树底下才停的。 李婶子抱着光光,光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她低头看了看光光,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夜空: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手里捧着他师妹的碗。他最后想的是谁?是他师妹。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留在心里的,不是宗门的位子,不是他算计过的那些事,是他师妹做的那碗面。 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能带走的,就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曾先生把竹板收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李师兄一辈子算来算去,可最后那天他什么都没算。他只是在雪地里坐了下来,喝了一碗茶,然后走了。他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只碗,碗里盛的不是茶,是三十年前一碗热面的余温。 陈婶子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搭在绳子上,声音闷闷的:他师妹要是知道他最后是捧着那只碗走的,大概会高兴得再给他做一碗面。可她不在了。她做的最后一碗面,他吃了。汤也喝了。那就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行了行了,宁婶端着茶碗擦了擦眼角,大晚上的说这些,搞得我眼睛都湿了。曾先生你换个轻松点的故事说呗。曾先生笑了一下,竹板又打了两下:那就说点轻松的——说那只灰麻雀吧。据可靠消息,那麻雀跟着小姑娘进了青霄宗之后,跟隔壁一只灵鹤成了邻居。灵鹤每天分它一颗灵谷,它每天蹲在窗台上替灵鹤望风。有一回灵鹤偷吃了管事弟子晒在院子里的灵药,被人追着跑了大半个山头,那只灰麻雀蹲在屋顶上给灵鹤指路,硬生生把管事弟子绕丢了。现在青霄宗的人都知道——东院那只灵鹤养了一只麻雀当军师。 枣树底下笑成一片。阮姐笑得花生都掉了:军师?它一只麻雀当军师?那灵鹤也是个憨的,被一只麻雀指挥着满山跑。不过你别说,麻雀飞得高看得远,指路确实比灵鹤自己瞎跑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不就是。曾先生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那麻雀在青霄宗混得比小姑娘还开。小姑娘每天修炼,它每天蹲在窗台上听墙角。谁跟谁吵架了、谁偷了谁的灵丹、谁暗恋谁不敢说——那麻雀一清二楚。它现在攒了一肚子的八卦,就等着哪天能开口说话了跟小姑娘汇报。可惜它现在还不会说话,只能。它一,小姑娘就笑。那笑声穿得很远。连山脚下的村子都隐约能听见。 陈婶子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着:那丫头在笑。她笑了就好。以前在那院子里,她从没笑出声过。现在她笑了,还会带着一只麻雀笑。那就够了。比什么都强。 月光洒在槐树上,把叶子照得白亮亮的。曾先生把木箱背好,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慢慢往他那间老屋走去。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瘦长瘦长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长直了的松树。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山静静地卧在月光里,山顶那棵歪脖子松树看不清了,但大概还在——跟那只碗、那壶茶、那句跟一只麻雀走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替某个人守着某一段等风来的时光。 枣树底下的人慢慢散了。月光铺在井台上,碎银子一样,安安静静的,像三十年前一碗还没凉透的面汤。 【积分+8,夜话与安顿。当前积分84点。】 第624章 有教无类,麻雀修行 青霄宗的清晨来得比山下早。 天还黑着,东边山脊后面只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色,像一张没睡醒的脸勉强睁开了一道缝。苏炎就从窗台上那快旧手帕上醒了。他抖了抖翅膀,把一夜积在羽毛缝里的凉气抖散了,然后蹲稳,闭上眼睛,开始每天的例行修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青霄宗的灵气比山下浓了何止一倍。那些灵气像一条条温热的溪流,从山顶、从树梢、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一丝一丝地往他体内灌注。入体的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比在山下时通畅了许多,速度几乎是以前的两倍。丹田里那颗灵气珠在浓郁的灵气中转得又快又稳,像一只被风灌满了的帆,鼓胀着、欢快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比昨夜又亮了一些。他的麻雀身体外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可如果有人在适当的距离眯着眼细细地看,就能看见一只麻雀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包裹着,像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外壳上渗出的第一滴水珠。 苏炎修了大约半个时辰,收了功,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竹叶上的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他刚想抖抖翅膀活动一下筋骨,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不远不近,不重不轻,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肩上。他顺着那方向看过去——杜仙长站在回廊拐角,负着手,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显然是刚到,刚转过拐角,正朝这边看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灰麻雀身上,落得很稳,像看着一件正在发生却不需要干涉的事。 苏炎的呼吸差点停了。杜仙长看见他在修炼了。一只麻雀在修炼。他在晨光里吐纳灵气,身上浮着一层金光——要是杜仙长不高兴或者觉得可疑,他可能下一秒就被一道剑气拍出山门去。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拔腿就跑、或就地装死、或假装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麻雀。可杜仙长什么也没做。他安静地看着苏炎,那目光中没有惊奇、没有警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日光一样的观察。他看了大约十息,然后移开了目光。他转身朝小丫的房门走去,在门口停了一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小丫,起了吗?今日教你引气入体的口诀。 小丫在里面应了一声,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穿衣服。杜仙长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再往窗台的方向看一眼。苏炎蹲在窗台上,灵气珠还在丹田里缓缓转着,可他的脑子转得比灵气珠还快——杜仙长看见了。他看见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他不觉得一只麻雀在修炼是件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或者他看见了,也猜到了这只麻雀不是普通麻雀,可他选择不追问。道家讲有教无类,万物有灵,皆可悟道。一只麻雀在窗台上修炼,跟一个弟子在蒲团上修炼,在他眼里大约没有本质区别。 苏炎的心里升腾起一种陌生的暖意——那种暖顺着灵气珠的旋转一层层荡开,让他整个身子的羽毛都蓬松了一些。杜仙长是第一个看见他修炼却没有把他当异类的人。在这个门里,他不再是多余的麻雀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记录一下——你的新身份已经从憨厚的麻雀精升级为杜仙长默许的窗台修行者。这是一个重大进展。另外本系统提醒你,杜仙长不动你,不代表全宗门的人都不动你。你以后修炼的时候稍微收敛一点,金光不要开太亮。本系统目测你刚才的金光亮度大约相当于半颗夜明珠。要是被哪个管事的弟子看见了,可能把你当灵兽抓去登记。登记了就得戴项圈。你确定你想戴项圈?】 苏炎在心里了一声——那意思是知道了。他把金光收得更内敛了一些,从外表看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正在晒太阳的灰麻雀。可他的灵气珠还在持续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比下山之前又大了一圈,像一颗被南风吹皱了又抚平的湖。他听见屋里传来小丫和杜仙长的对话——杜仙长在念口诀,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出来:灵台清明,气行周天。引天地之灵,入丹田之府。你先闭上眼,感受一下周围有什么在流动。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丫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确定:我感觉到一股暖暖的东西……从头顶往下走。 对。那就是灵气。让它走。别催它,也别拦它。它自己知道该往哪儿去。你只管看着它就行。 苏炎蹲在窗台上,听着杜仙长教小丫引气入体的过程,心里安安稳稳的。她体内的雷火双灵根像两颗被点燃的种子,正在属于她的土壤里慢慢往下扎。他蹲在外面守着,像守着另一棵正在发芽的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丫的修行进步很快——雷火双灵根的底子确实好,她引气入体只用了三天,比普通弟子快了将近一倍。杜仙长嘴上不多说,可苏炎有几次注意到他看小丫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一下,那弯度很小,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太阳晒出了一条细纹。他大概心里是满意的,只是他当惯了那种淡淡的仙长,不习惯把满意写在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自己也在进步。青霄宗的灵气确实养人,他在窗台上蹲了半个月,那颗灵气珠已经从核桃大小长到了鸡蛋大小。他能化形的时间从半个时辰撑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不再像第一次化形那样腿发软、站不稳。有一回他趁小丫午睡的时候跳下窗台,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两步,稳的,脚底板实实在在踩在地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一个人形影子,不高不矮,瘦瘦的,腰背挺得笔直。他满意地了一声,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七八步,然后跳回窗台上,变回麻雀,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傍晚,杜仙长来给小丫讲新口诀。他讲完课正要走,路过窗台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炎。他又看见苏炎身上那层极淡的灵气光晕了。这一次苏炎没有紧张。他蹲在窗台上,迎着杜仙长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蹲着。一人一麻雀对视了大约三息——然后杜仙长移开目光,负着手走了。他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明早的灵气比今晚足。早修半个时辰,事半功倍。 苏炎愣了一瞬。然后他明白过来——杜仙长是跟他说。在跟他这只麻雀说。让他明早早点开始修炼。他蹲在窗台上,把那句话收进心里,暖暖的,比灵气还暖。他把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对着杜仙长远去的背影轻轻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是一声端端正正的。 那天晚上,曾先生在槐树底下说的新段子,恰好跟有教无类有关。他的竹板声在晚风里显得格外脆:列位,今日说一段——上古时候,有一位大能收徒。别家收徒要考灵根、考悟性、考家世。他什么都不考。来了一只兔子想拜师,他说——你且坐下。来了一棵老树想拜师,他说——你且扎根。来了一只麻雀想拜师,他说——你且飞一圈,让我看看你的翅子。那麻雀飞了一圈。大能看了看,说——翅子虽然短了点,但想飞的心是真的。留下吧。那麻雀就留下了。后来它修了一千年,修成了人形。它出山那天,大能站在山头看着它飞远,说了一句——我收你的时候你是一只麻雀,你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可我教你的东西,全在麻雀那一千年里。你变成人之后,还存着那颗麻雀的心。 槐树底下,庄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这大能是个明白人。他看的不是那麻雀能飞多高,看的是它想不想飞。想飞的人,就算一开始只有两条短翅膀,也能飞一千年。 李婶子抱着光光,声音轻轻的:要是咱们村的小丫也能遇到这样的师父就好了。 她已经遇到了。曾先生把竹板放下,端起了茶碗,她现在的师父,看见她包袱上蹲着一只灰麻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看见那麻雀身上有灵气光晕的时候,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跟那只麻雀说——明早灵气比今晚足,早修半个时辰,事半功倍。他收的不是一个徒弟。他是收了一对。 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陈婶子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衣裳抖开搭在绳子上:曾先生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青霄宗的事儿你都能知道?你是在那儿安了耳朵? 曾先生抿了一口茶,笑而不答。 月光洒在槐树上,照着那只白瓷茶壶和那只粗瓷碗,一只精巧如玉,一只憨拙如石。远处那座山在夜色里静静地卧着,山顶那棵松树看不见了,但还在——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继续替某个人、某只麻雀、某种说不出名字却从未断过的念头,站着一班谁都看不见的岗。而青霄宗东院第七间厢房的窗台上,一只灰麻雀正蹲在一块旧手帕上,闭着眼。灵气在他体内稳稳地流淌着,一圈又一圈。他身后的窗户里,一个小姑娘睡得正香,呼吸均匀,手心里攥着一块温热的玉牌。明天早上灵气更足,他打算早修半个时辰。 【积分+8,有教无类与系统默许。当前积分92点。】 第625章 朱雀画饼,剑锋传人 小丫拜师后的第七天,苏炎蹲在窗台上修炼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时清脆,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敲在铜锣正中央,余音带着微微的震颤。 【系统:宿主,本系统有一桩大买卖跟你谈。】 苏炎收了功,在心里回了一句:什么买卖? 【系统:本系统刚刚扫描了你的灵脉和丹田结构,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你的麻雀血脉并不纯粹。你的灵魂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朱雀血脉残留。应该是前世、或者你作为穿越者带来的某种灵性印记。虽然稀薄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 苏炎愣了半天:朱雀?就是四大神兽那个朱雀? 【系统:正是。朱雀血脉虽然只有一丝,但如果能将其唤醒并壮大,你就能突破麻雀之身的桎梏,觉醒朱雀真血。到那时,你的飞行速度、火焰天赋、生命力都将不可同日而语。就算化形为人,那也是半神之体的底子。本系统给你算一笔账——觉醒朱雀血脉,需要累积积分5000点。】 苏炎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五千点。他攒了一百多天,又靠着延寿丹和其他事件推了推,到现在才九十几点。五千点,按这个速度得攒到猴年马月去。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住——至少方向对了。朱雀血脉,那可比普通麻雀修成人形强太多了。他要是一直修麻雀之道,修到顶也就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麻雀。可要是能觉醒朱雀血脉——那可是能浴火重生的存在。 【系统:不过宿主,你也不用太着急。本系统可以给你指一条快速攒积分的路——你知道为什么本系统叫吃瓜系统吗?因为修仙界最大的信息富矿不在功法阁,不在藏经楼,在各峰弟子之间的八卦和闲聊里。你只要每天多去几个地方蹲一蹲,听一听,本系统自然会给积分。你之前只蹲在枣树底下,那是凡人的八卦。修仙宗门里的八卦——一位峰主的隐秘往事,弟子之间的感情纠葛,赤焰丹峰那位疯丹师的炼丹秘闻,青霄剑峰上一代剑尊的下落之谜——这些信息含金量不同,一个高阶宗门八卦顶得上你在枣树底下蹲一个月。你不想试试?】 苏炎蹲在窗台上想了想。他是只麻雀,飞得快,身量小,不显眼,确实没有比他更适合偷听八卦的生物了。隔壁那只圆滚滚的灵鹤飞半圈就能累得直喘,而他能一口气飞遍六座峰都不带歇的。而且——他确实好奇。青霄宗那么大,六座峰各有各的规矩,他在东院蹲了七天,除了小丫的房间和窗台,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说说看,哪六座峰? 【系统:青霄宗共六峰。主峰是青霄剑峰,就是你们所在的位置,峰主就是杜仙长。以剑道为主,弟子最多,宗门事务也在此。小丫就在剑峰修行,她如今是杜仙长唯一的亲传弟子。第二座是赤焰丹峰,专攻炼丹术,据说不修剑法,弟子整天围着一堆丹炉转,整个峰顶常年飘着一股药香。不过本系统听说峰主脾气极差,弟子们背地里叫他炸炉专业户。第三座是玄武峰,专攻防御和阵法,弟子性子都比较沉稳,话不多。第四座叫灵兽峰——对了宿主,那就是你那灵鹤邻居的老家。第五座是藏书峰,专门存放典籍功法,不对外开放。第六座是罚峰,面壁思过的地方,基本没人去。你现在的活动范围只限于青霄剑峰东院的一个窗台。你就不想去赤焰丹峰闻闻丹香?或者去灵兽峰看看比你胖三倍的灵鹤是怎么吃灵谷的?本系统保证,每个峰的八卦含金量都不一样。赤焰丹峰的瓜最劲爆,因为他们峰主炸炉的时候能把半座峰顶炸上天。灵兽峰的瓜最有趣,因为灵兽们吃错灵草之后会干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来。你不心动?】 苏炎的爪子不自觉地抓了抓窗台边缘。他心动了。可他又回头看了看小丫的屋子——她应该快回来了。 小丫这七天变化极大。 杜仙长收她做亲传弟子的消息传到各峰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一个从山沟里捡回来的七岁小丫头,凭什么一步登天?可七天之后,那些揣测的声音渐渐没了。杜仙长给她测了两次灵根,一次是在入门那天,测出雷火双灵根。第二次是三天前,杜仙长用宗门那面上古玄光镜重新测了一次——镜面上爆出的紫金色光芒几乎照亮了半座大殿。当时在场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捻着胡子说了一句:雷火双灵根不算罕见,罕见的是这孩子的灵根纯度。普通双灵根是一根粗一根细,她这两根一样粗,还互相缠绕着往上长。这种结构的灵根,最适合修剑。 杜仙长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当天下午他就给小丫换了住处——从东院那间小厢房搬到了主峰侧殿的一间静室里,离他的剑堂只隔了一道回廊。他还给了她一柄短剑,剑身通体赤红,像一块被晚霞烧透了的铁,剑柄上刻着一个字。他说:这是你师祖年轻时用过的剑。你拿着。等你长高了,再换长的。小丫拿着那柄短剑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她这辈子拿过的最重的东西是柴刀。拿过的最锋利的东西是切菜的刀。这是她第一次握剑,一柄为她量身定做的、带着上一辈人余温的剑。她的指腹摩挲着剑柄上那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团被压了七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往外烧的路。 杜仙长看着她握剑的姿势,没有纠正——她的姿势不标准,但很稳。一个七岁的孩子,握着一柄比她小臂还长的剑,指节不抖,手腕不歪。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从明天开始,每日卯时到剑堂来。我先教你最基础的剑式。你天资很好,但基础要打牢。拔苗助长的事我不做。 小丫点头:是,师父。 从那之后,小丫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卯时起来练剑,辰时吃早饭,巳时跟着杜仙长学心法口诀,午时休息半个时辰,未时继续练剑,申时听杜仙长讲道,酉时自己温习,戌时睡觉。一天的安排被杜仙长掐得死死的,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可小丫一句抱怨都没有。她每天早上比卯时早一刻钟到剑堂,把剑堂的地扫一遍,把蒲团摆整齐。杜仙长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地上擦剑架上的灰,没说你不用做这些,也没说你做得很好。他只是走到蒲团上坐下来,然后开始讲当天的功课。 苏炎每天蹲在剑堂窗外的松树上看着她练剑。从旁观者的角度,他能看见小丫的变化——第一天握剑的时候还不太知道怎么使劲,剑尖老是往下掉。第三天就能稳稳地把剑举过头顶了。第五天学会了一个劈剑的动作,虽然劈下去的时候腰没跟上,但剑风已经能带起地上的落叶了。第七天,杜仙长让她试了一次完整的起手式——从举剑到劈下到收剑回鞘,一共七个动作,她一口气做完了。虽然中间顿了一下,但七个动作一个没少。杜仙长坐在蒲团上看着她做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那个顿的地方,是气没跟上。明天练的时候,先吐一口气再劈。小丫点头,把剑收进鞘里,又拿出来重新试了一次。这次那个顿的地方没了。杜仙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一弯很小很小,快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只白鹭掠过雪地。 苏炎蹲在松树上,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杜仙长嘴上不说,可他心里是满意的。一个七岁的小丫头,从山沟里捡来的,没摸过剑,七天能把起手式练到这个程度——换了谁当师父都会满意。 可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小丫练剑的时候,她身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从她握剑的手心渗出来,沿着剑身一直蔓延到剑尖。她每劈一剑,那光芒就亮一分。等到她第七天练完那个完整的起手式的时候,那光芒已经从手心蔓延到了整条手臂,像一条缠绕在她小臂上的细小龙纹,隐隐约约的,紫金交错。杜仙长看见了。他的目光在那层光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可苏炎知道——杜仙长心里大概在翻涌着一层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念头:这孩子不仅是雷火双灵根,她的灵根在剑道上的显化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三倍。 【系统:宿主,本系统补充一句——小丫的雷火双灵根在剑道上的适配度是极高的。雷主攻,火主爆,二者结合在剑式中会形成一种破而后立的特质。她练剑时显化的紫金色光芒,就是灵根跟剑意初步共鸣的现象。普通弟子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达到这个程度。她用了七天。她确实是个可塑之才,而你——你最好的作用就是继续蹲在窗台上替她望风。】 苏炎了一声,在心里怼回去:你管我。 第二天一早,小丫去剑堂练剑了。苏炎蹲在窗台上,等她走远了,想起昨晚系统提到的八卦积分和六座峰的秘闻,张开翅膀飞了起来。他先往东飞——赤焰丹峰的方向。丹峰离剑峰隔了三座山头,飞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在丹峰的弟子们住的屋舍上空盘旋了一圈,挑了一棵靠近灶房的大树落了下来。灶房后面有一块空地,几个穿褐色短打的弟子正蹲在那里择菜,一边择一边聊天。 你听说了没有?峰主上回炼的那炉破障丹,又炸了。一个圆脸弟子把菜根扔进筐里,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次了吧?另一个瘦高个摇头,他那张脸黑了好几天了。昨儿我去送柴,隔着门都听见他在里面骂丹炉——你是一炉废物!你跟那帮不争气的弟子一样!连丹炉都一起骂了。 可他那炉丹本来不该炸的——我听小师兄说,好像是他把一味药的分量记错了。赤焰草本来该放三钱,他放了三两。十倍。不炸才怪。可他不承认,非说是丹炉年久失修了。他年轻时候不这样的——那时候他是整个东洲都排得上号的丹师。后来不知怎的,像是炼丹救了一个人没救回来,从那儿之后人就变了。 【系统:积分+12,丹峰秘闻:炸炉峰主的前尘。当前积分134点。】 苏炎满意地飞起来,往西去了。玄武峰比丹峰矮,但占地极广,满山都是大大小小的阵法基座,像一座被挖了无数坑洞的巨大棋盘。弟子们穿着灰蓝色长衫,走路慢悠悠的。苏炎落在一棵老柏树上听了一会儿墙角——玄武峰的瓜确实少,弟子们聊的都是些阵眼偏移了三寸要不要重新校准那面护山大阵该加固了之类。但有一个八卦让他耳朵竖了起来:一个年轻女弟子跟另一个说:小师兄那个幻阵——就是藏经阁外面那个——昨晚上又把管事的困住了。管事的在里面转了三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积分+8,玄武峰趣闻:阵法弟子的复仇。当前积分142点。】 他又飞了一趟灵兽峰。远远就听见各种叫声——鸟鸣、兽吼、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咕噜咕噜声。他在灵鹤们聚居的一片草地上落下来,正好看见那只圆滚滚的邻居正蹲在一群灵鹤中间。它比在剑峰时看起来更圆了,像个毛茸茸的球。一只体型更大的灵鹤走到它面前,伸长脖子啄了它一下,像是在说你最近又胖了。它缩了缩脖子,挺起胸膛了一声,像是在嘴硬。苏炎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了一声。 他回到青霄剑峰的时候,天色还早,小丫还在剑堂。他蹲在窗台上,用喙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丹峰一趟得了12点,玄武峰一趟得了8点,灵兽峰虽然没有大八卦,但看看灵鹤也挺解闷。照这个速度,五千点虽然远,但比蹲在一个窗台上干等快多了。小丫在主峰练剑,他在六峰之间飞着收集信息,两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每天飞一圈,攒够五千点要多久? 【系统:按今天的收益水平——每天大约20到30积分。五千点需要大约半年到一年。但高阶八卦的信息密度会随着你在宗门待的时间而增加,等你的情报网络成熟了,收益会翻倍。本系统预计四到六个月可行。另外——今天主峰有一件新鲜事,杜仙长收到了长老会的通告,要求各峰选送三名弟子参加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你猜猜小丫会不会被选上?】 苏炎了一声。杜仙长肯定会选她。她是亲传弟子,又是雷火双灵根,不让她去让谁去?她刚练剑七天,三个月后就要在宗门大比上跟别人交手了。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赢,但他知道她不会退缩。她是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的人,她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扛过,她不会怕一场比试。而他——他会蹲在赛场旁边的树上,替她看着对手的出招路数,记下来,等她休息的时候几声告诉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院子。灵鹤邻居正悠闲地踱步,路过窗台的时候朝他歪了歪脑袋,像在说你回来了。苏炎朝它抖了抖翅膀。远处剑堂的方向传来极轻极轻的剑风破空声——小丫还在练剑。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很小,很亮,但不会灭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上次说青霄剑峰也有八卦——杜仙长的剑,跟上一代剑尊有关。你说说看。 【系统:本系统以为你只关心小丫呢。不过既然你问了——据说杜仙长那柄碧青长剑,是他师父、青霄宗上一代剑尊的遗物。那位剑尊在一百年前的一场变故中失踪了,从此再没有回来。杜仙长继承了那柄剑,也继承了整座剑峰。有人说他每日清晨会独自去后山一处崖壁前站一会儿,站着,不说话,看着那面崖壁。崖壁上有一道极深的剑痕,据说是当年他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剑。】 苏炎蹲在窗台上,把那个画面收进心里。一个人每日清晨去一面崖壁前站着,看一道剑痕,不说话。那面崖壁大概替他收着一些他无处安放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杜仙长身上那种淡淡的下面,压着一些很重的、提不起来的旧事。就像他当年在枣树底下,蹲在小丫头顶那根树枝上的时候,他替小丫收着那些她说不出口的委屈——杜仙长大概也替那面崖壁和那柄碧青长剑收着一些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小丫回来了。她累得脸都红了,额角渗着一层细细的汗,但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磨过的星星。她推开窗户,看见窗台上蹲着的苏炎,笑了一下:我今天练成了第二个起手式。师父说比第一个顺。他说我手稳了。啾了一声,把脑袋凑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茧——握剑磨出来的。他把她指腹上那层茧也收进了心里,跟那面崖壁、那道剑痕、那只白瓷茶壶和那只粗瓷碗收在了一起。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白。远处灵鹤的呼吸声均匀了。青霄剑峰沉在夜色里,剑堂门前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条正在等谁来走的旧路。苏炎蹲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修炼。灵气在他体内稳稳地流淌着,一圈,又一圈。 明天他打算先去藏书峰看一眼,看看那儿有什么能听的。说不定还能撞见哪位长老偷看什么不该看的旧卷——那种瓜才值钱呢。 【积分+8,剑峰日常与新计划。当前积分150点。】 第626章 道可道,改名苏宁 回青霄宗的路上,有一段路是沿着一条溪走的。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日光晒得温温的,踩上去不凉脚。小丫走累了,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让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苏炎从她包袱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把翅膀收拢了,陪她一起看着溪水往下流。水里游着几条手指长的小鱼,银灰色的,尾巴一摆一摆的,逆着水流往前顶,顶不动了就退回来,换一个角度再顶。它们也不着急,就那么来来回回地顶,把整个下午顶成了一片碎碎的、亮晶晶的波光。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麻雀,我不想姓刘了。 苏炎转头看着她。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光脚浸在水里,水面上映着她的倒影——瘦瘦的、小小的一张脸,眼睛又黑又亮,像两口被溪水灌满了的井。她看着水里的自己,声音不高不低的:我在刘家待了七年,他们没把我当家人。刘老三从来不说我闺女,只说那丫头。丁婆子更是从来不当我是个人。我不想顶着他们的姓过一辈子。我跟着你走的,我想姓苏。她侧过头来,看着石头上的那只灰麻雀,嘴角弯了一下,你的姓。苏。行不行? 苏炎蹲在石头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那个字——苏醒的苏。那个字是他的来处,也成了她的归处。他在心里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软。 小丫听见那声,像是收到了一个确定的回答。她又低下头去看着水里的倒影,认真地想了想:姓苏,名什么呢?她想了想,又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宁。安宁的宁。我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我想以后的日子能安宁下来。不是没人管的那种安宁,是心里头安宁——不用害怕明天醒来会被人卖掉、不用害怕冬天没有棉袄穿、不用害怕做错了事被打。我想要那种安宁。苏宁。好不好? 苏炎又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响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好得很的肯定。他在心里把两个字念了好几遍。苏炎,苏宁。都是苏字开头的,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挨着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往天上长。他是一只麻雀,她是一个小姑娘。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底下从此就长出两个人了。 上了青霄宗之后,杜仙长问起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杜仙长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在弟子名册上写下那两个字。那两笔写得很稳,墨色匀匀的,干透了之后在纸面上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深褐色,像秋天落了很久的树叶。 这天傍晚,苏宁练完了剑,从剑堂回到侧殿的静室。她坐在桌边,翻开了杜仙长给她的一本薄册子。那册子不是剑谱,是杜仙长让她在练剑之余读的,封面只写了四个字:道德经注。她打开第一页,看见第一行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她看了两遍,没太看明白,合上册子,走到窗台边,蹲下来,把册子放在窗台上,对苏炎说:你看得懂吗? 苏炎蹲在那块旧手帕上,低头看了看那行字。他前世读过《道德经》,大概记得意思,可要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讲清楚,他得选一种她听得懂的说法。他了一声,然后调动丹田里的灵力,把一缕极细的灵气从爪尖渗入窗台木板——木板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写一整段话,但写几个字还是够的。那行字是:道,是说不清的。能说清的,就不是道了。 苏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皱着眉头:说不清?那怎么学? 苏炎的爪尖又渗出第二缕灵气,木板上缓缓显出第二行字:不是学会的。是悟出来的。就像你练剑——师父教你招式,可剑意是你自己练出来的。苏宁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用手指头在窗台上把那行字描了一遍。她描得很慢,一笔一画地描,像要把每个字都吃进去。 苏炎又想起了什么,爪尖灵气一凝,木板上多了一行新字:你练剑的时候,有没有试过什么都不想,让手自己动?苏宁想了想,点头:有时候有。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手就自己动了。那时候打得最顺。苏炎的爪尖轻轻点了一下木板:那就是的感觉。 她坐在窗台前面,把那句道可道,非常道又读了两遍,然后闭上眼,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她就这样坐着,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窗外晚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呼吸匀匀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没睡。苏炎蹲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层灵气正在微微波动——不是练剑时那种往外冲的、锐利的波动,而是一种往内收的、安静的波动,像湖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托了一下,鼓起一层看不见的弧度,又慢慢平复下去。一圈涟漪从她胸口的位置荡开,然后整个人的灵气都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沉稳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层紫金色的光芒还在,但比以前更内敛了些,像一颗被包在薄冰里的火种,外面看着凉,里面还烧着。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忽然说了一句:原来我不动的时候也能修。不用使力气,只要坐着想就行。啾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想告诉她——这就是常有欲以观其徼,常无欲以观其妙。你用剑的时候看它的边界,你放下剑的时候看它的本体。可她刚才自己悟出来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着以后慢慢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积分+100,教授《道德经》第一章并引发苏宁第一次道悟。宿主,你刚才的举动非常有价值——你不仅帮她找到了练剑之外的修行法门,还让她意识到道不在别处,就在她放下剑的那双手里。本系统额外奖励你20点积分,用于鼓励你继续教授她道家思想。道德经总共八十一章,你要是能一章一章教下去,本系统可以给你开通一条道学传习积分通道,每一章根据她的悟道程度给予相应积分。本系统觉得,这件事比你去六座峰偷听八卦更有意义——你偷听的八卦只能涨一时积分,可她悟出来的东西,能帮她走一辈子。你自己也是。你教她的时候,也在温习自己。】 苏炎把系统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他刚才教她的时候,自己也把那段话重新想了一遍。道可道非常道——他上辈子会背,可没有真的过。可刚才看着苏宁闭眼坐在窗台上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无名天地之始那一句——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天地刚开始的样子;什么都有名字了之后,万物才显现出来。她刚才是的状态。他帮她进去的。 天色暗了下来,晚风把窗台上的册子吹翻了一页,露出第二段话: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苏宁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苏炎:这个什么意思?苏炎伸出爪尖,在木板上慢慢地写:美跟丑是一对,善跟恶是一对。没有丑,就没有美。没有恶,就没有善。苏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就像我奶奶——她恶,我才知道什么是善。陈婶给我窝窝头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叫善。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窝窝头是暖的。她的声音平平的,可那话里有一股劲儿。 苏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七岁的孩子,用她自己的人生经历来解《道德经》——她比那些在书斋里读了十年注疏的文人离更近。他了一声,把脑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终于有人听我说话了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溪水一样自己会流的笑。她的灵气比刚才又内敛了一些,可也更亮了一些,像一盏被调低了火苗但烧得更稳的灯。 明天再学一句。她说。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枕边,吹熄了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她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了。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夜色里她那团小小的、起伏的轮廓。他想起系统说道学传习积分通道的事。八十一章,一章一章地教,她一章一章地悟。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讲好每一章,但他确定她会——不是用脑子听懂,是用她那双洗过七年衣裳、握了七天剑的手去住那些字。 他蹲在窗台上,把今晚的灵气又走了一圈,在心里把《道德经》第一章重新过了一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那扇门,她今天推开了一条缝。他明天再帮她推一寸。 【积分+20,道学传习通道开启奖励。当前积分270点。】 第627章 宠出来的师弟,苏宁靠自己 苏炎那天从赤焰丹峰回来的时候,羽毛里沾了一股子丹炉的焦味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他在窗台上蹲下来,拿喙把翅膀底下的羽毛理了又理,才把那味道蹭掉了大半。苏宁刚练完剑回来,正坐在桌边喝水,看他那一副刚从炉灰里滚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今天是去丹峰了? 苏炎了一声。他跳下窗台,落在桌面上,爪尖渗出一缕灵力,在桌面上慢慢写道:丹峰有个小师弟,六岁。全峰都宠他。他写得很慢,写那几个字用了不少灵力,但是值。苏宁放下水碗凑过来看着那行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六岁?比我还小一岁。怎么个宠法? 苏炎的爪尖又开始写字了:他早上起来有人给打洗漱水。吃饭有人把最好的菜夹到他碗里。练功的时候要是累了,师兄们就让他歇着,替他干活。炼丹的时候他不用看炉子,师兄们替他看着,他只要在旁边坐着就行。他要是说一句我想吃甜的,第二天就有人从山下带糖葫芦回来。 苏宁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笑了一下又没完全笑出来,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又收回去了:那他可真幸运。有这么多人疼他。我在刘家的时候,别说吃糖葫芦了,连碗热的洗脚水都没人给我打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没有怨气,像在陈述一件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的事。可她的手在桌沿上轻轻抠了一下,指肚上那道剑茧蹭过木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苏炎看着她,爪尖又动了起来:他幸运。但他靠的是别人的运气。停顿了一下,他写了第二行:那些人对他好,是因为他可爱、年纪小、看起来乖。可人心会变。万一有一天他不可爱了,或者来一个更小的、更可爱的,那些对他好的人转头走了,他怎么办?他什么都没学会,连火都不会生。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我那天蹲在灶房外面,听见两个师兄偷偷说——小师弟再这样宠下去,将来连丹炉怎么升温都不知道。 苏宁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她没说话,手指头在桌沿上又轻轻抠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跟我以前一样。我以前也觉得只要我够听话、够勤快,奶奶就会对我好。我干了七年活,她也没对我好过一天。后来我才明白——靠别人的脸色活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人翻脸。就像天要下雨一样,你没法叫它不下,你得学会在雨来之前把柴火搬进屋里。 苏炎了一声,又补了一行字:你不是他。你自己学会了生火、做饭、洗衣服、认路。你会绣花、会帮厨、会跟人打交道。你就算现在离开青霄宗,也能活下去。他不行。苏宁看着那行字,忽然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他呢?但她笑着笑着就收了声,把桌面上的字又看了一遍,手指头沿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轻轻描了一遍,像在抚摸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痕。 运气好的时候,有人宠着确实舒服。可那是别人给的,人家随时可以收回去。自己长出来的本事,没人拿得走。我以前只会生火做饭。现在我会握剑了。这剑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师父教了我心法,但剑是我自己每天挥的。我挥了它就长在我身上了,谁也拿不走。她说着说着,语气不像在跟苏炎说话,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某件她刚刚想明白的事情。 苏炎看准了这个契机,爪尖又动了起来,写下另一行字:道德经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因为有了丑,才有美。因为有了恶,才有善。那丹峰小师弟被宠过头了,你小时候苦过头了——可你比他多了一样东西。你吃过苦,你知道苦是什么味儿,所以甜来了的时候你接得住。他接不住。他手心里没茧,捧不住好东西。 苏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久。窗外的晚风把桌上的册子吹翻了一页,刚好翻到第二章那一段。她低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抬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灰麻雀。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一口被月光照透了的小井:他手心里没茧,捧不住好东西——那我手心里有茧了,我就捧得住,对不对? 苏炎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肯定。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不仅捧得住,你还知道自己捧的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他以为那些宠都是他应得的,是天下人都欠他的。你从来不觉得谁欠你的。 【系统:宿主,你刚才这段话对苏宁的影响比你想象的深。她正在形成一种独立的自我认知——我的本事是我自己长出来的,我不用靠别人的脸色活。这种认知在修仙界极其重要。多少灵根绝佳的天才弟子因为被人捧惯了,一旦遭遇挫折就彻底垮了。但苏宁不会。她已经垮过一次了,那次她活过来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你这段话让她把靠自己三个字刻进骨头里了。积分+30,独立认知形成奖励。另外你教的道德经第二章也产生了影响——她开始理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的道理了。当前积分300点。】 晚上苏宁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小麻雀,你说——那丹峰小师弟,他以后怎么办? 苏炎蹲在窗台上,没想到她还会替那个人操心。他想了一会儿,用灵力在木板上一笔一笔地写道:他要么一辈子顺到底,那就不会有事。要么有一天不顺了,摔一跤,那时候他可能才开始学走路。苏宁轻轻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那我希望他一辈子顺到底。他不用像我一样摔跤也能学会走路。那也挺好的。 苏炎蹲在窗台上,了一声。她的心比他的宽——她吃过苦,但没有因此而巴不得全天下人都跟她一样吃苦。她反而希望那个小师弟永远不要摔跤。这种心,练剑练不出来,读经也读不出来。是她自己长出来的。那颗心长在她胸腔里,替他补上了许多他还在慢慢习得的部分。 他闭上眼睛,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明天,他想去丹峰再蹲一次,替苏宁看一看那个小师弟。不是去看热闹,是替她看着他。如果那小师弟将来有一天摔跤了,摔得爬不起来了,她大概会伸出一只手去扶他。她手心里有茧,捧得住好东西,也扶得住摔了跤的人。那双手,是他看着长出来的。 【积分+4,夜思与牵挂。当前积分304点。】 第628章 炼器符的灯,与不争的心 苏炎最近迷上了炼器峰。 那地方远,在青霄宗最西边,飞过去比丹峰还远一炷香的工夫。炼器峰的地势低,半座山都被挖空了,露出大片大片赭红色的岩石,在日光下晒得像烧过的砖。整座峰上常年飘着一股铁锈和炭火混合的气味,又呛又热,一靠近就觉得鼻腔发干、脸上发紧。他第一天去的时候被炭火燎了一撮胸毛,焦了一小片,回窗台理了半天才理平。 可炼器峰的瓜,值得他燎那一撮毛。 连着几天,苏炎都往炼器峰飞。他挑的位置极好——炼器坊后墙外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又密又厚,他蹲在里面从叶缝往外看,连炼器坊侧窗里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头两天他听见的都是些寻常对话——谁炼的剑淬火时裂了、谁偷了谁的矿料、哪个弟子又被火气冲了眉毛。第三天中午,他听见了一段让他蹲在树杈上半天没动弹的对话。 炼器坊里两个人。一个声音沉稳,像铁锤落在砧上那种沉沉的、有分寸的响;另一个声音清亮一些,带着一点活泼的、像火星子蹦出来似的脆生。沉稳的那个说:你这把剑的剑脊太厚了。重了一两。你自己拿着试试——手腕发力的时候会沉,慢了半息。清亮的那个说:师兄,那你帮我改嘛。我抡不动那柄大锤。沉稳的沉默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清亮的嘿嘿笑了一声:因为我只会耍赖啊。反正师兄你拿我没办法。 苏炎蹲在树上,从叶缝里看见那个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圆圆的,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炭灰印子,穿着一件赭红色的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他旁边那个的——年长一些,二十出头,眉目俊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衫,正低头看手里那柄半成品的剑。他的手指修长,指腹上全是老茧,翻来覆去地看那把剑的时候像在摸一只猫的脊背。 清亮少年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年长那个的肩膀上,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垂:师兄,你又不理我。年长的头也没抬:我在看剑。别闹。可他嘴上说着,却没有躲开。他翻剑的手停了一下,腕子微微朝清亮少年的方向偏了一寸,让那个脑袋搁得更稳当了些。苏炎注意到那只拿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捏剑捏得太紧。他看见那截白生生的小臂肘弯,也看见他师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宿主,本系统判定这是一条高阶八卦。炼器峰李师兄与吴师弟,疑似双向暗恋。信息价值极高。积分+20,当前积分324点。】 第四天,苏炎又去了炼器峰。这回他换了一个角度——挂在炼器坊天窗外面的横梁上,从上往下看。李师兄和吴师弟正在炼一炉新剑胚。炉火烧得旺,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吴师弟负责拉风箱,拉了一会儿就喊累;李师兄接过风箱替他拉,让他去旁边坐着。吴师弟没去坐,站在李师兄身后,拿袖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李师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继续拉风箱。吴师弟擦完了汗,手没放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轻轻拍了拍,然后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苏炎飞回来的时候,翅膀底下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炭火味。他在窗台上蹲下来,把羽毛理好,然后跳上桌面,爪尖渗出一缕灵力,在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字:炼器峰李师兄和吴师弟,互相喜欢。 苏宁正在喝水,眼睛往桌面上一扫。然后她的眼睛就瞪圆了,眼珠子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桂圆,又黑又亮又圆,直愣愣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把水碗放下,凑近了再看了一遍:互相喜欢?李师兄和吴师弟?他们两个都是——都是男的吧?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透着一种既震惊又不太确定自己该震惊什么的茫然。 苏炎又写了一行字: 苏宁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她坐在桌边,把那行字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像在消化一颗突然落到她面前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的果子。她问了一句有点哑、又有点忐忑的话:两个男的……也能互相喜欢?她不像反感,更像在确认一件她从来不知道也可以这样的事。 苏炎蹲在桌面上,想了想。他写道:为什么不能?你跟一个人相处久了,觉得跟他在一起安心,想替他擦汗,他累了你替他干活。你心里想着他,跟他是不是男的有关系吗?苏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如果……如果我是那个吴师弟,我喜欢我师兄,可别人说这样不对——我该怎么办? 苏炎写道: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心里怎么觉得,是你自己的事。你每天跟他一起炼器,他替你拉风箱,你给他擦汗。他看剑的时候你靠在他肩上,他没躲。你们俩都开心。别人说不对——那别人替他拉过风箱吗?别人给你擦过汗吗? 苏宁看着那行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地笑了一声: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他们自己开心就行了,管别人说啥。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像你。别人觉得你是只麻雀,可你是我朋友。你蹲在窗台上听我说话、教我认字、替我去看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你是什么样子,跟别人怎么看你没关系。我觉得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了一声。他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被暖暖地碰了一下。她这句话比任何道德经都更直接地击中了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字迹慢慢淡去,然后重新凝起灵力,写了一行新字:道德经第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意思是不去推崇某人、不把某物标得特别贵重,人们就不去争抢;不炫耀那些让人心动的东西,人们的心就不会乱。 苏宁皱着眉头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苏炎,声音平了些:你是说——别去比较?别去觉得他比我了不起他有的我没有。就像李师兄和吴师弟。他们不跟别人比。他们也没觉得谁更重要、谁的喜欢更高一等。他们就是待在一起,拉风箱、擦汗、靠着肩膀。不跟谁争,也不跟谁比。所以他们的心不乱。 苏炎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懂了。她不仅懂了那两个字的意思,她还懂了那两个字跟她听到的八卦之间的关系。她用李师兄和吴师弟的故事来理解不尚贤,使民不争——她知道真正的喜欢不需要比,不需要争。喜欢就是拉风箱的时候你累了,换我来。你出汗了我给你擦。你想靠着我肩膀你就靠着。别人怎么说,不争。 【系统:积分+30。道学领悟+情感认知双重提升。宿主,你教她第三章的方式非常有效。她不仅理解了经文,还把李师兄和吴师弟的案例当成了活生生的注脚。另外本系统注意到——她问出那如果我是吴师弟的时候,已经开始共情了。她不再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她在想——如果这是我,我该怎么办。这种代入感,会让道德经的理解更深入。当前积分354点。】 那天晚上,苏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小麻雀,你说——李师兄和吴师弟,他们有没有跟对方说过?苏炎蹲在窗台上,想了想,写道:不知道。可能还没说。也可能说了。但他们拉风箱的时候靠得那么近,说不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苏宁又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想跟李师兄似的,帮他拉风箱、替他擦汗,然后什么都不说。万一他以为我只是爱干净怎么办?苏炎蹲在窗台上,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应她。但窗外的月光白白的,把整座青霄剑峰镀成一层浅浅的银蓝色。 他看着她那团裹在被子里的小小的身影,心里也替她算着——她还太小,等她长大了、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一定要让她把话说出口。不要像炼器峰那两个人一样,明明靠得那么近,却还在用拉风箱擦汗来遮掩。那些动作很好,但话也要说。她想让那个人知道,就让那个人知道。她值得被听见。 他闭了眼,灵气一圈一圈地走。明天,他还要去炼器峰再蹲一次。这次他想看看李师兄会不会终于放下那柄剑,转过头,看着吴师弟的眼睛,说一句什么。不是为了收集八卦,是因为他想替她看着——看着她学会之后,这个世界里还有人在着怎么把爱说出口。 如果李师兄和吴师弟明天终于跨过了那座炉火正旺的铁砧,互相说出那句藏在拉风箱和擦汗背后的话——他也会把那一幕带回来给苏宁听。好让她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笨拙。总有人能说出口的。 【积分+6,炼器峰的牵挂。当前积分360点。】 第629章 藏书阁的扫地僧,瞬息万变的真心 青霄宗的藏书阁在主峰后山,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瓦片上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檐角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铃,风吹过的时候不响,只是轻轻晃两下,像一只懒得开口的老猫。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字倒是写得好,笔锋凌厉如剑,只是金漆掉了大半,剩几道隐隐约约的笔画,不仔细看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大门常年半掩着,门轴缺了油,每次推开都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吱呀——,像一只陈年的喉咙在清痰。 苏宁来藏书阁的次数不多。她刚入门不久,杜仙长让她先把基础剑式和心法练扎实了再看其他书。可这天杜仙长临时有事下山去了,给她放了一整天的假。她想了想,决定去藏书阁找一本杜仙长提过的《剑意初解》,说是剑修入门之后第二本该读的书。苏炎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现在已经能稳稳地蹲在她肩头而不掉下来了,她走路的时候他跟着一起一伏,像一只长在她肩膀上的灰色小耗子。 他们推开门,一声响,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来。藏书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排排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书架与书架之间留出仅够一个人侧身走过的窄道。阳光从西边那排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像一条条被筛过的金粉小河。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不臭,就是那种放久了的东西自己养出来的气味。苏宁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些比她高了好几层的书架,小声说了一句:这得爬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本书啊? 从左边第三排开始找。剑意类的书都归在字类目下。一个声音从书架深处传出来。那声音不高不低,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了你们随便逛我不打扰你们的散漫。苏宁偏头去看——书架尽头靠窗的位置,一张旧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藏书阁统一的灰蓝色长袍,领口松松的,头发花白了,扎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颧骨上。他正低头翻一本很厚的书,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数每一张纸上写了多少字。听见苏宁走近的声音,他抬起头来。一张清癯的脸,颧骨微微凸起,眼睛不大但黑亮,像两口在雪天里还没结冻的井。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常年不怎么笑、但笑起来会很好看的那种人。 苏宁不认识他,但苏炎蹲在苏宁肩头上,爪子在衣料上猛地收紧了一下。这张脸。眉眼、轮廓、那股子不紧不慢的散漫劲儿。虽然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一些,可他化成灰苏炎都认得——曾先生。在村子里说书、用一只白瓷茶壶泡茶、坐在槐树底下讲李师兄故事的曾先生。苏炎的脑子飞速转着,用灵力往苏宁指头肚上轻轻刺了一下,像一针极细的电流。苏宁的手指一动,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苏炎。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灰蓝长袍的老人家,目光里带着一种别多问但对他客气点的强度。苏宁虽然不明就里,但她信他。 她朝那老人家鞠了一躬,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师叔好。我来找一本《剑意初解》。杜仙长让我看的。那老人家翻书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苏宁一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的麻雀身上,又移回来。他看到那只麻雀的时候,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能说,更像果然是你。他把那本厚书合上,往桌角推了推:《剑意初解》在字类目下,左边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你个子矮,可能够不着。那边有梯子。 谢谢师叔。苏宁又鞠了一躬,转身往左边第三排走去。苏炎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桌角那本厚书旁边,蹲在老人家面前。一老一麻雀就这么在尘埃四溢的阳光里对视了几息。老人家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极小极小,像冬天的湖面上被风吹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纹,顷刻就合上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把那本厚书重新翻开,继续看他的。 苏宁搬了梯子,爬到第二层,找到那本《剑意初解》,又爬下来,抱着书走到老人家的桌边:师叔,我能在这儿看吗?这里光好。老人家抬了抬下巴,朝旁边那把旧椅子努了努:坐那儿吧。别把书页弄皱了。苏宁坐下,翻开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苏炎蹲在桌角,看着这一幕——苏宁坐在旧椅子上,夕阳透过高窗照在她身上,把她穿着练功服的侧影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边。她翻书的时候手指很轻,怕弄脏了书页。她从前翻柴火可没这么小心。 老人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手里那本厚书放下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是杜青那小子新收的徒弟?雷火双灵根那个?苏宁从书页里抬起头:杜青?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你说我师父?老人家了一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只白瓷茶壶,跟曾先生在村里那只一模一样。苏炎盯着那只茶壶,在心里了一声。曾先生就是曾师叔。他在村子里说书、在村里人面前抹黑那个夜公子,原来他本来就是青霄宗的人。老人家喝完茶,把杯沿擦了擦,抬眼看了看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仙剑派一个叫李逍遥的剑修?苏宁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姑娘,叫赵灵儿。可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好像更在意另一个姑娘,叫林月如。为了救灵儿他去了南诏国,艰难坎坷,一路同行,途中与林月如相处久了,两个人就慢慢有了感情。老人家把茶杯在指间慢慢转着,他原来发过誓——这辈子只爱灵儿一个人。后来他变心了。或者说,他没变心。他又多爱了一个人。你说他渣不渣? 苏宁抱着书想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那他要是不爱月如,只爱灵儿,他就不渣了。可他爱月如的时候,灵儿还在等他。那他确实对不起灵儿。老人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像一把陈年的壶盖被热水冲开了:你小小年纪,看得倒是清。那你说,男人的真心可信吗? 苏宁看着老人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剑意初解》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信。可要分人。有些人说的真心是真的。可那个真心,不一定能维持到明天。今天他是真的爱你,明天他也是真的不爱了。都是真的,只是一前一后而已。老人家放下茶杯,看着苏宁的侧脸,忽然安静了。她的侧脸在夕阳里镀着一层金边,睫毛长长的,鼻尖微微翘起,下巴尖尖的。修仙之后去除体内杂质,她原本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清秀的,带着一点还没长开的稚气,但已经能看出来将来会长成个好看的女孩子。她瘦但不弱,眼睛里有一种不像七岁的安静。 你才七岁。老人家说,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学来的?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摩挲着剑茧:不用学。过过那样的日子就知道了。真心可以突然没了。我娘对我大概有过真心,可她走了。我奶奶从来没对我有过真心,可她嘴上说的都是我养你这么大。所以我后来学会了——听一个人说了什么,不如看他做了什么。李逍遥说他爱灵儿,可他陪月如走了一路。他做的事比他说的更能证明他是谁。苏炎蹲在桌角,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灵气珠猛地热了一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小暖流浸了一下。他一直在教她道德经,教她、不尚贤道可道。可曾师叔这一席话,是把她从书页里拽出来,搁进了烟火人间里。 老人家把那只白瓷茶壶收进桌肚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跟你讲这个故事,不是想让你不信男人。是想让你记住——别人对你的心,今天是真的,明天也可能是真的,后天就可能是假的。你不必因为后天是假的,就把今天的真心扔了。但你要给自己留好退路。别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颗心上。苏宁把那句给自己留好退路在嘴里嚼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努力修行、让自己变强。将来就算被人骗了心,我也能把自己从坑里捞出来。老人家看着她,忽然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痛快。 苏炎蹲在桌角,看着这一幕。曾师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一把被折过的纸扇,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又一层一层地舒展开——跟枣树底下那个叼着烟杆的庄叔笑起来一模一样,像一棵老树被风吹动了整树叶子。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藏书阁的地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苏宁把那本《剑意初解》合上,抱在怀里。她站起来,朝老人家又鞠了一躬:师叔,我下次还能来吗? 老人家摆摆手:来呗。反正我每天都在这儿翻书。你来了,我还能有人陪着说说话。你那只麻雀也是——他朝苏炎瞥了一眼,嘴紧,听得住话,比你们剑峰那帮毛头小子强。苏炎蹲在桌角,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假装没听见,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曾师叔是青霄宗藏书阁的管理员。他嘴严、眼毒、手底下有一只白瓷茶壶。他是枣树底下那个说书人。是整个青霄宗最像扫地僧的人。 苏宁抱着书走在回静室的路上,苏炎蹲在她肩头,晚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嘴里嘟囔着:曾师叔今天说的那个李逍遥——他是不是傻。爱了一个又爱一个,还要发什么誓。发了誓又做不到,不如不发。苏炎蹲在她肩头,了一声——他说不上是赞同还是打趣。但苏宁又补了一句:我以后不轻易说一辈子。我就说今天。今天我喜欢你,就是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晚风把她这句话吹散了,可苏炎把它收进了心里。跟那本《剑意初解》、跟那只白瓷茶壶、跟曾师叔那句给自己留好退路收在了一起。 他蹲在暮色里,朝远处的剑峰主殿望了一眼。暮霭正从山脚下漫上来,层层叠叠的,把那些青瓦白墙的屋舍衬得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他想着有一天,她长大了、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她会想起今天。她会想起曾师叔的话,想起李逍遥和林月如,想起那只白瓷茶壶泡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真心。那时候她不会慌。因为她已经知道——真心是瞬息万变的,但她的剑茧是她自己长出来的。 【积分+28,藏书阁见闻与道心深化。当前积分388点。】 第630章 江湖意气,问心无愧 从藏书阁回来之后,苏宁隔三差五就往那儿跑。杜仙长起初不知道,后来发现她练剑之余还自己找书看,便也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别耽误了早课。苏宁点头应了,第二天照旧往藏书阁跑。苏炎蹲在她肩头,每次去都蹲在桌角那只白瓷茶壶旁边,跟曾师叔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一人一雀一壶茶,安安静静地听。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透过高窗照进来,把书架上的灰尘照得金灿灿的。苏宁看完了一章《剑意初解》,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曾师叔正坐在她对面的桌旁,把那本厚书翻到了某一页,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我今天给你讲个故事。曾师叔把书合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个少年,从小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师父是个怪人,教了他一身好武功却不教他做人。他十八岁出山,碰上了三个姑娘。一个是他小时候就认识的,纯善得像雪一样白;一个是他被仇家追杀时救过他的,心狠手辣像淬了毒的刀;还有一个,是他路过一家武馆时借宿认识的,端茶倒水、缝衣做饭,从不抱怨。他一下全遇上了,三个人都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们三个。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更喜欢谁。 苏宁把书放下,下巴搁在手背上,听着。 那少年后来为了救第一个姑娘,闯了一座大阵。为了帮第二个姑娘,杀了一个仇家。为了报答第三个姑娘的恩情,答应她以后一定回去看她。他忙得团团转,可到头来第一个姑娘被他伤透了心走了,第二个姑娘为了他背叛了自己的师门,第三个姑娘在等他回来的路上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后来有人问他——你最爱哪一个?他想了一天一夜,说——我都爱。可我没法同时照顾好三个。 苏宁想了一下:那他到底爱谁? 他自己也不确定。曾师叔把茶杯搁在桌上,他师父后来跟他说——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你跟这个在一起的时候怕那个伤心,跟那个在一起的时候又怕这个难过。你看起来是在替她们着想,其实你是在替自己着想——你怕自己当坏人。你不肯做一个选择,是因为你不想承担选了就得有人失望这个后果。可你越不选,伤的人越多。 苏宁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抠了一下:那后来呢?他选了没有? 后来他不得不选了。第一个姑娘为了救他受了重伤,差点死了,他守在她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终于下定决心要娶她。可第二个姑娘跑来告诉他——你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是我设的局。他愣了很久,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二个姑娘说——因为我知道你选了她就不会选我。我不甘心。她说完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第三个姑娘在远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去找他,也没有去质问。她只是把他借宿时留下的那件旧衣裳叠好,放进了箱底,然后关上武馆的门,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个少年后来跟第一个姑娘成了亲。可他在婚礼上敬酒的时候,心里有一瞬在想——她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他那一瞬的分心,被新娘子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只是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婚后他们过得也算安稳,可她心里一直有一根刺。她知道他那一瞬在想别人。 苏宁安静了一会儿:那他还是没学会。他选了,可他没选干净。他心里还装着别人。曾师叔把茶壶里的最后一口茶倒进杯子里,声音像枯叶落在地上:他师父后来跟他说——江湖道义,问心无愧就好。可他一辈子也没能问心无愧。他心里那杆秤,秤杆永远歪着。因为他从来不是秤不明白,他是不敢看秤杆上那个刻度。他怕看见了刻度,就不得不面对我不够好这四个字。可他不看,秤杆也不会自己正过来。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苏宁的侧脸照得亮亮的。她的眼睛在光里泛着一点微微的湿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那他师父说得对——问心无愧就行。可他要是一辈子都问心有愧呢? 那就带着愧过一辈子。曾师叔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那也是他选的路。他选了不选,也是一种选。他不肯面对自己,就得一直背着那个背不动的包裹走。走了一辈子,最后累死的不是腿,是心。他说完,转身去整理书架了。苏宁坐在椅子上,把那句走了一辈子,最后累死的不是腿,是心在嘴里慢慢嚼了好几遍,像在品一粒味道很淡的花生。 苏炎蹲在桌角,把曾师叔讲的这个故事和苏宁的反应都收进了心里。他想起这个故事的某些影子——某部关于倚天、关于屠龙、关于一个优柔寡断的少年英雄的旧作。但曾师叔讲的重点不是那些刀光剑影,是那个他谁都不爱,他只爱自己的判断。他在心里把系统喊了一声:系统,你觉得曾师叔讲得对不对? 【系统:本系统认为曾师叔站在了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那个少年确实不够果决。但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普通人。普通人面对多份真心的时候,犹豫是常态。真正的问题是——他犹豫了太久,久到把犹豫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性犹豫的人,会把别人的真心也拖进犹豫的泥潭里。那三个姑娘到最后都被他拖着,没有一个干脆地走掉。这是他最大的错。他该早点放手,让她们去找她们自己的江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了一声,在桌角跳了一下,把那个早点放手记了下来。他转头看着苏宁。她还在看书,但眼睛没动——她在想刚才那个故事。她在想问心无愧四个字。 晚上回到静室,苏宁洗漱完了坐在桌边,翻开了那本道德经。苏炎蹲在桌面上,爪尖凝出灵力,写道:今天学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苏宁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着:什么意思? 苏炎写道:道是空的,但怎么用都用不完。深得像万物从那里出来的源头。它不锋利,没有棱角;它跟光混在一起,也跟尘土混在一起。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都在。它是所有东西出现之前就存在的那个东西。 苏宁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来,轻声说:就像那个少年——他心里本来就有一块空地。他谁都不选的时候,那块地是空的。他选了第一个姑娘的时候,那块地也没填满。因为他心里那个空,不是别人能填的。得他自己把怕当坏人那个念头先放下了,那块地才会被填上。他自己没放,来再多的人也填不满。苏炎蹲在桌面上,轻轻了一声。她不仅读懂了第四章,还把下午那个故事串起来理解了。 【系统:积分+35。苏宁成功将道德经第四章与曾师叔的故事进行跨文本联想,属于高阶理解。另外你教她的方式越来越有效了——不直接解释,让她用自己的经历去接住经文。她接住的方式比别人深。当前积分423点。】 苏宁合上道德经,吹熄了灯,躺进被窝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她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想当那个少年。我不想心里空着一块等人填。我想自己先把那块地填满了,再去喜欢别人。那样不管别人走不走,我那块地还是满的。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夜色里她小小的轮廓,心里暖暖的。她的心比那个少年澄澈得多。她七岁就明白了不靠别人填满自己的道理,而有些人活了一辈子还在等别人来填。 他闭了眼,开始今晚的修行。灵气一圈一圈地走,丹田里的灵气珠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大了将近一倍,像一颗被月光浸泡透了的琥珀珠子,安安静静地发着淡金色的光。明天他还要去藏书阁。曾师叔的故事还没讲完。他想知道那个第三个姑娘——那个叠好衣裳、关上武馆的门、去了远方的姑娘——她后来怎么样了。他总觉得她才是那个问心无愧的人。因为她走了就没有回头,跟那少年不一样。她比那三个人都干净利落。 【积分+6,夜思与月光。当前积分429点。】 第631章 秘境门开,各宗齐聚 百年一次的青霄秘境要开了。 消息是杜仙长亲自来告诉苏宁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这消息确实值得高兴:三天后,青霄秘境开启。筑基期弟子可入。宗门决定,让你去。 苏宁正蹲在窗台边上系鞋带,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师父,我筑基了? 昨天夜里,你的灵气已经自行运转周天了。杜仙长嘴角弯了一下,你练剑的时候没注意,但你的丹田已经在筑基的边缘了。今早我验过了,确认筑基成功。你是宗门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筑基弟子。 杜仙长走之后,苏宁蹲在窗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笑了好一会儿。苏炎蹲在她旁边,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那几根碎发用喙轻轻梳平了。他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感慨——她来到青霄宗才多久?三个月。从山沟里一个洗碗的小姑娘变成了筑基弟子。雷火双灵根的底子确实厚,可真正让她走得这么快的,是她每天卯时起来练剑、戌时还在打坐的那些晚上。她练剑的时候,他在窗台上守着;她打坐的时候,他在旁边蹲着。他知道她流了多少汗。 三天后,青霄宗山门前挤满了人。 苏炎蹲在剑堂屋檐上,从上往下看。各宗门的队伍陆陆续续到了,穿什么的都有,站成一堆一堆的,像一场穿衣裳的集会。左边那一群穿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色阵纹的是云胜宗,弟子们站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地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格子,每个人都精确地站在自己的格子里。右边那一群穿杏黄色长衫、袖口绣着一颗小药草的是道医宗,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身后跟着几个弟子,其中一个看起来格外小,蹲在队伍最后面抠地上的蚂蚁。 然后来了一群人,让整个山门都安静了一瞬。合欢宗。他们穿的是浅绯色的长衫,衣料轻薄,袖口宽大,走动的时候衣袂飘飘的,像一群走路自带春风的桃花精。走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男的眉目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玩味的弧度;女的长发松松地绾着,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粉芙蓉,脸蛋圆润白净,眼睛弯弯的,像两道被春水浸透了的小桥。她走路的步子极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花瓣上。苏炎在屋檐上蹲着,在心里了一声。系统在他脑子里适时地冒出一句:那是合欢宗的林萧师兄和云灵师姐。算是筑基期弟子里的颜值担当。宿主你可以多看两眼,反正你一只麻雀,不丢人。 最后一拨来的人让苏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剑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鞋底快磨穿了,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他们走路的姿势跟合欢宗完全相反——大跨步,脚底板啪啪拍地,像是要把地上的土踩结实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弟子,瘦高个,下巴尖尖的,嘴角天生往下撇。他路过合欢宗队伍的时候,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那声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剑宗队伍里有人小声说了句:上官师兄,你别这样。那瘦高个头也不回:我哪样了?我就是鼻子痒。云灵师姐站在合欢宗队伍前面,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像浸了蜜的糯米糕,嘴里却说了一句:上官师弟鼻子痒得真是时候。林萧师兄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上午巳时,秘境的门开了。 山门后方的崖壁上,一道青灰色的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的光不是普通的日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髓一样的青白色光芒,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杜仙长站在门前,朝各宗弟子一拱手:秘境开启,时限七日。筑基期弟子可入。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但机缘与凶险并存。诸位量力而行。各宗弟子鱼贯而入。苏宁背上她那只小包袱,踩着青石门缝走了进去。苏炎蹲在她肩头,跟着她一起挤过那道窄窄的石门。 秘境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入眼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是淡银色的,像融化了的月光。溪边长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叶子泛着金光,有的茎秆上结着一颗颗拇指大的红色果子,泛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丛丛颜色鲜艳的灵菇,比拳头还大,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各宗弟子进去之后各自散开了。云胜宗的弟子们围在一起研究谷口的天然阵法,道医宗的几个弟子蹲在溪边摘草药,剑宗的弟子们已经冲进了山谷深处,远远传来这个是我的我先看见的的争抢声。合欢宗的弟子们走得不紧不慢的,林萧师兄和云灵师姐走在队伍最后面,像是在散步。 苏宁蹲在溪边,伸手捧了一点银色的溪水喝了一口——微甜,带着一股凉丝丝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喝了一口薄荷汤。苏炎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溪边一块石头上面,低头啄了一口。水确实好喝,灵气温温的,渗进羽毛里,让他浑身舒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低头啄第二口,忽然听见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姑娘,你一个人吗? 苏宁回头一看——云灵师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那双弯弯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看这孩子真可爱的欣赏。林萧师兄站在云灵师姐旁边,朝苏宁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云灵师姐蹲下来,跟苏宁平齐的高度,声音又软了几分:你长得好可爱,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你练剑多久了? 苏宁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三个月。 三个月就筑基了?云灵师姐的眼睛瞪圆了一瞬,转头跟林萧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么好看又这么有天分的小姑娘,天天挥剑多不雅啊。你知不知道挥剑的时候脸会绷紧,时间长了会长皱纹的。我们合欢宗就不一样了,我们修的是双修之道,讲究身心合一、容貌长驻。你来了我们这儿,不用天天挥剑,不用风吹日晒。你只要认真修炼,包你越修越好看,越修越年轻。云灵师姐朝她眨了眨眼,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合欢宗? 苏炎蹲在石头上,差点一头栽进溪水里。 苏宁愣了一下,然后地笑了一声:谢谢师姐。可是我还是想练剑。我师父说我有剑道天赋,练剑的时候我觉得心里踏实。合欢宗的道法也很好,可那不是我想要的。云灵师姐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你可真有意思。别人被夸好看都高兴得不得了,你倒好,一副你说我好看关我练剑什么事的样子。 师姐你夸我好看,我很高兴。苏宁认真地说,可我练剑是我自己喜欢。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好看。我不怕风吹日晒,我也不怕长皱纹。我要是怕这些,我就不会从山沟里走出来了。 云灵师姐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这孩子,真是招人疼。你知道不?我们合欢宗在外面名声不好,好多宗门的人见了我们都绕道走。剑宗那个上官仪,每次看见我们都要啧啧啧地嫌弃两声,好像我们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你倒好,不但不躲,还跟我们说你们道法也很好她收回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剑修。 各人有各人的道法。苏宁把那句话说得平平的,有人修剑,有人修阵,有人修医,有人修合欢——都是道。道没有高低贵贱。就像天上的云,有白云有乌云有彩云,都是云。你不能说白云比彩云高贵,也不能说乌云就不该在天上。 林萧师兄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冽的:小师妹,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出自哪本书? 不是书。苏宁笑了一下,是一只麻雀教我的。 她指了指石头上的苏炎。苏炎蹲在石头上,被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起盯着,翅膀收得紧紧的,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麻雀。林萧师兄看了他两息,嘴角那抹笑从玩味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神情:你这只麻雀……有灵性。 苏宁把苏炎从石头上捧起来放回肩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去哪儿我都带着他。云灵师姐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那行,既然你铁了心要练剑,我们就不劝你了。不过——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合欢宗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你来了我亲自教你修颜术。她笑着退回去了,跟林萧师兄并肩走远了。 苏炎蹲在苏宁肩头,余光瞥见剑宗方向——上官仪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附近,正靠在一棵树上,嘴角挂着那抹习惯性的往下撇。他听见了苏宁说的那番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松动。 【系统:积分+20,各宗会面与道心显露。苏宁的和光同尘之语已传到多个宗门弟子耳中。本系统预计后续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她。另外——你听见云灵师姐说你有灵性了?本系统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比看苏宁还深。你以后去合欢宗偷听八卦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被她抓去研究麻雀为什么能听人话。当前积分449点。】 他们继续沿着溪流往山谷深处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有人在大喊:孔明!你把手还给我!另一个声音嘿嘿笑着:那你先把脚还给我。你昨天把我的墨条藏了,我记着呢。苏炎飞起来,落到前面一棵矮树上往下看——道医宗的队伍在溪边的一片平地上歇脚,地上铺了一块大布,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穿杏黄色长衫的弟子正围着一个圆脸小师弟。那小师弟看起来才八九岁,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整个人都圆滚滚的,像一颗被灵气泡发了的汤圆。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小木匣,匣盖开着,里面放着几颗亮晶晶的药丸。一个师兄伸着手朝他讨:孔明,把我的手还给我。孔明笑眯眯地把小木匣往身后藏了藏:师兄,你先把我脚上的麻劲儿解了。你昨晚上在我粥里下药,让我一条腿麻了半宿。你说好了今天还我的。师兄脸涨得通红:我那是试药!我不小心滴进去的!孔明摇头晃脑:不小心滴进去能滴那么准?正好落在我碗正中间?另一个师姐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俩各退一步。孔明你把解药给师兄,师兄你赶紧把孔明的脚治好。前面还有一大片药草地等着我们采呢。孔明歪着脑袋想了想:行。但师兄要答应我,以后试药的时候先在你自己身上试。不准拿我当小白鼠。师兄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先把药还我。孔明这才把小木匣递过去,师兄接过药丸立刻塞进嘴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喂给孔明。孔明含了一会儿,忽然了一声:好了!腿有知觉了!他站起来蹦了两下,然后朝师兄做了个鬼脸:你下次再试我,我就把你的舌头也弄麻。让你三天说不出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小师弟又欠揍又可爱。那些师兄师姐虽然被他折腾得够呛,可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自家熊孩子还能咋办的宠溺。他想起之前系统说过的——道医宗虽然战斗力弱,可没人敢得罪。得罪了医修,以后受伤了可没人给你治。这个孔明小小年纪就是医修世家出身,将来长大了应该也是个不好惹的。孔明忽然抬头,朝苏炎蹲的那棵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跟苏炎对上了。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小麻雀,你看什么看?你也想试药?苏炎把脑袋缩进翅膀里,装作没听见。 【系统:积分+6,孔明登场。医修天才,性格顽劣,但灵觉敏锐——他能感应到你蹲在树上。以后你蹲道医宗墙角的时候最好离他远一点,这小鬼的眼睛毒着呢。当前积分455点。】 傍晚,各宗弟子在山谷深处一片草地上扎了营。苏宁找了一棵大榕树底下靠着,苏炎蹲在她头顶的树枝上,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像一把撒下来的银叶子。她今天走了一天,累了,靠着树干闭着眼,呼吸匀匀的。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她,又看看远处各宗营地亮起的篝火——云胜宗的弟子围坐成一个圆阵,道医宗那边传来孔明跟他师兄讨价还价的声音,剑宗的营地上空回荡着某位弟子醉醺醺的哼唱,合欢宗的帐篷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两盏灯笼,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两颗离地面很近的、捂热了的小月亮。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他闭了眼,灵气在丹田里转着。秘境里灵气浓得像粥,吸一口顶在外面吸三口的。要是天天待在这里面,他的灵气珠大概能在七天内长到比头还大。他想着明天的路怎么走,想着回去之后要教苏宁第五章,想着曾师叔会不会再多讲一个故事,想着炼器峰李师兄和吴师弟的那座炉火,是不是熄了之后又重新燃起了一次,一如他们还没说出口却每天都在拉近的距离。合欢宗的灯笼在远处晃着,粉色的光晕柔柔的,像一朵不会灭的云,替所有正在赶路的人暖了一小片暗下来的山坡。 【积分+6,秘境第一夜。当前积分461点。】 第632章 天才的寂寞,灵果冤案 秘境第二天清晨,苏炎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山谷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他蹲在树枝上往下看,营地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盘腿坐着,面朝东方,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种在石头上的小松树。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线阵纹,是云胜宗的弟子。看身形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脸颊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可他坐着的姿势稳得像一块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容打搅的安静节奏。 苏炎在树枝上挪了挪爪子,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那种极淡的灰褐色,像被雾气浸过的石头,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但也不冷漠,就是我知道了你在那儿那种淡淡的确认。他只看了苏炎一息,就又闭上了眼,继续他的吐纳。 苏炎蹲在树枝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少年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云胜宗的营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踩在草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像一只还没有完全落地的影子。 【系统:宿主,那人是云胜宗的顾今。筑基后期。九岁。云胜宗近百年最年轻的天才。据本系统扫描,他在阵道上的天赋极高,三岁就能布简易聚灵阵,五岁被云胜宗宗主亲自收入门下,七岁筑基,如今九岁已经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了。不过——本系统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不太跟人说话。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是飘过去的,像在看另一个他不打算伸手过去够的世界。】 苏炎了一声,在心里说: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待着。安静又美好,不需要别人进去,他也不出来。他想起前世那些天才小孩的报道——智商极高,但不怎么跟人交流,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拼拼图能拼一整天,画画能画三天三夜。顾今大概就是这样的人。阵法图纸就是他的拼图,阵纹就是他的笔迹。他自己跟自己玩,玩得挺好的。 【系统:宿主你的评价很温暖。本系统原本想说他可能是天才自闭症。你一说安静又美好,本系统觉得那个说法更准确一些。积分+4,温柔判断奖励。当前积分465点。】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各宗弟子陆续醒了,生火的生火,洗脸的洗脸,孔明又开始追着他师兄喊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动我的药箱了。苏宁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大榕树底下站起来,把包袱系好。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干饼咬了一口,又把饼掰了一小块放在树枝上给苏炎。苏炎低头啄了两口,干饼有点硬,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嚼碎。他正嚼着,忽然听见营地方向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昨晚上就你一个人去过那棵灵果树底下!我亲眼看见的! 一个尖尖脆脆的小姑娘的声音,像一把还没长成的铜锣被敲了一下,又响又扎耳朵。苏炎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棵矮树上往下看。营地旁边那棵挂满了金色灵果的树上,此刻只剩绿叶了——果子一颗都没了。树下站着两个小姑娘。一个穿枣红色短打的,看起来七八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此刻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另一个穿青霄宗浅碧色练功服的,神色平静,正是苏宁。羊角辫小姑娘伸手指着苏宁的鼻子:就是她偷的!我昨晚上都看见了!苏炎蹲在树上,爪子攥紧了树枝。他昨晚上确实来过这棵灵果树附近。但他是来侦察地形的。他飞到树上的时候,看见那串果子已经没了。树底下散落着几片被扯断的小枝丫,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气扯下来的。他没多想就飞走了。此刻他看着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孔鑫儿,他从合欢宗营地那边的窃窃私语里听说了这名字,归魔宗的小师妹,据说是宗主的外甥女,进秘境之后一路跟着各宗队伍蹭吃蹭喝,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小孩。昨晚上的灵果……苏炎忽然想起来了。他后半夜又飞过一次那棵树。树底下站过一个人。那人蹲在地上捡掉了的果子,捡完了往怀里塞,然后猫着腰溜回了归魔宗的营地。那人的身形比孔鑫儿大一圈,是个穿灰袍的男弟子。果子是归魔宗的人自己拿的。孔鑫儿在贼喊捉贼。 苏炎想告诉苏宁真相,但他不能。他是一只麻雀,没法在众人面前写字。他只能蹲在树上干着急,眼睁睁看着孔鑫儿越说越起劲:我昨晚上睡到一半起来方便,看见你鬼鬼祟祟地站在那棵树下。我喊了一声你跑什么?不是你偷的你跑什么!孔鑫儿把手叉在腰上,嗓门又拔高了三分。 苏宁站在她对面,没有争辩,只是平平静静地说了四个字:我没偷。孔鑫儿更来劲了:那你把包袱打开给我们看看!要是里面没有灵果,我就信你!苏宁的脸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孔鑫儿眼尖:你看你看!她心虚了!她把包袱藏起来了!周围渐渐围过来一群人。剑宗的几个师兄师姐本来准备出发去探路了,听见动静也停下来,抱着胳膊站在外围看热闹。云胜宗的顾今站在人群边缘,没往里头凑,手里捏着一块阵盘,低着头用手指在上面慢慢画着什么。合欢宗的云灵师姐和林萧师兄也在——云灵师姐微微蹙着眉,像是想替苏宁说话但没想好怎么开口。归魔宗的几个弟子站在孔鑫儿身后,有一个灰袍男弟子低着头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孔师妹,一个剑宗的师姐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清晰,你说她拿了你的灵果,你亲眼看见了?孔鑫儿挺着胸脯:我看见了!就是她!大半夜的站在树底下,手伸得老长!剑宗师姐扫了苏宁一眼:那你说,你半夜去树下干什么? 我睡不着,苏宁的声音依然很平,去溪边洗了把脸。路过那棵树的时候,果子已经没了。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想看看是不是被鸟啄了,然后我走了。 你胡说!果子就是你偷的!不然你包袱里是什么?孔鑫儿急了,声音又尖了几分。苏宁的手按在包袱上,轻轻抿了一下嘴。苏炎急得爪子都冒汗了。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从矮树上飞起来,飞过人群,落在苏宁的包袱上,用喙叼住包袱带的结扣轻轻拉了一下。包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件换洗衣裳、一双鞋垫、一个水囊、半块干饼、一本薄薄的册子。没有灵果的踪影。苏炎蹲在包袱上,用喙把干饼往旁边推了推,又把包袱里那几个零碎全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朝围观的众人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看吧,真的没有。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吧!我就说不是我偷的。苏宁蹲下来,苏炎跳上她的肩膀。她站起来,看向孔鑫儿,声音不高不低的:你要查包袱,我让你查了。现在证明不是我拿的。你欠我一个道歉。孔鑫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你让一只麻雀翻包袱!谁能证明它没把灵果叼走!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你够了啊的嫌弃。剑宗师姐笑了一声:孔师妹,一只麻雀叼不走那么多果子。你也是找理由不过脑子。 围观的众人里有人笑了出来。孔鑫儿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归魔宗那个灰袍男弟子低着头跟在后面,走得比她还快。苏炎蹲在苏宁肩头,远远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后面,把怀里那几颗灵果往腰间的布袋里塞得更深了些。人群渐渐散了。云灵师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宁的肩膀:你刚才不慌不忙的,比我都镇定。那只麻雀也是你的福星。苏宁笑了一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炎把脑袋在她耳朵上轻轻蹭了一下——算是回应。 秘境第三天的傍晚,苏宁和苏炎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歇脚。她翻开道德经,苏炎蹲在旁边,爪尖凝出灵力,在石面上写了一行字: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苏宁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刍狗是啥? 草扎的狗。祭祀用的。用完就扔了。天地对人没有偏爱,都是一样的。就像今天,孔鑫儿诬陷我,她对我没有偏爱;剑宗的师姐帮我说话,她对我也没有偏爱。她们只是做了她们觉得该做的事。天地也是这样。它让万物自然生灭,不偏爱谁,也不针对谁。就像灵果长了又落了,被谁摘了吃了都一样。果子自己不知道谁吃它。苏宁看着石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说:那我不计较孔鑫儿了。她诬陷我,是她的事。我只要知道自己没偷就行。她说什么,是她自己的心。我的心不乱。啾了一声。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蹲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谷。秘境的天比外面的蓝,云也比外面的软,一团一团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他想着孔鑫儿——她不坏,她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苏宁不是那种会围着她转的人。她碰上了,就碰上了。她学会了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不争辩,不解释,只翻包袱。那只包袱里没有灵果。她的心里也没有怨恨。山谷里吹过来一阵暖风,把溪水吹皱了又吹平,像天地间无数场无始无终的微澜,每一道都拂过某人某物,又不多作停留。 【积分+25,孔鑫儿事件与道德经第五章。当前积分490点。】 第633章 蛟龙托孤,朱雀现世 秘境的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山谷深处忽然传出一声巨吼。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一座山在翻身——低沉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震动,透过脚底板传进人的骨头里,让牙齿都跟着发麻。整座山谷的鸟全飞起来了,乌泱泱一片,把半边天都遮暗了。各宗弟子停下手中的事,面面相觑。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动静?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强极烈的威压正从山谷深处那座黑黢黢的洞穴里往外漫,像一锅烧沸了的水从锅盖缝里往外喷热气。 苏炎蹲在苏宁肩头上,爪子猛地收紧。他感应到了。那是妖兽的威压,修为极高,起码在元婴以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沉睡在这里。此刻它醒了,整座山谷都在它的怒气里微微震颤。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洞穴里缓缓升起来,它盘踞在半空中,周身墨青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铁似的光,腹下四只爪子微微蜷着,尾巴拖在身后,粗如百年老树。它没有完全睁眼,但那双半阖的眼睛缝隙里透出的光芒,像两盏被点燃的青色灯笼,在幽暗的光线里忽明忽灭。是蛟龙。它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那个空荡荡的巢穴,然后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怒,更像一个母亲掀开空了的被窝,发现孩子不见了的那种安静得让人发毛的疯。 苏炎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高处一棵树杈上。蛟龙的鼻孔翕动了一下,它在闻气味。它在找偷走它蛋的人。它的头颅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上。那个方向,站着苏宁。 蛟龙低头看着她。它的瞳孔是竖着的,像两道裂开的缝隙,里面映着苏宁小小的身影。它慢慢降下来,离地面越来越近,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大片沙石。它的喉底发出低沉沉的呼噜声,像一口被石头堵住的井在闷响。苏宁站在原处,没有跑。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但她知道打不过。她只是站着,看着那条蛟龙,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孔鑫儿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上有一层极淡的、心虚的慌乱。 苏炎在树上,爪子把树皮抠出了好几道印子。他从高处看见孔鑫儿偷偷往苏宁脚边扔了一样东西——一团干草,混着几片从蛟龙巢穴里带出来的鳞片碎屑。那是她偷偷塞进自己包袱里的巢穴材料,此刻她趁乱丢在了苏宁脚边。蛟龙低头嗅了嗅,巨大的鼻孔几乎贴到苏宁的衣角。它闻到了。那几片碎屑上沾着它的气味和蛋的气息,此刻全缠在了苏宁身上。它张开口,獠牙像两排倒扣的骨刀,齿尖滴下一串黏稠的涎水,砸在地面上作响。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准备扑击前才会有的振动。 系统!苏炎在心里喊,她撑不住了!有什么能用的?快点!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可用方案——朱雀体验卡。消耗100积分,换取半个时辰朱雀真血形态。虽然只是临时体验,但足以震慑蛟龙。你要不要用?你现在积分490点,用完还剩390点。】 用!立刻!马上! 【系统:朱雀体验卡已激活。持续时间半个时辰。宿主,希望你撑得住。】 苏炎从树杈上飞起来,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震——棕灰色的麻雀羽毛从根部开始变成赤金色,像被点燃了似的,一层一层地往外翻涌。翅尖燃起细碎的火星,在风里拖着两道小小的、金红色的尾焰。他整个身子在胀大,从麻雀大小变成鹰隼大小,最后变成半人高的赤金色大鸟。他的头顶冒出一簇金红色的羽冠,尾羽像一把被烧透了的扇子,在风中猎猎展开。他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不是,是一道像金石相击的长啸,把整座山谷的空气都震得嗡嗡响。那道金色的焰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来,张开双翅挡在苏宁面前,面朝蛟龙。 蛟龙的动作顿住了。它那双青色灯笼似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只赤金色的大鸟看了好几息,瞳孔忽然缩了一下。它认出了那股气息——朱雀。虽然淡薄,虽然短暂,但那是货真价实的朱雀气息。在妖兽的谱系里,朱雀是比蛟龙高出一整阶的存在。蛟龙有龙的一丝血统,可朱雀是纯正的神兽血脉。它不怕,但它也不想跟朱雀硬碰。蛟龙微微收回了半寸,喉底不再发出那种危险的振动了。它看着苏炎,又看着苏宁,声音沉沉地开口了——它会说话:你……不是偷蛋的人。你身上的气息是被人故意沾上的。 苏炎用灵气在空气中凝出一行金红色的字:有人栽赃。她在人群中,穿枣红色短打,右手攥着东西。蛟龙偏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孔鑫儿的脸白了。她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藏好——一枚还在微微发光的蛟龙蛋,浅青色的蛋壳在她掌心里露了半截。蛟龙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底重新发出那种低沉的呼噜声:……你。 孔鑫儿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要跑。她的腿刚迈出一步,一只脚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伸到了她面前——是顾今。他依然低着头在阵盘上画着什么,但那一步伸得很精准,不偏不倚横在孔鑫儿逃跑的路线上。孔鑫儿被绊了一个趔趄,手里的蛋脱手飞了出去。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被一条墨青色的尾巴轻轻一卷——蛟龙接住了。它低头看着蛋壳上那道极细的裂纹,发出一声比之前更沉、更压抑的嘶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孔鑫儿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我……我就是想养它……我没想害它……蛟龙没有理她。它的尾巴卷着那枚蛋,另外三只爪子缓缓落回地面。它走到孔鑫儿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极快极轻地拍了一下——那一下不快,甚至带着一点点留余地的意思,但落在孔鑫儿右臂上一声脆响,她的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孔鑫儿尖叫一声,整个人蜷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抬头了。归魔宗的几个弟子赶紧跑过来把她扶起来,灰袍男弟子终于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低着头,脸色惨白,把那几颗灵果悄悄放回了树下,然后缩回人群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蛟龙没有再看他们。它转身走回自己的巢穴,尾巴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宁。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你叫苏宁?苏宁点了点头。蛟龙低头看了看爪边那枚蛋,又看了看苏宁。它的喉咙里滚过一串低低的、像是叹息的声响:我守在这里已经三百年了。这枚蛋是我最后的孩子。它出生之后就要独自面对这个世道。我活不了太久了。它把蛋轻轻推到苏宁脚边,你虽然小,但你身后有它。你把朱雀的胆子揣在怀里。你替我养它。 苏宁愣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枚浅青色的蛋。蛋壳上那道细纹在日光里微微发着光,像一条还没长成的小河。她慢慢弯下腰,把蛋捧起来——暖的,比她的手心还要暖一分。我……我可以吗?她声音颤颤的。蛟龙没有回答,偏过头去看了看顾今。他从人群边缘走出来,安安静静的,手里依然攥着那块阵盘。蛟龙看着他,也把另一枚蛋轻轻推了过去。顾今低头看着那枚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住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弯,像他攥着那块阵盘三年终于在上面刻下了一道他自己满意的纹路。他什么都没说,可他把蛋抱进了怀里,用袖子遮住了。 秘境剩下的三天过得安安稳稳。各宗弟子采药的采药、寻宝的寻宝、布阵的布阵。苏宁怀里揣着那枚蛟龙蛋,走起路来比平时小心了许多,不敢跑不敢跳,连弯腰捡东西都慢慢蹲下去。苏炎变回了麻雀,蹲在她肩头,看着那枚蛋从她衣襟里露出来的那截浅青色弧顶在日光下微微发光。顾今抱着蛋站在远处——他没有用袖子遮,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捧着,像捧着一件他在漫长独行里终于伸手接住的、滚烫的沉默。有人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条软布,让他把蛋裹起来。他看着那条布,也没问是谁给的,把蛋裹好了,揣进怀里,继续低头画他的阵盘。 【系统:积分+25,蛟龙托孤事件。宿主你刚才的朱雀体验卡表现得非常出色。虽然只有半个时辰,但足以让蛟龙相信你值得托付。本系统额外给你解锁一个信息——那只蛋孵化后,将是一头罕见的。它兼具雷与水的属性,成长起来之后会是极其强大的灵兽。另外——你注意到顾今收蛋的时候笑了一下没有?本系统记录了这一瞬间。他上一次笑大约是两年前。他今天笑了,本系统会把这个时刻归档。当前积分415点。】 第七天傍晚,秘境的门重新打开了。 各宗弟子鱼贯而出,每人都背着大大小小的收获。苏宁怀里揣着那枚蛟龙蛋,顾今怀里也揣着一枚,两人隔着人群远远地望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都弯了一下。孔鑫儿被人搀着走出来,右臂还吊着,脸灰扑扑的,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白菜,低着头快步挤进归魔宗的马车里,再没露过脸。 苏炎蹲在苏宁肩上,随着她一同穿过门缝。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暖融融的,把秘境里那股灵气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从他们身上吹散了,换成了山外春天的味道。青霄宗的山门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青色。杜仙长站在山门口,看见苏宁走过来,目光在她怀里那枚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回来了?今晚好好歇着。 师父。苏宁走到他面前,把那枚蛋捧出来给他看,蛟龙托我养的。我能养吗?杜仙长低头看了一眼。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蛋壳,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像一片落叶落进水里漾开了一圈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纹:……养吧。它选了你,你就养着。蛋里的灵兽会根据第一个碰它的人的气息认主。你捧着它走了三天,它已经认你了。退不回去了。苏宁把蛋贴回胸口,轻轻了一声。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那些青瓦白墙的屋舍染成一片暖暖的灰蓝色。她抱着那枚蛋,一步一步往静室走。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苏炎蹲在她肩头,和她一起看着那枚在暮色里泛着温润青光的蛋。它还没破壳,但它已经有名字了——那名字在苏宁心里转了三天的路上,被她悄悄起好了:小青。希望它长大了青出于蓝,比它娘还厉害。苏炎蹲在肩头,了一声。 远处,那座灰扑扑的藏书阁里,曾师叔正就着油灯翻一本旧书。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暮色里,一只赤金色的朱雀幻影正从天边掠过,拖着一道长长的尾焰,像一声还没有说完的话,在夜空里越飞越远,最后化作一粒金色的星子,沉入青霄剑峰东院那扇半掩的窗户里。灯影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低下头,继续翻他的书。 【积分+8,秘境归途与蛋的托付。当前积分423点。】 第634章 曾师叔的旧事,江湖一碗茶 秘境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苏宁每天卯时起来练剑,辰时跟着杜仙长学心法,巳时自己温习,午时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照旧去藏书阁。苏炎蹲在她肩头,陪她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路。路上偶尔碰见炼器峰的李师兄和吴师弟——两个人并肩走着,肩与肩之间的距离比普通师兄弟近了半寸,不远不近的,刚好够风吹过来的时候衣角碰在一起。吴师弟走在外面,脚步比李师兄快了半步,像是在替他挡着从巷口吹进来的风。他手里攥着一根新打好的剑胚,在掌心无意识地转着。李师兄落后半步,偶尔抬眼看一下他的后脑勺,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宁看见他们,就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但她走过之后会偷偷回头看一眼,嘴角弯一下,又收回去。苏炎蹲在她肩上,在心里轻轻了一声。他替她看着那两个人肩与肩之间那半寸的距离,那一步快半步的默契,那根在掌心无意识转动的剑胚——它们稳稳当当的,像炼器坊那座炉膛里还没熄透的底火,不声张不张扬,但管够暖。 藏书阁的门今天开得比往常早。苏炎推开窗户缝往里面扫了一眼,曾师叔已经坐在他那个老位置上了。今天他没有看书,手边放着那只白瓷茶壶,却多摆了一只粗瓷碗。两只碗并排放着,像在等一个人一起喝茶。他看见苏宁进来,朝那把旧椅子努了努嘴:来了?坐下。今天不讲书,讲一段我以前在京都当说书先生时候的旧事。 苏宁坐下,把道德经放在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好了听故事的模样。曾师叔往两只碗里各倒了一碗茶,推了一碗到苏宁面前:喝。我泡的茶不烫嘴,晾了一会儿了。苏宁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的,有一点淡淡的苦,苦过之后又有一点点甜。 我年轻的时候在京都最大的酒楼里说书。那酒楼叫听风楼,三层高的木楼,楼顶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就响,整条街都听得见。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全京都的人都是来听我说书的。后来有一天,来了一桌客人,坐二楼靠窗的位置。三个人。两个男的穿绸缎,一个女的穿一件藕荷色披风,看不清脸。他们听我说了一段《西厢记》,听到张生跳墙那一段,那个穿披风的女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可我听见了。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她正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只留给我一个侧脸。旁边两个男人低着头喝茶,什么都没说。那姑娘后来连来了三天,每天都坐同一个位置,每天都听完我一段书就走。 曾师叔喝了一口茶,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翻一本很久远的账本:第四天,她没来。第五天,她也没来。第六天,酒楼里来了另一拨人,把我从台子上拽下来,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那会儿才知道——那个穿藕荷色披风的女子,是当时京都一个权贵家的女儿。她来听我说书的事被她家里知道了,她爹派人来砸了我的摊子,警告我以后离她远点。第二天她就被人送去南方了,说是让她去投奔远房亲戚。我从此再没见过她。 他看了看窗外,像是想确认那座城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然后才继续说:后来有客人跟我说——那姑娘临走之前让人传了一句话给你,说她最喜欢你那段西厢记里张生跳墙前的犹豫。她说一个人跳墙之前还犹豫着,说明他心里头有个人。他怕跳下去摔着那个人,也怕摔着自己。她喜欢那样的人。曾师叔把茶碗放下,声音干干的:我后来再没说过那段西厢记。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那段书里有一句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我每次念到那句,就会想起那个穿藕荷色披风的笑声。我没见过她的脸,可她的笑声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离开京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只茶壶。那茶壶是她落在我窗台上的——大概是临走前一天放的。她走了之后我搬了好几个地方,什么都能扔,就这只茶壶一直在。 苏炎蹲在桌角,曾师叔的那只白瓷茶壶就放在他爪子旁边。他之前只觉得那只茶壶好看,现在才知道——那里面泡的不只是茶,还有一段没说出口的、连脸都没看清的缘分。一段只靠笑声和一句传话组成的缘分,比那些轰轰烈烈的情话都沉。 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苏宁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不知道。曾师叔笑了笑,我没去找她。她是权贵家的女儿,我是说书的。她爹能把我从酒楼里赶出来,也能把她送去南方。我就是找到了她又怎样?我站她面前,她爹再把我赶一次?她再被送走一次?那不如不找。把那一声笑留着,比什么都干净。 苏宁把茶碗放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让曾师叔微微挑眉的话:江湖道义,问心无愧就好。她给你留了一只茶壶,你替她记了一辈子那一声笑。你们俩都没亏。曾师叔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仰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茶,把碗搁在桌上,笑了一声:你这孩子……有时候说话老气横秋的,可句句都在点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蹲在桌角,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道德经里那句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段从来没能好好说出口的缘分,一只白瓷茶壶,一声从二楼窗边飘下来的笑,比多少轰轰烈烈的故事都更接近的本意。他教会苏宁用道德经去解构她听到的每一桩人间事,可曾师叔今天这段旧事,让他自己也重新掂了掂那些字句的分量。他蹲在窗台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可这碗茶、这声笑,倒是实实在在的。比什么都能说明白。 那天傍晚,苏宁走在回静室的路上,苏炎蹲在她肩头。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从包袱里翻出那本道德经,翻开第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肩头的苏炎:那只茶壶——那姑娘把茶壶放在他窗台上的时候,她没想着他以后会不会记住我。她就是想让他有只好茶壶喝茶。可因为她没想着自己,他反而记了她一辈子。天地不自生,所以长久。她不自私,所以被记住了。啾了一声,在心里补了一句:你讲得比书里的注疏都透。 远处藏书阁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低头喝茶的剪影。他跟那只白瓷茶壶之间隔着几十年,可那只茶壶还在他手边,那声笑还在他耳朵里,那碗茶还在他嘴边,温温的。江湖一碗茶,喝了各天涯。可有些人走了,茶还在桌上。那碗茶一直没凉透。 【系统:积分+32,曾师叔旧事与道德经第七章关联。苏宁你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注解道德经了,系统很欣慰。当前积分491点。另外系统注意到你的朱雀体验卡带来的余温正在慢慢渗入你的羽毛,估计再过几天那层金红色光泽会彻底融入你的灵脉,成为你自身的一部分。虽然微弱,但那是你离朱雀最近的一次——近到隔着一层薄薄的体验卡余温,你已经能闻到朱雀血脉在喉咙里烤灼一下又退回去的气息了。本系统打算等你攒够五百积分的时候,告诉你一个关于激活血脉的捷径。别急。先喝完这碗茶再说。】 第635章 炼器峰的风波,上善若水 苏炎那天飞到炼器峰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往常这个时候,炼器坊里应该是炉火呼呼响、铁锤叮叮当、李师兄和吴师弟一个拉风箱一个抡锤子,偶尔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偶尔靠一下肩膀。可今天,苏炎还没靠近炼器坊,就听见吴师弟的声音从半敞的窗户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了八度,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师兄你讲点道理!我才出门三天,你就把人领回来了! 苏炎落在后墙那棵老槐树上,从叶缝里往里看。 炼器坊里站着三个人。吴师弟站在铁砧旁边,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柄还没打完的短剑,指节捏得发白。李师兄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沾了炭灰的灰蓝长衫,表情有些尴尬,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在找合适的词。第三个人是个小姑娘,站在李师兄身后半步的位置,穿一件嫩粉色的短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辫子,辫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她的脸生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像一幅刚画好还没晾干的水墨画。她看着吴师弟,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敌意,可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吴师兄,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糕上撒了一层糖霜,你别怪我李师兄。是我在山下迷了路,他好心收留我。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就剩这一身衣裳,走也走不了,住也没处住。他让我在这儿先歇几天,等攒够盘缠了就走。你别生气,好不好? 吴师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师兄一眼。他的脸更红了,但那红从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把那柄短剑往铁砧上一搁,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背对着他们,声音闷闷的:你想留就留吧。跟我没关系。 李师兄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吴……吴师弟没回头,大步走出了炼器坊。苏炎蹲在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背影比平时塌了那么一点点,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接下来的三天,苏炎天天往炼器峰飞。他蹲在老槐树上,把炼器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看进眼里。王可儿——那个粉衣小姑娘——做事确实。她每天早上起来把炼器坊的地扫得干干净净的,把铁砧擦得锃亮。可她擦完铁砧之后,会拿着抹布走到李师兄面前,仰着脸问他:师兄,你看我擦得干净吗?李师兄正在看图纸,头也不抬地说:干净。她就在旁边站着,等他说第二句。他没说,她就再问一遍:师兄,你还没夸我呢。 她话密得很,而且专挑李师兄忙的时候凑上去说话:师兄,这个剑柄的纹路太粗了,你帮我改细一点嘛。师兄,这个锤子好重哦,我拿都拿不动,你帮我想想办法呗。师兄,你家吴师兄今天又没来啊?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做错什么了? 吴师弟确实没怎么来。他来了一次,看见王可儿正蹲在李师兄脚边帮他捆矿料,动作娴熟得像是练了很久一样。王可儿抬头看见吴师弟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吴师兄你来了!你坐,我给你倒水。她站起来去倒水,吴师弟退了一步:不用了。我看看就走。他看了一眼李师兄。李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你留下来你别走,可话还没出口,王可儿已经端着水走回来了,正正地挡在两人中间。吴师弟接过水,抿了一口,放回桌上,转身走了。那碗水他喝完了吗?没有。他放回去的时候,碗沿还有半圈水,水面上映着他的脸,一晃一晃的。 第四天傍晚,苏炎飞回静室。苏宁正在打坐,听见窗户响,睁开眼,看见苏炎蹲在窗台上,羽毛里沾着一股炭火味。她招了招手:你回来了?炼器峰那边怎么样了? 苏炎跳上桌面,爪尖凝出灵力,慢慢写了几行字。苏宁凑过来看,越看眉头越皱:那个王可儿……她是不是故意的? 苏炎写道: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软。可每一句话都在推人。她说你帮我,不说我自己学。她说你家吴师兄,不说吴师兄。她把自己和李师兄捆在一起了。吴师弟在旁边像个外人。 苏宁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这个样子,我见过。以前丁婆子有一个远房侄女来村里住了几天,也是这样的。见人就笑,说话软软的,可她说的话句句都在挑拨。住了五天,丁婆子跟隔壁陈婶子吵了三架。后来她走了,丁婆子才跟陈婶子和好。我那会儿才四岁,可我记得她说话的样子——跟你写的这个王可儿一模一样。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吴师弟心里头难受,但他又不好说什么。他怕一说出来,李师兄觉得他小心眼。可他不说,那些师兄你帮我师兄你夸夸我就会越来越多。像水一样渗进缝隙里,你不堵它,它就流满了。 苏炎蹲在桌面上,了一声。她看得很准。他爪尖又凝出灵力,写道:道德经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苏宁看着那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说:水不争。水在低处流,人都不喜欢低处,可水在低处待着,把自己放得低低的,才能滋养万物。水不跟人抢高处的风头,它流到别人不去的地方,把那些地方也养出花来。她顿了一下,王可儿不是水。她看起来软,可她是在争。她在争李师兄的注意、争那个师兄你帮我的位置、争吴师弟跟李师兄之间那半寸的距离。她争了,所以她就有忧。她怕李师兄不看她,怕吴师弟回来,怕自己站不稳。她越争越怕,越怕越争。 苏炎轻轻了一声。她不仅读懂了那一章,还把它用在了眼前的事上。 【系统:积分+20。苏宁对道德经第八章的理解已进入以经解事阶段。另外宿主,关于炼器峰王可儿的行为,本系统补充一段分析:此人的行为模式可总结为以弱取宠,以柔夺位。她的每一句师兄你帮我都是在向李师兄索取关注和资源,同时把吴师弟推向不通情达理的角落。如果李师兄不主动划清界限,这种局面会继续恶化。这也是的反面例证——她在争,所以她最终会失去。越是攥紧,越是流失。宿主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瓜?】 苏炎想了想,写道:明天再去一趟。这次我带苏宁去。 第二天下午,苏宁带着苏炎去了炼器峰。她站在炼器坊门口,敲了敲门框:李师兄,吴师弟,我路过这儿,想进来看看你们打的剑。李师兄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进来吧。吴师弟也在,今天难得在。他坐在炼器坊角落里,低着头磨一柄旧剑,听见苏宁的声音也没抬头。 王可儿正蹲在炉火旁边,拿着一块布擦一把已经擦得很亮的剑。看见苏宁进来,她抬眼打量了一下,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你是青霄剑峰的小师妹吧?我听说你是杜仙长的亲传弟子呢。 苏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齐的高度,说了一句:姐姐,你这把剑擦得真亮。王可儿愣了一下,笑道:是吧?我擦了好一会儿了。苏宁又说:姐姐你来了炼器峰几天了?王可儿说:四天了。苏宁点点头:四天就把一把旧剑擦得这么亮。你要是待上一个月,大概能把全峰的剑都擦一遍。不过姐姐——她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的,擦剑要紧,记得穿个围裙,别让火星烫着裙子下摆。那些炭灰溅上粉色衣裳,就不太衬你了。 王可儿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短袄——袖口确实沾了一块细小的炭灰。她伸手拍了拍,没拍掉。苏宁站起来,转身朝李师兄和吴师弟微微欠了欠身:师兄们忙,我先走了。她转身走了出去,苏炎蹲在她肩头,跟着她一起出了炼器坊的门。走出巷口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师弟正从角落里站起来,朝李师兄的方向走了两步。李师兄放下手里的图纸,朝他看了一眼。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什么都没说。可那半步的距离是他们两个之间长久以来的距离——不会更近,也不会更远。而王可儿正蹲在炉火旁边,低着头拍她袖口上那块炭灰,拍了两下没拍掉,又拍了两下。 苏炎蹲在苏宁肩头,轻轻了一声,带着一点满意的小小余韵。那一声像是在说——你做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把水归位了。 那天晚上,苏宁坐在窗台上,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着她那张小小的脸。她闭着眼,把道德经第八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她睁开眼,看着窗台上蹲着的苏炎,声音轻轻的:水不争,所以不会被人讨厌。王可儿太争了。她争的时候心里是慌的。她慌的时候,动作就会变形。她今天蹲在炉火旁边拍那块炭灰的时候,拍了好几下都没拍掉——她心里其实知道自己站不稳。她越站不稳,就越要往李师兄身边靠。可越靠,吴师弟就越远。她争到最后,可能什么都争不到。可她不争的话,安安静静地自己待着,反而有人会注意到她。就像水一样,在低处待着,万物自然会来找它。 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她。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她闭着眼,呼吸匀匀的,灵气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带着一种跟水很像的、安安静静的气息,不赶路,不争抢,就那么待着。 系统,他在心里说,她以后应该不会被人骗了。她看得清。 【系统:本系统赞同。另外宿主——你的积分已经突破500点了。当前积分511点。你已经解锁了下一阶段的信息渠道。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在宗门内部的小型集会、弟子私下聚会、甚至长老会外等待的时候获取更多信息。积分收益会进一步提升。另外本系统温馨提示——炼器峰王可儿的事还没完。本系统扫描到一丝波动,她今晚收拾了包袱,明天可能要走了。她听见苏宁那番话,懂了。她虽然茶,但吃相还没难看到赖着不走的地步。她明天走的时候,李师兄可能会送她一段路。吴师弟会在窗口望着。那又是另一段只有半寸距离的、永远长不出的故事了。本系统建议你明天再去一趟。】 苏炎了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像水一样,轻轻地从高处落到低处,安安静静的。然后他蹲在窗台上,闭上眼,开始了今晚的灵气运转。丹田里那颗灵气珠又大了一圈,金灿灿的,像一颗小月亮揣在他的胸口,温温的,稳稳的。远处炼器峰的方向,有极轻极轻的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像是替两段尚未走完的距离,各自掖了一下被角。 【积分+20,炼器峰风波与道德经第八章。当前积分511点。】 第636章 辞行与错位,聚会与加速 苏炎第二天一大早又飞去了炼器峰。 他落在那棵老槐树上,从叶缝里往下看。炼器坊的门开着,王可儿已经收拾好了她那点东西——一个小包袱,换洗衣裳,还有那件擦了四天的旧剑——她把剑放在了铁砧旁边,用一块布盖着,算是还给炼器坊的。她换回了自己那件嫩粉色短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辫梢系着那根银丝带,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准备出门远行的人。她站在炼器坊门口,面朝李师兄。 李师兄站在门槛里面,手里还攥着一柄没打完的短剑,指节捏得泛白。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憋出了一句:……路上小心。 王可儿笑了一下。那笑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不像糯米糕上撒糖霜那种甜腻软糯,更像是山间的小溪水,清透透的,映着天光。师兄,她说,这四天谢谢你收留我。我知道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器修的日子……确实比我想的苦。每天抡锤子、烧炉子、淬火、磨剑,手上全是茧子。我以前觉得好看的东西,都是用纸笔描出来的。亲眼见过了才知道,好看的东西都是铁里炼出来的。我不是吃这碗饭的人。我走了。 李师兄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点:你……去哪儿? 不知道。先下山再说。前阵子听人说合欢宗也挺好,我打算去看看。反正经历了生死,其他事情都不是大事。能活着,就挺好的。她朝李师兄弯了一下腰,算是告别。然后她转身往巷口走去。 苏炎蹲在树上,正觉得这告别干脆利落得过分,忽然看见王可儿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师兄还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柄剑,目送着她。炼器坊侧面的窗户后面,吴师弟也站在那里,隔着窗纸看着外面,他可能以为没人看见他。王可儿看见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极小,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恶作剧还是告别的意味。然后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她的侧影正好跟李师兄的轮廓叠在一起,从吴师弟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凑近了李师兄的脸。只是凑近了一瞬。她没有真的碰到。可那一瞬的错位,在窗纸后面映出来的剪影,足够让一个隔窗看着的人心里一下。她直起身,朝窗户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吴师弟站着的方向。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山脚那棵老松树,看不到了。 李师兄站在门槛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送她离开的方向——他根本不知道身后窗户里有人,也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被亲了。他把那柄短剑翻了个面,端详了一下剑脊上那道还没磨平的纹路,然后转身回了炼器坊。吴师弟站在窗户后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窗框,指节也泛白了。那层薄薄的窗纸挡着外面刺眼的日光,也挡着刚才那个剪影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放的画面。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了眼睛里。 王可儿走了。她走之前搞了一个让吴师弟能记很久的错位。她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觉得这样好玩,或者这样我走了你们也不会忘了。可苏炎替吴师弟觉得有些沉。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吴师弟她没真的亲上。一只麻雀说不了这么复杂的话。就算说了,吴师弟也听不懂。 他飞回青霄剑峰的时候,苏宁已经练完剑了。她坐在静室桌边喝水,看见苏炎飞进来,招了招手:炼器峰那边怎么样了?王可儿走了? 苏炎跳上桌面,爪尖凝出灵力写道:走了。辞行的时候跟李师兄道别,挺干脆的。走之前搞了一个错位,让吴师弟以为她亲了李师兄。其实没有。 苏宁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这人……临走还要留个念想。她大概不是存心的。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吴师弟应该会难过一阵子。他看见那个错位的时候,心里肯定咯噔了一下。然后他可能会想很久——想李师兄到底有没有被她亲到。想李师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越想越乱。她走都走了,还留了一团乱麻给他。 苏炎在桌面上又写了一行字:她下山了。说想去合欢宗看看。说经历了生死,其他事都不是大事。 苏宁低头看着那行字,安静了一会儿:她这话倒是真的。她应该是想开了。她之前天天蹲在炼器坊里擦剑,是因为她觉得那样才能让人注意到她。可后来她想明白了——擦得再亮的剑,不是自己的也没用。她走了,是去找自己的剑去了。吴师弟留下来的,是去找他自己的答案去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系统:积分+12,王可儿辞行事件观察与苏宁的解析。宿主你刚才那个她没真的亲上的信息虽然没有传递出去,但你传递给了苏宁。苏宁的理解比直接传递更有价值。另外——本系统建议你注意一下时间。今天是青霄宗每月一次的弟子小型聚会,在灵兽峰东南角的竹亭里举行。各峰弟子私下聚在一起交换消息、谈论宗门内外的见闻。这种聚会的信息密度比你在窗台上蹲一天都高。你想快速攒积分的话,这种聚会的性价比极高。另外,给苏宁讲道德经也不要停。你教得越多,她悟得越深,系统给的积分就越高。这两条路加在一起,比你单独蹲任何一座峰的墙根都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炎在心里了一声,起身飞出了窗户。灵兽峰东南角的竹亭不难找,远远能看见几根青绿色的柱子撑着一顶灰瓦亭盖,周围种了一圈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像在下小碎雨。亭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穿什么的都有——有青霄剑峰的弟子,有玄武峰的,有灵兽峰的,还有一个穿赤焰丹峰褐色短打的圆脸弟子,正蹲在石凳上啃一块饼。 苏炎落在竹亭旁边的竹枝上,收拢翅膀蹲好。亭子里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合欢宗那个云灵师姐,最近在打听一个姓孔的男弟子。好像是上次秘境里认识的。 姓孔?道医宗那个孔明?不像啊。孔明才多大,她打听他干啥。 不是孔明。是归魔宗那个孔鑫儿的表哥。叫什么来着……孔庆?对。听说云灵师姐在秘境里跟他聊了一晚上,第二天那男的就去找他师妹孔鑫儿说你别惹那个穿青霄剑峰衣裳的小姑娘了,人家背后有人。孔鑫儿气得三天没吃饭。 她那个胳膊接上了没有? 接上了。道医宗的孔明师兄给她接的,接之前还跟她讨价还价,说我给你接好了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们道医宗的人。孔鑫儿咬着牙说好。接的时候孔明故意多拧了一下,她嗷了一嗓子,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竹亭里笑成一片。 苏炎蹲在竹枝上,把那些对话一条一条地收进脑子里。他听着那些名字——孔鑫儿、孔明、云灵、孔庆——觉得这宗门之间的瓜比村子里的香多了。他正听得起劲,忽然听见有人提到了炼器峰。 诶你们听说了没?炼器峰那个李师兄跟吴师弟今天好像吵架了。有人路过炼器坊的时候听见里面一声,像是有人把铁砧掀了。 真的假的?他俩不是一直挺好的? 就是挺好的才要掀铁砧。越是闷葫芦,闷到极点的时候掀得越狠。听说是因为一个穿粉衣裳的姑娘住进来住了四天又走了。那姑娘走的时候搞了个什么动静,让吴师弟误会了什么。李师兄一头雾水,吴师弟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两个人谁都不说谁,最后李师兄大概觉得你到底在气什么,吴师弟大概觉得你心里没数吗,然后铁砧就飞了。 苏炎蹲在竹枝上,爪子微微攥紧了一下。铁砧飞了。李师兄跟吴师弟吵架了。他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吵架也是好事。王可儿留下的那团乱麻,不扯开就永远缠在那里。扯开了,哪怕疼一下,也好过两个人隔着一层窗纸各自猜来猜去。 【系统:积分+18,弟子聚会信息收集。宿主,你今天的收获不错。不过本系统注意到你今天还没有教苏宁新的章节。快点回去,给她讲讲第九章。第九章的内容对你刚才收集到的那些八卦来说,简直像冬天的一碗热粥——一喝下去,乱麻里的线头就露出来了。当前积分529点。】 苏炎从竹枝上飞起来,朝青霄剑峰的方向飞去。暮色正在落下来,把那片青瓦白墙的屋顶染成暖暖的橘红色。他落在静室的窗台上,苏宁正在里面等他。她看见他飞回来,招了招手:回来了?听到了什么? 苏炎跳上桌面,爪尖凝出灵力,写道:很多。炼器峰李师兄跟吴师弟今天吵了架,铁砧飞了。苏宁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然后她翻开道德经,翻到第九章,轻声读了出来: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她读完了,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苏炎:盈满了不如停下来。锋利的锋芒久了也会钝。金玉堆满了屋子,守不住。富贵了骄横,自己给自己埋祸。功成身退,才是天之道。李师兄跟吴师弟——他们之前可能太了。满到谁都不敢先开口,谁都不敢先迈那半步。现在铁砧飞了一下,算是把那盆满水晃出去了。晃出去了,空出来的地方才能装新的。 苏炎蹲在桌面上,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仅把那一章读懂了,还用它来解了炼器峰那场架。他忽然觉得,她讲的这个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放在铁砧飞了的那一间炼器坊里,比任何经书注疏都更管用——因为那铁砧底下压着的,是两个人谁都不肯先开口的半寸距离。现在铁砧飞了,距离还在,只是终于有人听见了那声。 系统,他在心里说,她今天讲得比我都好。 【系统:她确实讲得比你好。她亲自经历过那些需要揣而锐之才能活下去的日子。你教给她的经文,她全用自己身上磨出来的茧子包了一遍。她知道金玉满堂守不住——因为她小时候连一碗米汤都要偷偷攒。她知道功遂身退——因为她从那个院子里退出来了。本系统建议你明天继续。她再讲三章,你的积分大概就能突破600了。】 夜风轻轻吹过窗台,把那本道德经的纸页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远处炼器峰的方向,炉火映在窗户纸上,红彤彤的,像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跳,隔着几步远,各自响了很久很久。 【积分+18,聚会八卦与道德经第九章。当前积分547点。】 第637章 三回合之约,抱一无离 孔鑫儿的请战书是三天前送到青霄剑峰的。 杜仙长拿着那张烫金帖子,站在剑堂门口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把帖子递给苏宁:归魔宗送来的。说他们小师妹想跟你切磋三回合,以证道心。苏宁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青霄剑峰苏宁师妹亲启,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比划拉得跟蜘蛛爬似的。 她手好了?苏宁问。 好了。道医宗给她接的,据说是孔明亲自接的。杜仙长负着手,你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回绝。苏宁把帖子折好收进袖子里,想了一下:我去。她点名找我,我不去她下次还会来。三回合就三回合。杜仙长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转身走的时候补了一句:她筑基比你早两年。第一局你输的概率不小。 我知道。苏宁头也没回,输一局又不会少块肉。 交流大会设在青霄剑峰主殿前面的广场上。那天日头很好,晒得青石板地面白晃晃的,踩上去微微烫脚。各宗来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学东西的,也有单纯想看看那个被蛟龙托蛋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广场周围站了一圈人,穿着各色衣裳,像一圈被春风刮来的各色花瓣。孔鑫儿站在广场中央,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劲装,右臂的袖子被裁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她的伤已经好了,但那只胳膊看起来比左边细了一点点,像一根被折过的树枝重新长出来的疤节。她站在那里,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朝广场另一端看去。 苏宁从那条青石板路的尽头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碧色的短打,袖口用带子扎紧了,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整张被日光照得微微发红的脸。她的手里握着那柄杜仙长给她的赤红短剑,剑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走到广场中央,朝孔鑫儿拱了拱手:孔师姐,请多指教。 孔鑫儿哼了一声:你少来这套。我今天就是要堂堂正正地赢你一回。上一回秘境里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认。可上一回归上一回,这一回比的是剑。她把腰间那柄细剑拔了出来——银白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寒光,像一根被冻住的月光。她的剑比她整个人长了一截,但她握得很稳。两人隔着三丈远,各自站定。 第一回合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孔鑫儿一上来就是连刺三剑,又快又狠,剑风带起地上的落叶,那些枯叶在她剑尖后面拖出一道道弧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苏宁接住了第一剑,身子往侧边闪了半步;第二剑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半拍,剑没完全挡住,被孔鑫儿的剑尖擦过左臂的袖口,划出一道口子;第三剑还没来得及出,孔鑫儿的剑已经停在她喉咙前三寸的地方。你输了。孔鑫儿收剑入鞘。 广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归魔宗那边的弟子,鼓得挺起劲。孔鑫儿收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她确实在笑。苏宁低头看了看左臂那道光秃秃的口子,没说什么。她重新握紧剑柄,站稳了,朝孔鑫儿点了点头:第二回合。 第二回合不一样了。苏宁出剑的时候,不再是跟着剑走,而是让剑跟着她的身子走。她侧身跨步,赤红色的短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正正地架在孔鑫儿的银色细剑上。两剑相击发出清越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同时落进了同一口井里。孔鑫儿愣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力道比第一回合沉了许多,不是蛮力,是那种顺着她的剑势走到了一半,忽然反过来带了一寸的巧劲。她不得不后退了半步。就是那半步,苏宁的剑跟上了。赤红色的剑光在她手里转了一个圈,从侧面削向孔鑫儿的腰侧。孔鑫儿横剑去挡,两剑又撞了一次,这一次苏宁的剑压住了她的剑。孔鑫儿的剑被压下去三寸,肩膀微微歪了一下——她那只受过伤的右臂比左边弱了一线。 旁边负责仲裁的云胜宗长老抬手,第二回合,青霄剑峰苏宁胜。 广场周围的一声。归魔宗那边的掌声停了,青霄剑峰这边倒是响起了几声欢呼。陈婶子要是在这儿,大概会把洗衣盆都扔到天上去。不过她不在。只有几个青霄剑峰的弟子在交头接耳:你看见没有?她第二回合跟第一回合像是两个人打的。 第一回合还在背剑招,第二回合剑招自己跟着她走了。 第三回合。孔鑫儿的脸绷紧了,腮帮子微微咬了一下。她这回没有急着出剑,而是先绕着苏宁走了半圈,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对手。苏宁站在中央,剑尖微微向下垂着,不急着摆架势。她的呼吸比刚才匀了许多。第三回合起手的时候,孔鑫儿的剑势比前两回合都快了一些——她大概拿出了全部实力。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剑都指向苏宁的破绽。可苏宁像是忽然不太在意那些破绽了。她也不急着看剑,剑还是那柄剑,只是这柄剑在她手里忽然变轻了,像水到了该流的地方,自然而然流下去。她侧身闪过一剑,第二剑来的时候她没躲,而是迎着那道剑光跨了半步。赤红色的短剑从下往上挑,剑尖擦着孔鑫儿的剑身滑上去,在即将碰触到她手腕的前一瞬停下来。云胜宗长老又抬手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第三回合,苏宁胜。 广场安静了两息,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大。孔鑫儿站在广场中央,把剑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剑入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宁。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不服气,有意外,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朝苏宁拱了拱手,声音比来时低了一些:你进步得比我想的快。然后她转身走了,枣红色的背影穿过人群,脊背挺得直直的,倒也没有塌下去。 苏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柄赤红短剑。她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怕,是发力过后的余颤。她把剑收进鞘里,吐了一口气,转身朝静室走去。 那天傍晚,她坐在静室里,把剑横在膝盖上,翻开了那本道德经。苏炎蹲在桌面上,爪尖凝出灵力,写道: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苏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着: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第二回合的时候,我不再想着我该怎么出剑,我让剑自己走了。剑自己走的时候,比我用脑子去想的时候快。就像婴儿一样,他们不使劲儿想怎么爬,他们只管往前爬。爬着爬着就会了。我练剑也一样——我越不去想怎么赢,反而越能赢。第三回合最后那一剑,我不是好了才出的。我感觉到那个空档,然后就出去了。剑到了她手腕前面才停下,整个过程中我一秒都没给自己犹豫的余地。她停了停,又读了一遍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我赢了,可我不把赢攥在手里不放。她输了一局,可她的剑还在她手里。我没有取走她的剑,她也不会因为输了这一场就不再拔剑。这一场比完了就完了,谁都不欠谁的,谁都不必把这一场输赢背在身上走一辈子。 苏炎蹲在桌面上,看着她安静地想。她刚经历完一场胜负,可她已经在用道经里的句子去解那场胜负了。 【系统:积分+35。苏宁从中提炼出为而不恃的领悟,这比任何输赢都难得。另外宿主——你手里那本道德经,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本系统当初给你拓印的时候,用的是系统内部的典籍库。这个世界没有老子,没有《道德经》这本书。也就是说,你正在教她读一本这个天地间从来没人写过的书。这件事的信息量比你以为的大得多。苏宁正在学习的,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思想体系。这件事积分的含金量,要比你偷听一百场八卦都高。继续教,不要停。积分正在飞速增长。当前积分582点。】 苏炎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薄册子,忽然觉得它比任何灵剑都重。这个世界的修士修的是灵气、是剑意、是功法。可苏宁修的是另一种东西——是从道经里领悟出来的、不需要灵气也能用的处世之法。孔鑫儿输的不只是一场比试,她输给了一本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现过的东西。 窗外,月光白亮亮的。远处炼器峰的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吴师弟大概已经收拾好了那柄擦了一下午的剑,李师兄大概还在灯下看一张图纸。铁砧飞过,又被扶起来了。炼器坊里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风吹歪了又自己回正的心跳。 苏宁把道德经合上,放在枕边。她躺下来,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想练剑。不去想赢的那种练。就像水一样,流到哪儿是哪儿。 苏炎蹲在窗台上,了一声。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把那本道德经的纸页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那一行字——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那行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给一个正在流水的方向,轻轻标了一道谁也看不见的刻度。 【积分+8,夜安与剑心。当前积分590点。】 第638章 蛋碎异象,无用之用 云胜宗要来人的消息是第五天传来的。 那天苏宁正在剑堂练剑,一个穿深青色短打的传信弟子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卷玉简,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嗓子:杜仙长!云胜宗的顾今少宗主过两天要来咱们青霄宗交流!剑堂里几个正在擦剑的弟子同时抬起头来。苏宁收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顾今?那个在秘境里捧着一枚蛟龙蛋、嘴角弯了一下就再没说过话的顾今?他居然愿意出门?还愿意来别的宗门交流? ……他怎么会来?旁边一个弟子小声问。传信弟子挠了挠头:好像是听说了什么……说咱们这儿有灵兽蛋要破壳了,挺稀罕的。他带着他那颗蛋一起过来的,大概是想跟咱们交流一下孵蛋经验。剑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顾今那种人,连讲话都嫌费力气,居然会为了交流孵蛋经验跑这么远的路? 苏宁收剑入鞘,她摸着怀里那颗蛋——这两天明显比之前更活跃了,隔一阵就微微动一下,像是里面的小家伙在翻身。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温热的蛋壳,轻轻拍了拍:你听见了?顾今哥哥要来看你了。蛋壳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小小的爪子敲了一下壁,像是在回应她。 第二天傍晚,苏宁在静室里打坐的时候,怀里的蛋忽然猛地一烫。 那温度来得毫无征兆,烫得她了一声,低头去看——蛋壳上那道细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从中间开始向四周慢慢洇开。她赶紧把蛋从怀里捧出来放在桌上,退后半步看着。苏炎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桌角,两只圆眼睛盯着那枚蛋。蛋壳上那道细纹已经从极细的线变成了指节宽的裂口。裂口边缘渗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点亮了一盏灯。整间静室的空气开始微微震动,先是桌上的水碗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窗台上的灰尘浮了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轻轻托起;最后连苏炎翅膀上的绒毛都竖起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极浓的灵气,比秘境里的灵气还浓,像一锅被熬了三天三夜的汤,揭开盖子那一瞬间扑面的热气。 【系统:宿主,你感觉到了吗?这颗蛋的灵气浓度远超普通蛟龙蛋。它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的灵气,包括你体内的灵气珠——注意稳住。】 苏炎还没来得及回应,蛋壳忽然一声碎开了一条大口子。一只小小的爪子从里面伸出来,浅浅的青色鳞片上裹着一层晶莹湿润的黏稠液体,爪子只有人的小指甲盖那么大,可上面泛着一层细碎的闪电纹路——紫金色的电光在它爪尖一闪而过,照亮了半间屋子。那光芒在墙壁上投下一道蜿蜒的、游龙般的影子。然后那光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穿过墙壁、穿过树木、穿过大半个青霄宗。 与此同时,青霄宗上空的天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是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地底升起来,把日光滤掉了一层。一道极细的紫金色电光从静室屋顶冲上去,像一根从地面捅向天空的针,捅破了那层滤光,在半空中绽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圈。那光圈从青霄剑峰扩散到周围几座山峰,又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苏炎还没从那道雷电中回过神来,系统面板上地弹出一行字,金色的,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小得意:【系统:宿主,你刚才看见的那道紫金色闪电,是的出生标志。普通蛟龙出生的时候只有水光,最多带一层青色的水汽。它直接劈了一道雷电出来。这意味着它体内的雷属性浓度比蛟龙母亲的预期高了将近一半,这在整个蛟龙族群里都属于变异级别的天赋。另外——顾今感应到了。他正在来的路上。他的蛋也有动静了。】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青霄宗山门口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阵纹,怀里抱着一个被软布裹着的圆滚滚的东西。他走到山门口,没有跟守门的弟子多说一句话,只是朝着青霄剑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守门弟子大概提前得到了通报,没多问,直接放他进去了。他顺着青石板路往静室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的,怀里那个裹着软布的圆球也在微微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走到静室门口,在门槛前停下来。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就那么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蛋,又抬头看了看静室的门。苏宁听见外面有动静,打开门,看见顾今站在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尺的距离,怀里各抱着一颗正在微微动着的蛋。那颗蛋里的力量感隔着软布像脉搏一样跳了一下,又一下,像一声微弱的呼应。 ……你的蛋出来了?苏宁先开口。 我的也出来了。苏宁侧过身,你要进来看吗?顾今跨过门槛走进来。他在桌边停下,低头看着桌上那枚已经裂开了大半的蛋壳。一只小小的青色脑袋正从裂缝里往外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顶有一层极细极细的、像绒毛一样的青色鳞片,两只小爪子扒着蛋壳边缘,像一只刚学翻墙的小壁虎。它侧过头,朝着顾今的方向嗅了嗅,然后了一声——那声音小得跟麻雀差不多。顾今低头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它比我的那个大。他解开软布,露出自己怀里那枚蛋。蛋壳上也有了一道细纹,比苏宁那枚蛋的纹路窄一些,但同样在泛着温润的光。他把它放在桌上,两枚蛋并排放着,像两枚被春天催熟了的小果子,在桌面上互相映着各自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蹲在桌角,看着这两枚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爪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道德经第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苏宁低头看着那行字,轻声读了一遍。她读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两枚蛋:这些蛋壳——它们是。蛋壳是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可蛋壳里面是空的。那个,才是蛋真正有用的地方。因为里面是空的,小蛟龙才能在壳里长大。如果蛋壳里面是实的,那就只是一块石头了。房子也是——墙是实心的,可屋子里是空的,人才能住进去。碗也是——碗壁是实的,可碗心是空的,才能盛东西。给了我们东西,可给了我们使用它的可能。 顾今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听完苏宁的话,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枚蛋,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的蛋壳里也是空的。空的才能装东西。 苏炎蹲在桌角,在心里轻轻了一声。他们坐在桌边,看着那两枚蛋,听着蛋壳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那道光带正好穿过两枚蛋之间那道极窄的间隙,把它们各自的身影在桌面上拖成两道温润的、淡青色的影。那两道光影的边缘挨在一起,像两个隔着很远的人在一条没有名字的路上偶然碰了面,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然后各自的影子又沿着各自的方向继续往前去了。 【系统:积分+40,蛋的诞生与道德经第十一章。宿主,你的积分已经突破六百了。当前积分630点。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一个细节——顾今刚才说空的才能装东西。这句话出自你的第十一章,但他说得比教科书还安静。本系统觉得,他以后可能会常来青霄剑峰。他那只蛋也需要交流。今天的异象已经传遍了几个宗门,以后会有人来打听这只雷蛟的来历。你要做好准备:你的窗台以后可能会热闹起来。】 窗外,暮色正在从山脚下漫上来。那两枚蛋在暮色里泛着各自的光晕,一个偏向青蓝,一个偏向浅金,像两颗刚被点燃的、小小的心跳,正隔着薄薄的壳,等待着各自的那个来盛满它们的一生。远处,青霄剑峰的主殿亮起了灯,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座暖融融的小城。而这座的中间,是空的——空得刚刚好,能住下所有人。 【积分+6,静室夜话。当前积分636点。】 第639章 毒心起,五色盲 消息传得比风快。 雷蛟破壳那天的天地异象,青霄宗方圆百里都看见了。那道紫金色闪电从剑峰屋顶冲上云霄,在暮色里炸开一朵青色的云环,连山下镇子里的凡人都仰头看了半天,以为是哪位仙人在渡劫。当天夜里,各宗的消息渠道就已经把青霄剑峰出了一只变异雷蛟的情报送到了各自的长老案头。第二天早上,归魔宗那头也收到了。 孔鑫儿正在自己屋里喝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一声搁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烫了她的手指,她也没擦。你说什么?她那个蛋破了?还出了雷蛟?传信的弟子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是……听说还有顾今少宗主也去了。他的蛋也快破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的……孔鑫儿把茶杯又拿起来,又搁下去,搁得比刚才还重。她的手指攥着杯沿,指节泛白,眼底烧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暗火。 雷蛟。她之前在那个秘境里冒了那么大风险偷蛟龙蛋,最后什么都没落着,断了一条胳膊,还被道医宗那个孔明笑话。那个苏宁呢?她什么都没干,蛟龙主动把蛋托付给她,孵出来的还是雷蛟。顾今也去了。那个在秘境里绊了她一脚的顾今,那个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顾今,居然抱着他的蛋去青霄剑峰跟苏宁面对面坐着。她被整个宗门当作小孩照顾了那么多年,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关注和认可。 小师妹……传信弟子看她脸色不对,你别气坏了身子。那苏宁不过是运气好,下次宗门大比—— 孔鑫儿把那句话接住了,攥在手里来回捏着。她说了一句比她自己想的更冷的话:运气好?那就让她运气再好一次。宗门大比,我要让她栽在我手里。她站起来,走到屋子角落里那只红木箱子前面,蹲下,打开箱盖。箱底最深处放着一只小瓷瓶,瓶身上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花纹,像一根缠绕在瓶身上的蛇。那是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从来没用过,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可她今天把它拿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娘是谁。归魔宗宗主对外宣称她是远房外甥女,可宗里人都知道,她是被宗主抱回来的。她从小在宗里长大,所有人都对她客气三分,却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只有一次,她躲在宗主书房外面偷听,听见宗主跟一位长老说:……她娘那件事,不能再提。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以她的性子,怕是要闹翻天。孔鑫儿当时没听明白,可她记住了那句话里的语气——不是嫌弃,不是厌恶,是一层薄而沉的忌惮,像谁把某件不该被碰的东西藏得太久、藏得连自己也忘了该怎么打开。她后来用了很多年,才从那些零零碎碎的旧话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娘姓辛,单名一个洛字,曾是道医宗那一辈最耀眼的天骄。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道医宗,从此再没人见过她。 辛洛洛。那个名字在道医宗几乎成了一个禁忌。孔鑫儿小时候有一次说漏了嘴,问了一句辛洛洛是谁,旁边的人脸色都变了。后来就没人再提了。她不知道她娘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娘去了哪里,不知道她娘为什么把她丢在归魔宗。可她手里这只小瓷瓶,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字,笔画极细,像她娘在手底下留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能认出来的签名。 她低头看着那只瓷瓶,把瓶塞拔开,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飘出来,不臭,甚至有点清香,像雨后草地上的那种味道。她闻了一下,又塞回去了。她不需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她只要知道它有用就行了。 苏炎那天傍晚从丹峰飞回来的时候,路过归魔宗的营地外围,无意间往下瞟了一眼。他看见孔鑫儿站在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小瓷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安静得多——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她看了那只瓷瓶很久,然后把它放回袖子里,转身进了屋。苏炎多看了一眼,没多想,飞走了。他回到静室的时候,苏宁正在桌前逗那只小雷蛟——她给它起了名字叫,此刻它正趴在桌面上啃一块浸了灵气的肉干,两只前爪抱着肉干啃得吧唧响,小小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像一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小壁虎。 苏炎蹲在桌角,爪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桌面上写道:今天教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苏宁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五色让人眼花缭乱,五音让人耳朵听不见真正的声音,五味让人味觉麻痹。跑马打猎让人心发狂,稀罕的东西让人行为失常。圣人只管自己肚子里吃饱了就行,不去追求那些眼睛想看的、耳朵想听的东西——所以她去掉那些,守住这个。她停了一下,孔鑫儿大概就是被迷住了。她看见我有雷蛟,她想要;看见顾今来了我这里,她心里发狂。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赢我、想被所有人围着、想让别人嫉妒她。她想要的越多,眼睛就越花,耳朵就越聋。她可能已经听不见自己心里真正想要什么了。苏炎了一声。他想起孔鑫儿手里那只瓷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只瓶子上的银色花纹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他爪尖又补了一行字:别担心她。你守好你的,别的随她。苏宁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我不担心。我连她下一回会在什么时候动手都不想去想。来了再说。她把小青从桌面上托起来,放进怀里。小青用小小的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衣襟,然后蜷成一个青色的小圈,在她掌心睡着了。 【系统:积分+30,道德经第十二章。宿主,你刚才在归魔宗上空瞥见的那只瓷瓶,本系统有相关信息。那瓶底的字,是道医宗上一代天骄辛洛洛的独门印记。此人天赋极高,在医道和毒道上的造诣都堪称一代宗师,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孔鑫儿手里那只瓷瓶,如果本系统的推测没错,里面装的是一种极罕见的消灵散,能让修士在一定时间内灵力凝滞,无法正常运转。她应该是准备在宗门大比上对苏宁用。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道德经已经让苏宁的根基比普通修士扎实得多。消灵散对根基不稳的人效果显着,但对一个已经领悟了专气致柔为而不恃的人来说,她顶多只能封住表面那一层灵力,根基那部分是封不住的。因为她的灵力不是出来的,是出来的。就像树根一样,削了皮,根还在土里。】 苏炎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苏宁怀里那只正在熟睡的小青,看着它小小的尾巴尖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像在做一个还没有名字的梦。她还在,安安稳稳地坐在桌前,肚里有食,怀里有温,心里有光。 【积分+6,夜安与根系。当前积分642点。】 第640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炎在系统的忽悠下抽了个奖之后,连着好几天蹲在窗台上傻乐。3999积分,抵得上他之前在六座峰之间来回飞小半年。系统给他兑现积分的那一刻,面板上跳出来的那个数字金光闪闪的,比过年还喜庆。 【系统:本系统祝您好运。3999积分已到账。宿主您现在总积分共4641点。本系统提醒你——增寿丹该续了。】 续!现在就续!苏炎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个兑换选项——增寿丹,1000积分,延寿十年。苏炎毫不犹豫选了兑换。他在心里念了一句:十年。够我再飞很久了。十年够我看着她从筑基到金丹。十年够我等她长大了。系统扣掉1000积分,增寿丹的温热从意识海深处涌上来,像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水,从四肢百骸渗透到每一根骨头缝里,让那副麻雀骨架重新变得结结实实的。 【系统:增寿丹已生效。当前寿命延长十年。宿主你这笔账算得还算聪明。本系统本来打算再给你算一笔——你现在的积分加上这十年寿命,足够支撑你修到化形稳定了。前提是你别作死,别去跟蛟龙打架,别去招惹孔鑫儿那种惹事精。】 苏炎了一声,把脑袋缩进翅膀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宁的剑法越来越稳了。每天卯时起来练剑,辰时跟着杜仙长学心法,下午去藏书阁看书,晚上跟苏炎学道德经。那本薄薄的册子她翻得都快起毛边了,但她翻每一遍都能翻出新东西来。小青也长大了——从一只小壁虎大小长到了一尺来长,四只小爪子踩在桌面上已经能稳稳地站住了。它跟苏宁一样每天练,只不过它练的是吐纳——一呼一吸之间,细小的电光从它鳞片缝里渗出来,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会呼吸的青色小星星。 转眼下雪了。青霄宗的冬天比山下冷,静室的窗户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苏炎蹲在窗台上把翅膀收得紧紧的,跟一颗灰扑扑的毛球似的。苏宁在屋里打坐,小青盘在她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天,杜仙长来传话:宗门大比,一年后举行。先宗内比选五名代表。筑基期三名,金丹期两名。你好生准备。 苏宁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比一年前大了不少,指节更长了,掌心的剑茧也厚了许多。她握了握拳,又松开,那双手稳当得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 宗内比选在开春后进行。那天场地设在剑峰主殿前的广场上,围着不少来看热闹的各峰弟子。苏炎蹲在剑堂屋檐上,从上往下看——青霄剑峰、赤焰丹峰、玄武峰、灵兽峰、炼器峰都派了筑基期弟子参赛。苏宁穿着一身浅碧色短打,腰佩赤红短剑,站在场边。她旁边站着几个青霄剑峰的师兄师姐,有的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有的比她大了好几岁。其中一位师兄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腰间的剑灵气十足。 第一场苏宁对丹峰的一个弟子,那弟子修为不错,起手就放了三道火诀,把半个场地烧得热烘烘的。苏宁没有硬接,侧身避过两道,第三道火诀擦着她袖子飞过去的时候她迎着那道火往前跨了一步,赤红短剑从侧面削过去,精准地停在了那丹修弟子的肩膀上。干净利落,前后不过数息之间,看得屋檐上的苏炎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第二场对手是玄武峰一个修阵法的师姐。她布了一个小困阵,想把苏宁困在里面慢慢磨。苏宁踏进阵里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阵法在干扰她的灵力运转。可她只顿了一瞬,想起那句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她不再去对抗阵法的压制,让灵力顺着阵法的流向走了一段,然后趁那流向拐弯的瞬间从缝隙里穿了出去。赤红短剑从困阵外围划了一道弧线,剑尖点在阵眼上,阵法地一声散了。那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拱了拱手,退出了场地。 第三场是她跟那个青霄剑峰的高瘦师兄。那师兄人很好,两人在剑堂里同场练过剑,他知道苏宁剑势快但收力还不算利索,所以这一场跟前面两场都不一样——那人没有给她太多空档。他的剑很快,像一道水流;苏宁的剑也不慢,但她被对方的节奏裹着走了几招,一直没找到反压的机会。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过了三四十招,苏炎在屋檐上看得爪子攥紧了瓦片。那师兄的剑法老辣,节奏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一步一步地把她往场地边缘推。苏宁一直在找那道缝隙,可那墙太密,推得太紧。可就在她被推到场地边缘、脚尖已经踩到边界线的那一刻——那道缝隙忽然露出来了。那师兄在出招的间隙里换了一口气,就一瞬。苏宁的赤红短剑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剑尖停在他胸前两寸的位置。 那师兄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你这一剑,藏得好。他收剑入鞘,退后一步,朝她拱了拱手。苏宁也收剑,回了一礼。 三场全胜,宗内筑基组第三名。前两名是那高瘦师兄和玄武峰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姐。苏宁站在场地边缘,把剑收进鞘里,整个人看起来不累,只是额角微微有一点汗。苏炎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了一声,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她第三名,很不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静室之后,苏炎跳上桌面,爪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苏宁看了一眼,笑了,用手背把桌上的字擦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问我为什么不得第一?苏炎又了一声,等着她的回答。苏宁坐下来,把小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小青睡眼惺忪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又蜷成一个小圈不动了。她看着小青的尾巴尖,声音不高不低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曾师叔跟我说的。他说我修剑修得太快了,已经在外面有了名声。如果再在宗内比中拿第一,把那些练了十几年的师兄师姐全都比下去——那我就要被风吹了。 苏炎蹲在桌面上,瞪着两只圆眼睛看着她。她低头看着桌面,嘴角那一抹弧度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卵石,慢慢地从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细棱磨成了整块圆润的:而且……你不还跟我说过和光同尘?把光藏到尘土里去,别让人看出来。我已经让孔鑫儿盯上了。要是再让宗里那些长老们也觉得这孩子太扎眼——那我就真的站不稳了。 苏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没想到,这个七岁多的小丫头,比他还想得远。他教她的时候,她不仅把经文学会了,还拿来当生活的尺子,该长的时候长,该收的时候收。曾师叔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没多想。可她不仅听了,还记住了,还用了。第三名刚刚好——不垫底,不扎眼,稳当当的。 【系统:宿主,本系统替你记录一个数据——苏宁在宗内比中表现出来的算计能力,已经超过了你前世的平均水平。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要什么。她比你精明。本系统建议你以后跟她说话注意一点,别被她卖了还替她数灵石。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一件事——你的积分已经达到4641点了。距离朱雀血脉觉醒还差359点。按你目前的进度,宗门大比之前应该能攒够。本系统很期待你变成一只真朱雀的那一天。到时候记得跟本系统说一声,本系统好准备好录像。】 苏炎在心里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苦笑。他蹲在桌面上,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精明一万倍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她其实已经不需要他教了。该教的她全记住了,该用的她全用上了。她已经在用自己的步子走路了,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刚好够她自己站稳。他蹲在那里,看着窗外暮色缓缓沉下来,远处那几座山峰的轮廓被晚霞镶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坐在暮光里,抱着手心里的小雷蛟,安安静静地,像一棵被风摇过又自己站直了的树。她那个第三名,比第一名更值。 【积分+28,宗内比选与道德经实践。当前积分4669点。】 第641章 曲则全,枉则直 各宗门大比设在云胜宗。那地方离青霄宗有两天的脚程,中间隔着两座山、三条河。青霄宗提前一天就到了,包了云胜宗西边一排客舍,灰瓦白墙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瘦竹,风一吹就沙沙响。 苏宁分到了最里面一间,靠窗,窗外正好对着云胜宗的演武场。苏炎蹲在窗台上往下看——那演武场比青霄剑峰的广场大了一倍不止,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外围已经搭好了各宗的帐篷,穿各色衣裳的弟子来来往往,像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大比第一天的早上,天还没亮透,客舍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峰弟子有的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有的聚在一起低声商量战术。苏炎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一棵老槐树上,眯着眼看着人来人往的客舍走廊。他看见一个穿归魔宗灰褐色衣裳的小丫鬟端着一只托盘,往青霄宗客舍方向走去。那丫鬟低着头,走得很急,盘子上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几只茶杯,看起来是要送到青霄宗这边来的。她路过苏宁那间客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飞快地往茶壶里倒了一点什么,那动作极快,像一只偷油的老鼠。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猛地一紧,几乎就要飞扑下去啄那丫鬟的手腕,但就在他的翅膀刚刚张开的那一刻,屋里传来苏宁的声音,不高不低的:茶放桌上就行。我待会儿喝。那丫鬟应了一声,放下托盘,退了出来。 苏炎没有急着飞进去。他落在窗台上,从窗户缝里往里看——苏宁坐在桌边,正在系鞋带。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茶壶上,停了一息,然后她站起来,端起那只茶壶,走到窗户边,把茶壶里的水倒进了窗台外的一丛矮灌木里。热茶浇在土里冒着白气,混着泥土的潮润气息腾起来,很快就散了。她倒完了茶,把茶壶放回托盘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系鞋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炎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他本来想问你知道那茶里有什么吗?可他没有问。因为她已经做了选择。她选择不倒掉那只茶壶,她倒掉了里面的水,把空壶放回去,然后自己喝了凉水。她甚至没有拆穿那个丫鬟。她只是把茶水浇在了泥土里,像浇掉一盆不必要的杂念。 【系统:宿主,本系统扫描了那壶残水。是消灵散,浓度比上次孔鑫儿拿出来的那只瓷瓶里的高一倍,足够让筑基期修士在比试中灵力凝滞两个时辰。苏宁刚才的应对方式本系统记录下来作为算法样本——她知道有毒,没有声张,没有追责,没有自证清白,她把水倒了,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她心里没装这件事。你教她的那本道德经里有一句——曲则全,枉则直。她正在实践这句。】 大比第一轮很快就开始了。各宗筑基期弟子抽签对战。苏宁的对手是道医宗一个姓周的弟子,修为在筑基中期,擅长用灵气化针封对手的经脉。苏宁比他早一步察觉他的意图。两人交手了大约二十余招,周师兄的灵气针三次逼近她的穴道,三次都被她用剑风荡开了。她在宗内比中跟那些师兄师姐的对练经验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她学会了不退、不抢、不硬接,只在自己最稳的那一刻出手。最后一剑她虚晃了一记,骗周师兄用针封她左边空门,然后剑从右边弹回来,横在他肋下。周师兄愣了一下,退后半步,拱手认输。苏宁收剑入鞘。苏炎蹲在檐角,远远地看着她转身走下赛场。 孔鑫儿站在对面看台上,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着青白。她看见了。她看见苏宁喝了那壶茶,也看见苏宁跟没事人一样走下了赛场。她的消灵散应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才对。可苏宁的脚步没有虚浮,剑势没有迟滞。她刚才出手那一剑,比在宗内比的时候更稳了。更稳了。喝了消灵散的人,不应该更稳。孔鑫儿的牙齿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第二轮是云胜宗的顾今对灵兽峰的一位弟子。苏炎飞过去蹲在演武场旁边那棵柳树上,从上往下看。顾今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他那柄剑。他站在场上,姿态随意,既不紧张,也不兴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在赛场中央的竹子,风来了就微微动一下,风走了就立定不动。对面那个灵兽峰弟子已经筑基后期了,身边还跟了一只半人高的灵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弟子起手就是一道猛攻,同时那灵狼从侧面绕过来,要咬顾今的脚踝。他这一场是真的想赢,出招又狠又急,不留余地。可顾今从头到尾只动了三步。第一步往左踏了半步,躲开那弟子的正面攻势,侧身的时候袖口带起一道极细的灵力线——那线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阵纹的轮廓,像用极细的笔蘸了月光画了一个圆。第二步往后退了半步,那灵狼扑了个空,从他脚边擦过去,摔在地上。第三步跨回到原来的位置。那阵纹在他脚下亮起来——一道完整的困阵,在那弟子还没来得及收招之前已经铺开了。那弟子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透明胶水粘住了脚底,往前迈不动,往后撤也拉不动。灵狼也困在了阵里,四条腿在原地刨地,刨得石板地上留了好几道白印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胜宗那几位长老坐在上方看台上,看见这一幕,其中一位白胡子老头捻着胡子笑了一下,没说话。旁边另一位长老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只是阵修。他每一步都在算。那三步不是随便走的,他早就知道对方会怎么攻、灵狼会怎么绕,他在心里把整条路线预演了一遍。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提前布阵——左脚是阵基,右脚是阵枢,退的那半步是导引灵力走向的。他不是用阵来困人,他是用步子画阵。他整个人就是一架会动的阵盘。苏炎在柳树上蹲着,把这段话听进去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村里见过庄叔做木工——量一下,锯一下,再量一下,再锯一下,从头到尾不出错。顾今也是这样,从头到尾只动了三步就把对手制住了。他的步子本身就是阵,丈量每一寸落脚处的阵。 顾今下场之后,抱着他那枚蛋走到场边。蛋壳上的纹路已经裂得差不多快透了,隔着蛋壳能看见里面一小团暗金色的光在缓缓蠕动,像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小兽。他把它轻轻放在膝上,低头看着。灵兽峰那位弟子被他师父领下场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像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顾今没抬头。他还在看那枚蛋。 回客舍的路上,苏宁走得很慢。小青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来,朝路边的草丛嗅了嗅,尾巴轻轻摇了摇。她低头看了看小青,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演武场,声音很轻:顾今今天那三步走得真稳。苏炎蹲在她肩头,了一声。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也是一个靠自己的根站着的人。 那天晚上,苏宁坐在窗台前面,翻开那本道德经,翻到第二十二章。她轻声念道: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她念完这一段,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看着窗外:我不拆穿孔鑫儿,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拆穿了,我就跟她一样了。她下毒,我举报——我赢了这一回合,可我把自己拉进了她的道里。我不跟她争,她那边就空了一拳。打空的那一下,比打在墙上疼。 苏炎蹲在窗台上,把她的侧影收进眼里。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把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她坐在那里,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已经知道哪块砖踩着稳,哪块砖底下是空的。她走了半条多路,从七岁走到了八岁,从那个蹲在灶台前生火的小丫头,走到了这个坐在月光下、把一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放在膝盖上的青霄剑峰弟子。 远处,另一间客舍的灯还亮着。孔鑫儿坐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只空瓷瓶,目光落在墙上自己的影子上,很久没有动。 【系统:积分+30,大比首日与道德经第二十二章。孔鑫儿的道心裂痕已扩大,她越攥越紧,攥不住的东西就越多。而苏宁越放越松,松到对方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本系统建议你继续关注顾今明天的比赛——他那个蛋快要破了。蛋破的时候,大概会有一场好看的阵仗。当前积分4699点。还差301点就到5000了,宿主。你有没有闻到朱雀血脉在喉咙里烧灼的气息?本系统闻到了。快了。】 【积分+8,夜安与大比前夕。当前积分4707点。】 第642章 朱雀觉醒前夜 各宗门大比的第二天,演武场上出了一个小冷门。 合欢宗的一个新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淘汰了归魔宗的孔鑫儿。那天上午第三场,孔鑫儿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劲装站在场上,剑拔出来,寒光闪闪的。她的表情很紧,跟昨天看见苏宁安然无恙下场时一模一样——腮帮子咬着,眼底烧着一层暗火,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而她的对手从合欢宗的阵营里走出来,穿着粉色的短打,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步态轻盈,腰肢随着走路的韵律微微摆动。苏炎蹲在檐角上,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爪子微微动了一下——王可儿。她从炼器峰走了之后,真的去了合欢宗。不仅去了,还站在了大比的赛场上。她的修为比刚离开炼器峰的时候高了一截,虽然底子还有点薄,但整个人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里、正扑簌簌往下扎须根的小树,每一寸都在往土里钻,每一根梢都在往上冒。 比赛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孔鑫儿的剑势依然又快又狠,像一头发狠的小兽想把面前的一切都撕碎——劈、削、刺,每一招都带着一股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得到底气的虚浮。可王可儿不跟她硬碰。她侧身、后退、再侧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每退一步都留出一道极细的粉色的灵力线——那是合欢宗的功法痕迹,缠在孔鑫儿出招的间隙里。她的动作从容得像在跳一支没人伴奏的舞,每一步都踩在孔鑫儿的招式与招式之间那不到一息的破绽上,像水渗进沙里,不声不响,却把沙的缝隙一点点撑开了。那粉色的灵力线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孔鑫儿的动作明显慢了。她的剑势还在往前冲,可那股冲劲像是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没有着力点,越冲越虚。王可儿在她第四剑劈空的瞬间,忽然贴近了半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孔鑫儿的手腕上——就一瞬。孔鑫儿的剑脱手了,落在地上一声脆响,滚了半圈才停住。 场上安静了一息。然后合欢宗的阵营里响起几声清脆的拍掌声。王可儿收回手,退后半步,朝孔鑫儿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回了合欢宗的队伍里。她没有回头看孔鑫儿一眼。 苏炎蹲在檐角,把这个过程完整地收进眼里,又看了孔鑫儿一眼——她蹲在地上,捡起那柄剑,低着头,握剑的手指微微发抖,腮帮子绷得像一块石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剑收进鞘里,转身走回了归魔宗的帐篷。她的背影不像前几天那么挺了——腰微微塌了一点,像一棵被风反复摇过、终于有一根主枝被摇断了的小树。 苏宁也看见了。她站在场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孔鑫儿消失的方向,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苏炎蹲着的檐角下面,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句:曾师叔说得对。她自己的那根树枝断了。不是别人替她折断的,是她自己攥得太紧,攥到它自己从中间裂开的。 苏炎蹲在檐角上,看着她那张被日光照得微微发亮的脸。她在孔鑫儿的失败里看见的不是她活该她的路走窄了。她把自己的路走得只剩一条——赢。赢不了的时候,那条路就断了。他忽然想起系统前几天说过的话——孔鑫儿的道心裂痕越来越大。今天这场比试,是那道裂痕彻底裂开的日子。她的道心裂了。他飞回窗台上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合欢宗的阵营——他想找王可儿说的那个长老。听王可儿刚才跟同伴说话时那带着甜意的语气,好像提到了柳长老。他想看看这位爬上去的长老长什么样。 他顺着合欢宗的帐篷扫了一遍,目光定在右上角的位置。那是一个穿深紫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翻一本册子,动作极慢,像在数每一页纸上写了几个字。他看起来年岁不小了,鬓边有一缕银白色的头发,可那张脸——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侧脸的线条硬朗中带着一种柔和,像一把被风沙磨过很久的剑,刃上还留着光。他翻书页的时候,指尖的关节修长而干净。他抬眼看了一下场上的方向,那一眼很轻,像只是确认风往那边吹,然后又把目光落回书页上了。 苏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人……长得有点像前世海报上的费翔。那种上了年纪但帅得毫不含糊的模样。难怪王可儿会爬他的床。换了他,他也……啊不是,他在想什么。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在看别处。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目光在合欢宗柳长老身上停留时间超过了七息。修仙之人对目光的感知极为敏感,他已经抬起头看了你这边两次了。虽然你只是一只麻雀,但他的灵识应该已经把你标记为可疑的鸟类。建议你不要再看他了。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你的积分已经达到4707点。距离朱雀血脉觉醒任务还差293点。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件事:你是不是准备在宗门大比期间完成觉醒?本系统可以明确告诉你,觉醒朱雀血脉需要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期间你会处于一种半化形状态,灵力波动极大,基本上瞒不住在场的任何人。你要想好了再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目光收回来,蹲在窗台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朱雀血脉。他等这个等了好久了。从一只普通的麻雀,到筑基,到体验卡,到四千多积分——他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上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赛的苏宁,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翻书的柳长老,再看了一眼归魔宗帐篷那边,孔鑫儿的影子映在帐篷布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等我攒够积分的那一天,我会选的。但不是今天。今天我想先看完她的比赛。她就快上场了。 【系统:本系统理解。本系统会为你保存觉醒资格。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唤醒。不过宿主——以本系统的视角,你觉醒朱雀血脉的时机,其实对苏宁也有影响。她一直在学你的道,也一直在用你的道应对每一道关隘。等她看见你从一只麻雀变成一只浴火的朱雀,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里,会多出一层她不曾触碰的底色。你自己掂量吧。】 远处,演武场上响起了下一场比赛开始的铜锣声。苏宁正从场边站起来,提着那柄赤红短剑,朝赛场中央走去。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暮色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慢慢摊开的金色绒毯,替她垫好脚下每一寸她将要踩上去的路。他的爪子在窗台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道极深极烫的热流从脊柱根部蹿上来,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沉下去了。不是体验卡的那种虚热,是真正从他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古老回响的灼热。那丝灼热在他体内盘旋了一圈,又潜了回去,像一条还没醒透的蛇,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分,再慢慢睁开它真正的眼睛。 【积分+8,朱雀前兆。当前积分4715点。】 第642章 惜败下山,大器晚成 大比进行到第三天,苏宁碰上了顾今。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苏炎正蹲在演武场边的柳树上,听见云胜宗主持长老念出青霄剑峰苏宁,对云胜宗顾今的时候,他的爪子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场边的苏宁,她正在系腰间的剑带,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苏炎注意到她系完剑带后轻轻地、极快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她是紧张的。 顾今从对面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他怀里没揣蛋——那颗蛋已经裂了一半,留在客舍里由云胜宗的师兄帮忙照看。他走到场地中央,朝苏宁微微点了点头。苏宁也朝他点了点头。两人没说话,各自拔剑。 起手的时候,苏宁先出了剑。她这一剑起得很快,剑光在空中拉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正正地削向顾今的左侧。她的打算,苏炎大约猜到了——她想趁顾今还没完全展开阵势之前抢一个先手,打乱他的节奏。可顾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左脚往侧边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极精准,正好让苏宁的剑尖擦着他的袖口滑过去,差了一线。然后他的右脚跟着往前跨了半步——他左手结了一个极快的手印,一道灵力线从他指尖弹出,在半空中折了一下,落在他脚下,像一条被风压弯了又弹直的银线,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极细的圆弧。苏宁的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这一次她没有留余地。赤红色的剑光挟着一道雷火灵力,像被点燃的麻绳一样卷向顾今的正面。可那道雷火灵力刚冲到一半,忽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散开,被卷进了一圈盘旋的阵纹里,像被风吹散了的羽毛一样,沿着那些圆弧形的纹路绕了一圈、两圈,最后原地消散成一片零碎的灵气末梢。顾今只动了两步,已经把她那道灵力输出化解得一干二净,像水被倒进了漏斗,淅淅沥沥地渗进沙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宁的第三剑出了半招就收回来了。她看见了——顾今脚下的阵法已经铺开了。不是那种一圈套一圈的大阵,是极简、极轻、极灵活的阵型,像一张被风吹得半透明的蛛网,只有走到近处的人才能看见那些细如发丝的阵纹。她站在那张网的边缘,剑尖指着他,没有往前再迈一步。她静立了一会儿,然后收剑入鞘,朝顾今拱了拱手:我输了。 顾今也收了阵,朝她回了一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极小,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原状。苏宁转身走下场地的时候,步子很稳。她走到场边,接过青霄剑峰师兄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把剑放回桌上,坐在凳子上安静地看着下一场比赛。苏炎从柳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天下午,曾师叔站在回廊拐角,朝她招了招手。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袍,手里没拿茶壶,就那么空着手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竹子在等她过来。苏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曾师叔。曾师叔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但不像平时说书时那样带着那股子散漫的劲儿了,更像一个见过了很多场输赢、不太想看见自己人也掉进同一道沟里的过来人:小宁儿,你今天跟顾今对招那一场,我看完了。说实话,一言难尽。 苏宁没有反驳。曾师叔又说:你输了,不丢人。你修剑才多久,他修阵修了多少年?可我想跟你说的是——你今天输掉的那一场,如果换成生死之战,你可能会死。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话里的重量让苏炎在苏宁肩头微微绷紧了身子。 苏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知道。我打到第三招的时候,我知道他布的阵已经铺好了。我当时若硬冲进去,最多再撑三四招。他的阵会把我的灵力全部拆散。我那时候停下来,是对的。曾师叔看了她一会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欣慰的东西,然后他移开目光看着远处:你到了筑基后期了,该考虑金丹的事了。突破金丹需要契机。你天天在剑峰练剑、看书、喂蛋,那些事都很好——可它们给不了你那个契机。我建议你下山历练历练。走远一些,见一些你在这座山上见不到的人和事。沉淀一下,把自己打散了再重新捏一遍。你的根基已经够稳了,需要往里面加一点别的柴火,才能烧成炉子里那种持续的炭火——厚、透、稳,从芯子里往外热。 苏宁站在回廊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看着远处那座被暮色染成暖灰色的山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就动身。 那天晚上,她坐在静室桌边,翻开那本道德经。苏炎蹲在桌面上,等着她。她翻到第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她看着那行字,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弯曲的反而能保全,低洼的反而能盈满,破旧的反而能生出新的。她把书合上,放在桌角:我今天输给顾今,是。我低头认输了,反而保全了以后更多的路。我下山历练,是。把自己放到低处去,才能装进新的东西。我觉得曾师叔说得对。是时候下山了。苏炎蹲在桌面上,了一声。他在心里说: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她低头看着那只小雷蛟。小青正盘在桌角,尾巴尖微微翘着,眼睛半开半合地看着她。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脑袋,没有说话。夜深了。云胜宗的客舍外面传来极轻的风声和远处演武场收工的动静。她吹熄了灯,躺进被窝里,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轮廓在月光里慢慢融进夜色的安宁里,像一棵把根扎得很深的小树,在等一场能让它长出更高枝丫的雨。 远处,顾今的客舍窗台上放着一枚裂了一大半的蛋。蛋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像一道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苏炎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里每一个还在长的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步子往前走。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可只要还在走,就没有真正输过。 【系统:积分+25,苏灵下山决定与道德经第二十二章。宿主,你正在见证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她将第一次独自面对山下的世界。而你会陪着她一起。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你的积分已经达到4740点,朱雀血脉的觉醒门槛是5000点,差260点。下山之后,你会遇见更多新的人和事,积分涨速会更快。本系统建议你把她下山历练的这一段当成觉醒前的最后一段旅程。到时候你从山下回来,大概就能从一只麻雀变成一只朱雀了。本系统很期待那一幕。】 第644章 无界森林,行者无疆 无界森林。 这个名字在苏宁下山之前,曾师叔提过一次,只提了一次。他说:那地方没有地图,没有边界,没人说得清它有多大。进去的人,有的走出来了,有的没走出来。你要是真想去,就往南走,过了青霄宗最南边的山脚,再走三天,就能看见那片林子的边缘。进去之后,没人管你,也没人帮你。苏宁当时听完,就把无界森林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下山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苏炎蹲在她肩头,陪她走过青霄剑峰那条铺满青石板的路。她没回头。她走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了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小青盘在她怀里,把脑袋缩成一团,也跟着一起去了。 走了三天,才看见那片森林。 那林子的边缘不像苏炎想象的那样——没有石碑,没有界限,只有一排参天巨木的根须扎在泥土里,盘根错节地铺向看不见的远方。那些树的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才能搂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日光滤成一层稀疏的、像筛过的金粉一样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林子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树根最深处传上来的呼吸。苏宁站在林子边缘,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腐叶和湿润泥土的气味,混着某种微微发甜的草木腥气。她把手按在剑柄上,迈了进去。 第一天,她遇上了一头铁齿野猪。那东西修为不高,可皮厚,力气大,獠牙像两把倒插的短刀,冲起来的时候地都在晃。苏宁没有第一时间硬抗,她侧身避开冲撞,观察了它三息——四蹄在湿滑的地面上抓不住力,腹部偏软,急转弯的时候右后腿会多顿一下。她在它第三次冲撞的急转处,赤红短剑正正地刺进它腹侧那道细微的缝隙里。野猪倒下去的时候,地颤了一下。她站在它旁边,看着她拔剑时剑身上沾着的那层温热的血,安静了一会儿,把剑擦干净,收鞘,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个起始,也是一种无声的立约。她来到无界森林,不是为了横冲直撞,是为了学会如何精准地用力。 往后每一天都在变。有时候是蛇——极细的一条,墨绿色,藏在枯叶堆里,等她走过的时候才弹起来。她那次没来得及完全躲开,蛇牙擦过她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坐在溪边洗伤口,用曾在村里认得的草药嚼碎了敷上去。敷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疤,像在数自己身上正在添加的每一处记号,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继续走。苏炎蹲在旁边的树枝上,看着她的剑势一天比一天简练。前几天的出招里面还有一点从剑堂里带出来的招式的影子,到了后来,那些影子慢慢退掉了。她出手比以前更快,更准。她不再想这一剑应该怎么出,她只是想这一剑该往哪儿去,然后剑就自己去了。 天晴的时候,她白天打妖兽,晚上找一棵高处的树爬上去,坐在粗壮的枝桠上打坐。苏炎蹲在她旁边的树枝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像一把撒下来的银叶子。她静坐时候的呼吸声比刚进林子的第一天更绵长了一些,像一条被慢慢拉长的线,从丹田往深处伸展,再无声地回收,均匀、沉稳,像潮汐一样不惊不乍。 下雨的时候,她拔剑在附近的岩壁上开凿一个浅浅的山洞。剑锋切进石壁的声音跟切肉不同,是又脆又闷的声,像马蹄踏过瓦片。雨大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坐进了那个刚凿好的小洞里。她看着洞外连成一片白线的雨幕,从怀里摸出道德经翻开,放在膝上,轻声念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苏炎蹲在洞口旁边的石壁缝隙里,收拢翅膀,听着那些字句在她的声音里像水流一样淌出来。 有一天傍晚,她猎到了一只白羽雉鸡。不是妖兽,是普通野禽。苏炎蹲在旁边看她生火、拔毛、用竹签穿过那只雏鸟,架在火上慢悠悠地转。她看着那只小小的竹签转动时油脂滴进火里的声音,的一声,香气在暮色里散开,让一直安安静静蹲在树枝上的苏炎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鼻子,跟着那缕香气往灶火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她吃得很慢。她已经辟谷了,可她还是爱吃这些凡尘里的东西。或许是因为那种冒着热气的、带着烟火的、属于凡间人间的滋味,能让她在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的森林里,依然记着自己从哪里来。她吃完之后把骨头埋进土里,熄了火,洗了手,坐到树上去打坐。苏炎蹲在她肩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进来的时候又深了一寸。她的灵力比进林子之前浑厚了许多,那层紫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往外散,而是收成一层贴着皮肤的光壳,像一层会呼吸的薄膜,把外界的灵气一丝一丝地吸纳进来,再缓缓注入丹田深处。 苏炎每天晚上等她打坐完了、睡着了,会悄悄在树枝上用爪尖划一行字——有时候是一句道德经的新章,有时候是一句简短的话:你今天的剑比昨天利了三寸。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那些字,会轻轻笑一下。她从不回话,但她的剑势会再快一点点。他偶尔飞出去探路,回来后用爪尖在她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地名或方向,有时是水源,有时是安全的夜栖地。她从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点头,就朝那个方向走。像一个在黑暗里行走的人信任一盏灯的指引。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树枝上,没有打坐。她低头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微微起伏的林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麻雀,我刚进林子那天,我还会想着我该打几只妖兽才算够。可我现在不怎么想那个了。我走了一天,打了一只,或者没打,都觉得这一天没白过。因为我走过了。风、日头、雨、泥土、树根——我走过它们的时候,它们就进到我里面去了。我不用赢够多少场才能往下走。苏炎蹲在她旁边的树枝上,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他在心里说:你已经懂了。第二天她继续往深处走。 又过了几天,她翻过一座低矮的山坡,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长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树——枝干银白,叶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像被烧透又凝住的铁。她站在谷地边缘,看着那些树在风中微微晃动,风穿过树叶的时候,发出一种像极远处马群奔跑的声响。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把剑放下,在谷地边缘坐了下来。她坐下来之后没有做任何事,没有打坐,没有生火,没有看书。就坐着。苏炎飞到她身边,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德经第十六章——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走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妖兽,还有我——我们都是从同一个根里长出来的。只是我走得太快,忘了停下来看看那根长什么样。 苏炎蹲在她膝盖上,了一声。山谷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从他身上掠过,又从她肩头滑过,像两个人在同一缕风里,各自从彼此身上汲取了一些什么。风穿过谷地,拍响那片暗红色的树叶,在无边的森林里发出绵长的回响。 【系统:积分+35,无界森林历练与道德经第十六章。宿主,苏宁在林子里的这段时间,积分收益比在宗门里高了不少,因为你每天都能捕捉到新的信息——妖兽的种类、地形变化、她自己的剑势演变。这些都算。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一件事——你跟着她进林子之后,自己也在变。你飞得更远了,爪子抓得更牢了。你积累的这些灵力,离朱雀觉醒只差一点点了。她历练的时候,你也在历练。你陪着她走,她也在陪着你走。当前积分4775点。】 第645章 八九天劫,鸟笼渡劫 无界森林的第三年,苏宁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那天早上她坐在溪边洗剑,忽然觉得丹田里的灵气珠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运转的震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珠子内部轻轻地、试探地敲了一下,然后整个丹田都跟着那一下振动产生了一圈微小的共鸣。她停下洗剑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圈共鸣从丹田往外扩散,经过经脉,穿过四肢,最后在头顶汇聚成一团温温热热的气流,像一口蒸锅被揭开了盖子,一股热气从锅底升腾上来,在即将掀开最后一层封印的某个临界点盘桓。她把剑收进鞘里,站起来,朝苏炎蹲着的那棵树说了一句:我要突破金丹了。 苏炎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他心里泛起一阵既替她高兴又替她紧张的复杂情绪。三年了,她从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走到了金丹的门槛前。这一路走过来,她身上多了十几道疤,指节粗了一圈,眼神比三年前沉了许多。可她还在。他爪尖凝出灵力,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道德经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她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像收一颗刚磨好的剑珠,轻轻放进了丹田旁边那个她专门用来存这些字的角落。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的人才是真的明白,胜过自己的人才算强大,不失去自己根基的人才能长久,身死而道不灭的人,才算真正的长寿。她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她回到青霄宗的时候,杜仙长站在剑堂门口等着她。三年不见,杜仙长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可腰背还是直的。他看见苏宁从山门那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成了?苏宁点头:快了。想回来渡劫。 好。你准备什么时候? 三天后。 杜仙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剑堂。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青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石阶上:一枚护心镜,能挡元婴期一击;一道你师叔祖留下的符箓,可挡化神期全力一击;还有一颗回元丹,金丹成了之后吃,能稳固根基。带着。用不用得上再说。苏宁把布袋收好,又去了一趟藏书阁。曾师叔坐在他那个老位置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桌肚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卷泛黄的旧竹简:这是北洲一位医修前辈留下的渡劫心得。其中有一篇专门讲雷劫淬体的事,说是天雷入体之后不要急着用灵力去挡,让它走一遍经脉,能把你身上那些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暗伤烧一遍。你可能用得上。 谢谢曾师叔。苏宁接过竹简,想了想又问,曾师叔,雷劫的时候要是扛不住了,有什么偏方没有? 曾师叔看了她一眼,低头喝茶:没有偏方。扛不住就扛不住。但你准备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扛不住。去吧。别想太多。 那天晚上,苏宁坐在静室里,把那卷旧竹简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小字上:雷劫之威,如天倾水,避无可避。然若以铁器布一笼形阵,可引雷入地,分其势。此法乃北洲古法,非正统,然实用。苏宁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苏炎:铁器鸟笼?啾了一声,爪尖在她手心里写道:上次你说的那个炼器铺。我给你留了买铁器的灵石,还没用上。这次正好用来打一个笼子。不贵。我看过那家铺子,老板的手艺还行。你明天去,告诉他你要一个能坐进去一个人的铁笼,别做得太密,留一指宽的缝隙就行。苏宁第二天真去了山下那家炼器铺。铺子不大,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汉子,听她说完要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你要这笼子干啥?渡雷劫用的。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秃顶,说了一句:行,你三天后来取。别嫌丑,但保证结实。 三天后,青霄宗后山的那片空地上,多了一只铁笼。那笼子比人高一点,用拇指粗细的铁条焊成,间距大约一指宽,缝隙够灵气穿过但不够大的雷弧横冲直撞。苏宁在铁笼中央铺了一块蒲团,把护心镜挂在胸前,符箓揣在怀里,回元丹放在左袖暗袋里。她盘腿坐下来,闭着眼,开始释放丹田里那层压了三年的灵气。 天开始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从西北角慢慢压过来一层墨紫色的云,云层低得几乎压在山顶上,云缝里时而亮起一道极细的电光,像一条潜伏在云层深处的银蛇在翻身。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整座后山都被那道光照成了惨白色。那道雷劈在铁笼顶端,的一声,铁条亮了一下,雷光顺着笼身往地面传导,被铁笼分成了十几条细流,在笼面上游走了一圈,然后顺着铁条渗入地底。坐在笼子中央的苏宁纹丝不动。她的衣裳边缘被那道余雷燎焦了一小片,可是那层焦痕只停留在表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道雷跟着下来了,比第一道粗了一倍。铁笼的焊口处闪了几下火星,但没有断。笼面被劈得发红,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雷电击穿后残留的刺鼻气味,像烧过的铁和烧过的土混在一起。苏炎蹲在远处一棵松树上,看着那道雷光被铁笼分流、引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系统在他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空中正在凝聚的能量。这天的雷劫不止三道。它正在累积。这个云层的厚度与波动频率——如果是三道雷的话,云层应该在第二道之后就开始散了。它不仅没有散,还在加厚。】 第四道雷下来的时候,铁笼剧烈地晃了一下。一根焊口崩了,铁条弹开了一小截,缺口处溅起一簇火星。苏宁依然坐着,可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第五道雷的声势几乎把整片后山的树叶都卷了起来,风裹着雷光打在铁笼上,铁条被劈得通红,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条,滋滋作响。苏宁的嘴角渗出一丝血——那道雷的余波穿过铁条缝隙,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左肩上。 第六道雷落下之前,天完全黑了。墨紫色的云层里电光翻滚,像一锅被煮沸了的银汁。苏炎蹲在松树上,爪子在树皮上抠出了几道细印。第六道雷下来的时候,铁笼已经变形了。几根铁条被劈弯了,笼顶塌了一角,露出一个豁口。一道拇指粗的雷光从豁口钻进去,正中苏宁的后背。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嘴唇咬出了血痕,但她重新坐直了。第七道雷凝聚的时间比前六道都长。云层里那锅银汁像在酝酿什么,翻滚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苏炎在松树上,爪子攥得发白。 第八道雷落下来的时候,铁笼彻底散了。十几根被劈红的铁条朝四面八方崩开,插进泥土里冒着青烟。苏宁坐在铁笼原本的位置上,身上缠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晕——那是她自己的灵力在最后一刻撑起来的护罩。那层护罩薄得像纸,可它没有碎。她撑过了第八道。她已经看清了云层正在散开的边缘,像一扇沉重的门被推开了最后一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她额前被雷弧烧焦的碎发轻轻吹动了一下。天没有立刻放晴。墨紫色的云层缓缓向四周退去,露出后面一块极蓝极蓝的天,像一口被雨水洗过很多遍的井,井底映着一些她还不认识的东西。风声停了,鸟声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响起来,像在替她确认她还在这个世上的某一块厚实的地面上。 苏炎从松树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她的脸被雷光燎过,左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嘴角还沾着血。可她睁着眼,眼底那层紫金色的光芒比平时深了一倍,像一炉被压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炭火,从芯子里渗出温润而恒久的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多了几道细细的雷纹,像被天工用极细的笔随手勾勒了几笔,然后收笔退开了。 苏炎爪尖凝出灵力,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然后她把那卷旧竹简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认认真真地补了一行批注:铁笼渡雷,北洲古法,实用。但第八道雷的时候笼子会散,建议焊口再加两道。 第二天早上,青霄剑峰的晨钟比往常多响了三声。杜仙长站在剑堂门口,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身后那片被烧焦的空地。这一次他嘴角那抹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金丹已成。去歇着吧。 苏宁走回静室。她关上门,把那柄赤红短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在蒲团上坐了下来。她开始感受丹田里那颗比从前大了数倍的金丹,它的转动比灵气珠慢,但每一转都带起一圈厚重的金色波纹。她坐了不知多久,苏炎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她旁边的桌面上。他在她手心里写道:道德经第三十四章: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她看了很久,把那些字收进丹田旁边那个角落,跟前面的三十三章放在一起。她开口说了一句她学会悟道以来最安静的话:成了之后也别觉得自己了不起。我渡过了雷劫,可雷劫是天地给的。它给了我,也可以不给。我接着了,就得接着好好走。窗外,晨光正从东边山脊后面漫上来,把那片被雷劫烧焦的空地照成一片温润的金色,像一块被重新犁过的土地,等着什么新的东西扎下根来。 【系统:积分+40,金丹雷劫与道德经第三十四章。宿主,你的积分已经达到4815点。离朱雀血脉觉醒只差185点了。】 第646章 缘起缘灭,各归其道 宗门交流会开在青霄剑峰偏殿。不是那种正式的大比,是各宗弟子私底下凑起来的聚会。各宗弟子三五成群地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茶点,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苏炎蹲在偏殿的横梁上,收拢翅膀,竖着耳朵,把底下那些零碎的对话一句一句地接住。 ……你们听说了没有?灵兽宗那个李明哲,最近在找他那个私生女。 李明哲?御兽天才那个?他不是娶了灵兽宗宗主的女儿琴欣吗?怎么又冒出私生女来了? 是之前的。当年他跟道医宗那个天骄辛洛洛好过一阵子,两个人在秘境里遇见的,据说一起闯了好几关,感情挺深的。后来灵兽宗宗主看上了他的御兽天赋,要把女儿嫁给他。李明哲为了娶琴欣,就跟辛洛洛断了。那之后辛洛洛就从道医宗消失了,再没人见过她。可前阵子有人传,说她当年离开的时候,已经怀了李明哲的孩子。 真的假的? 不好说。但李明哲最近确实在打听一个姑娘的下落,好像是听人说那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宗门里养着。他跟谁都不说具体是谁,可他打听得挺紧的。灵兽宗那边已经有人不高兴了,说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那孩子要是真的存在,她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吗? 谁知道呢。辛洛洛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连个信儿都没有。那孩子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苏炎蹲在横梁上,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收进脑子里。他想起那只小瓷瓶——瓶底刻着一个极细的字。他想起孔鑫儿那些年被归魔宗宗主远房外甥女的名义养着,谁都不肯告诉她她娘是谁。他想起孔鑫儿攥着那只瓷瓶时的表情——不是恨,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空洞。她把所有的不甘心都砸在了苏宁身上,可那种不甘心底下的裂缝,它真正的名字是我是谁。 那天晚上,苏炎蹲在静室的窗台上,爪尖凝出灵力,在窗台上写了一行字:孔鑫儿可能是李明哲和辛洛洛的女儿。苏宁正在擦剑,看见那行字,动作停住了。她放下剑,凑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孔鑫儿是私生女?苏炎又写了一行字:她不知道。归魔宗宗主把她养大的,从来不告诉她她娘是谁。她手里有一只瓷瓶,瓶底刻着一个字。我今天听到的八卦,跟那只瓶子对上了。苏宁坐回椅子上,安静了很久:那她这些年……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她在恨什么。她对我做的事,或许跟仇恨本身没有关系,只是她找不到别的出口了。她攥着那只瓶子,以为里面装的是毒药,其实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她说完把剑收进鞘里,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月亮上。 苏炎蹲在窗台上,看着她。她比以前沉了。以前她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会先问那她怎么办,现在她先想了她自己知不知道。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宗门交流会结束。各宗弟子陆续离去的那个傍晚,苏炎蹲在静室窗台上,看着远处天边那道渐渐暗下去的金色余晖。他算过了。他攒的积分已经足够觉醒朱雀血脉了。他可以在离开之前变成一只朱雀,让她看见,他不仅能听,能飞,还能在离开之前为她留下一道足够长的、带着暖意的尾痕,从她窗台上一直铺到天边。可他犹豫了。 她刚渡完劫,刚稳固金丹,刚知道孔鑫儿的身世。她还在消化那些东西。他现在变成朱雀,拍着翅膀飞走,她会在这段记忆里加上一重很重的注脚。他不想让她用来记住这场修行,他更希望她记住的是那只麻雀陪她走过的那几年。他是来陪她的。陪到了,就该走了。 那天晚上,他蹲在窗台上,等苏宁打坐完了睁开眼。他看着她的眼睛,爪尖凝出灵力,在窗台上慢慢地写了一行字:苏宁,我要走了。 苏宁的目光在触到那行字的瞬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眼底漾开一圈极轻极浅的涟漪,然后那圈涟漪没有立刻消散,在水面下持续了很久。她坐在蒲团上,看着他,声音里那层沉稳的壳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轻轻敲了一下:走?去哪里? 苏炎又写了一行字:我积分攒够了。该去走我自己的路了。缘分差不多了。你后面的路,该你自己走了。她沉默了好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从窗台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你一定要走吗?苏炎蹲在窗台上,没有。他在心里说:我要去觉醒朱雀血脉了。我想变成一只真正的朱雀,飞得更高、更远。以后你抬头的时候,看见天边有红色的云,那可能是我经过你的天空。 他在窗台上又写了一行字:道德经剩下的章节,我给你整理好了,放在你枕头底下了。你后面可以自己看。别让它停在那里积灰。这个对你修行走得稳有用。还有,别回头看。你往前看。苏宁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纸页边角有些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过。她看着那沓纸,把那沓纸拿起来贴在胸口,背对着窗台,站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走了之后,我还能感觉到你吗?苏炎在心里说:你捏一捏那块玉牌。我给你的那块。我留了一缕灵力在里面,够你感觉到的感觉。等你真正不需要它的时候,它自己就会化掉。 她低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的玉牌,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温润的表面,然后把玉牌贴回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我等你。等你飞够了,如果想回来看看,青霄剑峰的窗台一直给你留着。苏炎蹲在窗台上,了一声。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月光照着她那张已经长开了许多的脸,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还没落下来的光。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学会了怎么往前走的、不需要他再守着的人了。他从窗台上飞起来,在夜色中盘旋了一圈——最后一圈,绕着静室的屋檐,绕了两圈,然后朝南边飞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那片墨蓝色的夜空里,像一个刚刚学会飞离巢穴的孩子。窗口那盏灯还亮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南方那片夜空,看了很久。她手里的玉牌在月光下微微发着温润的光。 【系统:积分+10,告别与祝福。宿主你刚才的告别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本系统把它归档为好的离别样本。另外——恭喜你,你的积分已达到4925点。距离朱雀血脉觉醒只差75点了。本系统会在你准备好之后第一时间为你开启觉醒仪式。】 【积分+8,夜风与启程。当前积分4933点。】 第647章 北州医修,化形定颜 苏炎飞了整整七天,才看到北洲的地界。 那地方跟东洲完全不一样。东洲的山是温润的、青翠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山水画。北洲的山是硬的、灰的,山顶常年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像刀背上凝的一层霜。风从山脊上刮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草药气息的凉意,吹得人鼻子发干。苏炎落在一棵枯树上歇脚,放眼望去,远处有一座灰瓦白墙的城,城墙不高,但占地极广,城外的田地里种的不是庄稼,是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的药草田。药草田沿着山坡铺展,像一块巨大的、被划分成细密格子的绿色锦缎,风一吹,整片坡地就翻起一层淡淡的药香。 他在城门口化作人形——还是那身灰布短褂,但比之前干净了一些。他自己低头看了看,觉得还是得先弄一身像样点的衣裳,毕竟医修宗门最看重体面。他在城外那间炼器铺隔壁的成衣铺子里,挑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料子不贵,但胜在干净利落。穿上之后他在铺子门口的铜镜前照了一下——瘦削,清秀,一副年轻书生的模样,放在医修堆里不算扎眼,但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积分距离朱雀血脉觉醒只差一点点——当前4933点,还差67点。觉醒之前,本系统建议你先把外貌稳定下来。修仙界强者为尊,俊男靓女遍地走。你这一身虽然是书生气质,但离让人多看一眼还差些火候。本系统建议你在觉醒血脉之前先攒够积分,到时候系统会引导一次灵力塑形。到时候你可以把外表定下来,塑造成你想要的形态。你可以参考一下你喜欢的气质——比如说,杨洋那种。清冷中带一点温润。不笑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雾,笑的时候像雾散了。】 苏炎愣了一下:……你连这都管? 【系统:本系统只是建议。毕竟你以后要以人形在修仙界行走。外表虽然不是全部,但好看的皮囊确实能省很多事。你看看那些医修宗门的长老,哪个不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你再看看合欢宗那个柳长老——人家那把年纪了还一张费翔脸,凭什么?凭的就是人家化形的时候把底子打好了。你现在不打好,以后想改就难了。】 苏炎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他走进城里,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在城里转了两天,找了一家要招收学徒的药铺。 药铺的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苏炎站在柜前,说他学过一些药理。孙掌柜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头扫到脚,说了一句:你看着像个读书人。行,留下吧。前三个月只管晒药切药,不许碰处方。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包吃住。干不干?苏炎点头:他在孙氏药铺一干就是半个月。每天早起晒药,中午切药,下午整理药柜。他的工作枯燥,但他偷师的功夫没落下——他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孙掌柜给病人开方时的口述,再在晚上把那些方子默写下来,记住药性配伍。半个月下来,他记住了三十多张常用方。 他化形之后的外貌确实有了变化。原本那张普通的书生脸,在这半个月里慢慢被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泽覆盖,像被月光反复洗过。他的眉骨比之前高了一点点,鼻梁挺了一些,下颌线条清晰了几分。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清冷疏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山雾;可偶尔他低头切药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一下,那层雾就像被风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那道温润的光。 孙掌柜对此的评价是:你这小子,越长越俊。再长下去,城东张寡妇该来买药了。苏炎低头切药,没接话。 这天傍晚,苏炎把最后一批当归切完,收拾好药臼,准备回后院歇息。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北洲那片比别处低一些的天空——云层是灰白色的,风里带着药草的苦香和远处雪山的气息。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我准备觉醒朱雀血脉了。 【系统:宿主,你确定?觉醒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灵力波动期,可能会惊动附近的修士。北洲虽然医修多,但医修对灵气的感知并不比剑修弱。你要是想稳妥一些,可以选一个离城远一些的地方。】 苏炎想了一会儿:城西有一片废弃的药田。那边没人。明天早上我去那儿。第二天天没亮,苏炎就出了城。城西那片废弃的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田垄已经塌了大半,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像被风刮弯了又没倒下的哨兵。他站在田中央,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声:开始吧。 【系统:朱雀血脉觉醒启动。积分扣除5000点,当前剩余——0点。宿主,恭喜你,你终于要开始飞了。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时辰,期间你会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被烧一遍,但别慌,那是朱雀血脉在重塑你的灵脉。撑过去,你就不再是一只普通麻雀了。】 苏炎感觉到一股极烫的热流从他的脊椎根部升起来,像有一条被点燃的河流从地底涌出。那热流先是沿着脊柱上行,经过颈椎,冲入头顶,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引爆了一样,从头顶向四肢扩散——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片羽毛曾经生长的位置,都被那道热流席卷了一遍,一寸一寸地烧过。他整个人被一层金红色的光包裹着,那光越来越亮,像是要从他体内冲出来一样。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过了不知多久,那阵灼烧感终于开始退去,像一场被点燃了很久的大火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余烬在风中缓缓呼吸。他的身后多了一对翅膀——金红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像被熔化的琉璃浇铸过。他站起来,在废弃药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张开那对翅膀,轻轻拍了一下,整个人离地而起——比麻雀的时候高得多、快得多。他飞上天空,在北洲那片灰白色的云层之间自由地盘旋,翅膀划破风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越的、像琉璃碰撞的声响。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土地,药田整齐如棋盘,雪山在远处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他曾经蹲在窗台上仰望过的风景,如今正以他从未见过的角度匍匐在他脚下。【系统:宿主,你现在已经是朱雀了。不过你刚才觉醒的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你看西边,有人过来了。本系统建议你赶紧收拢翅膀,别被当成妖兽打下来。你现在虽然血脉觉醒了,但修为还只是金丹初期。打得过筑基修士,但碰上元婴期还是得跑。】 苏炎赶紧收拢翅膀落回地面,把翅膀收进背后——那对翅膀像融入水里的墨一样缓缓隐入他的脊背。他理了理衣襟,装作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修士,踩着灰布鞋沿田埂走了出去。西边那条土路上,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看着苏炎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片刻之后帘子放下来了,马车继续朝前驶去,没有停。 苏炎沿着土路走回城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现在是朱雀了,能飞得更高,能烧得更旺。他忽然想起那条老街的尽头,孙氏药铺的招牌已经升起来了,灰扑扑的木板上刻着孙氏药铺四个字。他看见招牌下面站着一个人——白发花白的孙掌柜,正背着手站在门槛上等他回来切当归。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系统:积分归零,但你已经不需要用积分来确认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了。那些道德经的章节、那些窗台上的夜晚、那些你看着她走过的路,全都在你体内。你是朱雀了,也是苏炎。记得切完当归之后把药臼洗干净。明天你开始学处方。孙掌柜的孙女明天要来铺子,叫孙灵灵。据说长得不错。本系统建议你把药臼洗干净,切药的时候切得整齐一点,别像切柴火一样。】 【积分+10,觉醒与回归。当前积分10点。】 第648章 云秀有约,火灵入医 孙氏药铺的早晨,是从当归和黄芪的气味里醒过来的。 苏炎切完最后一批白芍,把刀搁在案板上,抬头看见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逆光里站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姑娘,一头墨发随意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在她微侧着脸的时候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她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不算惊艳,但胜在一双眼睛清明透亮,像两口被山泉洗过的浅潭。 爷爷说铺子里来了个新人。她走进来,目光落在苏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就是你?会切药? 苏炎点头:切了快一个月了。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几只抽屉看了看,又合上,随手拿起苏炎刚切好的白芍片,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片薄、匀称、边缘没有毛边。你切了多久练出来的? 半个月。 她抬眼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添了一点点别的意味:你记性也不错? 苏炎沉默了一下:还行。 她笑了一下,说:你跟我来后院一下。 后院不大,摆着几只半人高的晒药架子,几块青砖铺地,墙角长了一丛半枯的薄荷。她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来,话题转得极快:你是火灵根?苏炎心念微动。他刚觉醒了朱雀血脉不久,火灵根的气息确实比寻常火修更浓,普通修士看不出区别,但医修五感敏锐,大概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比别人烫一些的灵气:……是。单系火灵根。 孙灵灵又问:你对万物生灵有什么看法?苏炎想了想。他没有直接答,他想起那些在无界森林里跟着苏宁走过的夜晚——她坐在树枝上打坐,他在旁边陪着,看着那些她认得的野菜、分得清的草药在她手下发出细微的清响。他在心里把那些经历滤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有灵。 孙灵灵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清透透的,像晨光里一滴悬而未落的露水:你倒是挺有悟性。你从哪来的?苏炎说:东洲散修。到处走走,学点东西,能安身立命就行。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忽然做出了某个决定:我这边有一个名额。云秀宗最近在招有潜力的弟子,我看你的资质不错,心性也稳,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入云秀宗? 苏炎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但随即又松开了。那两个字在他心里盘旋了几息。他在孙氏药铺偷师了将近一个月的方子,本想等攒够经验再自己开个铺子,靠着朱雀火炼丹炼药慢慢攒修为。可云秀宗……他在北洲待了快一个月,听说过这个名字。云秀宗是北洲数一数二的医修宗门,弟子不多,但每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入门之后,能接触的功法典籍、灵药资源,比外面强了何止百倍。他去了云秀宗,不仅能有系统地学习医修之道,还能借着宗门的资源积累修为,找到他在这个世界真正该走的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药草汁染黄了指尖的手——这双手能切药、能晒药、能默写处方,他还有朱雀血脉,别人要炖三天的汤药,他一把火就能把药力逼出来。他在这个宗门里,应该能找到一片比他想象中更宽敞的立足之地。 愿意。他抬头看着她,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孙灵灵挑了一下眉: 我没有师承,根基不深,入宗门之后可能会惹出一些事来。到时候如果有人说我的不是,希望云秀宗能先听我解释。 孙灵灵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她转身朝前堂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像被风吹动了一下,明天早晨,城门口见。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她走了。后院里安静下来,只剩晾药架上的薄荷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苏炎站在院子里,把手上的草药碎末拍了拍,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的风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北洲的空气里还是那股苦香和雪山的气息,可他站的位置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路过这里的外乡人了。他要去云秀宗。他要开始学医修真正的本事了。他在心里把那颗刚觉醒的朱雀金丹温了温,让它以一枚新落地的种子该有的姿态,在医修的泥土里安顿下来,再慢慢长出新芽来。 苏炎低头继续把剩下的药材切完,切得比之前更整齐了一些。他想起孙灵灵刚才闻他切的白芍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点头,那是对一双手愿意沉进枯燥活儿里的认可。他继续切。风声从他指尖翻过的药片缝隙里穿过,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北洲特有的干燥气息。 【系统:积分+12,云秀宗入门。宿主,你从一只蹲窗台的麻雀,一路走到北洲药铺的院子。你这一步踩得刚刚好,不早不晚。当前积分22点。】 第649章 暗流起,药田见 苏炎在丹峰的日子,头一个月过得四平八稳。 每天早上卯时起来,先到丹房把前一晚凉透的丹炉清理干净,把炭灰倒进指定的灰坑里。然后跟着君韵长老辨认药材——从最基础的那些开始,不跳级。君韵的教法是一板一眼的,讲一味药就要把它的产地、年份、炮制方法、相生相克全讲一遍,讲完之后让苏炎复述一遍,再上手摸、闻、尝。苏炎学得不算快,但稳。他切了那么长时间的药材,手上有准头,君韵让他切什么他就切什么,刀落下去的时候碎屑不飞,边角不毛。君韵默许了他的速度,不说好也不说坏,但他有一次注意到她把他切好的药片拿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才搁进药匣。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流着,像丹炉里那层被文火慢熬的药汤,不冒泡,不沸腾,却在暗处一点点地收浓。可苏炎知道,暗处有事。 他见过李富贵一次。那人穿着杂役弟子的灰布短打,站在丹峰山脚下一块药田边。他比苏炎高半个头,方脸,浓眉,嘴唇微微厚了一些,生得跟李长老有三分像。苏炎路过那块药田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拔草,腰弯得很低,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排药苗里。他抬头看见苏炎从山路上经过,目光在苏炎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继续拔草了。苏炎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山上走,走到拐弯处才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富贵还在拔草,但那把草被他攥在手里攥得太紧,好几棵连着根都被捏断了。 那天晚上,苏炎去领当月的灵石和丹药。他走到内门弟子的分拨处,一个管事的师兄翻了翻册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册子,又看了看他:你是丹峰的苏炎?苏炎说:那师兄把册子翻了一页:你那份药材少了一味赤焰草。单子上写的是。丹峰那边说这个月赤焰草不够,下个月补给你。 苏炎点头:知道了。他接过剩下的药材和灵石,没有多问。可他心里清楚——赤焰草是云秀宗自种的,丹峰后山就有一整片赤焰草田。他前两天路过的时候还看见那片田长势正好。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卡了他的那一份。 系统,他在心里说,李长老动手了? 【系统:本系统检测到你的药材发放记录被人为修改过。修改时间大约在三天前,修改者权限是戒律堂副堂主级别。李长老没有直接克扣你的药材,他只是让你的药材一些。这在戒律堂的管辖范围内,属于协调资源——不算违规,但很膈应人。他大概想让你在君韵长老那里显得进度跟不上,好让她对你失去耐心。不过君韵长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等着看。】 苏炎把剩下的药材收好,回了丹峰。他没有去跟君韵长老告状。因为他知道,告状没用。李长老用的是制度内的手段,连违规都算不上。他要是去告状,反而显得他沉不住气。 过了三天,赤焰草来了。那天早上苏炎到丹房的时候,君韵长老已经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包新晒好的赤焰草,叶片完整,颜色鲜红,品相比他前两天在药田里看见的那一批还要好。她头也没抬:你那份赤焰草我给你补了。以后东西缺了,直接跟我说。不用等管事那边慢慢调。苏炎看着桌上那包赤焰草,心里那块石头放下来了:多谢师父。君韵把他的谢意收下了,像收一枚品相中等的丹药,既不打折也不高估,只是顺手收了。她翻开手边的药典:今天讲赤焰草的炮制。你仔细听。 戒律堂那边没有更大的动作。但苏炎知道,李长老在等。等他自己出错,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那机会很快就会来,像一枚被搁在窗台上晾了太久的丹药,风一吹就自己滚下桌沿了。 【系统:积分+10,药材事件与暗流。宿主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像被一条藏在草里的蛇盯上了——它不动,你也不动。但你比它多一层羽毛。当前积分40点。】 第650章 灰袍师兄与奇怪的赠予 苏炎入云秀宗的第二个月,开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叫李明翰,是丹峰的师兄,筑基后期的修为,比苏炎早入门四年。他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中等身材,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往那一站,不开口说话就能隐身。最让苏炎注意的是他的衣裳:永远是灰扑扑的,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袍子下摆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药渍,像是穿了好几年都没换过。每次在丹房门口遇见他,他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走的老鼠。可奇怪的是,他遇见苏炎的时候会停下来。 第一次是在丹房外面的药田边上。苏炎刚切完一批茯苓,正蹲在溪边洗手,李明翰从后面走过来,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说了一句:你刚来,这个给你。然后就走了。苏炎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一小包晒干了的灵芝片,品相不错,应该是在药田里挑了最好的晒的。苏炎站起来想喊住他,他已经走远了。灰扑扑的背影拐进一片药田里,连头都没回。 第二次是在丹房的储物间。苏炎正从储物间的架子上翻找一批葛根碎料,刚拉开最上面那层木板,李明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小布袋,隔着半间屋子放在门口的矮桌上,说了一句:你下次切当归的时候用这个试试。然后他又走了。那布袋里装的是一块磨刀石,比苏炎自己那块细了一号,磨出来的当归片边缘更光滑。 苏炎把磨刀石收进怀里。他忍不住回了一句:李明翰师兄,你不用每次都——李明翰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身子顿了一下,像被风拍了一下肩膀,停了一息,又往下走了。 苏炎蹲在丹房门口。他心里觉得这事有点奇怪,那种感觉像一道没有来源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暖暖的,可你回头去找的时候又摸不着它飘走的尾梢。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告诉系统之后,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系统:宿主,本系统扫描到李明翰身上有极微弱的系统能量波动。不是本系统这个类型的,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更偏重于任务奖励好感度机制。他送你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会为他带来某种回报。本系统推测他的系统在布置类似于结交特定人物的任务。】 苏炎站在院墙边上,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去探究李明翰身上那个系统是什么。他在东洲和北洲两地的经历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东西不该碰。李明翰愿意送他东西,那就收了;愿意跟他说话,那就听了。他不想去打开那扇他自己没被邀请进入的门。只是那天之后,他再在院里遇见李明翰的时候,会主动朝他点点头,也不多问。而李明翰每次被他点头致意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但他那件灰袍的袖口边缘会微微飘起一截,像里头藏了一缕极轻极轻的、暖融融的风。 又过了几天,李明翰第三次来找苏炎。这次他没有送东西。他站在丹房外面的廊檐下,看着远处的山峰,像是在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比前两次长了一倍:你刚来,这个宗门表面上看着和气,可有些东西你得知道。比如不要得罪执事堂,他们管物资分配,你哪个月少领了东西也得忍着。还有丹峰——不是因为我待在这儿才这么说——丹峰是云秀宗最重要的地方。跟丹峰过不去的人,药库里会突然断货。戒律堂那位李长老,你别跟他起正面冲突,但是——他停了一下,你只要在丹峰站稳了,他动不了你。你师尊君韵长老,是宗门里能跟任长老说得上话的人。 苏炎看着他的侧脸,等他往下说,但没有继续了。他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又担心自己说太多,朝苏炎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苏炎看着那截灰扑扑的袍角消失在廊柱后面,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知道李长老在找他的麻烦。他在提醒他。他没有明说,但他选了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他,哪些路能走,哪些墙不能碰。 那天晚上苏炎坐在丹房外面的台阶上,把那块磨刀石放在手里翻了翻,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白收的。月光照在他手里的磨刀石上,那石头表面有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滑纹路,像一只沉默了很久、终于肯对某人开口的容器——它不说话,但它在等另一个人真正听进去的时候,才开始被盛满。 【系统:积分+10,李明翰的善意与宗门秘闻。当前积分50点。】 第651章 雷灵变,以书换丹 苏炎在云秀宗的第三个月,李明翰来找他的次数多了起来。 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是早上刚洒扫完丹房的时候,有时是傍晚苏炎收工准备回住处的时候。他来的时候大多也不说话,搁下东西就走,偶尔多说几句,也挑的是一些平淡无奇的日常,像是怕自己的话太重了会摔碎什么。可那天傍晚,他来的样子跟往常不太一样。 他站在丹房侧面的走廊里,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进门就放下东西转身走。他在门槛边站了片刻,像是在确定周围有没有人,然后往苏炎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李富贵的灵根变了。苏炎正在整理手里那批晒好的黄精,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变了? 他本来是水火双灵根,资质一般,外门待了好几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单系雷灵根,被戒律堂收进去了——李长老亲自引荐的,破格升的内门弟子。他进内门之后,修为涨得很快,比他以前快了不止一倍。有人看见他夜里在戒律堂后院的练功场练剑,雷光把院子里的树都劈焦了,可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李明翰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小心一点。这件事不太正常。他身上有古怪。他说完把一只小瓷瓶搁在苏炎旁边的窗台上,转身就走了。 苏炎低头看着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气从瓶口涌出来,在傍晚昏黄的光线里像一缕被压缩过的、淡金色的热气。他在丹峰待了三个月,也在君韵身边认了不少药,闻过的丹气也有几十种——这颗丹药成色极高,至少是极品聚气丹的等级。他收下了。但他觉得不能白收。 第二天早上,苏炎从自己屋里翻出一只素色小瓷瓶,瓶身光滑洁净,没有花纹。里面装着他这几天试着按照藏书阁那卷旧残页上的方子炼出的炼神丹,虽然品相不算极品,但算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批成品。他把小瓷瓶揣进怀里,在药田边上找到了正在翻晒草药的李明翰:师兄,昨天你送我的那瓶聚气丹,我收下了。这个给你,我自己炼的,炼神丹。品相不算好,但能稳固心神,你修炼累了可以试试。李明翰接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只素色小瓷瓶,没有立刻收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第一次收到别人主动给他的东西,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才揣进怀里。 又过了两天,苏炎在丹房外面遇见他。这一次,苏炎主动提了一件事:师兄,你要是得空的话,我最近在看一本先秦旧书,讲的是道家的根本——如何让心稳住,不随物转。你要不要听我讲几段?对你修心应该有好处。毕竟修仙之人,根基在道心。 李明翰站在廊柱旁边,被晚风轻轻拍了一下的树叶,在枝头晃了晃,又重新定住了。他站了一会儿,朝苏炎点了两下头。 于是从那天起,苏炎隔几天就在晒药的空当里,找个僻静的地方给他讲一段他记得的篇章。他讲得很慢,每一段都掰开揉碎,像给一株刚移栽过来的小树苗浇水,不急不躁,让它自己往下吸。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他念完这段,又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你这一辈子是有限的,可这世上的知识是无限的。你拿有限的东西去追无限的东西,是会累垮的。不如先把眼前那几件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根扎牢了,自然知道该往哪长。 李明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安静地听着。黄昏的光线把他那件灰袍的边缘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他原本松松垮垮的脊背,在那段话落下去之后,不知不觉挺直了一些。 苏炎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在师兄心里留下多深的一笔,但他愿意讲,也愿意留出空隙来等他听完之后慢慢想。他相信这些从庄子里来的东西,像水一样,流进人心之后总会去该去的地方。 【系统:积分+15,礼尚往来与庄子传道。宿主你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修行——你的火在烧,你的水在流。当前积分65点。】 第652章 逍遥游,赠与道 李明翰送东西的频率,从隔三差五变成了几乎每天。 苏炎一开始还数着,后来数不过来了。破婴丹,夜明珠,千年玄铁,还有一卷据说能抵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旧符箓。每一件拿出去都够一个普通散修在坊市里换半座宅子,可李明翰送他的时候就像递一包药材一样随意。苏炎推过几次,推不掉。他前脚把东西放回他窗台上,后脚那东西又出现在自己窗台上,磨刀石、灵芝片、小瓷瓶,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他甚至没有看见李明翰什么时候放的,像风把一片没被吹掉的叶子重新搁回了原处。 系统,他再这样送下去,我该怎么还?苏炎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本系统观察到他每送一次东西,身上的系统波动就增长一分。你每次收下,他的任务进度就走一格。但你不用太担心——他送出去的东西越多,他自己的修为提升就越快。这不是亏本买卖。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最近的状态比刚认识你的时候好了一些。他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塌了。以前他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是往内收的,像怕碰碎什么。现在他虽然还是低着头,但那个的形状,好像被谁从里面轻轻撑开了一点。】 苏炎想了想,决定继续讲《庄子》。他之前给李明翰讲过几段零碎的,但没从头到尾讲过。他从第一天晚上开始讲第一篇——《逍遥游》。他挑的是丹房后面那间废弃的小药庐,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屋顶瓦片间透进来几道斜斜的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旧木桌上。他在桌上用手指虚画了几个字,抬头看了李明翰一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师兄,庄子的第一篇就在讲一件事——这个世上有些东西天生就大。鲲大,鹏也大。可它为什么要从北冥飞到南冥去?不是因为它想去南边,是因为它待在那个池子里已经装不下它了。它得找更宽的水,更广的天。人也是一样的。你之所以觉得憋得慌,是因为你现在待的那个位置太小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池子的问题。 李明翰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炎接着说: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那小虫子和斑鸠看不懂大鹏为什么要飞那么远——它们自己飞个几丈高就落下来了,所以它们觉得大鹏在白费力气。可大鹏不跟它们争。它不解释。它只是继续飞。因为它知道它们不在同一个高度上。师兄,你以前可能也被一些不跟你站在同一层的人嘲笑过。它们觉得你做得太多、走得太远、花在别人身上的力气太多余。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李明翰的指尖慢慢松开了。他看着桌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木纹,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说了一句:我娘以前跟我说过,你心里有人,你送出去的东西就都有地方可去。他的声音不大,像怕说重了会打碎什么,但至少把那句话完整地拿了出来。苏炎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把下一句攒够气力。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不是我有多余。是我觉得……你值得。 苏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半晌没有开口。屋檐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风。他等那阵风过去,才轻声开口:师兄,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收着。以后你有想要的,只要我能找到的,也给你留着。这间小药庐你什么时候想过来坐坐都可以。这里不记账,不换东西。 那晚送走李明翰之后,苏炎在药庐里坐了很久。他没有整理药材,没有打坐,只是把《逍遥游》第一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他忽然觉得,庄子说的无所待——不靠着什么才能飞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送东西,不是为了换什么。她愿意护着他走一段,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她刚好在,他刚好经过,风刚好从北往南吹,把他俩的影子吹到了同一条溪流里。 【系统:积分+18,逍遥游开篇与赠物之始。宿主,你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修炼——你的火在烧,你的水在流,你的风在替你把那些落下来的叶子归到它该去的地方。当前积分83点。】 第653章 戒律堂的宠妹狂魔 苏炎在云秀宗的第四个月,参加了一次内门弟子的月度交流会。 交流会设在丹峰山腰的竹亭里,亭子不大,六角飞檐,檐角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的时候,铜铃轻轻晃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被人从远处敲了一口旧钟。亭子里围坐了六个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灵茶和一碟松子。苏炎坐在靠西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太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听。 一个炼器峰的周师兄剥着松子壳,忽然把话题扯到了戒律堂:你们听说了没有?戒律堂那个东凤曜最近又告假了,请了十天。戒律堂那边都压不住了,说他一走,巡查排班全乱了。 东凤曜?一个师姐端着茶杯接话,就是那个宠妹妹宠到人尽皆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周师兄把松子壳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他那妹妹叫东凤秀,比他小五岁。小时候长得好,粉雕玉琢的,宗门里谁见了都夸两句。可惜资质不行,到金丹就绝慧了。绝慧你懂吧?就是修炼之路断了,再也上不去了,只能回归凡尘。她走的时候东凤曜在戒律堂后院的银杏树下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后眼睛都是红的。后来他去执事堂交了一封长信,请求宗门允许他每月给妹妹送物资。任长老批了。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托人带东西下去,风雨无阻,听说有时候自己攒的灵石都给她换成了能用的东西,自己三年没换过一件新袍子。 旁边一个丹峰的师姐接话:那她回凡间之后呢?过得怎么样? 一开始还行。她在城郊租了个小院,种药、卖绣品,日子过得挺安稳的。后来被东丰国的国君陈兴看上了。那个陈兴一开始装得可好了——不以帝王之身示人,只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接近她。送东西、陪聊天、下雨天撑伞送到院门口,什么活儿都肯干。东凤秀那会儿刚回归凡尘,心还没收拢,被他慢慢打动了。可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她入了宫,被封了贵妃。王皇后母族势大,后宫三千佳丽,她一个没有根基的孤女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王皇后说她是什么妖妃祸国,勾结妖邪引致天灾,皇帝就信了。她被绑在景和宫侧院的木桩上放了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烧伤覆盖了大半个身体。 竹亭里安静了一瞬。苏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还在青霄剑峰那时候,听苏宁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的苦,你听的时候只是一句话,可落到他们身上是一辈子。那时候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点。 那师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东凤曜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从火堆里爬出来了。她趴在焦黑的地面上,抬起头看着他说——哥,他们说我长得好看。我现在不好看了。东凤曜当场就把她抱走了,一路抱回宗门。 竹亭里没有人接话。铜铃被风吹动了一下,响了一声,又停了。苏炎坐在竹亭里,把那句他们说我长得好看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它当成一句话听过去就算了。他想起自己当初在青霄剑峰蹲在窗台上看苏宁练剑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小,瘦瘦的,穿着宽大的练功服,挥剑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会被风折断的柳枝。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他那时候就在想: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会在痛苦的时候只提一句他们说我长得好看?那不是在意容貌。那是她在问:除了这张脸,我在你眼里还剩什么? 苏炎把已经凉透的茶喝完,放下杯子。他没有插话,但他把东凤曜这个名字在心里安放得比之前更稳了一些——戒律堂执事,金丹后期,为人公道,唯一的弱点是妹妹。他隐约觉得这个人将来可能会跟李长老那边有交集,又或者,他将来可能会在别的地方需要认识这样一个能把两个字端平了放在天平上的人。 那天晚上他回到丹房,坐在桌边把当天的药材清点完,忽然放下手里的赤焰草,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系统,你说东凤曜替她妹妹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系统:本系统可以模拟分析。他在想三件事:第一,他妹妹被烧的时候有多疼,那种疼他替不了。第二,那个放火的人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噩梦。第三,他该怎么把那座宫墙拆掉,又不让她知道是他拆的。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救得太狼狈——他想让她觉得,她是从火里自己走出来的。这种事,男人常常会这样想。】 苏炎把赤焰草放回药筐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东凤秀趴在焦黑的地面上抬起头来说那句话的样子——一个人从火里爬出来,第一句话不是,不是,而是他们说我长得好看的时候,她的心大概已经不在那具躯壳里了。她把心搁在别的地方了。而那场火烧掉的,可能不止是她脸上的皮。 第654章 误入凡尘,风起宫闱 东凤秀下山那天,是秋天。 云秀宗的山门在山风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把储物袋系在腰间,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东凤曜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他的眼睛有点红,隔着半座山门看着她,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晃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那只鸟落下来。她没有哭,只是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水面。东凤曜也没有哭,只是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拉直了一下。她转身走了。 她在凡间游历了半年。头几个月,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她已经习惯了云秀宗的生活——卯时起来采露水,巳时跟着师父辨药,酉时打坐,戌时入睡。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告诉她要做什么。下山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要自己做决定了。这个空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慢慢填上。走到东丰国都城的时候,她终于在一座小院里停了下来。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墙是土夯的,墙头长着几丛野枸杞。她住下来之后,每天早起晒药,午后在窗下绣花,傍晚把绣品送到城西的绣庄换些铜钱。日子过得清简,但踏实。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什么人动心了。在宗门的时候,那些师兄师弟看她,大多数时候是先看她的脸,再看她的修为。她长得好,从小就知道,可她也知道那份好看跟她的天赋一样——是别人一眼就能看完的东西。她修到金丹之后,那些看她的目光又添了一层可惜了的意味,像在看一件成色很好却有了裂痕的玉器,能拿来赏玩,不能拿来传承。她见惯了那种目光,久了也就无所谓了。她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别人夸她的时候,她不接话,只是低头笑一下。因为她知道,对方夸完这一句之后,下一句往往就是可惜了。她不如等那句可惜了先来,再来决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她没想到会有人能绕过那些东西。 陈兴第一次出现在她门口的时候,是个下雨天。那天下午的雨来得急,她正蹲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药材,把那些竹匾一摞一摞地往屋檐底下搬。雨点砸在她后背上,凉凉的,把薄薄的衣裳贴在皮肤上。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混着雨水沁出的薄汗,忽然发现头顶的雨停了。不是停了,是被一把伞接住了。她回头一看,一个穿靛蓝色便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伞面朝她这边倾了倾,他自己半个肩膀都在淋雨。他笑了一下,说:路过此处,看你在收药材,顺手撑一下。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像怕说重了会把她惊走。她看着他那半侧被雨淋湿的肩膀,站了片刻,说:你进来躲躲吧。 他进了院子。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着那杯茶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你院子里晒的那些药材,品相很好。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她在晒的哪几样是金银花、哪几样是甘草。他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会晒药的人,她晒得没你好。他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只是端着茶又喝了一口。那口气像一枚被轻轻搁下的书签,留出一个安静的、不需要填补的空。她听了那句话,没有追问。 他后来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一包点心,有时候带一卷书。有一次他带了一把新锄头来,说:我看你院子里那把锄头柄裂了,顺手给你换了一把。他把旧锄头拿走的时候,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暖融融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她怕那份东西来去得太快,又怕它停得太久——可她管不住它了。 有一回她坐在窗下绣一朵芍药,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书。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他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啦响。她把针线停下来,问了他一句:你为什么每天都来?他放下书想了想,说:因为跟你待着的时候,我不用想我是谁。她问:那你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很稳,像在做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她当时想:一个人要等到别人准备好了才说出真相,那真相大概不会太轻。可她低估了那的分量。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他站在她院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长袍,腰间系了一根玉带。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叫陈兴。我是东丰国的国君。东凤秀当时正坐在窗下收针。她听见那句话之后,手停了很久,针尖还扎在芍药的花瓣上。她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然温和的脸,看了很久。她心里有一瞬间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只剩下四面墙和一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那道光太亮了,照得她眼睛有点疼。她想起这三个月来他做的每一件事:他站在雨里把伞往她这边倾的样子,他把新锄头放在灶房门口的样子,他蹲在她院子里帮她收药材的样子。那些事是真的。可这两个字,比她住的这座小院、比她这三个月攒下的那些重太多了。她入宫之后,所有那些她以为是他这个人的东西——他蹲在花圃边上的姿势、他帮她翻晒药草时的耐心、他坐在院子里翻书时被晚风吹动的衣角——都会变成帝王的恩典。恩典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问了他一句话: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对我吗?他回答:她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她收拾好那只储物袋,锁了小院的木门,跟他说:我跟你走。 入宫之后的日子,开头确实不坏。他给她拨了景和宫,青瓷的茶盏,暖杏色的帐幔,窗台上放着一盆她随口夸过一句挺好看的兰花。他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有时候带一碟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卷新书。他会在她绣花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看折子,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可那种安静是暖的。她渐渐习惯了那种暖。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和这两个词之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宽的鸿沟。 有一次她夜里惊醒,梦见自己还在宗门的时候,梦见那些同门看着她说完两个字后退了半步的神情,像怕被她的传染到。她醒过来的时候额头全是汗。陈兴坐起来看着她,没有问她梦见了什么,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别人。你在我这儿,谁都不用怕。她那时候信了。她真的一点点地信了。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她也能待她好的人,一个愿意把她从可惜了那个句子里接出来的人。她甚至还开始教他认草药,蹲在景和宫的花圃边上把那株金银花的藤蔓拨开,指着根部的叶片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他就蹲在她旁边听着,像一个真正的学徒。她那时候觉得,他的是真的听,不是听着好让朕回去批折子的那种听。他听进去了。 后来她在那个花圃边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也没站起来。她想,或许她是值得被这样对待的——不是被,而是被。她在那片花圃里把这句话想了好久,久到陈兴都已经批完了一摞折子,端着茶走过来问她在发什么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其实她想说的是我好像信了。可她没说出口。有些话一说出来就会变轻,她想等它再沉一沉。 第655章 火中残颜,兄至血冷 那年夏天,东丰国大旱。 从四月到七月,没下过一滴雨。田里的禾苗枯了大半,河床干裂得像乌龟背上的纹,一层一层的,深得能伸进一只成年人的拳头。百姓成群结队地涌到城门口跪着求雨,膝盖磨破了皮,有人跪到晕过去被抬走,第二天又有人补上那个位置。国师开坛做法,三天三夜没有停。可他停不停不重要——天是晴的,太阳毒辣辣的,像一个被烧红了的铁盖子扣在头顶,人走在街上一炷香的工夫就能被晒得头晕眼花。 东凤秀隔着景和宫的窗子看见过那些跪在宫门外面的百姓,她心里是不安的。她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可她知道这座宫墙里有人希望她有。她想过要做点什么,比如偷偷下一场雨。可天道限制不允许。她一旦用了术法,那些正在找她把柄的人就有了证据。她不能用自己的修为去救那些跟她隔着两道墙、三条街的凡人,因为天道会说:你已绝慧,不得以修士之身插手凡间因果。你要么像凡人一样活着,要么就别活着。 她一直在忍。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等那个字裂开已经等了很久了。钦天监递了一封密折给王皇后。折子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可三天后,王皇后出现在景和宫门口。她穿一身正红色宫装,站在门槛外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内侍和护卫,像一堵正在往前移动的红墙。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东凤秀,陛下传你至太和殿问话。东凤秀正在窗台边给那盆兰花浇水。她放下水壶,理了理衣襟,跟着王皇后走了出去。 太和殿里站满了人。陈兴坐在龙椅上,表情比平时沉——那种沉不是担心,是一种这件事终于来了的沉。钦天监监正站在殿中,手捧星图说:天象显示,宫中有一妖异之物以阴气干扰天时,致旱灾连月不绝。臣反复推算,妖异之气出自景和宫方向。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王皇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贵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东凤秀站在殿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储物袋——里面有一块玉牌,只要捏碎它,东凤曜就会来。她没有捏。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兴。他坐在龙椅上,手扶着扶手,指节泛白。她等了他很久。她等了一息、两息、三息、一盏茶的工夫。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沉默的时间足够她重新把自己这三年在宫里积攒的东西全部清理一遍,整齐地码好,归到他不信我那一格里。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不是我。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因为她知道多说无益。他决定沉默的时候,她已经输了。 陈兴没有看她。他看着钦天监那份星图,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像要把那层漆按进木头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按祖制处置。四个字,一个标点。东凤秀站在殿中,把四个字接住了。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院门口的时候,他站在雨里把那把伞往她这边倾,说:顺手撑一下。那天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信了。现在她才知道,他能把说得那么轻,是因为他这辈子所有的承诺都靠那把龙椅撑着。她不在他的范围里。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长得好看,恰好被路过的目光多停了一息。 她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瞬——她想过回头看他一眼。可她没有。她怕自己看见他正在目送她背影的模样,会心软。她一步一步走回景和宫。她走得很稳,没有哭。她被带进那间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四面石墙,地上铺着干草,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木桩。她被绑在木桩上。火把从墙头扔进来,落在干草上。风从北边灌进来,把火舌卷向她的裙摆。 她第一反应是疼。那种疼从脚踝开始,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往她皮肤里扎,一寸一寸地往上咬。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她不能出声。她出声了,就证明她输了。可那种疼从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腰际的时候,她忽然不觉得疼了。她站在火里,开始想别的事。她想起她小时候在宗门后山的药田边上蹲着看蚂蚁搬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东凤曜来找她的时候她膝盖都蹲麻了,他蹲下来把她背在背上背回住处。她想起她下山那天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她想起陈兴蹲在景和宫花圃边上,指着那株金银花的藤蔓说它又长了一截。 她花了很久才走到这里。可她忽然发现,她在走向陈兴的路上丢掉了很多东西。她丢掉了一些以为自己不需要的警觉,丢掉了对那些可惜了的目光本能的防备,丢掉了他有一天可能会转身的念头。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下来,像在一条长长的路上放下一排石子。她以为走完那段路之后,会有一个人站在另一头等着接住她。可那个人没有站在另一头。他只是顺手给了她一把伞,然后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把那把伞抽走了。火从腰际烧上了肩胛,又从肩胛烧上了脖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火里卷曲、烧焦、变成灰烬。 火灭了的时候,天快亮了。她跪在焦黑的地面上,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没了,露着暗红色的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和筋的轮廓。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的是粗糙的、凹凸不平的、不像皮肤的东西。她把那只手放下来了。她没有哭。她只是跪在那里,等天亮。 东凤曜冲开那间院子的门时,晨光正在从东边漫过来。他站在门口,看见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见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他是她哥哥,他见过她从小到大的每一张脸。可这一张他没见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可他还是跪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肩上唯一一块还完整的皮肤:……秀儿。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跟小时候蹲在药田边上看蚂蚁搬家的眼睛一模一样,又黑又亮。她用那种目光看着他。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在替别人确认一件事:哥,他们说我长得好看。我现在不好看了。他没有回答。他把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抱起来。他抱着她走出那间院子的时候,手在抖。可他的步子一步都没有顿过。他抱着她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宫墙,走出了那座城。 第656章 风水阵起,不欠人间 凤秀被接回云秀宗之后,丹峰的君韵长老亲自调配了生肌玉露膏。那些药膏有奇效,能催生新皮、修复伤疤。可烧伤面积太大了,她的脸、脖颈、双手、双臂、大半的躯干都需要植皮。那些植皮的手术和药物调理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偶尔睁开也只是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她不说话。她安静地待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夜里,东凤曜坐在她床边,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水杯,握在手心里,没有喝。她忽然开口说:哥,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的时候,他转过头去了。东凤曜把水杯换了一只手,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他转过去了。她点了点头,又安静了一会儿:他不是怕我疼。他是怕看见我疼的时候,他自己会心软。他怕他心软了,就没办法再按处置我了。他选了一辈子好走的路,我是他路上唯一一块他不想绕过去、又怕踩碎了会响的砖。他把那块砖踢开了。东凤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被他自己掐出来的红印正在慢慢褪成白色。他开口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以后会后悔的。 东凤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水杯放回床头,重新躺下,面朝墙壁,说:我不替他后悔。我不替他活。东凤曜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昏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带上,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他靠着墙壁的时候,指甲嵌进了掌心。他放开了。然后他走去了戒律堂后院那间堆旧案卷的杂物间,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开始,他每隔几天就请一次假。他去的地方在东丰国都城,做的事很简单——他用一把普通的锄头,在王宫的四个方位各埋了一样东西。东边埋了一截断剑,西边埋了一枚碎镜,南边埋了一根枯骨,北边埋了一盏灭了的灯。他把四样东西连成一条线,引着那道线穿过王宫底下的地基,在承重柱的根部盘了一圈,合上一个他谁都没有解释的结。那阵法不算复杂,不会立刻生效。它只是像一根埋在墙根底下的细铁丝,从里往外慢慢锈。一两年之内,王宫会开始慢慢松动——先是陈兴的龙体一日不如一日,接着王皇后母族接连出事,她的父亲被查出贪墨,她弟弟在剿匪途中意外坠马摔断了腿,她的几位心腹接连被调离京城。宫里开始传出流言:这王宫的风水坏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那四样东西埋得很深,深到连挖地基的人都不会轻易碰触。陈兴派人查过,没有查出结果。 东凤曜最后一次从东丰国回来的时候,袖口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泥都没有。他去戒律堂销了假,回到东凤秀的院子里,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他坐了很久,久到东凤秀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忽然说:哥,你去过了。他没有否认。她又说:你的手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自己没有发现。他把手收进袖子里,说了一句在他心里放了很久的话: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烧你。东凤秀侧过头去,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梢的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她轻声说:那你能帮我把那个的我也埋了吗?她死在那场火里了。你把她埋了,我就能好好地活了。东凤曜看着她缠着纱布的侧脸,看着纱布底下正在慢慢愈合的皮肤——它们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可她的眼睛还在,还像小时候一样,又黑又亮:我帮你埋她。 又过了几天,苏炎在丹峰遇见李明翰的时候,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纸。那纸边角磨损,字迹有些褪色,隐约能辨认出厌胜之术龙脉借气等字眼。李明翰看见他,把纸卷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收进了袖子里。苏炎没有问他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他只是把那筐晒好的甘草搬进药庐,开始一根一根地码进竹匾里。他码了一会儿,在满屋药香里轻声念了一句:天道有缺,但人心有秤。有些事,天道不管,人自己会管。 那天傍晚他坐在丹房门口,看着远处戒律堂后院的银杏树在暮色里慢慢变成一团暗金色的影子。他想起东凤秀趴在焦黑的地面上抬起头来说他们说我长得好看的样子。那场火烧掉的,说到底不是她那张脸。是她对被看见这件事最后的一点期待。她在云秀宗被看了二十三年,看见的是可惜了三个字。她在凡间被看见了三年,看见的是顺手撑一下四个字。她在火里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的是按祖制处置五个字。她终于不再等了。 苏炎把手里那根甘草放回竹匾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往丹房里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灰瓦白墙的戒律堂——银杏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只正在缓缓合拢的手。 【系统:积分+80,当前积分283点。】 第657章 人世间,同路行 李明翰这次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云秀宗的春天多雨,那种雨不紧不慢的,细细密密的,落在丹房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拿一把极细的刷子一遍一遍地刷着瓦片。苏炎正蹲在丹房门口的廊檐下整理一批新送来的茯苓,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李明翰从雨里走过来。他没有撑伞,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角上,灰扑扑的袍子肩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走到廊檐下,在台阶上站定,从袖子里取出三张叠好的黄纸符箓,递给苏炎。 这个给你。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往常快了一点,像赶着在雨停之前把话说完,第一张是护身符,能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第二张是遁地符,遇到危险捏碎它,能把你传送到百里之外。第三张是敛息符,贴上之后一个时辰内灵力波动会完全消失,谁也探测不到你的修为。你收好。 苏炎接过那三张符箓。符纸入手温润,边缘用金线封了口,每一道符纹都画得极细极密,一笔一画之间没有半点犹豫。这种品相的符箓,外面坊市里一张至少要卖到上百灵石,三张加起来抵得上他半年多的月俸了:师兄,你—— 你先听我说完。李明翰打断了他,难得一次没有低头,正正地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沉沉的认真,这宗门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看见的那么好。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明白,但你记住——除了你师尊君韵和孙灵灵,不要轻易信任其他人。李长老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他在等。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完全看清楚那是什么。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要走了。宗门历练的名额我报了,过两天就出发,出去走一趟,可能一年半载才回来。 苏炎手里攥着那三张符箓,指腹摩挲着符纸边缘那道极细的金线:师兄要出远门? 嗯。在宗门里待了太久,有些东西堵着,不出去走走,那些堵着的东西不会自己散开。我打算往西北方向走,北洲再过去有一片荒原,听说那边还有些没被大宗门划走的遗迹和秘境。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些机缘,运气不好也能磨一磨道心。他又停了一下,像是把下一句话在心里掂了掂分量才说出口,你要不要一起去?你修为是金丹初期,出去走走对你有好处。那些丹方和药性在书卷里翻熟了,不亲自去外面看看野生药材的长势和生长环境,终究是闭门造车。 苏炎低头看着手里那三张符箓,又抬头看着李明翰。这个人送了他大半年的东西,从磨刀石到破婴丹,从月明珠到千年玄铁,每次送完就走,不多说一个字。可今天他把三张保命的符箓放进他手里,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不是在还他的人情,他是在替他铺路——把他送走,让他离开这座已经开始对他有敌意的宗门,去外面透气。苏炎站在廊檐下,雨水顺着瓦檐落下来,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师兄,你等我一天,我回去收拾东西,跟师尊说一声。 李明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像薄冰下面被日光晒化了一线细纹:好。后天清晨,我在山门口等你。他转身走进雨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背对着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要给我讲的那一章,可不可以讲《人间世》?他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像那层薄冰底下的水终于被日光敲开了一道呼吸的口子。他说完就走了,灰扑扑的袍角在雨幕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药田尽头那棵老槐树,不见了。 苏炎站在廊檐下,等那件灰袍完全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回了丹房。他把那三张符箓小心地收进怀里,放在那几样李明翰之前送的东西旁边。然后在桌边坐下来,铺开一张旧纸,提笔写了几句——他准备今天晚上给他讲《人间世》的开篇。 那天晚上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丹房的小院照得白亮亮的。李明翰来了,坐在那间废弃药庐的旧桌对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茶,已经凉了。苏炎坐在他对面,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庄子说——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他停下来,看了李明翰一眼。 李明翰端着那碗凉茶,没有喝。他听着。 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这句话说的是,国家治理好了,就离开它;国家乱了,就靠近它。医者的门庭前总有人求医。可颜回要去卫国之前,他师傅跟他说了一句话——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就算你非去不可,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炎把那些话慢慢地掰开,像把一块干硬的饼掰成小块泡进温水里:师兄,你跟我说你要去西北那边历练。我猜你不只是去历练。你心里有事,你想出去走走,给自己找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在宗门里找不到,你得到外面去。我不问你那个问题是什么。但我想跟你说——你在外面走的时候,不要急着找答案。庄子说——不是让心空着,是让心不要被外物塞满。你把心清空了,答案自己会走进来。 李明翰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粗瓷碗,碗底映着一小片月亮。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娘以前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说——你心里有地方空着,好东西才进得来。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了。后来我长大了,很久没听见有人跟我说这个了。他把那碗茶喝完了,放下碗,站起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月光把他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染成银灰色:后天早上,山门口见。 苏炎坐在药庐里,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他把桌上那只空碗收起来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晾着。他想起他第一次看见李明翰的时候,他低着头走在丹峰的山路上,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影子。可现在他抬头了。他走路的步子比以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穿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可他的肩膀不再往下塌了。 他打算跟他一起走。不仅是去历练,也是去把庄子那些话里他自己还没完全想透的缝隙,在路上边走边找,再边走边填。 【系统:积分+15,《人间世》开篇与同行之约。宿主,你跟李明翰这条线的进展比本系统预想的快。他把你当成了可以一起走一段路的人。你那三张符箓收好,路上用得上。此外本系统注意到你的积分已经达到298点,即将突破三百大关。路上会有更多值得记录的事。】 第658章 德充符,市井烟 出了云秀宗的地界,往西北走三天,就到了一个叫“青禾国”的地方。说是国,其实不大,也就比一个寻常郡城大些,城墙是灰砖砌的,不高,城门口排着几辆牛车,赶车的老汉抱着鞭子靠在车辕上打盹。城里的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被来来往往的行人磨得光滑,泛着一层温润的旧色。两旁铺子密密地挨着,酒旗、药幡、布招子在风里翻卷,像一挂挂被晒旧了的旗帜,每一根都替某件没有落定的心事站了几年岗。 苏炎走在街上,闻着那股混了草药、炊饼、桐油和微微发潮的旧木头气息,觉得跟宗门里那股被灵气滤过的干净味道很不一样。这里的气息是实的,有重量的,每一缕都带着人间日子的轮廓。李明翰走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把宗门服饰收进了储物袋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外乡客商。他走得比在宗门里慢一些,步子松了一些,像一根被松开了一截的弦,那截松出来的长度让整个人都微微晃荡了一点点。 他们找了一间临街的小客栈住下,二楼靠里的两间房,窗子对着后巷,安静。安顿下来之后,李明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两只碗,搁在桌上,倒了一碗推给苏炎:“青禾国的桂花酿,不算烈,但顺口。你尝尝。”苏炎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的甜,带着一点极淡的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不动声色地熨过一道:“是好喝。” 李明翰也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师弟,跟你说个事。升龙秘境,再过不久就在西北那片荒原上开了。那地方百年才开一次,里面有结婴果——对金丹期修士来说,是突破元婴的关键灵物。你要是能拿到,结婴的路上会顺很多。”他顿了顿,“你放心,师兄若是得到,就送给你。我已经有了。”他说的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桂花酿不错”一样随意。 苏炎端着那只粗瓷碗,手没有动。他垂下眼看着碗里映着的自己那一小片模糊的影子,指腹摩挲着碗沿那道细小的豁口,心里那杆秤晃了两下,又稳住了。他想起自己刚到云秀宗的时候,李明翰送他磨刀石。现在他跟他坐在一间临街客栈的二楼,他说:“我若得到,便送给你。”苏炎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来,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些:“师兄,你这般待我,我不知该如何还你。修仙之人最讲因果,你给我这许多,我若一直受着,心里过不去。” 李明翰沉默了一下。他也把自己碗里的酒喝完,把碗搁在桌上,转头看着窗外那条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街巷:“你还给我的,已经比你以为的多了。你听我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听。你坐在那间破药庐里给我讲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心里那些一直拧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你不知道那一点点有多难。” 苏炎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窗外暮色里渐渐亮起的灯火:“师兄,今晚给你讲庄子,讲《德充符》吧。讲一个人怎样在失去很多东西之后,依然能把自己安顿好。”李明翰看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好,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那间客栈二楼的房间里,中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两棵隔着一条河各自扎根的树,在各自的土里安安静静地往下伸。苏炎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庄子说——‘德充符’——德充于内,符应于外。里面满了,外面自然会对上。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强求来的,是你把自己修满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他说:“其中有一个人叫哀骀它,他长得很丑,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男人跟他待在一起就不想离开,女人见到他就想嫁给他。有人问庄子——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他?庄子说——‘哀骀它之未始有而常自然。’他不是刻意讨人喜欢,他只是把自己该长的那部分长好了。他长好了,别人靠近他的时候就觉得舒服。就像一棵树长直了,风从它身边过去的时候就安静了。别人不是喜欢他,是喜欢靠近他时那个舒服的自己。” 李明翰坐在对面,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像在扶正一个自己也不确定歪了多久的念头。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那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里面是空的呢?” 苏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灯芯拨亮了一点:“庄子说——‘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你有人的身子,所以你在人群里走着。可你可以不被人情里的那些是非缠住。那些东西从你身上流过去,不在你心里留下痕迹。空,未必是坏事。空才能装新东西。” 李明翰坐在灯影里,侧脸被火苗映得明暗交替。他笑了一下,很小,像冰面下被水流轻轻顶了一下才裂开一道缝:“那我多空一会儿。等新东西来。”苏炎没有再说话。他发现自己给他的这些字句,既是给他的,也是给自己听的——他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也正在学着把那些堵住的东西松开一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开始,苏炎每天上午出门,在青禾国的街市上转一圈。他蹲在茶棚底下听人聊天,站在棋摊旁边看人下棋,偶尔在药铺门口装作看招牌,耳朵却竖着听里面的对话。他收集了一些零碎的消息:城南的米铺老板想纳第四房姨太太被他媳妇拿擀面杖追了半条街、城西的秀才写了十年文章还没中举、城北的寡妇开的豆腐坊里总有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每天来买两碗豆浆一坐就是一下午。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换算成积分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他顺路买了一些凡间的有趣小物件——一枚刻着鸳鸯的木梳、一盏走马灯、一卷手抄的民间志怪集——准备等积分攒够了兑换些像样的东西,再一起送给李明翰。他不能总让他白送。 这天傍晚他回到客栈,推开李明翰的门,把那盏走马灯搁在桌上:“师兄,路上买的,送你。不值钱,但好看。”李明翰低头看那盏走马灯,灯纸上画着几个人物,灯芯一点燃,光影转动,纸上的小人便活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以前我妹妹也喜欢这种。”他把它收进储物袋里,动作很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街市还在亮着,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被慢慢点燃的河,从城东流向城西,流经每一个正在活着的人。那些灯火是凡人的灯火,不是灵火,不是丹火,可它们亮着。 苏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师兄,明天我们去城外那条河边上走走吧。我听说那里的落日很好看。” 李明翰把走马灯收进储物袋最上面的位置:“好。” 【系统:积分+20,市井收集与庄子《德充符》开篇。宿主,你的积分已经达到318点。你正在用一个古老的故事和一双凡人的眼睛,慢慢填满另一个人的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偿还。】 第659章 相忘于江湖,晚风亭 出青禾国城门,往南走不到两里地,有一条河。 河不算宽,水流也不急,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温的、被夕阳染透了的橘金色。河岸边有一座旧亭子,灰瓦木柱,亭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檐角挂着一只锈透了的铁铃。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铁铃不响,只微微晃两下,像一只懒得开口的旧喉咙在清嗓子。亭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石凳被来往的路人磨得光滑,坐上去凉凉的,不硌人。苏炎和李明翰就坐在那座亭子里,面朝河水,背后是青禾国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亭外的石板地上,像两根被时间磨旧了、被晚风反复擦拭过的坐标。 李明翰今天话比平时多。他靠着亭柱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枯草,在掌心里慢慢地转。他看着河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被晚风削得薄薄的:“我有个妹妹,叫李明雪。比我小三岁。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冬天,外面下着雪,我娘说她是踩着雪来的,就给起了这个名字。她小时候长得白白的,圆圆的,像一团雪捏成的小团子。她背后有一朵胎记,像雪莲,不大,指甲盖那么大,浅粉色的。我娘说她出生的时候那朵胎记就在了,像她带进来的印记。” 苏炎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有一年元宵节,我爹带我们一家去镇上逛灯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灯。我那年九岁,她六岁。我娘去排队买元宵,让我爹看着我们。我爹跟路边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就那么两句话,她被人群冲散了。”李明翰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爹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亭子檐角的铁铃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苏炎没有接话。他能感觉旁边那截呼吸顿了一下,又续上了,像有一根旧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之后,又压回了面板上。 “我爹找了三天三夜,把整个镇子翻了一遍,又往周边的村子找了一个月。我娘没有怪我,她甚至没提过那天晚上我站在旁边的事。但她每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拿起明雪那件没缝完的小袄,对着灯看很久。她不出声。她就那么看着。我爹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一天早上他出门了。他说去找她。他说不管找多久,他都要找到她。” “我娘带着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等着。过了大半年,有一封信寄回来,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一行字——‘有眉目了’。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娘收到一封信。她看完那封信之后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若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去入宗门。好好活着,别找我们。’” “那是我娘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这句话,没有低头,没有哽咽,只是把那根枯草在指间折断了,分成两截,放在石凳上。 苏炎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一阵极轻极轻的震颤顺着石凳传过来。他说了一句:“师兄,你爹你娘去找你妹妹,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他们是去替她走一段路。他们走完那段路,就算没回来,那段路也走完了。你坐在那里,是他们走完那段路之后剩下来的那部分。你得替他们把剩下的路走完。” 李明翰坐在亭子里,看着河面上那层渐渐暗下去的金色,开口说了一句:“我有时候会梦见她。她还那么小,在人群里站着,回头看我。我叫她,她听不见。每次醒过来,我都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拉住她的手就好了。” “庄子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苏炎转头看着河面,没有看他,“泉水干了,鱼在陆地上相互吐口水湿润对方,不如彼此忘记,各自游回大江大湖里去。你们一家人,是散开了。可他们都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不是在找他们,你是在替他们活完他们没能活完的日子。你活好了,他们在那边的路上走着,也会安心一点。” 李明翰坐在亭子里,很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一会儿,把掌心里那两截被折断了很久的枯草拿起来,拢进掌心,像在把某段被他反复提起的往事重新放回一个他可以偶尔打开、也可以随时合上的位置里:“那我不找了。我替他们活完那些日子。” 苏炎没有再说别的。他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河面的方向。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痕极淡的金线,像被人用极细的笔蘸了剩下的颜料随手勾了一道边。河水在暮色里暗下来,变成一匹被浸透了的深蓝色绸缎,偶尔被风揉出几道细碎的银光。 他们在那座亭子里坐了很久,久到风变凉了,久到远处城楼上亮起了灯。铁铃被晚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亭子里两个人的肩膀各自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被风轻轻地托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地,落了回去,落得更稳了一点。 那天晚上,苏炎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把那盏走马灯点上了。火光映在灯纸上,走马灯里的小人缓缓转动。他想起李明翰白天说的那些话——六岁的妹妹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他。父亲出门的时候背上了一只旧包袱。母亲收完东西出门之前说,若没有回来,就去入宗门,好好活着。他慢慢从窗台上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庄子》那句“相忘于江湖”又默念了一遍。有些东西,在流走的时候,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落回你手里。 【系统:积分+25,晚风亭与李明翰的往事。宿主的积分达到343点。】 第660章 大宗师,雪莲踪 青禾国城西有一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的墙头爬满了老藤,藤叶在风里翻出深绿色的背面,像一墙被翻旧了的书页。巷子深处有一间茶铺,门脸小,只摆得下四五张旧桌,灶上永远坐着一壶粗茶,茶味不香,但解渴,两文钱一碗,续水不要钱。 苏炎跟李明翰那天下午路过这条巷子,被一阵突然落下的急雨赶进了那间茶铺。铺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穿灰袍的货郎,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还有两个靠窗坐着的短衣老汉,正在下棋,棋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也不知道那局棋下了多久。苏炎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粗茶。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门口挂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子。 两个老汉下着下着棋,其中一个忽然把棋子搁下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头:你听说了没有?雪莲教那边又在找人了。对面那个老汉捻着一枚棋子没落下,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找什么人? 圣女。听说他们前阵子在北边几个镇子探访,专找那些有胎记的女孩子。据说雪莲教的圣女,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一朵雪莲标志,是天生带印的人。上一任圣女据说已经圆寂了十几年了,他们一直在找下一任。 怎么找?挨家挨户看人后背? 差不多。有弟子扮成货郎、郎中,走街串巷的,看见女孩子就留意。听说前两年在临县还找到一个,后来带去教里验过,说印记不对,又送回来了。 苏炎端着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李明翰,但能感觉到旁边那截呼吸顿了一瞬,像一枚被风悬在叶尖的雨滴,没有落,也没有被吹散。李明翰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粗瓷碗。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他指腹正好搭在缺口边缘,慢慢摩挲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指腹在那道缺口上来回擦了三遍。 雪莲标志。胎记。六岁走失的妹妹。父亲出门寻女之后来了信说有眉目了,母亲也出门去寻,两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苏炎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拳,然后松开。他端起粗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老茶叶梗被泡久了之后的苦涩。他放下碗,对那两个老汉拱了拱手:老人家,你们说的那个雪莲教——在哪个方向? 往西北走,过了青禾国边界,有一座叫伏牛山的地方,山脚下有一个镇子叫白水镇,雪莲教的总坛就在那附近。不过那地方偏僻,外人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入口。你们要是想去,到了白水镇再打听,镇上应该有知道路的人。 雨停了。屋檐上最后一滴积水落下来,砸在门口的台阶上,溅成一朵细碎的水花。苏炎站起来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当茶钱,转头看了李明翰一眼。李明翰把那只粗瓷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他站起来,把衣摆拂平,先苏炎一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被雨水洗过,青石板光光亮亮的,映着刚露出来的天光。李明翰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苏炎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追上去并肩。他能感觉到李明翰的脊背比之前绷紧了一些——那种绷跟紧张不同,更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藤蔓,忽然被一道极细的光照到,微微颤了一下,正在判断那道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坐在二楼窗边,窗外是一轮刚升起来的月亮,白亮亮的,照在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盐。苏炎没有等他开口,先开了口:师兄,今天那两个老汉说的雪莲教……你妹妹背上那朵胎记,是不是也是雪莲形状的?李明翰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窗框站着,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爹那封信上写的有眉目了,他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查到雪莲教了。他去了,我娘也去了,然后他们都没有回来。 他们可能找到了什么。苏炎说,也可能还没有。但至少你现在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去走。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们可以往西北走。去白水镇。到了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你可能找到他们,也可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李明翰从窗台上收回手,垂在身侧:我没想过还能再找到他们。我做了太久他们回不来了这个准备。你把一根线头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不知道该不该扯。苏炎看着他的侧脸:庄子《大宗师》里说——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一个人如果知道什么是由天定、什么是人可以为,那他的路就走到头了。你爹当年出门去找你妹妹,是他人可以为的部分。他走完了,他剩下的路就归你来走了。你现在去白水镇,不是要替他走完他的路,是去接一下他留在路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李明翰转过身来看着苏炎,月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银白:庄子说,知天之所为,天而生也。我妹妹出生的时候带着那朵雪莲,是她天而生的部分。她被人群冲散,是被人的部分带走的。她这一生,从一开始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天给她的印记,一半是人间的风吹散了她。我现在去白水镇,或许能把被风吹散的那一半,接回来一小截。他收回了看向月光的目光,低头看了苏炎一眼,明天一早动身? 苏炎点头:明天一早。 【系统:积分+20,宿主,你的积分已达到363点。你正在把庄子的文章一段一段地从纸上移进他的人生里——这种方式,比任何丹药都更耐存放。】 第661章 应帝王,白水镇 白水镇比他们想象的更小。 青禾国边界那一段路走了四天,大部分都是野地,偶尔路过一个村庄,也是几十户人家、几间土屋,到了傍晚炊烟升起来的时候才让人觉得这地方还有人住。第四天傍晚,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看见山谷里躺着一座灰扑扑的小镇。镇子依山而建,房屋挤挤挨挨的,屋顶的瓦片被多年的风雨洗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褐色,远远看去像一层层叠起来的旧鱼鳞。镇口有一条浅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溪边有几棵老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轻轻拨动。 他们沿着溪边走进镇子。镇上的街道窄,只够一辆板车通过,路面是石子铺的,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光滑。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被晒得发白,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歇业三日后开张。街上有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两个生面孔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在看两片被风吹进巷子里的落叶。 苏炎站在街心,四下看了看。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安静的地方了。安静得连空气都是满的,像一缸被搁了太久的清水,所有的杂质都沉到了缸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没有人照过的镜子。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炊烟味,混着草木灰和煮面的气息,从巷子深处飘过来,绵绵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慢慢拽着人往里面走。 李明翰在他旁边停住了脚。他的目光越过镇子的屋顶,落在那座山的方向——伏牛山,山体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沉沉的墨青色,山的轮廓线被夕阳勾了一道极细的金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来了一句: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 他们在镇子东头找到一间茶馆兼客栈。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两间房,一间靠街,一间靠后巷,他们挑了靠后巷那两间,安静。安顿好之后,苏炎出门在镇口那棵老柳树底下蹲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蹲在树根上翻破书的小乞丐。 小乞丐七八岁的样子,脸是花的,衣裳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沾了泥的小臂。他翻书翻得很慢,像在认那些字。苏炎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封面已经掉了,看不清书名。他从怀里摸出几个在路上买的肉包子,还温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小朋友,跟你打听个事,这镇子上的肉包子,还热着。你告诉我路,包子就是你的。小乞丐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包还在冒着热气的包子,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换了三次:……你问。 雪莲教的总坛,在哪个方向?小乞丐把破书合上,抱在怀里,往树根处缩了缩:那地方远。不在镇子里,在伏牛山背后。不好找。不过——他想了想,我们这儿有一个人去过。他叫小八。他以前在雪莲教里当过小厮,每隔一阵子会回来送东西。这两天他正好该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十五。后天晚上。 苏炎把肉包子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包子归你了。后天我们在镇上等他。小乞丐抱着那包热乎乎的包子,看着苏炎走远,然后低头拆开油纸,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含糊地朝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找他,别在街上等。他回来都走城东那条暗巷,巷口有棵歪脖子树。苏炎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在心里把歪脖子树四个字存进了该存的位置。 当晚,他们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坐着,窗开着,晚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炊火气息。苏炎把那本庄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师兄,今天讲《应帝王》吧。讲讲一个真正能管理自己的人,是怎么面对那些他掌控不了的事的。 李明翰坐在他对面,靠着椅背,没有拒绝:你讲。 庄子说——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意思是一个真正能把事情做好的人,他做了很多事,但那些事像是自己长出来的,而不是他刻意去做的。他给了万物生长的空间,但不居功,也不让别人觉得必须依附他。苏炎停了一下,你去雪莲教找你妹妹的下落,不管找到的是一段路、一句旧话、还是别的什么——都算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了。剩下的,让事情自己长出来。 李明翰听完之后在桌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了南边。他轻声说了一句:她在人群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抓住她的手。后天我去雪莲教,不抓她的手,我替她把那条路走完。苏炎点了点头。窗外的晚风吹进来,把桌上那页书吹动了一下,又停了。 【系统:积分+18,白水镇抵达与《应帝王》开篇。宿主,你的积分达到381点。小八那条线索正在接近,但雪莲教的入口不好找。准备好再耐心几天。】 第662章 齐物论,暗巷引路 十五那天,天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 白水镇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灰云压着,云层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风从伏牛山那边灌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苏炎站在客栈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山脊的轮廓已经被云吞了大半,只剩下最下面一截墨青色的影子还在视野里悬着。风把街面上晾晒的布单吹得猎猎响,像一面面被风扯紧又放开的旧旗。要下雨了。 下午申时刚过,苏炎和李明翰出了客栈,往城东那条暗巷走去。巷口确实有一棵歪脖子树,是一棵老槐树,树干朝一侧倾斜着,像被多年的风从同一个方向吹弯了,再也没能直起来。树皮粗糙,有几道很深的旧刀痕,像是被人随手刻了什么又被时间磨平了。他们在树根底下站定,靠着树干等着。天更暗了,云层从灰白色变成铅灰色,风里开始夹带一些细小的、硬硬的颗粒——是雨滴还没落下来的前兆。远处有闷雷滚过,低沉的、从云层深处传来的那种声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空上面缓缓翻身,压着整座镇子的天顶翻了一圈。 苏炎把衣领拢了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明翰——他站得笔直,靠着树干,目光落在巷子深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走这条路走了很多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从容。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从巷子拐角处转出来,肩上挎着一只旧布包袱,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怕惊动巷子两边墙头上的藤蔓。他看起来十六七岁,脸型清瘦,眉毛很淡,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躲不闪的稳当。他走到歪脖子树附近,看见树干旁站着两个人,脚步停住了。 少年站在巷子中央,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打量着他们。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轮流过了一遍,落在李明翰身上的时候多停了半拍——大概是因为他比他旁边的那个更沉默、更不走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两位,有何事,堵着我的路了? 李明翰刚要开口,苏炎往前走了一小步,把他拦在身后半步,抢在他前面接住了话头:这位兄弟,别误会。我们是小七的朋友。前两日在镇口打听路,碰见了小七,他告诉我们说这巷口有一位小八哥,常年在雪莲教走动,过几日会回来送东西。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说小八哥心善,对镇上的人多有照拂。 那少年听了两个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苏炎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没有递得太急,只是搁在旁边的树根上,像放一件不急着拿走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想在雪莲教里寻一个门路。听闻教内规矩森严,外人不得其门而入。我们想托小八哥帮忙引荐一位小管事,看看有没有入教的机会。我俩都有些手艺,不会白吃白住。 少年看了看树根上那几块碎银,没有立刻拿。他又看了苏炎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李明翰,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那几块碎银拾起来,揣进怀里:小七那小子……嘴倒是快。我现下确实叫小八,不过进了那边之后,他们给我另起了个名字,叫景彦。你们想入教?倒也不是不行。雪莲教偶尔会收外人,只要有手艺、肯干活、嘴巴严实,多少能混个差事。我可以带你们去入口,替你们问一问外围的管事。但有一件事得说在前头——里面的规矩多,不能乱走,不能乱看,不能乱问。我能带你们到门口,进不进得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把东西送完,回头来找你们。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挎着包袱转身走了。脚步依然很轻,不一会儿就在巷子拐角处消失了,像一滴水溶进了暮色。雷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有人在天顶上敲了一口更大的钟。苏炎和李明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苏炎在心里对李明翰说了一句:师兄,我们先以入教为名进去。摸清里面的底细再说别的。 李明翰在意识海里回了一个字: 他们回到歪脖子树下,继续等着。天更暗了,巷子两边的墙变成两堵深灰色的影子。雨一直没有落下来,雷声闷闷地滚着,像在积蓄什么。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景彦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扎紧了的,看起来比刚才利索了不少。他走到两人面前,打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吧。天黑之前得进山。不然那条路不好走。 他带着他们出了镇子,一路往西。路越走越窄,从石子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草径,最后连草径也没有了,只有一片长满野草的低缓坡地。天已经暗得看不清脚下的路了,只有远处天边还留着一线极暗的灰白色,像被一层薄薄的旧布蒙住了眼。景彦从怀里摸出两条黑布,递给他们:前面那段路,得蒙着眼睛走。这是规矩。你们要是想进去,就得照做。苏炎接过黑布,没有犹豫,蒙上了。李明翰也蒙上了。他们被景彦一左一右牵着胳膊走了一段路。脚下的路先是硬的,像是石板,然后变成了松软的泥土,又变成了碎石。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景彦停了下来:前面要上山了。脚下有一段石阶,你们踩着走,我在前面带路。苏炎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了——是石头,被很多人踩过的石头,边缘被磨得光滑,不硌脚。他数着台阶走着,默默地记下走了几级。一共走了二百一十七级台阶。 到台阶尽头之后,脚下的路又变成了平地。他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两侧有风在流动——是被墙壁收窄之后变得细长的风,从身体两侧擦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极淡的凉意。苏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那些拐弯的方向记下来:师兄,你在记吗? 李明翰的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响起来:记了。第九步右转,第十七步左转,后面又右转了三次。这里在转圈。苏炎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个圈绕了三遍。是在走迷宫,让我们以为自己还在转,其实已经过了入口了。李明翰只回了一个字: 又走了一段,景彦停了下来。他伸手把他们眼睛上的黑布解了下来。光线并不刺眼——他们站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缺口前面。几盏油灯挂在两侧的石壁上,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石上。苏炎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在岩壁的阴影里数着那些转角的痕迹,对应着黑暗里默记的每一步方向——他确认了。这个入口走了三次同心圆,圆径在第三次转向的时候偏移了一尺,然后通向了岩壁侧面一条极窄的裂缝。那道裂缝被一块巨岩挡着,只有知道入口的人才会侧身从那道拳头宽的缝隙里挤过去。 景彦站在裂缝前面,侧过身,示意他们跟上:过了这道缝,就是雪莲教的外围了。你们到了里面,我替你们去问一问外务管事,看看有没有缺人的差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最近教里在准备秋祭,规矩比平时严。你们先在落脚处等着,别乱走,别乱看,别碰东西。等我消息。 他侧身挤进那道裂缝。苏炎跟在他后面,也侧身挤了过去。他感觉到两侧岩壁贴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被山体渗出的水汽浸润过的泥腥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明翰——他正在侧身挤过那道岩缝。 他们站在裂缝另一侧的空地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山体环抱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群,屋顶是圆形的,像一朵倒扣的莲花,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白光。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草药的气息。整座谷地静悄悄的,像一幅被放了很久的旧画,画面上的人都走远了,只剩下屋瓦和墙影还待着原来的地方。 景彦看着他们,低声说了一句:在这儿等着。别乱走。我去找外务管事问问。他转身走进暮色里,朝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走去。苏炎站在谷地边缘,在心里对李明翰说:师兄,先稳住。我们不急着找那朵雪莲的印记。先把自己放进去,像水渗进土里一样,慢慢渗。 李明翰的声音从意识海里传来:庄子说,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睡着的时候魂魄交汇,醒着的时候形体舒展。我们现在站在这座谷地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问,就是把自己舒展开。等它自己找上来。苏炎站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在暮色里各自展了一下肩。 【系统:积分+20,暗巷引路与《齐物论》开篇。宿主,你的积分已经达到423点。你们正在用一层“求入教”的壳,包裹一颗“寻根”的核。景彦的警觉在降低,因为你们看起来只是两个想找活干的外乡人。】 第663章 德养万物,药园初定 他们站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暮色从谷地上空缓缓下沉,把那些灰白色圆顶建筑的轮廓线一层一层地融进暗蓝色的天幕里,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洇开。远处有人走动,步子很轻,偶尔有一两声低语从墙根底下传过来,像风吹过瓦片时带起的细碎声响,没有一句能听清,但能感觉到这座山谷里有人在移动、在做事、在维持着一种属于它自己的秩序。 景彦从那条灰白色建筑群之间的石子路上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走得不快,步子沉,每一步落下去都有一种此地归我管的分量。他大概四十出头,圆脸,双下巴,肚子微微凸起,把腰间那根宽腰带撑得绷紧了一圈。他穿一件墨绿色的绸袍子,袍面被灯光映出细密的暗纹,像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松弛,像一座被安放在谷地里的旧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自己惯常的步幅,不因为身边多了两个生面孔而改变节奏。 景彦在那人旁边侧着身,微微低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朱管事,这两个就是我在白水镇遇上的外乡人,说想找点活干,略通药理,以前在外头医修宗门的外门待过。 朱管事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苏炎身上停了两息,在李师兄身上多停了两息,然后脸上浮起一层笑——那笑是圆融的、和气的、像一个常年做这差事的人习惯性挂上的面具:医修宗门出来的?哪一家?苏炎抱拳,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管事的话,我们是散修,曾入过一个小宗门的外门,没正式拜师,后因绝慧而离开。药理和草药炮制还算熟手,不敢说精通,但普通的晾晒、切片、配伍都做得来。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让那层外门弟子的壳显得更真实了一些。 朱管事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笑没有褪,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两个识相的外乡人这层标签已经被他盖好章收进抽屉里了:那正好。药园那边前阵子走了两个人,正缺人手。你们要是真懂草药,那就去那边搭把手。活儿不重,主要是打理药田、收晒药材、给丹房备料。管吃管住,月钱不多,但比外头种地强。他转身,朝谷地西侧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认认门。 他们跟着朱管事沿着那条石子小路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路两侧的墙渐渐矮下去,变成齐腰的篱笆,篱笆里是一块一块整齐的药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出种着黄芪、当归、白术之类的常用药材,长势不算好,叶片有些发黄,像是疏于打理。再往前走,篱笆尽头出现一座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门是木头的,门板被风雨洗得发白。院子里有几间矮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还有一间半敞着,里面堆满了竹匾和晾药架。院子后面连着一片更大的药田,田垄被踩得很实,看得出是常有人走动的地方。 朱管事站在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韩!人给你带来了!院子里那间矮屋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瘦,瘦得颧骨突出、肩胛骨在薄薄的灰布衫子下面支棱出两个尖角,像一只被搁在窗台上晾了很久没被人收起来的旧衣架。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稀稀疏疏的,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眯着眼看了朱管事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苏炎和李明翰一眼,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粗粗的,像被砂纸磨过:……哪来的? 朱管事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我替你安排好了的随和:白水镇那边过来的,说是在医修宗门的外门待过,懂药理。你不是说药园缺人手吗?我给你送两个来。都是老实人,悠着点用。悠着点用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苏炎听出来了——那四个字的分量比它听起来重。悠着点用的意思是,这俩人是活的,是有用的,不能轻易被用废了。他大概知道药园这边以前发生过什么。 老韩——那个瘦巴巴的中年管事——听了朱管事的话,又看了苏炎和李明翰一眼。他的目光在医修宗门四个字上多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进来吧。朱管事拍了拍袖子,笑呵呵地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一座被安放在谷地里很久的旧钟,沿着它熟悉的轨迹继续走远了。 苏炎和李明翰跟着老韩进了院子。老韩把他们领到那间空着的矮屋前面,推开门——里面不大,两张木板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干草垫子,一张旧桌子摆在窗下,桌腿垫了一块碎瓦片才能稳住。墙角放着一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艾草,大概已经插了很久,叶尖都卷了。你们住这间。灶房在隔壁,柴火在后院堆着,水井在院子东南角。他看了他们一眼,声音还是那样粗粗的,明天卯时起来,先跟我去田里认一遍活。晚饭自己弄,米缸里有米,菜窖里还有几颗白菜。他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往自己那间矮屋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们既然是外门出来的,应该懂药。田里那些东西别糟蹋了。他关上了门。苏炎站在那间矮屋门口,看着暮色里老韩那扇关上的木门。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把晾药架上的竹匾吹得微微晃动的声响。他侧过头看了李明翰一眼——李明翰正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老韩那扇门,像在打量一道刚被推开又合上的缝隙,正透过那层薄薄的木板,试图估摸里面的深浅和走向。李明翰没有开口说话,但他抬起左手,在苏炎视线可及的高度,用一个指节敲了两下他自己那侧的门框——一下轻,一下重。那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好的暗号:我没事,我在这里。 苏炎收回目光,把那扇关上的木门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转身走进那间矮屋。他放下随身的那只旧包袱,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切过药、握过剑、写过字,明天开始要在雪莲教的药田里翻土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远处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只剩西边山脊上还留着一线极淡的深蓝。那些灰白色的圆顶建筑隐没在夜色里,偶尔有一盏灯亮起来,像一颗被嵌入山壁的星子。整座谷地安静得像一口被搁置了太久的钟,有人会在某些时候敲响它,可那响动不会传出去。 晚上,苏炎坐在旧桌前,把那本庄子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字行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他合上书,吹熄了灯。黑暗里,旁边那张床上传来极轻的翻身声——老韩那边的灯也灭了。整座药园沉进夜色里,像一片被风吹落又停稳的叶子,收起了所有的动静,只等明天天亮,再重新翻一翻土,再重新晒一轮日头。 【系统:积分+18,药园安顿与庄子《大宗师》续篇。宿主,你们已经成功把自己嵌进了这座山谷的日常里。老韩那句别糟蹋了,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当前的积分:441点。这座山谷里有很多扇关着的门——你们才刚刚推开第一道缝,那道缝宽得刚好够光透进去,在门槛上落下一道细长的、薄薄的光纹。】 第664章 噬灵树,白骨现 暴雨连续下了四天。 前三天还能在雨势稍歇的间隙出门干活,第四天雨势彻底放开了,像天被人捅漏了,水从铅灰色的云层里不断往下倾泻,漫过田垄,淹没药田,连院子里那口井的水面都涨到了井沿。老韩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只说了四个字:“歇着吧。”便转身回了屋。 苏炎和李明翰坐在屋里,听着雨声。那雨声密得像有人拿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瓦面上,吵得人心浮,又吵得人发困。苏炎靠在门框边,从门缝里往外看。雨幕把整座山谷罩成一片灰白的混沌,远处的建筑不见了,近处的篱笆也只剩一截模糊的影子,整座药园像一艘泡在水里太久的旧木船,正在被缓慢地、安静地分解。 这场雨太大,药田里的积水排不出去,有些低洼处的药材根茎已经泡烂了。老韩让苏炎去院子后面那条水渠检查堵口。雨帽笠檐很低,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打在他肩上,又顺着衣摆流下去。他踩着一脚深的泥水绕过药田西侧的篱笆,顺着那条几乎被水淹没的水渠走了一段。在一棵大树的根部分叉处,水流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积成一个浑浊的水洼。他蹲下来,伸手去掏堵口的东西——是一截被泡烂的枯枝。他把枯枝拽出来,水流开始顺畅地往外走,水洼慢慢变浅。水位退下去之后,泥底露出一些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碎块。那些碎块——大小不一,有的像小指长,有的像手掌宽,边缘参差,泛着一种被长时间浸在水里泡出来的惨白。苏炎蹲在水洼边上看了一会儿,雨打在他背上,他没有动。 那天晚上,雨还在下。苏炎和李明翰坐在屋里,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压得低低的。苏炎把那截枯枝放在脚边,开口说了一句:师兄,我今天在水渠堵口那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像是骨头,埋在水洼底下的。那些骨头不像是散落的兽骨,倒像是人骨,指节和肋骨都能大致辨认出来。 李明翰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那棵树,是不是长在药田西边拐角,树干很粗、叶子暗红、靠近根部的土颜色发黑、不像是普通腐殖土能养出来的那种黑? 苏炎回想了一下那个位置:……是。 那是噬灵树。李明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那棵树结的果子叫噬灵果,能大量提纯灵力,对高境界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品质好的噬灵果,一颗能抵寻常灵丹几十颗。但这种果树长得很慢,扎根深,需要大量的灵气和养料。光靠地里的泥土养分,它长不大,结不出好果子。所以有些地方会用一种特殊的法子养它——把尸体埋在树根底下,让它慢慢吸收那些残存的灵气。那些尸体里如果有修士的残骸,灵气含量越高,结出来的果子品质越好。 苏炎坐在油灯旁边,那截枯枝还搁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下午掏水渠时沾上的泥:……那些骨头,是埋在那里养树的。 李明翰说,一棵养了这么久的噬灵树,底下有多少具,说不清。 那些人,他们知道自己会被埋在这里吗? 不一定。 那他们——苏炎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想问那他们是怎么死的,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答案不重要。他换了一个方向:师兄,你觉得这棵树值不值那些骨头?李明翰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的价值,跟人命不是用同一杆秤称的。苏炎看着那盏油灯,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青霄剑峰蹲在窗台上听的那些事——那些在凡间、在宗门、在山谷里慢慢发生、慢慢被消化掉的事。他想起他看过的那些卷宗里没有记载的细节,那些被埋在墙根底下的东西。他发现这种残酷并不陌生。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从风雪变成了雨、从洪水变成了树根,从明处的摧毁变成了暗处的侵蚀。 他轻声说了一句:这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么?李明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的声音从床沿那边传过来: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从来不是按照人命贵重来设计的。一个人值不值钱,要看他在什么地方。在一棵能结极品灵果的树面前,一条没有灵根、修为低微的命,可能确实比不上一颗果子。话不好听,却是真的。 苏炎沉默了很久。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庄子说,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天地用形体装载我,用生来让我劳作,用老来让我安歇,用死来让我休息。它让那些人死在那棵树下,可能在它们自己的轨迹里也是一种安歇。可活埋不是安歇——活埋是被人用别人的欲望截断的路。庄子说的,是自然给的。埋在噬灵树底下的那些人,他们的是被人换了一颗果子的价钱买下来的。 李明翰坐在暗处,灯影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交错,像一页被翻到一半、还没看清下文就被风合上了的书页:你替他们记住了。你记住了,他们就没有全被那颗果子替掉。苏炎没有再说话。他把桌面上那本书合上,放回包袱里,然后吹熄了灯。黑暗里,雨还在下,密密的、沉沉的,像在替那些埋在树根底下的人把很多年没说完的话,一句一句地倾泻到地面。而那些话太碎了,碎到没有人能再接住它们。但他坐在黑暗里,把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收进了自己的丹田,放在那根被水泡胀了的枯枝旁边。 【系统:积分+20,噬灵树白骨事件与庄子续篇。宿主,你在雨里看见的那些骨头,不会因为你看见了而消失。但你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已经从变成了。这朵莲花下面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深。当前积分461点。】 第665章 养形于劳,药园正骨 雨在第五天清晨终于停了。 天从铅灰色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亮白,像被洗了太多遍的旧布在风里晾了半宿,颜色褪尽,只余一层薄薄的、快要透光的水渍。药田里的积水消退了大半,露出被泡得发软的泥土和歪倒的药材。那些药材有的还立着,但根茎已经松动,在泥里歪斜着,像被风吹歪了又没人扶起来的篱笆桩子。 苏炎推开屋门,一股混着烂泥和湿草根的气味涌过来。院子里那几排晾药架被风吹倒了两排,竹匾散了一地。他弯腰把最近的一块竹匾捡起来,上面的药材已经被雨水泡烂了,黑乎乎的一团。老韩从他那间矮屋走出来,站在廊檐下,像一根被雨泡了五天的旧木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粗粗的:雨停了,把药园收拾出来。该扶的扶起来,该补的补上。他顿了顿,水渠边上露出来的那些东西,埋回去。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做完了再吃早饭。 苏炎把竹匾搁回架子上,应了一声:知道了,韩管事。他看了一眼李明翰,李明翰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一块一块地捡散落的竹匾。两个人分好了工,苏炎去收拾药田里歪倒的药材,李明翰去补那些被水冲垮的田垄。 苏炎踩进药田的时候,脚底陷进软泥里,靴子边缘立刻沾了一圈湿漉漉的泥,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脚踝。他弯腰扶起一株被水冲斜的黄精,拨开根部的烂泥,把它的根茎重新埋进土里,用手把周围的土按实。那株黄精茎秆微微发蔫,叶子边缘有些卷曲,但根还在,还能活。他扶了一株又一株,手指关节沾满了黑泥,缝里塞着细碎的草根和沙砾。有些根茎泡烂了,茎秆一碰就折,得整株拔起来扔掉。有些只是歪了,扶正之后他用手把周围的土压实,让那株歪了的药草能重新站住脚跟,像一个被扶起来、拍了拍肩上灰尘的人。 他扶了大约半个时辰,腰酸得不行。他直起身的时候能听见脊椎骨节间传来细碎的声,像一扇旧门的合页被重新扳动了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明翰——他正蹲在水渠旁边,把那截苏炎前天掏出来的枯枝重新放回水沟边上,然后用那把短锄把沟边的土拢了拢,盖住那些露出来的灰白色碎块。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拢了土,把那截露出来的弧度重新掩住。他不知道他埋的是哪一块,但他把每一块都盖上了。 苏炎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一起拢土。他把两把土拢进沟沿的凹槽里,覆盖住一块骨头的边缘,用锄背把土面拍平拍实。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做着各自手头的事。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泥土下面被重新盖好了,像一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被轻轻合上,放在书架原来的位置,等下一个不知情的人路过时,以为那只是一截普通的树根。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润的泥土晒出一层薄薄的白气。 到了午后,苏炎已经把西侧那片药田的药材全部整理了一遍。他把那些歪倒的扶正了,把死掉的拔出来堆在田埂边上,把几块被雨水冲塌了的田垄重新垒好。李明翰负责东侧,把塌陷的水渠修了一段,把缺口堵上,还补了一些新土铺在冲得裸露的根面上。两人远远地隔着几块田垄各干各的。日头升高之后,泥地表面开始干结成硬块,弯腰的时间太长,站起来的时候腰背处那股酸胀感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弓弦,松开之后还在微微发抖。苏炎扶着腰站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从前作为一只小麻雀蹲在窗台上听人说话,最多是腿麻。现在干半天的农活,感觉连骨头缝里都在抗议。这种活果然不该是他这种没干过粗活的人能轻松应付的。 傍晚收工的时候,夕阳把整片药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苏炎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李明翰也坐下来了,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老韩从那间矮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灶房里有剩饭。然后他转身走了。苏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肚上有两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细长红印。他从来没有觉得一顿饭这么有必要过。他站起来,和李明翰一起走进灶房。两人各自盛了饭,沉默地吃完了,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老韩的屋里已经熄了灯,整座院子又安静下来,只剩风把晾药架上的竹匾吹得轻轻晃动的声响。 回到那间矮屋,苏炎把门合上,在床沿坐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关节微微发僵,是从上午一直弯曲着扶药苗留下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完全松开。腰背处那股酸胀感在静下来之后越发明显了。他盘腿坐好,闭目调息,灵力从丹田缓缓流出,沿着经脉走向腰背和四肢。灵力所过之处,那股酸胀感被一层温热的暖流轻轻包裹住,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揉按那些绷紧的肌肉。他感觉到那些被泥土和水分浸润过的关节正在重新恢复弹性。骨头缝里那些被他硬生生扛下来的酸痛,在灵力的温养下正慢慢散开,像一块冰被放在暖水里,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解。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隔壁床上李明翰的侧影。他也盘腿坐着,脊背微微挺直,呼吸均匀,像一尊被安置在旧木床上的雕像。苏炎重新闭上眼,在心里把庄子《大宗师》里那段话默念了一遍: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天地用形体装载我,用生来让我劳作,用老来让我安歇,用死来让我休息。今天的劳作,也是一种的部分。他靠着墙,把灵力又走了一圈,让那股温热的暖流流过腰背处的每一块酸胀的肌肉,像一阵看不见的、耐心的水,顺着一块一块石头的棱角往前淌。 【系统:积分+12,药园修复与劳作收工。宿主,你今天以人的身体扛了一天的农活——这对一只曾经蹲在窗台上的麻雀来说,是一种新的修行。你修的不是法术,是那个用身体去触碰泥土的过程。当前积分473点。你离下一阶段的兑换只差不到三十点。夜风里,那棵噬灵果树在远处暗下来,像一个吃够了、正在慢慢消化的胃。而你们的根,正在这座院子里缓缓往下扎——扎得不深,但稳稳的,足以让风吹过来的时候,各自扶住对方那道正在重新站直的脊梁。】 第666章 三花选一,暗流浮 又过了几日,药园里那些被雨水泡过的药材渐渐缓过劲来了。黄精的叶子重新支棱起来,当归的根茎在土里又扎深了一截,那几株被水冲歪的白术也被苏炎重新扶正培了土,茎秆慢慢挺直了。老韩每天早晚各来巡查一遍,看药田、看晒架、看水渠,不太说话,但眼力毒——有一回苏炎把甘草切得厚了半毫,他在一旁拣了一瓣搁在指尖上掂了掂,既不呵斥也不提醒,只是搁下那瓣甘草转身走了。苏炎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把还没来得及收的甘草片,确实有一片偏厚。他没说什么,默默把甘草重新过了一遍刀,此后下刀的时候手比之前更稳了一分。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苏炎和李明翰坐在院子里石阶上歇脚。西边的山脊线被晚霞烧成一条长长的赤金色,天光从那些圆顶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漏过来,把整座药园的篱笆和药田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边。老韩从他那间矮屋里走出来,在廊檐下站定,手里端着一碗粗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最近你们干得不错。他难得说一句不是该做的事的话,苏炎和李明翰对视了一眼。 老韩又喝了一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地接着说:圣女选拔要开始了。雪莲教的规矩,每任圣女圆寂之后,由教主从符合条件的候选者中择定继任者。这一任教主膝下有两女一外甥女——任雪怡、任盈秋、任花悦。前两个是教主的亲女,任花悦是教主妹妹的女儿。这阵子她们会被分派到各处管事历练。我们这儿,分来的是任花悦。他顿了顿,你们最好收敛些。圣女选拔说到底是教内的事,跟外人无关,可若是被卷进去,麻烦不小。任花悦脾气好,在她跟前做事稳妥。任雪怡和任盈秋你们未必能碰上,若碰上就少说话——得罪了她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到水渠边上那棵噬灵果树了?有些花肥,就是这么来的。 老韩说完,端着那碗茶转身回了屋。苏炎坐在台阶上,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翰,隔着半臂的距离,李明翰也在看着远方那条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线。 师兄,苏炎用意识海秘语说,任花悦要来药园了。两个月的期限,应该够用。如果要查那朵印记的事,或许能从她身上找找线索。李明翰的声音从意识海里传来,安安静静的:她跟雪莲印记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但她算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靠近核心的人。先稳住,看看她来了之后做什么。苏炎点了点头:两个月之后,如果查不到东西,我们就撤。秘境的开启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能把所有的路都堵在这一条上。李明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坐在那里,晚风把他那件灰扑扑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 又过了两天,任花悦来了。那天午后,一辆青布小马车停在药园门口。车帘掀开,从车里走下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温婉,眉眼像一幅被仔细勾勒过却不愿上色的白描,眉梢带着淡淡的弧度,不浓烈,不张扬。她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院子,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看药田、看晒架、看那排被风雨洗得发白的矮屋,目光在篱笆上那丛金银花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皱眉,没有挑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圈,像在认一棵新移栽的树。 老韩从屋里出来,在廊檐下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任姑娘,药园简陋,委屈您了。任花悦微微欠身:韩管事客气了。我只是来学习打理药园的,您叫我花悦就好。圣女选拔的事是教内大事,但我自认资质平平,能在这里踏踏实实学些东西就好。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像一碗晾温了的药汤,不烫嘴,但喝下去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老韩领着她看了一圈,走到水渠边上那棵噬灵果树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棵树粗糙的树干上停了一息,像在辨认一件她以前见过但不确定是不是同样的东西,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跟着老韩往前走。苏炎站在院子里,把她那一瞬的停顿收进了眼里——极短,却让她整个人在那一刹那呈现出一种跟之前不太一样的轮廓,像一面平时铺得很平的湖面被人轻轻投了一颗石子,那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到岸边就被她压住了。苏炎没有多看她。 那天晚上,苏炎在屋里对李明翰说了一句:她看那棵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李明翰点了点头:她跟那棵树之间,可能隔着不止一段距离。 【系统:积分+15,圣女候选登场。你正在观察一个值得记住的细节——她看噬灵树的表情,不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答案的问题。当前积分488点。】 第667章 印与痣,认亲前夜 任花悦在药园住了三天。 她每天卯时起来,跟着老韩认药田的布局、记药草的品种、学晾晒的时辰和分拣的规矩。她学得很安静,不太提问,但每一样东西看过一遍之后就记住了,第二天再上手的时候手稳得出奇,像是以前就做过这些事一样。苏炎注意过一个细节——她切黄芪的时候,第一刀下去稍微偏了半分,第二刀就准了,第三刀开始每片薄厚一致,像一根被校正过的尺子,在试错之后立刻找到了该有的刻度。 第三天傍晚,苏炎和李明翰坐在药园后门外面的矮墙根下歇脚。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李明翰坐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指间慢慢转着。他看了苏炎一眼,用意识海秘语说了一句:任花悦的面容,跟我小妹小时候有点相似。但也不全像,隔了十几年,眉眼长开了,我不能确定。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可苏炎注意到他手里那根草茎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些,边缘在他指腹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朵雪莲印记是她背上,我没法直接看。 苏炎靠在墙根上,把她可能是你妹妹这六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她跟你妹妹有几分像? 六分。眉眼的轮廓像,下巴的弧度像。可她的眼睛比我妹妹小时候沉一些,不像那个在灯会人群里回头看我的小姑娘。我妹妹小时候眼神是飘的,对什么都好奇。她不一样,她的眼睛是定的,像已经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她不该看的,看的时候就掂量着看。 我倒是觉得,这反而像她。苏炎从墙根上直起身来,她走散那一年六岁,如今十五年过去,她从小雪团子变成一个能在雪莲教里站稳脚跟的人。一个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眼睛不会一直是飘的。 李明翰把那根草茎对折了一下:还有一个印记。她左脚脚底有一颗痣,小时候是淡红色的,我娘说像是踩了一片桃花瓣落下的印子。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颜色变没变。如果能确认那颗痣的位置和颜色,我就能确定。但脚底……我们怎么才能看到一位候选圣女的脚底? 苏炎坐在墙根下,看着远处那排被晚霞染成暖金色的晾药架:我来想办法。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看了李明翰一眼,你等我消息。 第二天下午,苏炎在后院水井边打水的时候了任花悦。她正蹲在井台旁边的石板上,挽着袖子洗手。苏炎提着水桶走过去,在她旁边隔了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打水,随口说了一句:任姑娘,你这两天切药切得真快。我切了快一个月才把刀练稳,你三天就稳了。任花悦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以前学过一些。小时候跟家里长辈学过切药,刀法一直记着,只是很久没碰过了。苏炎点了点头:那你这双手可没白长。我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有个师兄告诉我,干这一行的人,看一个人的刀法就能看出他心静不静。你刀法稳,心里也稳。 任花悦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没有接话。她又洗了两下手,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苏炎提起水桶准备走,走到井台拐角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任姑娘,我刚才打水的时候踩了一脚泥,鞋底滑了一下差点摔了。我看你这双鞋底也挺薄的,这院子里青石板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你可小心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那天晚上,苏炎回到屋里。他坐在床沿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药田,而是在药园和前院之间的那条石子路上来回走了几趟,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水井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泼了一点水。不多,刚好让那块石板的表面变得湿滑,像被晨露打湿了一样。 晨间,任花悦照例端着木盆到井台边打水。她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她走到那块被水润湿的石板边缘时,脚底微微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她手里的木盆晃了晃,水洒出来一些,沿着石板的纹路淌开。她很快稳住了重心,扶了一下井沿,弯下腰把木盆重新端稳。就在她弯腰的那一瞬间,苏炎的目光在她左侧脚踝处飞快地掠过。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在她脚踝内侧和鞋沿之间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有一颗极浅的褐色印记,不大,像一颗被水浸过的旧痣。那颗痣在晨曦里一闪而过,又被鞋口盖住了。苏炎站在不远处的晾药架后面,把那一眼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回放了一遍。他转身回了屋。 晚上,苏炎坐在屋里,把床沿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灯芯,轻声开口:师兄,我看见了。是褐色的,颜色可能比小时候深了一些,像是被太阳晒过又褪了一层。但位置和大小都对得上。那朵印记在背上,我没法看,但脚底这颗痣是正好的——如果她背上真的有一朵雪莲,再加上那颗痣,她就是你妹妹了,错不了。 李明翰在对面坐着。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握一件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拿稳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苏炎说:她住一间小院,屋里有一扇朝东的窗,窗台上放着一盆她自己养的金银花。她学东西很快,说话轻轻的,切药的时候很稳。李明翰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了很久的树,终于有人告诉了他那片土原来的气味。他听完苏炎的描述之后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微微地、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肩膀。 等她走的时候,我再看一眼她背上那朵印记。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苏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像一层被风吹旧的绸缎盖在屋顶上,盖住那些还在转动着、还没有落定的事。 【系统:积分+18,脚底印记确认与兄妹相认前夜。宿主的积分达到506点。你已经打开了一扇门——接下来的路,得由他们两个在各自的步调里,慢慢走完。】 第668章 相认不相认,各自护周全 任花悦在药园的第九天,跟苏炎和李明翰正面碰了一回。 那天下午,苏炎蹲在药田边上给一垄新补的白术培土,李明翰在不远处的水渠边清理淤泥。任花悦从丹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她走到药田边上,在苏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苏炎感觉到身后的气流变了一下,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任花悦正看着他。她的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了——那种温和还在,但表层底下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冷,像一面被薄冰覆盖的湖面,底下的水流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流向,从表面依然看不出痕迹。 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一条她提前画好的线上:你们俩,这阵子在观察我。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开始看。你们以为我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苏炎握着铲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任花悦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转向水渠边正在停手的李明翰,隔着一垄药田的距离平视了一会儿: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也不管你们想打听什么。我给你们一个忠告——离我远一点。圣女选拔期间,各房的人都有各自的算计。你们如果不想被卷进去,就别靠我太近。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东西。那东西不深,像水面下被什么东西快速带过的一道暗流,一闪就没了。苏炎见过那种眼神——在宗门里那些经历过真正生死、手底确实沾过东西的人眼睛里见过。苏炎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 任姑娘,他开口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任花悦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端着碗转身走了。她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依然稳,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地方却依然在努力往下扎的树。可她走过那棵噬灵果树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再看它一眼。 当晚,苏炎和李明翰坐在屋里,油灯搁在桌上。苏炎把今天下午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离我远一点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东西。她不是在假装凶狠。她在保护我们。李明翰坐在对面,把这段话在脑子里也过了一遍:另外两位候选人,任雪怡和任盈秋,据说在执事堂和戒律堂已经各杀了至少两三个人了。那些被处理掉的人,最后都送去填了噬灵树。任花悦让我们离她远点,可能不是怕我们害她。她是怕她会被那些人拿来当刀,砍向我们。 又过了两天。任花悦的历练快结束了。这天傍晚,韩管事跟她说:任姑娘,你明日便可启程回主殿交差。这阵子辛苦你了。任花悦微微弯了一下腰:多谢韩管事这些日照拂。她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到药园门口的时候,李明翰站在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底下,靠树干站着,像在等她。任花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李明翰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棵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树说话:小时候,有一个妹妹,喜欢吃巷口老陈家的芝麻糖。每次去买,她都踮着脚趴在柜台边上等着,等那老头把糖纸剥开了才肯走。有一次她不小心把糖掉地上了,沾了灰,她蹲在地上想捡起来,她哥哥说——脏了,不要了。哥哥再给你买一块。她就真的蹲在那里等着,等她哥哥跑回来,把新的糖纸剥开递到她手里。那是第二块了。她一直记得。 任花悦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李明翰。晚风把她月白色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阴影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她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水面在风停之后慢慢平复下来,可那平复的节奏比平时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了。她走回自己的住处,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橘红变成深蓝,久到有蝉鸣从后山那边慢慢响起来。 她的记忆在突破金丹的时候就已经解封了。她记得那个元宵节的晚上,记得有人在人群里拉她的手没拉住,记得被人群冲散之后被一个穿灰袍的老妇人带走,记得她哭了一路、喊了一路,没有人回头。她记得她进了雪莲教之后被改名叫任花悦,记得她被教中的长老告知她的生母是谁——前任圣女,因私自与凡人通婚生子,被教规处置。她的母亲被关在后山的寒潭里,她父亲找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教内清理门户的那一天。她来不及跟他们相认,就已经没有相认的机会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沉一些。她想:如果让他知道我是谁,他会做什么?他肯定会留下来。他留下来就会查到爹娘的死因。然后他就会去找那些人算账。雪莲教的规矩他扛不住。她已经没有爹娘了。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哥哥。她宁愿他不记得她。她站在那扇门后面,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灯吹熄了。 苏炎坐在屋里的黑暗中,李明翰还没有回来。他知道他在那棵槐树底下站着。他看了看窗外那轮月亮,想着:有时候相认,不是最好的选择。她选择不认,是因为她有她要护的人。而她现在护的那个人——就是站在槐树底下、还没决定要不要转身的李明翰。他坐在夜色里,把窗户推开一道缝,让晚风从缝里透进来,带着院墙外那棵槐树的气味和远处噬灵果树叶片翻动的声响。他把《庄子·大宗师》里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相认也好,不认也好,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李师兄,不让他走进她身后的那场乱局里。 远处,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的影子还站着,没有离开,也没往前走。 【系统:积分+20,任花悦的界限与封存的记忆。宿主,你现在处在一个相认还是不认的关口上——她选了不认,是因为她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她想替他把那扇门关好。至于你的师兄,他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你给他留着灯就行。当前积分526点。】 第669章 清心琉璃,圣女承印 任花悦离开药园之后,药园恢复了之前那种安静。老韩每天照常巡查药田,苏炎和李明翰照常切药、晒药、整理田垄。少了任花悦晨间在井台边洗手的那个影子,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小层,凉了一点点,又沉了一点点。两人都不提那天傍晚槐树底下的事。李明翰每天早上照常起来干活,夜里照常打坐,但他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站过的痕迹,像一道被风吹到墙角的灰线,还在那里,没人去扫,也没人去踩。 第五天傍晚,苏炎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甘草,李明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盏。那盏通体透亮,像一层被月光冻住的薄冰,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蛋壳内部那种柔和的微光,灯芯草搁在盏底,火苗既不跳也不抖,安安静静地燃着。他走到苏炎面前,把那只琉璃盏递过来:这个给你。 苏炎放下手里的竹匾,接过那只盏。入手微凉,盏壁薄,像握着一片被削薄的冰。他看着那盏灯,又看了一眼李明翰:师兄,这是什么?李明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把那句话说稳:清心琉璃盏。用它点灯,打坐的时候放在旁边,能静心凝气,平顺灵脉,辅助悟道。我想了想,这一路上你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替我查那些线索,替我守着那棵槐树底下的影子。没有别的东西能抵得上你陪我走的这段路。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炎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盏清光,盏壁在手温里微微变暖,像一层被捂热的薄冰:我用这个换你那些破婴丹、月明珠、千年玄铁——那我赚大了。李明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一弯的笑,是整张脸的光都松下来了一瞬:你收着就好。以后打坐的时候点上,心会静一些。 那天晚上,苏炎在屋里把那盏琉璃灯点上,放在桌角。灯芯燃起来的时候,那层清光像一层被稀释过的月光,均匀地铺满了半间屋子,既不过分明亮,也不过分昏暗。他坐在那层清光里打坐,灵力走了一圈,两圈,三圈,比平时顺畅一些,那些平时容易堵住的细枝末节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极轻极细的东西抚过一遍,不再卡顿。他闭上眼,把自己的神识沉进那层清光里,让它在丹田周围缓缓转了一会儿。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盏灯确实有用。 【系统:清心琉璃盏,品阶在中上,对金丹期修士的辅助效果明显。长期使用有助于灵脉舒缓和道心稳固。另外——你师兄在送你这盏灯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那层东西也松了一点点。他送你东西,不是为了还礼,是为了确认他还可以把东西送出去。你收下了,他的那个确认就完成了。】 苏炎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层清光里,把灵力又走了一圈。他感觉到远处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不明显,像一棵树的根在看不见的地方多长了一寸,像一条河在某一段转弯处重新调整了流速。而那座灰白色圆顶建筑的方向,灯亮了一整夜,整座山谷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缓缓屏住了一口细长的气。 隔日清晨,消息从主殿那边传过来。一个穿灰衣的传信弟子骑马赶到药园门口,把一卷烫金封口的帖子递给老韩。老韩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帖子折好收进袖子里。他站在廊檐底下,远远地看了一眼苏炎和李明翰所在的方向,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午后,消息才从后厨烧火的老婆子嘴里漏出来——任花悦被选中了。雪莲教圣女之位,最后落到了那个最不可能当选的外甥女身上。据说主殿的传承玉印在她经过的时候忽然自行亮起,玉印上的莲纹在日光里浮出水面,在整座大殿的凝视下,把一层温润的光敷在了她的肩头。她站在那道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浮现出一朵极淡的雪莲印记,一明一灭,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芯,还带着初燃的微颤,但不再熄灭。 而另外两位候选人,任雪怡和任盈秋,被教主下令圈禁在后山别院,不得踏出院子半步。她们这段时间做的事被查出来了。那些失踪的下人、那些被悄悄埋进噬灵果树根底下的尸骨、那些借之名被处理掉的外来者,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苏炎和李明翰在老韩那句话里终于得到了印证——慎言慎行的弦外之音,终于落到了实处。可她们毕竟是教主的亲女,性命被留住了,只是此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踏出那座别院一步了。 苏炎站在院子里,把那盏琉璃灯放在窗台上,点上了。灯芯亮起来的时候,他想起任花悦看噬灵果树时那一瞬的停顿——她那时候可能已经在心里替那些被埋进树根底下的人攒着什么了,攒到足够多的时候,就成了她不需要伸手去抢、却自然落进她掌心的那道光。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翰。他正蹲在水渠边上整理那排新补的土垄,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那件灰扑扑的袍子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他没有抬头,但他手上的动作比前几天慢了一些——像是一道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谁轻轻拨了一下,震荡过后,顺势松了那么一丝丝。 【系统:积分+20,圣女定局与清心琉璃盏。宿主,你师兄正在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完成这段路——她选了一条他走不进去的路,而他正在学着替她高兴。当前积分546点。】 第670章 各归其道,江湖再见 又过了半个月。药园的日子像一条被慢慢拉平的溪流,缓、稳,不起什么波澜。苏炎和李明翰每天卯时起来,切药、晒药、翻田垄、修水渠,日落收工。老韩隔几天来巡查一次,话不多,偶尔在院子里站一站,喝一碗凉茶就走了,像一座被风吹了很久的旧灯台,习惯了在固定的时间亮起来,照一下眼前的地面,再熄灭下去。他看出这两个人不是来长待的,但他没有问。这是他在这里做了多年管事,练出来的分寸。 苏炎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清晨推开屋门,露水打湿的草叶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白光,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甘草的气息。他把切药的案板搬到院子里,用一把磨得锋利的薄刃切片刀,把晾干的黄芪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码进竹匾里。刀起刀落之间,黄芪的断面渗出淡黄色的汁液,在刀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细痕。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山脊线——那些灰白色的圆顶建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排被放久了、微微发旧的白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棋盘上,几百年不曾被人挪动过。那里面住着任花悦。她现在是圣女了,每天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做——接见、议事、主持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式。 那天傍晚,李明翰从屋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从灶房打来的热水。他把碗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开口说了一句:师弟,我们该走了。苏炎正坐在桌边整理一批切好的当归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李明翰一眼:什么时候? 后天。升龙秘境快开了。我们得赶过去,路上要花些时间,不能错过入口开启的时辰。这次秘境里有结婴果,你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若是能拿到结婴果,突破元婴的机会就会大很多。这趟路不能白走。李明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已经确定了的事,语气不像商量,更像通知。可苏炎注意到了,他说那句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像是怕说轻了会散掉。 苏炎看着他:那你妹妹呢?她那边怎么办?李明翰靠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暖灰色的天空:我托人给她带了一封信。她回了一封,很短——安好,勿念。我既接了这个位置,就不会辜负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你想往前走,便往前走。有缘自会相见。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封信的最后几个字在心里再压一遍,她说得对。她有她的路。我也有我的路。我来看过她了,确定她活着、走着、选了她想站的位置。那就够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那最后一片当归码进竹匾里,然后站起来,把那盏清心琉璃灯从窗台上取下来,吹熄了灯芯。火苗熄灭的时候,空气里留下一缕极淡的灯油气息,像一卷被合上放回书架的书页间残存的旧墨香。他开口说了一句:师兄,你替她把那段路走完了。剩下的路,该她自己去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那间住了两个多月的矮屋里。桌上的油灯被调亮了一些,火苗在窗缝漏进来的风里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苏炎从包袱里把那本庄子取出来,翻到某一页,念了一段:庄子《山木》篇里说——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真正的交情,不必多亲近,也不必常相守。像水一样清淡,但能长久。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你跟任花悦的关系,不是因为她不认你才断了的。恰恰是因为你们不需要靠相认来确认彼此是亲人。她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她是谁。你们隔着半座山谷各自走着各自的路,但你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的时候,你站过的地方她都知道。 李明翰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盏油灯。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在看灯芯后面的什么东西:我爹娘去找她的时候,应该也走到过这里。他们大概没见到她,但他们走完了那段路。我现在也走完了。我也该走了。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他那只旧包袱。他叠衣裳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两个多月在这里待过的每一寸空气都叠进那件灰布长衫的褶皱里,再小心地收进包袱底层,带往下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轮廓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苏炎去跟老韩告了别。老韩站在廊檐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粗茶,听苏炎说完要走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说了一句:这阵子你们干得不错。出去之后,药园这边的事别往外说。他说的别往外说四个字里没有警告的意味,只是一句交代,像在叮嘱一棵被移栽过太多次的树到了新地方,不必提你从前待过的那片园子。苏炎弯腰行了一礼:韩管事,这些日子承蒙关照。那棵噬灵树——我知道该怎么看了。 老韩看了他一眼。他那双被岁月磨粗了的眼睛里,像倒映着一层被掀开又被合上的旧土,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整: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药园,走过那片被他们重新扶正培土过的药田,走过那棵歪脖子槐树,走出那条灰白色的石子路。他们没有再经过那道需要蒙眼的路——来时的黑布在第二次穿过谷地边缘的岩壁时,景彦没有再替他们系上,只是嘱咐了一句一直往前走,遇岔路左转。他们沿着那道被树荫遮蔽的坡道往外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苏炎回头看了一眼。 整座山谷在午后温热的日光里卧着,圆顶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嵌在墨绿色的山体之间,像一枚被谁搁在掌心里、还带着余温的旧棋子。那棵噬灵果树的树冠远远望去像一团暗绿色的云,安安静静地蹲在药园西侧的边界线上,不飘动,也不扩散,像一座已经走完了它的时辰、正在等下一轮潮汐送它上路的旧堤岸。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晚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然后风继续往前,吹过他们衣摆,吹向他们即将要走的、那条还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路。 【系统:积分+18,离别与启程。宿主,你在雪莲教的这一段路走到了终点。你替李明翰找到了他的妹妹,也替他自己接上了那根他以为断了很多年的线。现在的积分是564点。下一站是升龙秘境,这一路上还会有很多值得你记住的事情发生。你在那座山谷里留下的足迹,已经深到了连风也吹不散的地步,就算你走远了,风再吹过来的时候,它也会记得那些足迹的形状。】 第671章 龙族秘境,一牌双行 离开白水镇之后的路,越走越荒。 头两天还有零星的村庄和赶集的牛车,到了第三天,路两边的田地渐渐变成野草和灌木,再往后就是成片成片望不到头的荒坡。李明翰在前面走,苏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苏炎注意到李明翰走的方向不是往东,也不是往北,是朝着西北方向的一条没人走过的野路。那条路没有路标,没有车辙,只有偶尔能看见的、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踩出来的脚印。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片矮丘上扎了营。篝火燃起来之后,李明翰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是一块暗青色的令牌,触手微凉,表面刻着几道粗犷的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龙被简化成了几笔粗线条的轮廓。月光照在令牌上,那些纹路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 “升龙秘境百年开启一次。”李明翰把令牌翻了一面,“入口在西北边一座叫断龙岭的山脉深处,开启时间大约是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没有令牌进不去。我这块是前几年在一个旧货摊上偶然得来的,当时摊主不识货,当废铁卖给了我。我后来查了才知道这是升龙秘境的入场令牌,一块可以带两个人进去。” 苏炎凑近看了看那块令牌:“龙族秘境——里面都是妖族?” “大多是妖族,也有少数运气好或者路子野的人类修士。人族修士进去,危险往往不是来自秘境本身——那些妖兽和禁制虽然凶险,但多少有些规律可循。真正危险的是其他修士。龙族秘境里的灵药动辄百年年份,结婴果、龙涎草、洗髓花,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够一个散修少走几十年弯路。所以杀人夺宝这种事在里面很常见。妖族修士也一样——它们看见人族修士,能动手抢的绝不会跟你讲道理。” 苏炎坐在篝火旁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我们进去之后,得尽量避开其他人?” “能避则避。避不开的话……”李明翰把令牌收起来,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的话,至少也要把对方拖到消耗不起的地步,趁乱往禁制里钻。我在宗门这些年,听过不少人讲秘境里的事。活着出来的人,十有八九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会跑的。” 苏炎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拨火棍,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主角进秘境,要么是奇遇连连,要么是被人追杀一路反杀。真到了自己头上,他发现自己既没有主角光环,也不指望那些奇遇。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带点有用的东西回去,就谢天谢地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我能不能用积分买一份升龙秘境的攻略或者地图什么的?你们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这种东西?” 【系统:想屁吃。秘境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每百年开启一次时地形和环境都会有所变化,根本不存在固定的‘地图’。你要是想拿到信息,只能靠你自己进去之后边走边记。本系统能做的,是在你采集到信息的时候给你换算成积分。换句话说——你自己去探路,本系统给你打工。很公平。另外,本系统提醒你一下,以你现在的积累和应对能力,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活过前三天’,而不是‘惦记那棵灵药在哪个坐标’。你先站稳了再说——至于用什么方式站稳,本系统不管你。】 苏炎把那根拨火棍插回火堆边缘,用一阵噼啪作响的火星和灰烬,把系统那句“自己去探路”和“先活过前三天”在心里叠好,收进丹田旁边那个他专门放“需要记住的提醒”的角落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已经收进怀里的令牌上,像是想透过那层布料确认它还在。 李明翰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今晚早点歇。明天还有三天的路要走。”他转身走向他那边的铺盖。苏炎坐在火堆边,又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像一株被风刚刚吹歪、还没来得及扶正的树苗。他把那句“先活过前三天”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也走向了自己的铺盖。他躺下来的时候看着头顶那片布满繁星的夜空,那些星星明亮得不像真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进去之后,是先去找结婴果,还是先摸地形?” 【系统:本系统建议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观察三天。看看那些妖兽的活动规律,看看其他修士是怎么死的。结婴果跑不了,命跑得了。你前世那些熬夜追更、动不动就想跳剧情的人设,放在现实里就是‘第一个领盒饭’的类型。你不急,路就不会跑。】 苏炎闭着眼,翻了个身。风声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他意识深处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缝隙里翻着一本他翻到一半的书,书页在风里一张一张地翻过,把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字迹吹得浮起来又落下去。 【系统:当前积分564点。你现在的状态——比刚出雪莲教的时候又沉了一点点。】 第672章 荒门启,灵草满坡 断龙岭比苏炎想象中更荒。 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才终于到了山脚下。所谓山脚,其实连一条正经的路都没有——眼前是一片乱石坡,灰色的碎石从山腰一直铺到谷底,像谁把一整座山的皮剥了丢在那里,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灰白色岩层。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沙尘和铁锈的气息。他四下看了看,四面都是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少见。 苏炎站在乱石坡上,回头看了看来路:“师兄,入口怎么没人?”李明翰蹲下身系了系鞋带:“升龙秘境有多个入口,不止这一个。有的入口在深山里,有的在河底,有的据说在妖族的领地中心。这一处入口偏,来的人本来就少,加上我们是提前到了,没碰上也正常。” “多个入口?”苏炎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确实还有些功课要补,“那我们在的这处,进来之后跟其他入口的人是在同一个地方吗?” “是同一个秘境。只是入口不同,落地位置也不同。有的入口通向秘境外围,有的直接通到内围。我们这块令牌指向的位置偏西北,大概率落在外围或中层。”李明翰说着,从怀里摸出两条细长的绳子,递了一根给苏炎,“系好。入口开启的时候空间不稳,可能会把人冲散。捆仙绳能保证一段距离内不会被错开太远——至少落地之后能看见对方。” 苏炎接过那条绳子,低头系在腰上。绳子轻,入手微温,像一根被晒透了的麻线。他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扯了扯,确认系紧了。李明翰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中间留了约莫两丈的余量。两人站在乱石坡上,面朝断龙岭的方向,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沉了下去。然后那面山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石头开裂那种,而是一道纵向的银色光纹,像有什么东西从山体内部亮起来,沿着岩石的纹路往外渗,越来越宽,最后凝成一道两人宽的入口。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乱石坡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映成一片温润的银白。 李明翰往前跨了一步,苏炎紧跟在他侧后方,两人几乎同时迈过了那道光的边缘。 风很大。不是那种迎面吹来的风,是四面八方的风同时涌过来,把他往各个方向扯了一下又放开。脚下的地面不见了,眼前的光线从银白变成暗金又变成深蓝,像被裹进了一道看不见的湍流里,整个人被翻卷着、裹挟着,往一个连方向也分不清的地方落去,只有腰间那根捆仙绳在旋转的间隙里绷紧了又松开,像一根始终没被扯断的脐带。他看不清李明翰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绳子那头有人,正跟他被裹在同一道风里,往同一个方向落。 然后风停了。他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草。那些草不是普通的草——叶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像一片被日光浸透的羽毛田。更近的地方,一丛丛的月见草开着极细的白花,每一朵花蕊里都含着一颗米粒大的露珠,像是刚被什么人浇过水。稍远处,果岭草成片地铺在坡面上,叶片肥厚,边缘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再远一点的地方,几丛霸王草长得比人还高,茎秆粗壮,顶端开着碗口大的暗红色花苞,像几盏还没点燃的旧灯笼。 苏炎站在那片缓坡上,被那些灵草的气息包围着,一时不知道该先看哪一处。他握紧手里的药锄,低头看了看脚边一株月见草,蹲下来,用锄尖轻轻拨开根部周围的土。那株草根茎饱满,带着极淡的青色光泽——根须完整,年份至少在一甲子以上。他把那株月见草整株挖起来,根须上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泥土。他把它放进腰间的药篓里,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李明翰也蹲在不远处,正在挖一丛果岭草,动作轻巧熟练。 苏炎蹲在缓坡上,把那株月见草在药篓里放好,又蹲下身去挖第二株。他一边挖一边想起系统那句“先活过前三天”,他心里暗暗想:先把这三天的粮草备足了,再说别的。 【系统:积分+12,初入秘境与第一批灵草采集。宿主你刚才挖的那株月见草年份大约六十年,根须完整,品相中上。果岭草和霸王草暂时够不上“稀有”级别,但作为前期储备已经足够。按照这个速度,你在外围待满十天,大概就能攒够一笔不菲的储备。不过——你注意到了吗?你周围的空气从刚才开始变凉了一些。不是风,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往下压的凉,从山坡上面压下来的。】 第673章 玉颜花下,群蜂之劫 他们沿着缓坡走了大半日,地形渐渐从开阔的草坡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间夹着几条干涸的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那些岩壁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青灰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石板。苏炎跟在李明翰身后,一边走一边把刚才挖到的灵草在药篓里理了理。那些月见草和果岭草的药气混在一起,从背篓的缝隙里透出来,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药草气息。 转过一道弯的时候,苏炎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前面那面岩壁前面站着几个人,腰间的药篓和储物袋都不算鼓,但领头那人的身形穿一身枣红色的劲装,站在人群前面,仰头看着岩壁上方。苏炎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再走两步看清了侧脸,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孔鑫儿。 她正站在岩壁下方,叉着腰,仰头看着崖壁上的一株灵草。那株草长在崖壁上方大约两丈高的位置,从一道极窄的石缝里斜斜地探出来,叶片呈浅紫色,叶脉透光,像一片被日光浸透了的薄玉。顶端开着一朵花,花朵不大,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像一只正在缓慢呼吸的蝶。 孔鑫儿朝身边一个穿灰衣的瘦高个努了努嘴:“阿奇,上去把那个玉颜花摘下来。小心点,别把花弄坏了,我要完整的。”那个叫阿奇的瘦高个应了一声,脚下一蹬,踏着岩壁上凸起的棱角往上攀了几步,伸手去够那株玉颜花。他刚碰到花茎,手背上像被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蛰了一下。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手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松开了,直直地往下坠,落在岩壁底部的碎石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蜷在那里,脸色乌青,嘴唇微微发紫,像被人从里面把血色抽干了一层。 孔鑫儿皱了皱眉:“阿然,去看看怎么回事。”另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弟子走上前,蹲下去探了探阿奇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小姐,他脸色乌青,脉象紊乱,像是中毒了。但看不出来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没有伤口,没有红肿,整条手臂连着一个完整的表皮层,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外面渗进去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丸塞进阿奇嘴里。他服下去之后喉咙动了一下,脸色从乌青转成灰白,嘴唇的紫色褪了一些,可依然很虚弱。他睁开眼看了孔鑫儿一眼,声音又哑又碎:“小姐……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碰到那朵花之前什么都正常……”他说完又闭上了眼,像那几句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孔鑫儿站起来,仰头看着崖壁上那株玉颜花,花还在,颤颤的,像在等下一只伸过来的手。她侧过头,朝身后另外几个人抬了抬下巴:“点火把。用火把伸过去逼一逼——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怕火。先把花弄下来再说。” 李明翰站在远处,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玉颜花旁边一般有一窝玉颜蜂。那种蜂体积极小,肉眼几乎看不见,身形跟一粒细沙差不多大,只有金丹期修士才能勉强看到它们的轮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如果有人接近玉颜花,整窝蜂会同时出动,而且不死不休。被蛰中的人会陷入一种灵力阻滞的状态——肌肉麻痹、灵力运转停滞、脸色发紫。”他顿了顿,“那解毒丸效果有限。玉颜蜂的毒,只有用玉颜蜂蜜制成的解毒丹才能彻底解。他吃的只是普通解毒丸,只能压住毒性不扩散,解不了根。” 苏炎看着孔鑫儿那边。那几个人把火把点着了,举着往崖壁上探。火焰逼近玉颜花周围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极细的“嗡”声。那声音像一根被绷到极细处的金属弦被拨动了一下,在岩石之间弹跳了几次才散开。然后那些举火把的人几乎同时抖了一下——有人丢了火把,有人后退了几步,有人直接蹲了下去。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肤色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那种阿奇脸上曾经出现过的乌青。火把落在地上,火焰在碎石上跳了几下,灭了。而崖壁上那朵玉颜花还在,好好的,连一片花瓣都没有乱。 孔鑫儿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蜷缩着的手下,她的脸色变了——从来时的从容到茫然,从茫然到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她听见了那阵“嗡”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崖壁上方,那朵玉颜花安安静静地开着,边缘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透光,像一层薄薄的玉在呼吸。然后她看见了——不是一朵花,也不是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她看见了那团正在朝她飘过来的细小的、灰白色的雾。那团雾没有形状,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旧棉絮,可她用金丹期的视力能看见那一粒一粒细如沙砾的灰白色小点,正朝着她的方向涌过来。 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枣红色的背影在岩壁之间的窄道里闪了两下,拐过一道弯就不见了。那团灰白色的雾跟着她飘了一段,然后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慢慢停下来,散开了,重新朝那株玉颜花的方向聚拢过去。 苏炎和李明翰站在远处的岩石后面,看着那几个人陆续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孔鑫儿消失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走了。阿奇走在最后面,步子虚浮,像一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他们走了很久,才陆陆续续消失在拐角处。那朵玉颜花还在崖壁上开着,像一面被留在原地的旧镜子,等着下一个敢伸手的人。 苏炎蹲在岩石后面,轻声说了一句:“系统,玉颜蜂的资料收一收,以后可能用得上。” 【系统:资料已收录。玉颜蜂,群居,攻击性极强,毒性以灵力阻滞为主,常规解毒药无效,需玉颜蜂蜜调制后才能解。下次再遇到这种花,记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灰白色的细尘。你那条捆仙绳还在腰上系着?别松。孔鑫儿应该不敢再靠近这面崖壁了,但秘境不大,说不定还会碰见。当前积分576点。】 第674章 斗篷摘花,赠予翻倍 孔鑫儿那群人走了之后,山谷重新安静下来。那朵玉颜花还挂在崖壁上,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盏还没人吹熄的小灯。苏炎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团灰白色的玉颜蜂慢慢散开,重新在花周围聚成一层几乎透明的薄雾。他已经能分辨出那些微小的蜂粒在光线里移动的轨迹了。 “系统,你说孔鑫儿怎么进来的?”他在心里问,“她之前那些手下也不像是临时凑的。” 【系统:根据本系统刚才扫描到的气息波动和那几个人身上的服饰来看,孔鑫儿应该是被她的生母认回去了。那个医修天骄辛洛洛当年离开李明哲之后并没有消失,只是隐退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她这些年一直在关注孔鑫儿的成长。孔鑫儿在归魔宗被宠坏的性格,跟她那个遗世独立的娘重逢之后,并没有被矫正,反而因为有了靠山而更加肆无忌惮。她现在进秘境带的那些手下,应该是她娘给她安排的护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虽然方才一个照面就倒了七八成,但至少能看出是正经配给她的班底。孔鑫儿的灵根资质在接受了生母的灵力灌顶之后确实有所提升,已经摸到了金丹中期门槛。她现在身份不同了,又带着足够多的人手,所以在秘境里依然保持着‘想要什么就要拿到’的习惯。】 苏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孔鑫儿的事在他心里存了一笔,但没有占据太多位置。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崖壁上那朵花该怎么摘。 李明翰蹲在苏炎旁边,也看着那面崖壁:“玉颜蜂的毒性是灵力阻滞,但如果能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花摘走,它们找不到目标就会在原地盘旋一阵然后散去。关键是不能惊动整窝。蜂巢筑在花根部的石缝里,只要不碰那附近,光摘花不会触发整窝出动。但要靠近花的位置,得先过蜂巢那一关——那窝蜂就在花茎根部三寸的地方,贴着石头缝。” 他从身后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深灰色的斗篷,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压着几道极细的银线。他把斗篷展开,那层布料薄得几乎透明,日光透过来像一层被揉薄了的银箔,在他手指间无声地滑落。他披上斗篷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极淡的光幕包裹住了,连呼吸带出的那丝热气都像在离开他口鼻之前就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不留痕迹。他没有说他要做什么。他只是看了苏炎一眼,说了一句话:“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他提了一口气,身子在崖壁前微微一动,整个人像一道被风卷起的影子,无声地贴上了岩面。他攀爬的动作很轻,手指触到岩石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像一片落在石头上的灰。他绕过了花茎根部那道石缝——那道缝隙里正渗出一层极细的灰白色雾气,像一层被风吹薄的旧棉絮,在无风的空气里缓缓翻卷着。他绕过那团雾气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都往岩壁上贴了一寸,像一片正在被风吹得往石壁上收拢的旧布,一层一层地收窄,直到薄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他伸手碰到花茎,两根手指极轻地一拧,那朵花茎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被他用指尖接住了。花离开茎秆的那一瞬间,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忽然像失去方向一样在原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又缓慢地缩回了石缝里。他带着那朵花顺着岩壁无声地落回地面。 李明翰落地之后,把斗篷摘下来收好,走到苏炎面前,把手递过来。那朵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花瓣边缘的乳白色光泽比刚才更柔和了,像一层被月光浸透了又晾干的薄玉:“收着。这朵花给你。” 苏炎低头看着那朵花:“师兄,这花太贵重了。玉颜丹能卖很多灵石,你留着也能换不少资源。”李明翰把那朵花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平的:“你收着。我送出去的东西,在我这里会翻倍。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以后炼成了玉颜丹,你若有多余的,再给我一瓶就行。”苏炎沉默了一下:“那我收着。炼成了分你一半。”他把花小心收进药篓里,用一株月见草的叶子盖住花冠。 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落脚。篝火燃起来之后,苏炎坐在火边把那朵玉颜花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花茎的断面已经干了,花瓣边缘在火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银光。他心里想起系统说过的那句话——“赠予系统。送出去的东西越多,反馈越多。”他给李明翰讲的那些庄子的章节,也算一种赠予。而李明翰回赠给他的那些东西,磨刀石、破婴丹、清心琉璃盏、玉颜花——每一件都是他自己的“赠予”在这个世界结出的果。 【系统:积分+15,斗篷摘花与赠予翻倍。当前积分591点。另外那朵玉颜花品相极好,如果全部炼成玉颜丹,大概能出两瓶——一瓶十粒。你的炼丹术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有这么一株好材料打底,练手也好,成丹也罢,都不会太亏。】 第675章 黄金蛤蟆,果落人现 秘境里的日子比苏炎想象中过得快。白天赶路、采集、躲避妖兽,晚上找一处隐蔽的地方扎营,轮流守夜。他和李明翰已经摸清了外围的大致地形——从他们落地的缓坡往东南方向走了几天,地势渐渐抬升,植被也从低矮的灵草变成了高过人头的灌木丛和零星的古木,那些古木的树冠浓密得投下来的阴影像一堵堵绿色的墙,把日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洒在地面上。 这天清晨,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石梁,看见下面一片洼地。洼地中央长着一棵矮树,树上挂着五颗拳头大的果子,果皮金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光泽,像五颗被擦亮的旧金球。苏炎认出那种果子——黄金聚灵果,可以炼成极品聚灵丹,灵力枯竭的时候吃一颗能瞬间补满。但他也看见了那棵矮树底下蹲着的东西。 一只蛤蟆。 比寻常蛤蟆大了不知多少倍,蹲在那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发亮的石头。它的皮肤是金黄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纹,在日光下微微流动,像熔化的金子裹着一层薄薄的釉质。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细长,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李明翰在他旁边蹲下来,用极轻的声音说:“黄金蛤蟆,元婴初期。能喷射瘴气——它的毒液在空气中散开之后会形成一片带腐蚀性的雾,吸进去之后灵力运转会变得迟滞,如果吸入过多,可能会直接导致灵脉损伤。”他停了片刻,“它守的那棵树上挂的果子是黄金聚灵果,成熟的果实在日光下会泛出金色光晕。这一批已经熟透了,再晚几天估计就会自己脱落,被地面的妖兽捡走吃掉。我们得在它注意到我们之前先动手。它还没发现我们,但它守着的果子已经熟透了。” 苏炎把那两瓶药瓶从怀里摸出来,掂了掂:“解毒丸还剩一瓶半,够用一阵子。”他从腰带侧袋里摸出那瓶祛瘴丸。李明翰已经把剑拔出来了,剑身没入鞘的声响极轻,像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我先引它的注意,你从它身侧绕过去。别急。等我把它引出三步之后你再动。” 苏炎点了点头,把剑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身子贴着石梁的侧面往下挪。他在那棵矮树侧后方的一块岩石后面蹲了下来,腰背贴紧石面,透过石头的缝隙看着那片洼地。李明翰从正面走了出去,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洼地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只黄金蛤蟆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偏了一寸。李明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那棵树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拔剑。 蛤蟆动了。它没有跳起来,只是撑起前腿,身子微微向后一缩——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调整一个更方便喷吐的角度。它的喉部鼓起来,像一只被吹胀的气囊,皮肤表面的金纹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往上涌。它张口喷出一道暗绿色的雾气,那雾像一堵被压缩过的墙,从它口中涌出来,撞向李明翰的方向。李明翰侧身闪开一步,剑锋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用剑气把那团雾往侧边拨开了一截。但他没能完全避开,那团雾的边缘擦过他的左臂,衣袖的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极细的白色泡沫,像被什么酸性极强的东西啃噬了一层。他退了两步。 蛤蟆的第二次喷吐紧跟而来,比第一次更急更密,在空气中铺开一面墨绿色的薄幕。苏炎从它侧后方站了起来,剑尖朝下,脚下的步子压到最轻。蛤蟆正在全神贯注地压制李明翰,喉部的金纹亮着,像一盏被烧到最旺的灯,它身后那道盲区正好露出那棵矮树的侧面。苏炎贴着那棵树的根部掠过去,剑尖从它前腿的关节下方斜斜地切过去。 它感觉到了。它的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朝侧边弹开了一丈远,避开了那一剑。苏炎的剑尖只擦过它腿侧的皮肤,带出一道极浅的血痕,渗出一层淡金色的液体。蛤蟆被那一下激怒了。它张开嘴——不是喷吐瘴气,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在罐子里滚动的声音。它的整个身躯鼓胀起来,身上的金纹亮到了极致,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体内向外膨胀,撑开皮肤表面那一层薄薄的金膜。 李明翰的声音从雾气那边传过来:“退!”苏炎没有犹豫,向后跃开。他刚退到三丈开外,那只蛤蟆的身躯忽然裂开了——不是被剑劈开,是从内部炸开的,一股浓烈得几乎凝固的暗绿色瘴气从它体内涌出来,像一堵被压缩了很久的墙终于失去了所有束缚。那些瘴气撞击在苏炎后背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灼痛,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往里面压。他咬紧牙关,借着那股推力往前滚了两圈,半跪着撑住身子,从怀里摸出祛瘴丸倒了两粒塞进嘴里,硬咽下去。李明翰已经撤到了洼地边缘,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肩的衣袖被瘴气灼穿了一截。 雾气散尽之后,洼地中央只剩下那棵矮树和树上五颗完好无损的黄金聚灵果。那只黄金蛤蟆已经碎成了一摊暗金色的碎块,皮肤表面还残留着几道极淡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碎了又展开的旧地图。苏炎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那棵树下,把那五颗果子摘下来,用一块干布包好,放进药篓最底层。他走回李明翰身边,把其中一颗果子递到他面前:“师兄,先吃一颗。灵力消耗太大,等调息完再说话。”李明翰接过那颗果子,看了苏炎一眼,没有推辞。他咬了一口,咽下去,然后闭上眼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 苏炎把剩下的四颗果子收好,抬头四顾——他看见远处那排灌木丛后面有一角枣红色的衣料,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他知道那是谁。 【系统:积分+22,黄金蛤蟆之战与黄金聚灵果采集。宿主你刚才那一剑切入的位置已经接近它的要害了,它最后那一炸是濒死反扑——如果不是师兄那一声“退”喊得及时,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洼地里了。之后调息的时候务必把灵气走顺,确保瘴气的残余没有渗入灵脉。不过,当前积分613点,那五颗黄金聚灵果应该能让你在接下来的路途中省下很多力气。至于孔鑫儿——她大概已经记下了你们的位置,后面是不是还会碰见,就看她有没有足够的耐心了。】 第676章 剥皮拆骨,雪莲入手 沼泽怪彻底不动了。那截巨大的灰褐色身躯侧翻在浅滩边,尾巴耷拉在水面以下,像一条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旧船,只剩下浮力还在托着它,让它的轮廓在水面上保持着一道微微下沉的弧度。水面上的波纹已经平复了,浮萍重新聚拢过来,把那截露在水面的颈部和头顶重新盖上一层细密的绿。 李明翰蹲在岸边,又摸出一小块妖兽肉,朝沼泽怪头部附近的水面扔了过去。肉块落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沼泽地里格外清晰,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沼泽怪没有任何反应。它的嘴巴半张着,露出一排被水泡得发黄的旧齿,齿缝里塞着几缕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草。 李明翰站起来,把弓箭收进储物袋:“真的晕了。”苏炎把匕首在靴底蹭了蹭:“那走吧。趁它药效还没过,先把活干了。” 他们沿着沼泽边缘绕到浅滩处,踩进及膝的泥水里,一人拽住沼泽怪前肢下方的一处鳞甲边缘,把它往岸边拖。它比看起来重得多,身体紧贴着泥泞的岸边,被水泡透了的鳞片和淤泥形成了一层天然的“胶水”,每拖一寸都要对抗那片泥沼的吸附力。两个人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把那截巨大的身躯从水里完全拖到岸边的干地上。它翻着肚皮,四肢松散地摊着,腹部那一层浅灰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旧皮甲。 李师兄把刀抽出来,在掌心掂了掂:“我先处理皮和骨头。你去摘那边的雪莲果——它的巢穴应该在附近,果子可能在它平时趴着的位置周围。”苏炎点了点头,踩过一片被沼泽怪身体压平的芦苇丛,往沼泽深处走了大约三十步。在一丛茂密的香蒲草根部,他看见了一株半人高的植物,茎秆粗壮,叶片宽大,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的果子。果皮是浅青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在日光下微微泛光,像一颗被露水浸透了的玉石。 苏炎蹲下来,用匕首把果柄切断,接住那颗果子。入手微凉,表皮光滑,像一枚被水冲洗了很多遍、已经磨去了所有棱角的卵石。他把果子放进药篓里,又顺手在根部附近翻了翻,找到几株伴生的止血草。止血草长势不算壮,但年份应该不短了,根须粗壮,茎秆挺拔,叶片边缘有一层暗红色的细纹。 等他回到岸边时,李明翰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具沼泽怪的躯干被完整地剖开,皮被整张剥下来,摊在一旁的草地上,表面残留着几道细密的血丝。骨头被拆解成了几大块——脊骨、肋骨、腿骨,整齐地码在旁边的岩石上。最粗的那几根肋骨已经被砍成了约莫小臂长的几段,边缘磨平了,露出一层温润的象牙色断面。 李明翰正蹲在岸边用一把短刀剔剩下的筋膜,见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雪莲果摘到了?”苏炎把药篓打开给他看了看:“摘到了。品相不错,表皮完整,绒毛还在,应该是熟透的。”李明翰点了点头:“好。” 苏炎蹲下来,拿起一根已经处理好的肋骨骨段,在手里掂了掂——沉,但不算太重,断面光滑,边缘带着一层天然的弧度,握在手里手感刚好。以这种骨头的硬度,打磨成短匕首应该够用:“师兄,这些肋骨磨成短匕首的话,你估计能用多久?”“正常使用的话,十几年不成问题。沼泽怪的骨头密度高,不容易开裂。”苏炎把那根骨段放回原处:“那等回去之后,我试着磨一把出来。到时候给你一把。”李明翰没有推辞。他把最后一块皮叠好,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回程的路上,李明翰走在前面,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嗜睡丹加了麦芽糖,不怕妖兽闻出来不对劲?”苏炎跟在他后面,肩上挎着处理好的骨皮:“我试过好几次了。不加麦芽糖的药丸太苦,有时候我自己半夜睡不着也磕一颗,苦得差点把胆汁吐出来,改良之后好多了。而且妖兽对甜味的警惕性确实比对苦味低一些。它闻到甜味的时候,会先觉得‘能吃’,而不是‘有毒’。麦芽糖的气味能把药味压住大半。这个配方我调整了三遍才定下来,目前用着顺手。”李明翰在前面走了一段路,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你可真是改造丹方的鬼才。” 【系统:积分+18,沼泽怪资源采集与雪莲果入袋。宿主,你已经收集了沼泽怪皮甲、脊骨肋骨、利齿若干,外加一枚品相上等的雪莲果。当前积分646点。你处理这种大型妖兽的流程比第一次熟练了——拖拽、解剖、拆骨、采集伴生药材,一气呵成。如果以后不做医修,改行当猎人也饿不死你。】 第678章 中心汇聚,五果争锋 越往秘境深处走,灵气越浓。 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低矮的灵草渐渐被高大茂密的古木替代,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拢,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藤蔓间偶尔能看到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芝,年份少说也在百年以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润的、像被水汽浸透了的草木香气,吸一口就觉得灵力运转快了几分。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走了大约半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谷地尽头的两面山壁之间,出现一片被天然岩石围成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矮树。那棵树比他们在外面见过的任何灵树都要苍老,树干呈暗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被一层极细的银线从头到尾包裹着。树冠不算大,枝叶稀疏,五枚拳头大的果子挂在枝桠之间,果皮呈深红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玉髓一样的光泽,每一颗都透着沉甸甸的灵气。 结婴果。 空地周围已经站了几拨人。苏炎和李明翰在谷口一棵老树后面停下来,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靠近空地东侧站着一个人,穿一件雪白色的长袍,身形高挑,腰间挂着一支玉笛。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极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同色服饰的人,都微微低着头,像在等他发话。 西侧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穿墨绿色鳞甲的年轻男人。他的眼瞳是竖瞳的,在光线较弱的地方会隐隐泛起一层青金色的光,像两盏被调暗了的油灯。他身边跟着几个人,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 空地的南侧也站着一小拨人,领头的是一个穿暗红色长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枚刻着二字的铁牌。他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站在人群里,目光一直落在空地中央那棵结婴果树上。 然后苏炎看见了孔鑫儿。她站在北侧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身边只带了三个人——那三个人的修为都是金丹后期。她换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簪头镶着一颗浅绿色的珠子。她站在那块岩石上,腰背挺直,面色如常。 孔鑫儿的目光越过空地,越过那些人和树,落在他们藏身的方向。她显然看见了他们。她在岩石上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她从岩石上跳下来,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过来。她走到谷口的树前,在苏炎和李明翰面前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之前在崖壁前那次客气了一些:“你们来了正好。我要一颗结婴果。你们帮我拿到,我可以给你们相应的报酬。”她没有用“我的人”来压人,也没有用“你们欠我”的语气,只是陈述。 苏炎站在那棵树后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之前一直觉得孔鑫儿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任性、不讲理、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拿到手。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跟之前似乎有了一点细微的不同。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证明自己了,也不再满口“我的人”来壮声势。她比从前稳了一些,像一根被反复淬过火的铁,虽然外表还是冷的,但里面已经有了一层不同的结构。 苏炎说:“孔姑娘,结婴果一共只有五枚。你看到了——那边有三拨人,每一拨都不是好惹的。你要我们帮你拿到一枚,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打算拿什么换?” 孔鑫儿看了他一会儿:“我娘姓辛。她那边有一些你们在别处找不到的情报。比如——你们那个升龙秘境里,蛟龙一族的传承在哪里。”她说到这里便停了,像在等他们自己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苏炎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翰。李明翰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苏炎转回头看着孔鑫儿:“成交。但我们不保证一定能拿到——只能保证尽力。” 孔鑫儿没有继续纠缠这个条件,也没有再威胁他们。她转身走回她那块岩石的方向。她的步子依然很快,但没有那种逼人的气势了,像一根正在慢慢往回缩、给自己留出余地的触角。 苏炎重新把目光投向空地中央那棵结婴果树。东侧穿白袍的妖族青年,应该是九尾狐族的人。他站在那里安静观察,没有靠近那棵树,也没有跟任何一拨人搭话。墨绿鳞甲的蛟龙族天骄站在西侧,双手抱臂,目光落在那棵树的根部,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在看那棵树的长势和根部灵气的流向。南侧穿暗红长袍的散修少盟主,目光时而落在树上,时而掠过周围几拨人的站位,嘴角挂着一丝没有落地的浅笑,他带的人是最少的,但每一个都不像省油的灯。 苏炎蹲回树根后面,在意识海里对李明翰说:“师兄,那个白袍的应该是九尾狐族的,银发是他的特征之一。他来拿结婴果,大概是为了帮同族化形。蛟龙族的那个墨绿鳞甲应该是冲着秘境里的升龙传承来的。散修那个少盟主——他的意图还不太清楚,但他带的人最少,反而最值得留意。” 李明翰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像被风压弯了的草地:“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算盘。果子只有五个。先等,等它熟透落地。落地之前动手,果子会灵力溃散。”苏炎没有答话,隔着那棵树的缝隙看了那棵结婴果树一眼。五枚深红色的果子在枝桠间挂着,像五盏还没被点亮的旧灯笼,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刻。 【系统:积分+20,群雄汇聚与局势初判。宿主,你已经进入了秘境的核心区域。五个果子,五方势力。你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你一直在“等”——等机会、等药效、等你师兄的信号。现在也要等。结婴果落地之前,谁先动手谁先出局。当前积分666点。这个数字有点意思。】 第679章 极速夺果,分头突围 五枚结婴果在同一时刻松动。那棵紫纹老树的枝桠无风自动,五根细小的果柄同时从枝条上脱开,五枚深红色的果子同时离开枝头,朝地面坠落。空地上各方人马几乎同时动了。 苏炎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极速卡!” 【系统:极速卡已激活。持续时间——一百息。宿主,你只有一百息。该快则快,该停则停。】 一道温热的气流从他丹田涌出,沿着四肢迅速扩散,像一层被压缩过的风裹住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变轻了,轻得像一层被风吹起来的薄纸。视野里的景物开始变慢,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延缓了一拍——他看到墨绿鳞甲的蛟龙天骄伸出手去接那枚落向他方向的果子,看到白袍狐族少主的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灵力丝线,看到那只守在空地上的蛟龙妖兽张开嘴把一枚果子卷入口中。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了一步。他的脚尖在草地上蹬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风从耳边刮过去的时候变成了尖锐的呼啸声。他看见那枚深红色的果子在他面前缓缓下落,果皮表面那层玉髓一样的光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把手伸出去,指尖触到果柄,收拢,握紧。 他落地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一颗结婴果。果子温热的,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颗刚被晒透的小石子。他没有停下来看,也没有回头。他听见李明翰的声音在意识海里清晰地响起来,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机关,短促、精准、没有多余的字:“左,沼泽会合。”他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符纸被灵力激活的声响,是李明翰撕开了那两张疾行符。 苏炎往左跑。他没有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贴着谷口的岩壁拐了一个急弯,冲进一条长满野草的窄沟。身后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不止一个人追过来了。孔鑫儿的声音混在其中:“别让他跑了!”苏炎脚下没停,风在他耳边呼啸着灌进去,又从他领口抽出来。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靠近,其中一道的气息微凉、薄而锐利,像是九尾狐族那种区别于普通修士的寒气,被风压成了一道极细的线,正沿着他刚才拐弯的角度追过来。另一道更重、更沉,是孔鑫儿那三个金丹后期护卫之一,步子踩在地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地面都在颤的笨重,虽然被极速卡的加成效用远远甩在后面,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却一直缀在他身后,没有断开。 苏炎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重新检查了一遍预定的地形——他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碎石坡,那坡上碎石多、落脚不稳,不好发力,但对身量较轻的人来说反而更容易保持重心。他只需要撑到那片碎石坡,把距离再拉开一点点,找一处能暂时甩开视线的障碍物,然后调整方向朝沼泽地靠拢。 他转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忽然一轻——他踏上了那片碎石坡。他借着极速卡最后几息的余力,压低重心,一路沿着碎石坡往下滑了一段。碎石在他脚边哗啦啦地往下滚,扬起一层细密的尘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果然被碎石坡绊了一下,有一个人的身形踉跄了半步。就这半步够他再拉开一小段距离。他在碎石坡底部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跑了一段,直到确认身后那几道灵力波动的距离已经拉开到足够安全的地步,才放慢脚步,钻进一丛茂密的藤蔓底下,蹲下来,把灵力运转收敛到最低,屏住呼吸。 风从藤蔓的缝隙里穿过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凉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枚结婴果——果皮依然完整,表面那层玉髓光泽在没有了日光直射的地方变得暗了一些,但依然泛着温润的光。他把它小心地收进储物袋里最底层,用那几株月见草的叶子裹好,压平,再盖上一层干布,然后重新调整呼吸节奏,让灵力在体内缓缓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追踪印记。 藤蔓外面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在碎石坡底部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又往前去了。那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灌木丛深处。苏炎在藤蔓底下蹲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碎叶,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朝沼泽地的方向走去。 “师兄,我这边甩掉了。”他在意识海里说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李明翰的声音从那头传回来,带着一点微微的喘,但还算平稳:“我这边也暂时甩开了。散修那个少盟主追了一段,被我用一截枯木伪装引到岔路上去了。他一时半会儿绕不回来。沼泽地见。” 苏炎加快了脚步。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拨开挡路的藤条,跨过一道干涸的溪沟。天光渐渐暗下来,暮色从树梢间渗进来,把眼前的路染成一片柔和的深蓝色。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蛙鸣,混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他踩到沼泽地边缘第一片湿泥的时候,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系统:积分+25,极速夺果与分头突围。宿主,你刚才的表现比本系统预期的更果断——从激活极速卡到抢到果子、再到甩开追兵,节奏控制得不错。结婴果已经在你手里了,接下来的任务是在秘境关闭之前安全离开。另外本系统补充一个趣味数据——在你刚才逃离的过程中,有三拨人选择追你而不是追其他人。原因是‘九尾狐虽然战力不强但毕竟有族群撑腰,散修少盟主身份不低,蛟龙族那位天骄更不用提——只有你看起来像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孤身一人的花瓶美少年’。你靠一张脸引走了三波追兵。这大概是你那盏清心琉璃灯之外,本系统见过最意外的‘被动技能’。当前积分691点。】 第680章 面具藏踪,朱雀退敌 沼泽地的暮色比别处来得更早。 苏炎踩着湿泥走到他们约好的汇合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歪斜在沼泽边缘,半截树身已经朽烂,裂开的树干里长出一丛丛肥厚的暗绿色蕨类植物,在最后的天光里像一簇簇沉默的旧标枪。他靠在那截树干上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听见脚步声从东南方向传来,不紧不慢的,踩在湿泥上发出沉稳的闷响。他侧过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人从暮色里走出来。 那面具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灰白色面孔,眼眶的位置是空的,透过那两道缝隙能看见后面那双他熟悉的、沉静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身形被暮色吞没了大半,像一截被风吹到沼泽边缘的旧木头。他走到苏炎面前,伸手把面具摘下来,露出李明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把面具收进怀里,另一只手从衣襟下取出一枚深红色的果子,递到苏炎面前:“给你。” 苏炎低头看着那枚结婴果,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明翰:“师兄,你自己不留着?你这段时间也要突破金丹期了。”李明翰把果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平平的:“我用不上。我走的路跟你不太一样,结婴果对我的作用有限,不如给你。你拿它突破元婴,比我留着它更划算。”苏炎接过那枚果子。两枚结婴果并排放着,在暮色里泛着同一种温润的深红色光泽:“那等回去之后,我把突破元婴的感悟和心得整理一份给你。不管用不用得上,至少有个参照。”李明翰没有拒绝。 “孔鑫儿那边,”苏炎说,“我们答应给她一枚。”他把其中一枚果子单独包好,用干布裹了三层,收进储物袋最外层,方便到时候取出来。李明翰点了点头,重新把面具戴上:“她的追踪能力不算强,应该还在附近没走远。等出去了再交易。” 苏炎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面具:“师兄,你这面具倒是好东西。气息全藏住了,我在沼泽边缘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你靠近。”李明翰伸手碰了一下面具边缘,指腹在冰冷的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以前从一个过路的散修手里换来的,不贵,但确实好用。你刚才跑的时候容貌是不是调过?”苏炎点了点头:“微调了一点,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方便混淆视线。”李明翰隔着面具看了看他那张被微调过的脸:“……你这张脸确实容易被人记住。以后在秘境里可以多调一调,省事。” 李明翰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苏炎的肩膀,落在沼泽地边缘那片低矮的灌木丛方向,声音在暮色里压得很低:“有人。你身上可能被下了东西。”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排灌木丛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某种被刻意压到最低限度的、贴着地面的移动。灌木丛边缘的草叶正在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朝两侧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挤过去。引香蜂。他在雪莲教的典籍里见过这种追踪术——引香蜂对特殊的气味极其敏感,一旦沾染上被施了术的追踪香,哪怕隔着几十里地也能闻着味儿跟过来。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感觉不到,不代表引香蜂感觉不到。 灌木丛的阴影忽然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掠出来,脚步极快,像一道被压扁了又被松开的风。他落在沼泽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指向地面。是那个散修联盟的少盟主。 “跑得挺快。”那少盟主站在岩石上,隔着几丈的距离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他之前见过的、没有落地的浅笑,“不过我放出去的追踪香,还没有人能从它底下走脱过。你身上那层气味,至少还能留三天。”他的目光在苏炎和李明翰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落回苏炎身上,像在确认目标只有他一个,“我不想跟你们结仇。果子有两枚,我可以拿一枚,你们留一枚,剩下的我不追。”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准备好了的、让对方不太好拒绝的方案。 苏炎没有回答。他把剑拔出来。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李明翰也拔剑了,面具后面的目光落在少盟主身上,没有移开。 少盟主的剑意来得极快。苏炎只来得及横剑架住第一击——剑锋撞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极沉的力量从对方的剑身上传来,像一堵被推到了极限的石墙在他面前合拢,压得他手腕发麻、虎口震得发疼。对方的剑法跟他在宗门里见过的任何流派都不一样,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压迫感,像在把人往墙角里推,一层一层地收窄范围。他的剑意霸道,每一招都像要把对手的退路全部封死,再在退无可退的地方落下一剑。 李明翰从侧面切入战场,面具后的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指向少盟主的腰侧。少盟主没有回头,只是侧身让了半步,剑势一转,把李明翰那一剑荡开了,然后重新压回苏炎的方向。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被反复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苏炎被逼得连退了三步。他的剑势在对方的压制下越来越被动,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的裂口又深了几分。少盟主的剑在他第四次后退的时候已经抬到了最高点,剑尖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灵力,像一块被高高举起的石头,带着它自己的重量朝他头顶落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朱雀体验卡!用100积分!” 【系统:朱雀体验卡已激活,宿主。持续时间——一炷香。】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的脊背根部涌上来,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从地底冲出地表,顺着他的脊椎往上蹿。他的后背亮起一层金红色的光,那光从肩胛骨的位置向外延伸,像两扇正在展开的羽翼。他身上那件被砍破的衣袍边缘被一层金红色的灵力覆盖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他平时没有的、像被火烧过的微哑:“你再往前走一步,可能会后悔。”他背后的金红色光芒在暮色里暴涨了一瞬,像有一团巨大的、正在成型的东西从他体内苏醒过来,撑开他周围的空气,把那层暗下来的暮色照成一片暖融融的赤金。 少盟主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苏炎背后那层正在展开的、带着明显神兽血脉气息的金红色光翼,眼神从从容变成了一种更为凝重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后退,但他握剑的手指松了一点点,像在重新评估天平两端的重量。他看了苏炎三息,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层正在向外扩展的金红色灵力波,然后收剑入鞘:“你藏的底牌倒是不少。”他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再威胁。他只是转身,沿着来路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很快被灌木丛吞没,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沼泽地另一头的水声里。 苏炎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把朱雀体验卡的效果收回来。那层金红色光芒慢慢缩回他体内,像一盏被吹熄的灯,残留的热度在他脊背上停留了片刻才完全散去。他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到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才直起身。 他转头看了李明翰一眼。面具后的目光跟他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李明翰把剑收回了鞘里:“你刚才那一下,他再靠近一步,可能会死。”苏炎没有答话。 天完全黑了。沼泽地里的蛙鸣重新响起来,像在替他们补充那些刚才太紧绷、没来得及细听的声音。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还歪斜在沼泽边缘,像一段被时间磨钝了的旧路标。他们在那截树干旁边坐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夜风从水面上升起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息。远处有不知名的妖兽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系统:积分+10,朱雀体验卡与散修少盟主退避。宿主,你刚才用100积分换了一次有效威慑——少盟主的撤退不算狼狈,但他的剑意在你亮出朱雀光翼的一瞬,被你看到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松动。这说明他对朱雀血脉有忌惮。此战之后,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你视野里。当前积分601点。】 第681章 传承现,见机行 沼泽地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那些蛙鸣在入夜之后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的、像从水底深处传上来的低频震动,断断续续的,像是这整片沼泽本身在呼吸。苏炎和李明翰在那截枯树旁边歇了一夜,轮流守夜,天亮之后沿着沼泽边缘往北走了一段,找了一处隐蔽的土坡坐下来。 约莫午时,孔鑫儿来了。她这次只带了一个人,正是她手下那个叫阿然的护卫。两人穿过沼地边缘低矮的灌木丛时,孔鑫儿的靴边裤腿沾了一层湿漉漉的黄泥。 “我拿到的那颗果子还在。”她开门见山,“但我不打算在秘境里久留。结婴果在我身上,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上一回在崖壁前被玉颜蜂蛰过之后,我又折了两个护卫。现在身边只剩阿然一个了。我需要尽快出去。”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我娘的情报里提过一件事——升龙秘境的核心不只有结婴果。在秘境最深处,还有一道龙族传承。据说传承本身是一缕残存的龙魂,曾是一条真正的上古龙,死后将毕生领悟凝成了一团意识残留在此。进入秘境的人若符合条件,可以被那团龙魂选中,获得一部分龙族的天赋传承。对你们来说,比结婴果更值得一探。”她从怀里摸出一卷旧皮纸递过来,“这是方位图。我娘那边的人画的,不一定精确,但至少知道大致方向。” 苏炎接过那卷皮纸,没有立刻展开看,先收进了怀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出去?”孔鑫儿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护卫阿然,语气平平的:“我身上有一张传送符,是临出发前我娘给的,能用一次,能把我传到秘境外的安全位置。我打算现在就用了。”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表面泛着极淡的光泽。她没有立刻激活,而是看着苏炎和李明翰,像是把一句已经斟酌过好几遍的话放在了嘴边:“之前的事,算我不对。”她没有说“对不起”三个字,但那句“算我不对”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比苏炎预想的多了很多诚意。她说完之后没有再等他们回应,把符纸贴在掌心,灵力注入,符纸亮起一层温润的光,包裹住她和阿然的轮廓。光从他们脚底升起来,从模糊变得稳定,像一个正在收拢的气泡。他们的身影在那层光里迅速淡化,最后像一滴墨溶入水中,散开了,消失了。 土坡上只剩苏炎和李明翰两个人。苏炎把那卷皮纸展开,铺在膝盖上。纸上的线条画得不算精细,但大致的路径还是能辨认出来——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石林,再绕过一座矮山,就能看见传承的标记。 李明翰凑过来看了看:“龙族传承,听起来像是真的。不过这种秘境里的传承,多半都有对应的考验,能不能通过要看缘分。以我们的修为,去试试倒也无妨——有危险就撤,不硬撑。” 苏炎把皮纸收好:“那就去看看。凑个热闹也好。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碎叶,沿着皮纸上标记的方向朝东北走去。路不算好走,穿过石林的那一段尤为费劲,那些岩石的棱角锋利,走的时候得时刻注意脚底和腰侧,稍不留神就被划出一道口子。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绕过那座矮山,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个被环抱在群山之间的圆形谷地,比结婴果生长的地方更小,更安静。谷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石柱顶端有一颗青灰色的珠子,珠子内部有一缕极细的银色光丝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微型闪电。周围没有任何妖兽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修士踩过的脚印。 苏炎站在谷地边缘,看着那根石柱,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李明翰:“师兄,你感觉到了吗?”李明翰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颗青灰色的珠子上:“感觉到了。那东西里面有一股像是活的、正在运转的东西。” 【系统:积分+15,龙族传承线索与孔鑫儿离场。宿主,你正站在一道可能改变你修行道路的门槛前——上古龙魂的传承通常只认两种人:要么是妖族龙裔血脉,要么是道心纯净到足以承载龙魂意志的人族修士。你们俩谁符合条件,或者都不符合,进去之后自然会知道。当前积分616点。】 第682章 龙魂试心,泽云败露 苏炎被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堵墙不算硬,更像一层被压紧了的厚胶,把他整个人从中间推了出去,落在谷地边缘的碎石地上。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撑着手肘坐起来,胸口发闷,那股被推出来的力道顺着他脊背滑下去,在丹田外面绕了一圈才散开。 他抬头看向那根石柱。柱顶的青灰色珠子比刚才亮了一些,珠心那道银色的光丝正在加速流动,像一条被激活了的小河,把整颗珠子内部照得透亮。石柱周围升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幕,那层光幕正缓缓合拢,像一个正在关闭的门扉。透过那层光幕,他看见李明翰站在石柱前面,背对着他。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壁,他的身影被微微拉长了,像隔了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看过去的倒影。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蛟龙族的那个沼云,穿一身墨绿色的鳞甲,正仰头看着那根石柱。他站在那里,跟之前在路上那个跟在蛟龙天骄身后、鞍前马后的模样不同了。他看石柱的眼神里有一种跟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符的东西,像一条盘在暗处、等猎物走到近处才露出一节尾巴尖的蛇。 苏炎拍了拍衣摆上的碎石,重新站起来。光幕已经合拢了,石柱四周那道半透明的罩子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他站在光幕外面,透过那层被灵力压薄了的屏障往里面看。他能看见李明翰站在石柱前,姿态平静,没有后退,也没有急于伸手去碰那根石柱。沼云站在他斜后方,目光在李明翰和珠子之间来回移动。 珠子在发光。那道光从柱顶的青灰色珠子里涌出来,沿着石柱表面的鳞片纹路往下淌,像被什么无形的引道牵引着,一层一层地流过柱身。那道光流到李明翰脚下的时候,停住了。它在他脚边绕了一圈,没有像刚才涌出时那样向前推进,而是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环形光圈,把他整个人框在那圈光里,像一个正在被仔细检视的轮廓。那道光的流动方式变了,像一双手在慢慢翻动一本旧书,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它没有排斥他,也没有接纳他,它只是在他的气息上反复游走、来回确认,像在翻一本他还没来得及读完的书。 沼云站在李明翰身后,目光落在那层青灰色的光晕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往前走了半步,把那层裹在他身上的墨绿色鳞甲微微震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截他胸口处正在发光的皮肤——那层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泛着浅青色的光,像一团被闷了很久的火苗在鳞甲下面挣动。石柱表面的鳞纹在触到他胸口那道青光时,忽然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流转,是一道锐利的、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闪亮,然后迅速暗了下去。珠子里的银色光丝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像一页被翻到一半时忽然卡住的书。 珠子又开始动了。那道银色光丝重新开始流动,从珠子内部往下淌,沿着石柱表面的鳞纹流向沼云的方向。它在沼云面前停住了,停了一息,然后它绕过了他,像一条河在遇到一块不合适的石头时分出一支细流从旁边绕过去,又汇回了主流。沼云的脸微微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层还在发光的皮肤,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石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直接去触碰那根石柱。 他的指尖刚碰到石柱表面,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柱体内部弹出来,像一根被绷直了的弦从他指尖上方划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灼痕。沼云的手缩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微微发红、边缘泛着一层银色光点的灼痕,安静了。他的目光在那道灼痕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一件他本不该确认的事——这传承不认他。他的血脉浓度不够,他的手段也骗不过那道银色的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翰。那道银色的光流正在李明翰脚边缓缓盘旋,没有排斥他,也没有接纳他,但也没有推开他。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在等一扇门自己决定要不要开。沼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眼底那一丝焦躁在片刻的安静里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又扫了一眼石柱顶端那颗珠子,珠子里的银色光丝已经重新恢复了流动,依然没有朝他偏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自语一句他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的话,声音低到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然后他退后了两步,站回了他之前的位置,重新把那一截鳞甲合拢了。 苏炎在光幕外面蹲下来,隔着那层透明的壁障,看着石柱跟前那两个人。他注意到沼云退后那两步的幅度不大,但落脚的节奏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在重新计算。 【系统:宿主,你看到了?那头蛟龙天骄死得不算冤,却也足够提醒你——修仙界的信任比纸还薄。那沼云靠毒计和吞噬内丹把自己堆到了能勉强触碰传承门槛的位置,但他的气息是驳杂的、不纯的,这道传承有它自己的判断。而你的师兄——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比那个处心积虑的沼云更接近被接纳的那一刻。你再多看几眼,记住这个画面:一个靠吞噬同族往上爬的人,在龙魂面前连碰都碰不到那根柱子;一个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的人,龙魂在他脚边绕了三圈还没走。当前积分616点。】 第683章 龙魂旧忆,琉璃醒心 光幕合拢之后,苏炎蹲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层青灰色的屏障变成了一面不透明的厚壁,把石柱周围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他只能透过那层光壁看到里面偶尔闪过的、被滤过了一遍的微光,像隔着一层水看一盏沉在水底的旧灯。他蹲在谷地边缘的岩石后面,没有离开。他感觉到石柱那边的灵力波动正在发生变化,从平稳的、温润的流动,变成一种起伏更大的、像被什么外力搅动了底泥的水面。 在那层光壁里面,李明翰的视野完全变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天地之间没有边界,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像被烧焦的棉絮一样低低地压着,地面是焦黑色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远处有两道巨大的影子正在碰撞,每次撞击都带动整片地面震动,像两座山正在互相倾轧着往对方的根基里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不再是他自己了。他变成了一头龙。墨青色的鳞甲覆盖着他的身体,粗壮的四爪抓在地面上,每一爪落地都能碾碎一截焦土。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被火焰和风暴反复犁过的荒原上。无数道身影从他的视野边缘掠过——有龙,有凤,还有其他他辨认不清的、带着远古气息的庞然巨物。它们在天空中碰撞、撕裂、坠落,像一场持续了太久、没有人记得因何而起的战争。风带着灼烧的气息穿过他的鳞甲缝隙,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场战争的边际往他的方向靠拢,那些残影一层一层地叠进他的视野里。 然后画面变了。他变成了一条更小的龙,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谷里蜷着。他的周围没有其他龙了。山脉是空的,那些曾经盘踞在山脊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他学会了独自捕猎、独自避敌、独自在暴风雪里寻找能让他避过下一个寒冬的洞穴。他不断地受伤,不断地愈合,鳞甲上新旧伤疤层层叠叠地覆盖,像被年复一年的风雪反复刻蚀过的旧山脊。然后是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追击,更多的围猎——他被其他妖族围剿过,也被人类修士设阵困住过。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靠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屈。他的爪子在那些追击中变得越来越锋利,他的意志在那些被困住的日夜里被反复淬炼。 他成了一方霸主。他盘踞的山脉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入。他以为他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可他还想往上走。他试着飞升。天空在他面前裂开一道口子,那道裂缝里透出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融成灰烬的强光,他迎着那道光冲上去,爪子在半空中撑开,像要在最后那一刻把整片天空都撕出一道属于他自己的印子。然后他看到自己从高空中坠落。鳞甲在那道光的灼烧下裂开、脱落,像被火舔过的旧陶片,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体表面剥落。他落在一座山顶上。他不甘心。 他最后看到的东西,是一只琉璃盏。那盏在他眼前的虚空里缓缓旋转着。他认出了它——清心琉璃盏。他送给苏炎的那一只。它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盏壁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一层温润的、不属于这片空间的光,像一口从冰层底下被人凿出来的井,井水在火光里映出了另一片天空的倒影。那道光照进他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丝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那些差点就要把他吞没的龙魂残影被那道光划出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属于他自己原本的气息。他认出了那道光。不是龙魂在他脑子里强行灌注的画面,是他自己的意识终于从那些记忆的影像里浮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他意识深处传来——不是他认识的语言,但他听懂了。那声音像一块被风磨了很久的石头,边缘钝了,但底下那层纹理还在:“你身上有一件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盏灯在发光的时候,你从我的记忆里醒过来了。”它停了一下,“我没办法夺舍你。你的心神在我最深的意志面前依然保持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道。” 李明翰站在那道光里,没有回答。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从这个空间里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已经失败了。这片空间里剩下的东西,你拿走吧。我有一个树洞,在秘境尽头那座最高的山脚下,北面第三棵老槐树的根部,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是我这些年积攒的一些东西。你想要便去取。”那声音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后生。” 然后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慢慢变淡了,焦黑的地面、坠落的巨影、烈风里翻卷的烧焦棉絮一样的云层,都在一层一层地褪去,像一张被水泡开了的老画纸,墨色和颜色都在以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向外扩开、淡去、沉入纸背。李明翰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实地上,青灰色的石柱就在他面前,柱顶那颗珠子里的银色光丝已经停止了流动,像一根被抽走了动力的旧线,安静地悬浮在珠心内部。 他侧过头,看见沼云站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他看着李明翰,又看了一眼那根石柱,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李明翰没有看他。他转身朝石柱北侧那道光幕的边缘走去。那层青灰色的光壁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不宽不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他穿过那道缝隙,重新站在谷地的空气里。他看见苏炎蹲在一棵矮树后面,正朝他这边看。 苏炎站起来:“师兄,你看起来有点累。” 李明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刚才经历过什么。他在石头上坐下来,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说了一句:“在北面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棵老槐树。我们还有时间,去看看。” 【系统:积分+20,龙魂传承与琉璃醒心。宿主,你的师兄刚才经历了一场真正的龙族意志考验,并以他自己的方式通过了。那盏清心琉璃盏在你手里放了一段时间,已经被你蹭上了足够多的‘属于你的气息’——龙魂认出了那道气息,没能完全压住他。龙魂收集的珍宝应该还在。树洞不好找,但那个方向我记得,我可以带路。当前积分636点。】 第684章 树洞遗珍,朱雀精血 他们沿着石柱北侧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越走越窄,从碎石路变成泥土路,又从泥土路变成一条被藤蔓覆盖得几乎看不见的旧径。两侧的山壁渐渐收拢,把他们引进一条细长的峡谷。峡谷尽头,地势陡然开阔——一座矮山立在谷底,山脚处有一棵老槐树,粗得需要三四人合抱才能围拢,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像一层被时间反复抚过的旧皮。 李明翰在那棵槐树前面停下来,绕着树干走了半圈,在北侧树根的位置蹲下去。那里有一丛茂密的藤蔓,藤叶层层叠叠地垂下来,把树根附近遮得严严实实的。他伸手拨开那层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约莫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树根,有些根须已经干枯了,断面呈灰白色,像一根根被时间晾干了的骨头。洞里的空气比外面凉,带着一股极淡的、像陈旧木头和干透了的泥土混合的气息。 李明翰弯腰钻了进去,苏炎跟在他后面。洞道不长,往里走了大约三四丈远,空间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天然的树洞,头顶有树根垂下来,像一盏被悬了很久的旧灯。洞壁四周散落着一些东西——有码放整齐的玉简,有几只封了口的陶罐,有几件被布裹着的器物,还有几只大小不一的木箱。李明翰站在这堆东西前面,扫了一眼,侧过头来看了苏炎一眼:“有什么想要的,自己拿。” 苏炎还没有开口,系统就已经在他意识海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系统:等等等等——宿主!你往左边第三只木箱那个方向走两步,把上面那层布掀开!那个盒子!那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本系统检测到那里面封着的是一滴朱雀精血!浓度极高,品相极纯,保存得极好!你命不错,这可能是当年那只龙跟一头朱雀打架或者结盟之后留下的东西,不管它怎么来的,落到你手里就是你的了!】 苏炎按照系统指示的方向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那层旧布。一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露出来,盖子边缘用一层薄蜡封着,蜡面已经干裂了,但封口依然完整。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透明玉瓶,瓶身微微发烫,瓶底有一滴鲜红色的液体,像一枚被凝住了的、还在发光的泪珠。他抬头看了李明翰一眼:“师兄,我只要这个。” 李明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玉瓶,目光在那滴鲜红色的液体上停了一会儿:“朱雀精血。你确实用得上。”他没有多问,转身继续看那些木箱和陶罐。他翻了一会儿,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一块约莫拳头大的金属块,乌沉沉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万年玄铁。你留着以后炼器用。”他又从另一只陶罐里取出两株用干布裹好的药材,放在苏炎面前:“万年人参,万年灵芝。年份够久,药力保存得也不错,适合在突破大境界时服用。” 苏炎看着面前那几样东西——乌木盒、万年玄铁、人参、灵芝:“师兄,这些太贵重了。”李明翰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收着。我当初在宗门里闭门造车的时候,是你带着那本庄子的书来跟我讲那些话的。没有你,我今天不一定能从那道龙魂的意志里走出来。”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他说这块玄铁你拿着时一样平。苏炎叹了口气,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储物袋里,在那只乌木盒上多覆了一层干布:“谢谢师兄。等回去之后,我继续给你讲庄子。下一章讲《秋水》。” 他们在那棵槐树底下又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日头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一层被风揉碎了的旧金子。苏炎坐在树根上,把那只乌木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玉瓶里的那滴精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红色光泽。 【系统:积分+25,树洞遗珍与朱雀精血。宿主,你刚才收下的那滴朱雀精血品相极高,如果吸收得当,至少能让你在朱雀血脉的觉醒进度上往前推一大截。万年玄铁可以留到以后锻体或炼器,人参和灵芝则适合在突破大境界时配合使用。当前积分661点。这一趟升龙秘境,不亏。】 第685章 秘境崩塌,满载而归 苏炎正蹲在树洞外面整理那几样收进储物袋里的东西,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那种震动不剧烈,像有人在远处跺了一脚,透过土层传到脚底时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余颤顺着脚踝往上爬。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那次稍微明显一点,他看见脚边几颗细小的碎石正在缓慢地朝同一个方向滚动。 李明翰也从树洞里弯腰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秘境的天本来是一种固定的、微微泛青的亮白色,像一层被固定在很高处的旧布。此刻那层天正在变化,颜色从亮白变成一种微微发黄的旧纸色,边缘处出现几道细长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面挤压着,把整片天幕都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秘境要崩塌了。”李明翰收回目光,“龙魂消散之后,这座空间没有支撑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不止我们感觉到了——你看那边的路,地面上正在出现裂缝,时间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块暗青色的令牌,令牌表面的龙纹正在微微发烫,边缘渗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一块正在缓慢升温的铁。苏炎也把令牌拿出来,跟李明翰的那块放在一起,两块令牌的金色光晕互相映着,像两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苏炎问:“师兄,我们出去之后直接回宗门,还是继续在外面历练一段时间?”李明翰把令牌在手里握了一下,像在掂量那层正在发烫的边缘:“先回宗门吧。储物袋里有结婴果、有朱雀精血、有万年玄铁——这些东西放久了容易招惹不必要的注意。先回宗门安顿下来,把该炼的炼了、该吸收的吸收了,再说下一步。”苏炎点了点头:“那就回宗炼丹。” 最后一声震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那道裂缝在谷地中央扩开了一尺多宽,边缘的碎石正沿着裂缝往下滑。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种被抽离的感觉,风声变大了,灌入裂缝的缺口时带着一种空洞的、像穿过细长管道时发出的低鸣。令牌上的金色光晕在那一声震响之后猛地亮了一截。李明翰把灵力注入令牌,光晕从令牌表面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被撑开的金色薄膜。苏炎也把灵力注入自己的令牌,两道光晕在空气中相遇,融成一片。光从他们脚底升起,像一层被压缩过的热气,把他们的身形裹在其中,慢慢变淡,像被那张正在裂开的天幕接住了。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大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像一截被风拔到了极限的旧桅杆。然后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同时收紧了,他被那层金色的光裹着,往某个方向高速移动了一段距离——像被人从一条正在收窄的通道里顺着气流推了出去。他的脚重新踩到实地的时候,空气变了。不再是秘境里那种被灵气浸润过的温润气息,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沙尘和枯草气味的山风。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脚下是灰色的碎石坡,远处是断龙岭那道被落日映成暗红色的山脊线。他们出来了。 李明翰站在他旁边,正在把令牌收进怀里。他的袍角上沾了一些从秘境里带出来的草屑,像一层被风揉碎的旧绿。苏炎侧过头看着远处那道山脊线,夕阳把它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暗红色,像一条被烤了很久的铁,边缘已经开始冷却了。 他把储物袋重新系好,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吧。回宗。” 【系统:积分+12,秘境崩塌与撤离。宿主,你们带出来的东西——结婴果、朱雀精血、万年玄铁、万年人参、万年灵芝、那朵雪莲果、一张沼泽怪皮甲、一包龙骨——这些东西在宗门里足够你闭关一段时间了。先回去把该吸收的吸了、该炼的炼了,再来规划下一步。当前积分673点。】 第686章 桂花镇,白日空街 从断龙岭回云秀宗的路,本来有一条近道,走官道翻过两座山就能到。但李明翰在路口的岔道处停了一下,往那条更窄更偏的土路看了一眼,说:“走这边吧。不急着回。”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条土路,路面不宽,两侧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师兄想走慢一点?” “凡尘走一走,也是一种修炼。”李明翰把袍角往上提了提,踩进那条土路里,“我入宗这些年,走的路大多是宗门安排好的——去哪座峰历练、参加什么秘境、走哪条路回宗。每一步都有人替你算好了路线。很久没有自己选一条路走了。”苏炎跟上去,两人沿着那条土路慢慢走着。 走了大半日,路两边的荒草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被翻过的田地。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戴着草帽的农夫正弯腰拔草,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了。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灰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镇口立着一块青石,石面上刻着三个字:“桂花镇”。 镇上很安静。不是那种“偶尔有人走动”的安静,是那种“整条街都空着”的安静。青石板路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缝里透出屋内昏暗的光线。街上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刨。苏炎站在镇口往街心望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影,连巷子深处也看不到任何走动的人影,整座镇子像一幅被晒了很久的旧画,画面上的人物都走远了。 李明翰在镇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侧关着的铺门:“这个时辰,镇上不该没人。”苏炎也注意到了:“不正常,但也没有明显的异常。”他们沿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街往里走了一段,在街中段找到一间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铺子。门开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正低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住店?”李明翰说:“两间房。” 那掌柜放下算盘珠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二楼靠里两间,安静。一晚十文钱,包热水。”他领着他们上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看了看,又转身准备下楼。苏炎跟在后面,问了一句:“掌柜的,镇上白天怎么没什么人?”掌柜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楼梯口,转过身来看着苏炎,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第一次有人问:“我们镇子上的习惯是晚上出来活动。白天热,太阳晒得慌,大家一般都关着门歇着,等太阳落山了才出来走动。”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也歇着吧。天一黑,街上就热闹了。” 他下楼去了。苏炎和李明翰站在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苏炎推开自己那间房的窗户,往外看——街道依然空着。他注意到街对面有几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那晃动很轻,像有人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有人在看就退回去了。 那天傍晚,太阳落山之后,街道上的声音忽然多了起来。先是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很多人同时从屋里走出来。然后是说话声、开门声、锅铲碰撞的声音。苏炎站在窗前往外看,街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亮了灯,从门口透出来的暖黄色光线在石板路上铺开。街上的人不算少,走路的、推车的、拎着菜篮子的,跟白天那座空镇判若两地。他仔细看了那些人的动作——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他们的步伐、谈笑、互相打招呼的方式,都像是每天都这样生活着的人该有的样子。 李明翰也从自己那间房里走出来,站在苏炎旁边的窗户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异常灵力波动。那些人的气息很正常,都是凡人。”苏炎把窗户关上一半:“那可能真的是这个镇子的习惯而已。”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吃了一顿晚饭,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撒了一把葱花和一点碎虾皮。 【系统:积分+8,桂花镇见闻。宿主,这座镇子白天空巷、夜晚热闹的现象确实暂时无法判定为异常。不过本系统注意到一件事——镇口那块石头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你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夜间的桂花镇确实比白天多了些人气,这地方除了作息异常之外,似乎还藏着一些你自己还没翻开过的东西。当前积分681点。】 第687章 桂花夜香,渐入疑云 苏炎在客栈楼下那间馄饨铺子门口蹲了一会儿。夜风温温的,裹着桂花的气味从小镇深处漫过来,那种甜不烈,像被水兑淡了的蜜,丝丝缕缕地渗进人鼻腔里,顺着气脉往上走,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他站起来沿着街边走了几步,在镇口那块刻着“桂花镇”的青石旁边,看见一个靠墙坐着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肩头,脸上的褶子深得像被刀刻出来的。他面前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碗底有几枚铜钱。苏炎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放在他碗边:“老人家,还没吃晚饭吧?”老乞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目光在苏炎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两个包子,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了。” 苏炎也在墙根边蹲下来:“老人家,您在这儿待了多久了?”老乞丐又咬了一口包子:“十来年了。”苏炎往后靠了靠:“那您知不知道,镇上的人白天不出门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乞丐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下,像是在清点一段被他搁置了很久的数字,然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开口:“……五六年前吧。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反正有一天忽然就那样了。白天街上没人,到了晚上才出来。开始大家也不习惯,后来慢慢就都跟着来了。”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仙长们来看过,说没啥事。除了日夜颠倒,旁的都正常。” 苏炎坐在墙根下,把“五六年前”四个字在心里搁了一下:“那您觉得,镇上的人除了作息变了,还有没有其他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老乞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儿:“……都正常。该卖桂花糕的卖桂花糕,该酿酒的酿酒。就是比从前爱睡觉了。”苏炎站起来,又往他碗里放了几枚铜钱:“老人家,多谢您。” 他回到客栈,敲了敲李明翰的房门。李明翰正在窗边看一本册子,听他进来合上了册子:“出去转了一圈?”苏炎在桌边坐下:“镇口有个老乞丐,他说这种日夜颠倒的情况是从五六年前开始的。仙门来人查过,说没有问题。但他提到一个细节——镇上的人比从前爱睡了。”李明翰靠在椅背上:“白天的桂花镇空无一人,夜晚的桂花镇看似热闹,但细看也能发现一些痕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声,可没有一处地方有‘非做不可’的急促感,所有人的步调都平缓得过头了。如果某种东西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一整座镇的作息,那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不止这一条街。” “所以晚上先看看情况。如果有什么事,夜里应该比白天更容易显形。”李明翰点了点头,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面的街声涌进来,比刚才更密了一些。店铺里透出的暖黄色光线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亮,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担子两头挂着竹篮,篮子里码着一层层金黄色的桂花糕,叠得齐整。有人在街边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桂花,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苏炎和李明翰下了楼,混进街上的人群里。他们走得不快,跟街边的人流保持同一种节奏。苏炎在一处卖桂花蜂蜜糖水的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碗,糖水入口温热,甜味不重,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就散了。他端着那碗糖水站在摊边,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动作都很正常,挑担的、吆喝的、付钱的、找零的,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的停顿。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他们跟人说话的时候,目光比寻常人飘一些,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水雾在看对面的人,对得不那么聚焦。那个细节如果不是专门去观察,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李明翰走过来了。他的目光也扫过街上的那些人:“做买卖的都在卖桂花做的东西。桂花糕、桂花糖水、桂花酒、桂花鱼。好像整个镇子的营生都围着这一种花在转。那个老乞丐说桂花镇卖桂花东西卖了几百年了,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定论。可如果这香气跟某样东西在不知不觉间绑在了一起,不会有人告诉第二个人。” 苏炎把空碗放回摊面上,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几棵老桂花树,枝叶间缀满了碎金似的细花,树冠在夜风里微微摇动,落下一层极细的花瓣。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去。空气里那种甜丝丝的、像被水兑过的蜜一样的气味一直填满了整条街的缝隙,明明只是闻着,却让人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好像连嗓子和脉搏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系统:积分+12,桂花夜香与初步观察。宿主,你刚才的观察方向是对的——那些人不正常的地方不在动作,在目光。人在正常交流时视线的焦距是自然收放的,但他们跟人说话时对视的时间比正常人短了大约两成,像是需要刻意提醒自己才会把目光落回对面的人脸上。此外,老乞丐提到‘比从前爱睡了’这一点值得注意——作息颠倒往往让人精神不济,如果‘爱睡’的程度已经让人注意到了,说明那层影响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更贴近生理层面。当前积分693点。】 第688章 十五日一轮,旧事重演 第一个月,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白天睡觉,晚上出门,混在街上的人群里,喝桂花糖水、吃桂花糕、闻桂花香。那些日子过得很平,像一条被晒得温温的河,看不出什么异样的东西在水面底下攒动。苏炎甚至有一瞬间在想——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座作息颠倒的普通小镇。到了第二个月,李明翰开口了。 那天夜里他们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街上的热闹从楼下涌上来,像一层被揉碎了又铺开的旧布,密密地覆在青石板路上。李明翰看着街对面卖桂花糕的摊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那个小乞丐,上次偷馒头被人抓住打了一顿,已经是第三次了。” 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卖包子的蔡老板摊前跑过,身后蔡老板举着擀面杖追出来,一边追一边骂。那身影像一截被风吹歪了的旧布条,跑得跌跌撞撞的。苏炎记起来了——他之前确实见过这一幕。不止一次。他那时候只当是那个小乞丐不长记性,被揍了一次还会再去偷第二次。但李明翰说“第三次”,不是“又偷了一次”,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被追着跑”。 李明翰把窗台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只是他。孙大壮被他娘子揪耳朵,李婆子骂儿媳妇生赔钱货,桥头边豆腐西施被恶霸调戏——这些事每过大约十五天就会重复一次,顺序都不变。” 苏炎坐在窗台上,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你是说,这座镇子——在循环?” “不能说整座镇子在循环。人还是那些人,铺子还是那些铺子,但每隔十五天,总会有人做出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事。”李明翰把茶碗放回窗台上,“那些事都不大,偷馒头、揪耳朵、骂儿媳妇、调戏豆腐西施——单独看都是日常琐事,如果只看见其中一两次,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在重复。但放在一起,凑够了四五个前后呼应的节点,就没法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苏炎想起了庄子里的一句话——“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万物生长变化本来就是一刻不停的。如果某些事停了,就开始重复了,那就说明背后有东西在维持那个“停”。 “我们得找到那个循环的起点在哪里。”苏炎说,“也许是某个特定的位置,也许是某个特定的人,也许是某个固定的时刻。”李明翰点了点头:“明晚开始,我们分头跟。”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他们轮流蹲守。苏炎盯着孙大壮家,看见他娘子在傍晚时分拎着一只耳勺从厨房出来,追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李明翰蹲在桥头,看见豆腐西施在戌时三刻推车出来,那个穿绸衫的胖子准时出现在桥头,手搭在她的车沿上;苏炎也去看了李婆子家门口,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听见她把那只旧木盆往地上一摔,骂人的话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连停顿的节奏都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五天到了。苏炎在街上走着,路过那棵最大的桂花树时,停了一下。他看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碎金似的花朵,手轻轻碰了一下枝桠。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那些花。十五天前的同一个夜晚,苏炎在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时刻,见过同一个姿势。连她鬓边那根银簪的角度都一样。 苏炎回到客栈,把这条发现告诉了李明翰。李明翰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把桌上的茶碗转了一圈:“一个被反复拨动的、记录着旧事的幻境。那棵树不一定就是阵眼,但可能是整个循环里最接近核心的一个标记。能维持这么大的覆盖范围,说明那个东西要么修为极深,要么在这里扎根的时间足够长。” 苏炎把那枚乌木盒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明天晚上,在树下等。”他那盒子里那滴朱雀精血的温度透过盒壁传到他掌心里,像一小块刚从火堆里拨出来的炭。夜风把街上的桂花香气送进窗来,整间屋子被那股甜意填满了,连灯焰都在它的流动里微微压低了一截。 【系统:积分+18,十五日循环确认。宿主,你们已经确定了这座镇子存在某种周期性重复的机制,而你的直觉指向那棵桂花树。那棵树长得比镇上其他的桂花树都高一些,树冠也更密,像是被什么东西额外照料过。它不像阵眼,但它周围有东西。当前积分711点。】 第689章 招娣亡魂,桃花妖影 苏炎那一夜没有睡。他坐在窗边,把那幅速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细小的辫子,辫梢微微翘起,正弯腰去够地上那朵刚落的桂花。她的侧脸被桂花妖的袖子半遮着,看不见完整的表情,但那截露出来的下巴和嘴角的弧度,看着是高兴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替她想出那个笑,还是那笑本来就留在那片光影里。他把画叠好收进怀里。 第二天午后,苏炎出了客栈,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找到了老李。老李靠在墙根上打盹,身前的碗还是空的。苏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幅速写展开,铺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老人家,您认不认得这个孩子?” 老李睁开眼,低头看了那幅画。他愣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记忆的表层,然后慢慢收回了手:“……你从哪看见的?她叫招娣。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把手缩回袖子里,“她家里头重男轻女。老王家五个闺女,她行三。她娘怀她的时候,家里人说是算过的,这个八字正,阴年阴月阴时,是个难得的好时辰,也许能带来个儿子。结果生下来还是闺女。打那以后她就不怎么被待见。她懂事早,会走路就开始带下面的妹妹,干活从来不偷懒。但能怎么样呢?老王家想要个儿子。” 苏炎没有说话,蹲在墙根旁边等着。老李靠着墙,像在清点一段已经很久没被翻出来过的旧账:“前头几个都是闺女,第四个送人了,第五个生下来被溺死了。第六个终于是儿子。”他停了一下,“为了供儿子读书,就把招娣卖给了黄老头家当童养媳。黄老头有个傻儿子,脑子不好使,手脚也没轻重。那丫头去了不到半年就没了。” “她怎么死的?”苏炎问了一句。老李沉默了很久:“……那年在黄家被打了,半夜里跑出来,迷了路,跌进镇子西边一口枯井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抬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是伤。那家姓黄的也没人来收尸,是镇上几个人凑钱给她裹了一张草席,埋在西边那片桂花林子里了。埋她那天正好是十五,月亮圆得吓人。”老李摇了摇头,“她家里人连问都没来问一声。” 苏炎把那幅速写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走回客栈的时候,李明翰正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剥一颗煮花生。他抬眼看苏炎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纸的折痕上:“问到了?”苏炎坐下来:“那孩子的名字叫招娣。她活着的时候,住在附近的另一个村子里,被家里人卖去当童养媳,后来死在黄家,被埋在西边那片桂花林子里。埋她那天正好是十五。”他停顿了一下:“她去世之后,日子的循环才出现在镇上。那片桂花林子,可能就是整座阵法的‘锚点’。” 那天晚上,苏炎和李明翰没有等到天黑再出门。他们傍晚就出发了,沿着镇西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走了大约两里地。路尽头是一片桂花林。那些树比镇上的桂花树矮一些,但种得更密,枝叶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的。林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矮矮的土包——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覆盖在土包表面,像一件被时间洗旧了的旧衣裳。土包旁边坐着一个人,穿一件浅绿色的旧衣裳。她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正被另一个更小的人影轻轻握着——招娣蹲在她旁边,正在拿一片落叶拨弄她膝头的桂花。 苏炎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他想起庄子《人间世》里那句话——“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有些事情是命定的,比如生死;有些事情是人自己选择的,比如要不要往前走。招娣走完了她那一程。而桂花妖选择了留下来陪她。苏炎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土包:“《齐物论》里说——‘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万物相生相克,运转不息。她终于不再被追赶了。她只是停下来了,在自己的时辰里安静地待着。” 他走到土包前,弯腰把那幅速写放在土包旁边。然后他退后一步,和李明翰一起转身走出了那片桂花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把那幅纸页翻了个面。他没有回头。 【系统:积分+20,招娣故事确认与桂花林锚点。宿主,你已经找到了这座阵法的核心——一个用善意守护着亡魂的桂花妖,与一个不需要被超度、只需要继续玩下去的招娣。这种组合说不上是阵法,更像两个同类在山里搭了个窝。关于如何处理——招娣在这里已经住了六年。她似乎不需要被什么法术送走,她只是需要有人替她还一句“谁也没错”。你们已经替她记住了。只要有人记得她的名字,这层薄薄的光晕就不会自己散掉。当前积分731点。】 第690章 妖与昭,幻梦一场 苏炎找到机会,在大白天进了那片桂花林。 白天林子里比夜里安静许多,枝叶遮天蔽日,只在缝隙处漏下几道细细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桂花妖就坐在那棵最粗的老桂树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色旧衫。她抬头看了苏炎一眼,没有问你怎么白天来了,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截树根的位置。苏炎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没有绕弯子: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维持整个镇的循环,要耗费不少妖力吧? 桂花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缝里留着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的痕迹。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像被风吹过的细枝:招娣她是个好孩子。她只有晚上才能出来玩,她喜欢热闹。她活着的时候没人陪她玩,死了之后也只有晚上才能走到街上。我想着——如果整个镇子的人都在晚上热闹起来,她就能混在人群里,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她停了一下,她是鬼,可她的魂魄太轻了,每到白天就会消散。只有晚上才能凝聚起来。她喜欢看人,喜欢看那些活着的、在做事的人。那些人虽然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她看着他们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苏炎坐在树根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招娣跟你……是怎么认识的?桂花妖伸手拨了拨膝头一片落叶:有一年大旱,三个月没下雨。我扎根的地方离井太远,够不着水,叶子都卷了。招娣那时候还活着,每天从王家出来,偷偷带一葫芦水藏在怀里。她不敢走大路,绕远路从林子后面穿过来,把水浇在我根上。她来的时候也不说话,浇完水就走。有时候她会蹲下来摸摸我的树干,说一句——你好好长。我那个时候还不会化形,但我记得她的手掌,很暖。 后来她死了,埋在我旁边。桂花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被人反复拂过的旧镜面,她就睡在我根下面。我化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天夜里陪她玩一会儿。她不想走,我就陪她留着。她不想报仇,只是怨,怨为什么她是个女子就要被卖掉、被欺负、被埋在这里。她能怨的东西太多了,可她一件都没去碰。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炎,她只想待在我身边,我陪着她,她觉得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棵树是她浇过的。 苏炎听着,没有插话。风从林子上方穿过,把几朵桂花吹落下来,落在桂花妖的肩头。她也没有伸手去拂,就那么任它们停着:她自己跟我说过一句话——妖妖,我不想去害人,我只想待在这里。你陪着我,我就挺好的。 李明翰站在林子边缘,一直没有走近。他等到桂花妖说完了,才往前走了两步:她这样一直留在这里,不仅困住她自己,也会拖住你。你靠自己的妖力维持这么庞大的幻境,撑不了太久的。我有秘法,可以超度她——帮她消除那股残留的怨气,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完该走的路。桂花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她走了之后,会去哪里? 去她该去的地方。也许是转世,也许是别的什么归宿,我说不好。但不会比一直留在这里差。 桂花妖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碎叶,朝林子深处走去。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招娣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浅灰色衣裳,头发扎成两根细辫子。她走到桂花妖身边站定,仰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完了桂花妖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小昭听完了,看着桂花妖,开口时声音很轻:妖妖,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早就知道镇子里的日子在重复。我知道那些人做的事情不是新的,是旧的。但我舍不得告诉你。因为每次你陪我看那些重复的灯火时,你都会笑。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泥土,我不想让你一直耗着妖力陪我待在这里。你还要修炼,还要长大,还要去看看别处的花开成什么样子。你陪了我这么久,已经够久的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桂花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根手指上面还留着一道细小的、被泥土染深了的纹路,我们以后可能还能再见的,妖妖。 桂花妖站在那棵老桂树旁边,低下头,没有回答。风从林子上方穿过,把满树的桂花吹落下来,细碎的金色花瓣落了她一身。她没有数那些花瓣,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完了那阵风。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那到时候你还叫小昭,我还能认出你来。 【系统:积分+20,桂花妖与招娣的告别。宿主,这座小镇六年的循环即将走到尽头。招娣选择了走,桂花妖选择了放手。你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也记住了她手心那层曾浇过一棵树的热意。当前积分751点。】 第691章 元宝铺路,黑白接引 苏炎按李明翰的吩咐,去镇上的香烛铺买祭拜用的东西。铺子不大,门板被晒得发白,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妇人。苏炎把李明翰列好的单子递过去——香烛、纸钱、金元宝、银元宝,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纸扎物件。老妇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几只竹筐,开始一样一样地往里装。装到金元宝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苏炎一眼:“这个是给阴差用的?”苏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妇人把一叠金元宝放进竹筐里:“我们这个镇子,隔几年总有人来买这些。有时候是道士,有时候是和尚,有时候像你这样年轻的后生。我看得多了。”她又往筐里添了一叠银元宝,“多备一些总没错。那边也有那边的规矩。”苏炎把东西提回客栈的时候,李明翰正在屋里整理一张黄纸。纸面上用朱砂画了几道符文,边缘压着几枚铜钱。他接过来看了看:“金元宝买了几叠?” “十二叠。” “够了。”他把黄纸叠好放进袖子里,“今晚子时,我们去桂花林。纸钱能烧到那边的人手里,金元宝是给路引——黑白无常收了好处,自然会把招娣带往该去的地方,不至于随便往畜生道一扔。” 苏炎把那些香烛纸钱在桌边码好,忽然问了一句:“师兄,小昭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听说怨鬼一般都很难缠,她死得那么冤,按理说应该怨气冲天,嘎嘎乱杀才对。”李明翰正在把一叠金元宝放进布袋里,手指停了一下:“她骨子里是善的。她活着的时候受的苦,是这个世道的苦——因为她是女子,因为家里重男轻女,因为她的命在别人眼里不值钱。可她从来没有因此想把这份苦转嫁给别人。她只是怨世道不公,但她的怨从来没指向过具体的人。她把那口怨气压住了六年。” 苏炎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男女平权喊了很多年,可很多东西依然没有变。他亲眼见过一个女人为了家庭辞掉工作,全职照顾孩子和老人,等到男人事业有成之后,被嫌弃“没有共同语言”,然后被换掉。他见过同等条件的岗位,面试官在最后那一步选了一个男性。他见过太多类似的。 【系统:宿主,你扯远了。你那个世界的男女问题固然存在,但眼前要办的事只有一件——送小昭走。她若再不走,魂魄在人间滞留太久,地府那边的登记就会销掉,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那些不平的事你可以在路上慢慢想,但今晚子时之前,你得先把注意力放在金元宝够不够厚这件事上。思想的贫瘠真的很难搞,你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来感慨也不迟。】 苏炎坐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师兄,你真有把握吗?能招来阴差?” 李明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布袋里:“以前在宗门学过这套法事,没正式做过,但步骤记得清。中间有失误,再想办法。”他把布袋口系紧放在桌角,“先准备着。到了子时,自然知道行不行。” 子时。桂花林里比白天更暗。李明翰在空地中央铺了一块布,把香烛、纸钱和金元宝按方位摆好,点燃了三炷香插在土里,然后盘腿坐下。他闭眼默念了一会儿,把一叠金元宝放在香烛前面。过了一会儿,林子里起了一阵风。那阵风从桂花林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旧纸页被翻动过的气息。香烛的火苗同时往一个方向偏了一下,然后正过来。空地边缘出现了两道细长的影子。那两道影子从地面的阴影里慢慢浮起来,变实,像两幅被从纸页上揭下来的画。一个穿白袍,一个穿黑袍,个子都很高,腰背挺直。白袍的那个面容清俊,皮肤白得像一层没上釉的薄瓷,眼角微微上挑,正低头看着香烛前面那叠金元宝。 苏炎蹲在一边,看着那两张脸,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确实不难看。就是脸白了点。”白袍的那个抬头看了苏炎一眼,像听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那叠金元宝上。黑袍的那个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旧碗,碗里浮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李明翰朝他们拱了拱手,把装着金元宝的布口袋往前推了推:“两位,这孩子在人间滞留了六年,没有作恶,没有伤人,只是年纪小贪玩。我们想送她回去。这些是给两位的辛苦费。若能替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下辈子顺遂一些,感激不尽。”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像在跟人讲一件他已经准备好了的东西。 白袍的那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袋金元宝一眼,伸手接了过去。他掂了掂,侧头跟旁边黑袍的对视了一下。黑袍的端起碗,把那层暗金色的光往招娣的方向照了照——那道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周身的怨气慢慢变淡了一些,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白袍的朝招娣招了一下手:“走吧。”招娣回头看了一眼桂花妖。她站在那棵老桂树底下,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一整片树影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朝白袍那边走了过去。她走到白袍身边,站定了。 白袍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回头看了李明翰一眼,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然后他跟黑袍的转过身,两道细长的影子重新融入林间的阴影里。空地边缘的香烛同时灭了,像被什么人用极轻的手势按灭了。桂花林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积分+20,法事完成与招娣送别。宿主,你师兄今晚的表现比他自己预期的更稳——那袋金元宝的分量正好,香烛的方位也没有偏差,再加上招娣自己愿意走,整个过程才算顺利。接下来就看地府那边怎么安排了。不过至少,她已经不在人间滞留了。当前积分771点。】 第692章 桂花妖怒,因果了断 送走小昭以后,桂花林安静了好几天。白天依然空荡荡的,晚上街上的热闹却比之前轻了一些——那些重复了六年的脚步声、叫卖声、锅铲碰撞声,在夜里依然响着,但音量和密度都在一点点地回落。苏炎和李明翰在客栈住了下来。 到了第四天傍晚,李明翰对苏炎说:去找桂花妖谈谈,能不能把幻境撤了,让小镇恢复原样。他们走进桂花林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棵老桂花树的根部。桂花妖没有坐在树根上,她站在树前,背对着他们,像一面被风吹了很久也没弯下来的薄墙。 苏炎开口问:镇上的人……是死了么?桂花妖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衣摆,那层浅绿色的旧衫在她指间被攥出几道细褶:那年大旱,颗粒无收。他们饿得发慌,把林子里的桂花树一棵一棵地砍了,根都刨出来煮了吃。我的根离地面深,没有被刨到,但我的孩子都被他们吃了。 我对小昭的死活没有怨气,因为小昭不欠我什么。可那些人——他们砍了我的孩子,吃了我的根茎,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小昭死了之后,他们甚至没人去井边看一眼。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我就替小昭把他们关在这里。让他们也过一过日复一日出不去的日子。但我没有杀他们——他们自己已经死了。那一年饿死的、病死的、逃荒路上死的,魂魄都还留在这座镇子里。我只是让他们继续,他们以为镇上的人还在,其实早就只剩一层影子了。 苏炎站在林子里,没有说话。李明翰站在他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棵老桂花树:那他们的魂魄呢?是被你拘在这里了? 桂花妖转回头来。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们一直在这里。我只是让他们以为他们还在过着原来的日子。他们不认识小昭,不知道她是被卖到黄家之后死在那口井里的,他们甚至不会在路过那片桂花林的时候停一下脚,因为他们早就忘了这里曾经有一群会被砍断根茎、挖出来煮成汤的树。既然他们忘了,那我也替他们忘一回。 李明翰看着她:可你拘着他们的魂魄不让他们入轮回,你自己也脱不了身。你替小昭做的事已经够了。你替她的这一份,她已经收到了。桂花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树林里安静了很久。苏炎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心里有一瞬间在计算——那些被拘在镇子上的人,他们的魂魄在这里困了六年。现在他们还有机会重新走完该走的那一程。而这棵愿意替别人记住一整个镇子的桂花树,也该从那段被她自己刻得太深的记忆里退出来了。 李明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桂花妖面前:你的妖力已经撑不住了。镇子的幻境最近几天正在散。你该休息了。道行不足就补一点道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珠子,珠体泛着一种温润的、像被水浸过的浅粉色光泽,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荷花妖的妖丹。我以前收集的,你用得上。 桂花妖看着那枚珠子,没有伸手:这不是普通妖丹。你把它给了我,你自己用什么? 我用不上它。你的属性跟荷花妖相近,服下之后能补足你这些年消耗的妖力。 桂花妖从他掌心里接过那枚珠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吞了下去。一道温润的光从她体内亮起来,从胸口往四肢扩散,沿着她浅绿色的旧衫边缘渗出一层淡粉色的光晕。她整个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火苗稳住了。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层疲惫淡了一些。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跟小昭看她的时候那种笑一样:那我不留他们了。她抬手朝桂花林外面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林子上方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重新平复下来。然后苏炎感觉到整座镇子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些从街巷深处涌上来的声响,那种被反复拨动了六年的、昼夜颠倒的节奏,正在从他感知的边缘一层一层地退去,像潮水在退到它该去的位置。 镇上那些被拘了六年的魂魄被桂花妖放了出来,被地府的黑白无常带走,各自去领各自的因果。桂花林重新安静下来,那一层被桂花妖撑了六年的幻境彻底散开了。 苏炎和李明翰站在桂花林边缘,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排成一行,沿着月光照亮的土路缓缓往西边走去。那些影子走得不快,有的偶尔会停一下,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镇子;有的低着头一直走,没有回头。月光落在桂花林上空,像一层被洗薄了的旧布,把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桂树的暗影、还有桂花妖站在树下的轮廓,都笼在同一层半透明的、正在缓缓收拢的余晖里。他们从镇上救出来的那些人各自有了去处,不必再被关在同一场黄昏里反复演练那些没有结尾的日子。而桂花妖替小昭守了六年的那一片树影,也在这一夜真正地放了下来。 【系统:积分+25,桂花妖落幕与功德之力。宿主,你今晚见证了一场完整的因果循环——桂花妖用一枚妖丹换来了放手的余裕,那些被困了六年的魂魄各归其位。你们虽灭了一棵偏执的桂树,但也替整座镇子解了久困的局。加上这场介入带来的功德之力,你的积分已经涨到了796点。那些魂灵不会记得你们,但你们走过了他们本该被遗忘的那一段路。】 第693章 朱雀城,初入疑云 告别了桂花妖之后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镇子上那些被拘了六年的魂魄散尽之后,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桂花香,不再是那种温温的、让人放慢呼吸的甜意,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泥土和晨露气息的山风,像这层被盖了太久的盖子终于被掀开了。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三天,路从土路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被行人踩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路边的野草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修剪过的矮灌木和零星的茶田。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他们看见远处有一座城。城墙是深红色的,在日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像被反复抚摸过的旧陶器表面那样的光泽。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根被简化过的线描羽翎。城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夫、骑马的商旅,也有三三两两背着药篓的采药人。城门上方嵌着一块深色的石匾,刻着三个字:朱雀城。 李明翰在那道山梁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座城的方向:传闻这座城曾经诞生过一个身具朱雀血脉的修士。他后来飞升了,城中百姓感念他庇护过此地,便将城名改为朱雀城。另一说是朱雀一族的后裔隐居在此,守护着这座城,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他看了苏炎一眼,你身上有朱雀血脉,进这座城之后可能会有一些感应,小心些总没错。 苏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乌木盒所在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温热。那滴朱雀精血自从被他收进盒子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不会烫手但也不会冷却的温度。他不知道进城之后那座城会不会对它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朱雀城的百姓会不会有人能感应到那层微弱的气息:那走吧,进去看看。 他们顺着人流走进城门。城里的街道比桂花镇宽,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街两边是两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各色招牌。街上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有穿粗布短打的、有穿绸缎长衫的、有背着竹篓的采药人、也有牵着骆驼从西域过来的商客。苏炎注意到城里的屋顶上每隔几栋就有一座小塔,塔顶雕着一只展翅的朱雀像,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经过反复摩挲才会出现的微光。 他们找了一间叫来福客栈的铺子住下。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姓钱,说话带着一股本地人才有的口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楼靠街的一间房,推开窗能看见城中心那座最高的朱雀塔。塔顶那只朱雀像在傍晚的天光里被染成了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像一团正在缓缓降温的余烬。 苏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问系统:你说这座城有些蹊跷——具体是什么蹊跷? 【系统:本系统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本系统注意到几个细节。第一,进城之后那滴朱雀精血的温度比在城外的时候高了一点点,不算明显,但它确实在变。第二,这座城里灵气分布不均匀。朱雀塔周围灵气浓度极高,但往城西走几里,灵气就稀薄得跟普通凡间城镇没什么区别,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疏导过。第三——你们住进来的时候,对面那间房的窗户在你推开窗的同一瞬间合上了,窗缝后面有人影闪过,像一直在看着这座客栈,看着你来。】 苏炎把窗关上,留了一道细缝,退后两步坐回桌边:有人盯上我了? 【系统: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你身上那滴朱雀精血。这城既然叫朱雀城,里面的人对朱雀血脉的感应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敏锐。你进城那一刻,城门上方那块石匾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闪了一下,像一枚在箱底搁了太久的指针被陌生的气息轻轻拨动了一格。等你安顿下来之后,不妨去朱雀塔附近走走,看看那座塔本身是怎么样的。】 苏炎坐在窗边,把明天出门要走的方向在心里划了一条线。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街面上饭菜和炭火的气息。隔壁那扇合上的窗户始终没有再打开,像一面已经被某人收起来、搁在了暗处的旧镜子,正等着从反射的角度确认他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踩。 【系统:当前积分796点。朱雀城这段路走完之后,你的积分应该能突破800。到时候本系统会告诉你一个新的功能解锁。】 第694章 八百分,储物开 来福客栈一楼大堂的角落里,有一张靠窗的旧桌子。苏炎发现那个位置能听见大半间屋子的动静——后厨的锅铲声、柜台算盘珠子的拨动声、茶客们压低了嗓门谈天说地的声音,都会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折一道才散开。他在那张桌子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一碟桂花糕,然后慢慢喝着。 隔壁桌坐着两个货商模样的人,正在聊城西的米价。再远一桌,一个穿灰袍的老头在跟一个年轻后生说谁家媳妇跟隔壁巷子的货郎走得太近。那些事都不大,像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单独捡起一片看不出什么来,但拼一拼能凑出这座城里的人正在过着的、还沾着温热的日子的轮廓。苏炎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那些琐碎,那些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像细碎的水滴一样落进积分的池子里,每听一段,积分就跳一下。 午后,大堂里忽然热闹起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从后堂走出来,在角落那张高出半截的台子后面坐下,醒木一拍,满堂安静了下来。他说的是朱雀城里流传最广的那个故事——关于那位传说中身具朱雀血脉的修士:“诸位可知,咱们朱雀城为何叫朱雀城?不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只朱雀路过,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个人,他生来就带着朱雀的血脉,从这座城走出去,一路修到了飞升。”说书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件他讲了很多遍但依然没有讲腻的事:“他起初不过是一个在城门口卖炭的穷小子,十五岁那年冬天,城门石匾忽然亮了一次——他路过的时候,石匾上那道朱雀纹亮了一下,周围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有他自己感觉到了。那一年,朱雀塔顶那盏长明灯也忽然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在塔下站了很久。” 他说到飞升那一段的时候,大堂里安静得连茶碗盖碰撞的声音都能听见:“他走到最后一关的时候,身上的灵力全用尽了。撑着他飞上去的那一口气,不是他攒了多少年的修为,是他从十五岁那年就存着的那道朱雀血。那道血一直在他体内,没有烧起来,也没有灭过,只是等着他走到最后那一步的时候,把它燃尽了。”他顿了顿,“后来他飞升了。朱雀塔顶端那盏灯在他飞升之后彻底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过。城里的老人说,那盏灯烧的不是灯油,是他存着的那一道血。他走的时候把最后那点火也带走了,灯自然就灭了。” 醒木一拍,满堂掌声。苏炎端着茶碗坐在角落里,把那句“他走的时候把最后那点火也带走了”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乌木盒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滴朱雀精血的温度,温温的,没有变烫。 苏炎借着续茶的机会走到柜台前,把茶碗搁在台面上,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城门上那块石匾——真的能感应到朱雀血脉?”钱掌柜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能。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那石匾是当初那位飞升的修士亲手刻的,刻完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若有后人带着朱雀血路过此地,石匾会亮。’”他把算盘珠子拨了回去,“不过这些年没见它亮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传岔了。” 苏炎端着续好的茶回到座位上。他把那枚乌木盒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盒盖,玉瓶里那滴朱雀精血在日光下安安静静的,透着一层温润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重新揣回怀里。 【系统:叮——宿主,你的积分已突破800点。当前积分803点。本系统宣布——储物空间功能已开启。你快把那只乌木盒放进去。朱雀精血的气息太浓了,放在怀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注意。这座城里能感应朱雀血脉的不止那块石匾。】 苏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乌木盒:“怎么放?” 【系统:你闭眼,把意念集中在盒子所在的位置,在意识里想‘收’字。本系统会帮你完成转移。储物空间是独立于你肉身的存在,不占你的背包容量,也不占用灵力。以后你有贵重物品都可以往里搁。】 苏炎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收”。他感觉怀里那层微热的触感忽然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位置被抽走了。他睁开眼,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空了。那枚乌木盒的轮廓已经不在衣料下面了。他低头感知了一下——那层微热的感觉还在,但是换了一个位置,像一枚被挪到了更深处、却依然能感觉到它的气息的旧灯。 【系统:已经放好了。你的储物空间里现在有一滴朱雀精血、一枚结婴果、一块万年玄铁、一株万年人参、一株万年灵芝、一朵雪莲果、几根沼泽怪骨料、一张沼泽怪皮甲,还有那盏清心琉璃盏——你师兄送的那盏,本系统也一并给你收进去了。你平时不需要特意去整理,只需要在想取用某样东西的时候默念它的名字即可。另外你不必担心——储物空间开启不扣积分,本系统也不是那么抠搜的统子。】 苏炎坐在角落里,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大堂里的人声依然嘈杂,那位说书先生已经收拾好东西从后门走了,柜台后面钱掌柜还在拨算盘珠子,隔壁桌那两个货商正在说城西一位药商的鸡毛蒜皮。一切如常。他想起那盏熄灭了很久的朱雀塔顶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纹路。他离那两个字还隔着很远的路。不过他今天把一枚乌木盒放进了储物空间里,又听了一场书,知道了城门石匾上的旧刻纹还在等一次回应——他打算明天去城门底下站一站,看看石匾会不会亮。 【系统:当前积分803点。储物空间已开启。宿主,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第695章 傀儡替身,夜探城门 当天晚上,苏炎把白天听来的那些信息整理了一遍,在桌边坐下来,对李明翰说:“师兄,我打算明天去城门底下站一站,看看那块石匾会不会有反应。”他说完,等着李明翰的回应。 李明翰放下手里那卷正在翻的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白天去。你身上那滴朱雀精血虽然已经收进储物空间了,但你体内被朱雀血脉浸润过的经脉气息还在。白天城门人来人往,石匾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至少会有十几个人同时看见。你到时候连客栈的门都出不去。” 他停了一下,从床底那只旧木箱里取出那套叠好的玄黑色夜行衣:“晚上去,换上它。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会做几个傀儡,让它们从不同方向靠近城门。就算石匾亮了,追踪的气息也会被分散,不容易锁定到你身上。”苏炎接过夜行衣:“傀儡?用什么东西做?能维持多久?” “我手上有一些旧木料和几枚废阵盘,加工一下能做出三四个简单的人形傀儡,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但足够在城门附近制造一些动静。”李明翰站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巴掌大的旧木板和几只颜色灰暗的阵盘,又从桌底拽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细铁丝和几枚废铜扣,在桌上摊开,“你到时候从城东靠近,傀儡从城南、城西、北侧小巷分别接近。如果石匾亮了,那些追查气息的人会先锁定最近的一个方向。等他们追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块木头,你那时候已经从原路撤回来了。” 苏炎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李明翰把那些木板拼在一起,用细铁丝固定关节处,又往阵盘里注了一缕灵力。那些木板在他手下慢慢拼出人形轮廓,矮矮的,大约到常人腰部的高度,关节处用铁丝拧紧了,能做出简单的迈步动作。四肢和头部都用木板拼凑而成,表面用一层旧布蒙着,远远看起来像半大孩子缩着脖子走路。“够用了,只要从远处看,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分不清是人是物。” 苏炎坐在旁边看着:“师兄,傀儡接近城门之后,它们会做什么?” “它们会在城门附近绕一圈,然后停在石匾正下方的位置,站几息,然后离开。它们不会触碰到石匾,也不会留下灵力印记。它们只是站在那里,让石匾有反应。”李明翰把第一个傀儡的关节拧紧,“如果石匾真的亮了,那道光会先落在傀儡身上。追查的人赶到的时候,傀儡已经散了。” 苏炎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师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李明翰正在给第二个傀儡组装左臂,头也没抬:“以前在一个旧货摊上买过一卷讲傀儡术的手抄本,学了一部分。不算精通,但做些简单的够用。”他把第二只傀儡放到地上试了试它的腿部关节,让它在原地迈了两步。傀儡走路的姿态有些僵直,但轮廓已经足够像一个人在月色下缓慢移动。李明翰把那几个旧阵盘分别嵌入傀儡的胸口,用一层布盖住。每个阵盘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像几盏被拧到最暗的油灯,只有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才会被感知到。 苏炎试着把夜行衣披在身上——料子轻,贴肤微凉,边缘缝得密实,没有多余的线头。他把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动静极小,衣料摩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李明翰把三只傀儡在墙边排好,退后半步看了看:“你从城东侧巷靠近城门,在东侧屋檐下等我的信号。我在客栈这边控制傀儡启动,三只傀儡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接近城门。等石匾亮了之后,你不要急着动——等第一只傀儡被追查气息的人注意到,你再撤。三只傀儡的方位我已经标记好了,城东巷口的墙根底下有一道暗沟,顺着它可以通到客栈后巷。”苏炎点了点头,把那三只傀儡在脑海里各记了一个位置:“记住了。” 李明翰站在桌边,看着苏炎,语气比之前缓了一些,像是一根被调得太紧的弦在收尾前最后松了半圈:“师弟,你要记住——除了我,不要轻信任何人。这座城里每一条街巷都可能有人盯着你。修仙界比你想象的残酷。”苏炎点头:“记住了。” 【系统在苏炎脑海里适时冒出来,声音带着一层懒洋洋的嘲讽:宿主,本系统也补充一句——除了本系统和你师兄,你最好谁都别信。你师兄做的傀儡虽然看着简陋,但至少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朱雀城的水比桂花镇深得多,你的小雀命要紧。】 苏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那三只傀儡的位置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窗外夜风把街面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远处的朱雀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轮廓。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明天的路线,然后躺下来合上眼。 【系统:积分+6,傀儡计划确认。当前积分817点。】 第696章 精血为引,石匾应光 子时刚过,三只傀儡从不同方向同时朝城门移动。它们的速度很慢,步伐僵硬但均匀,像三个迷了路、在夜色里踟蹰前行的半大孩子。第一只从城南小巷里拐出来,沿着城墙根缓缓朝城门方向挪动;第二只从城西的货棚后面绕出来,贴着墙根一路往城门靠近;第三只从北边的老槐树底下起身,走了十几步,在距离城门不到十丈的位置停住了。 苏炎蹲在东侧巷口的屋檐阴影里,透过墙垛的缝隙看着那三只傀儡的走向。他感觉到城门上空那一小片区域里的空气流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调整了呼吸的节奏。那些被傀儡身上沾着的朱雀精血气引出来的气息从暗处浮起来,像一条条被拉直的线,从不同方向朝城门汇聚,又同时被三道不同的信号牵住了。第一只傀儡被一道极快的灵力丝线缠住了脚踝,它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迈了一步;第二只傀儡身后的墙根阴影里,有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像一缕被风吹起来的薄纱,短暂地覆上了傀儡的轮廓,又退回了暗处;第三只傀儡在城门正下方站了两息,然后被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系统:宿主,本系统目测至少有四拨人出手。第一拨在城南方向,第二拨在城西方向,第三拨在城北方向,第四拨就在城门内部——城墙箭垛后面,有人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他们看得很仔细,可能发现了傀儡不是真人,但依然没有放弃那条气息线索。】 苏炎在屋檐阴影里蹲着,等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重新沉回暗处之后,他在心里数了五十下,然后起身贴着城墙内侧的阴影朝城门方向移动。他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接缝处那一层薄薄的泥土上,不发出声响。他在城门正下方站定,抬头看向那块石匾,站了大约五息。石匾再次亮了。这一次比上次夜间探查时更明显——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匾面右上角渗出,沿着刻痕的方向流过整块石匾的轮廓,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在旧墨迹的纹路里穿行了一趟,让整块匾面在一瞬间变成了温润的暗红色,然后缓缓暗下去,恢复了原样。那道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肩头,不重,但确实感觉到了。石匾暗下去之后,他转身沿着原路撤回。他贴墙根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线,没有停顿,经过那三只傀儡原本的位置时余光瞥见那些被拆散的木板残骸——第一只傀儡的腿部木板被人折断了,斜靠在墙根;第二只傀儡还保持着站姿,但胸口那道阵盘被挖空了,只剩一个空洞的凹槽;第三只傀儡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几根散落的铁丝,泛着一点微光,像是被什么带走了。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穿过东侧巷口,翻回客栈后窗,落地之后把夜行衣叠好放回木箱,在桌边坐下。 他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偏快的位置慢慢回落。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苏炎站起来拉开门,李明翰站在门口,侧身进来关上门:“没被盯上?”苏炎摇头:“没有。傀儡引开了至少四拨人,我在暗处数够了数才过去。石匾亮了,比上次更明显,整块匾面都泛了一次光。” 李明翰靠在桌边,轻轻松了一口气:“那些人都挺强的,要不是傀儡用的木料能隐蔽气息,估摸着至少有两拨人能在你靠近城门之前截住你。你回来就好。”他顿了顿,“你刚才说石匾亮得比上次明显?” “对。上次只是一道边缘光,这次是整块匾面都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我身上的气息,确认完之后就暗了。”苏炎在桌边坐下来,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看着他,“师兄,我似乎确实有一点朱雀血脉。” 【苏炎在心里补了一句:系统,我这句是为日后血脉觉醒做铺垫,不算骗他。】系统在意识海里哼了一声:【本系统知道。你倒是越来越会铺垫了。】 李明翰听完那句话,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苏炎,目光比之前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隐约有过预感但一直没有开口问的事:“那就好。我早觉得师弟你并非池中之物。朱雀血脉觉醒之后的路,比普通修士宽得多,也险得多。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按在门框上,“对了,我们住的那间客栈的钱掌柜,你也要小心些。我那个可以看人修为的秘宝刚才扫了一下——他在元婴期。这个来福客栈卧虎藏龙。” 苏炎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元婴期?在凡间城里当客栈掌柜?他图什么?” “图什么暂时不清楚,但他没有对我们出手。可能是在观察,可能是在等。无论如何,在他动手之前,我们至少知道他修为在什么层级。你以后进出客栈的时候留意一点,不要在他面前露太多的底。”苏炎点头:“师兄放心,我会小心的。” 【系统:积分+10,傀儡诱饵与石匾确认。宿主,你这趟夜探收获不小——至少确认了石匾对你有反应,也确认了城里不止一拨人在盯着城门这块区域。钱掌柜元婴期的信息比石匾亮更重要,因为石匾不会动,但钱掌柜会动。当前积分827点。】 第697章 无聊的日常,精血的线索 一连几日,苏炎和李明翰都在朱雀城里过着一种极其规律的起居——白天出门逛一圈,在街上吃碗面、买几个包子、经过朱雀塔底下看几眼,傍晚回客栈歇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商铺的招牌换了几批面孔,那些每日在他们视线边缘晃过的人影,也像一幅幅被日光晒得褪了色的旧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熟悉的角度。 这天傍晚,苏炎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台上,胳膊肘撑在窗框上,看着楼下那条被暮色染成暖灰色的街道,在心里跟系统说了一句:“说实在的,有点无聊。这里虽然还算热闹,吃食也还行,但跟现代的生活差太多了。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追更到半夜的沙雕网文,没有楼下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烤肉店和包子铺,没有啤酒炸鸡可乐汉堡。”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日子跟住进一座没有信号的深山有什么区别?”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宿主,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还能每天在窗台上吹晚风、看街景、吃现做的桂花糕,已经比这座城里九成的人日子过得舒坦了。你想念手机、想念网文、想念啤酒炸鸡?除非你修成能撕裂空间的大佬,否则那些东西就算隔着一个世界再念叨三百年也回不来。本系统建议你省点力气,先把眼前这滴朱雀精血找到再说别的——你那滴精血还等着你去凑齐它的同族呢。】 苏炎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也是。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暮色里的街道上收回来,落在对面屋檐那只正蹲着梳理羽毛的灰麻雀身上,看了一会儿,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过要是回去了,就遇不见师兄,遇不见小昭,遇不见桂花妖,也遇不见这座城里那些藏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人——那也挺亏的。” 【系统:宿主,你这话倒是难得的中听。记下来,以后情绪低落的时候翻出来看看。】 苏炎正对着窗外出神,李师兄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师弟,我的秘宝今天又探了一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好几遍的事情,“这座城里还有一滴朱雀精血。不在城门方向,也不在朱雀塔里——在城主府方向。府邸深处有一道极淡的朱雀气息波动,跟城门石匾上残留的气息属于同一源头。” 苏炎从窗台上坐直了:“城主府?那地方寻常人进不去吧?” “寻常人确实进不去。但如果是有人邀请的——比如以医修身份受邀入府诊病或指点药材,就不算‘擅闯’了。”李师兄也靠在了窗框边,“钱掌柜是元婴期,城主府里藏着另一滴朱雀精血——这位城主的身份和来历,恐怕比我们之前猜的更复杂。你有兴趣去看看么?”苏炎在窗台上坐直了,看了李师兄一眼:“城主府,有危险,也有油水。值得去。” 他说完又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城主府的轮廓——灰色的屋顶在暮色里露出一截飞檐的尖角,四周环绕着几棵高大的老树。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你之前说我那滴朱雀精血是独一份的。现在又冒出来一滴——这说明事情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值得我去碰一碰。” 【系统:宿主,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没蠢到被无聊的日常磨平了警觉。城主府那边要不要去,怎么去——等你师兄把‘邀请函’的方案拿出来再说。当前积分827点。那座府邸的大门还没开,但门缝里那道光已经能看见了。】 第698章 易容换骨,医道双行 第二天一早,李明翰把苏炎叫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和两卷薄薄的旧册子。他把东西在桌上摆好,先拿起那两卷旧册子放在苏炎面前:“这是我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医道宗逐云和冬虫的底细。逐云擅长毒道,性格跳脱,说话不太着调,偶尔会得罪人,但毒术确实一流。冬虫比他早入门三年,性格沉静,处事周全,在宗门里素有‘冬师叔’之称。”他翻开其中一册,“你演逐云,我演冬虫。你不需要演得多么完美,但需要注意几个要点:逐云讲话的时候喜欢加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比如‘哎呀’‘好嘛’‘你说是不是嘛’;他对毒物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看到陌生的花草总想凑近闻一闻;他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大大咧咧,但涉及到毒理的时候会突然变得非常专注。你只要把这几个特质抓住,就不会穿帮。” 苏炎把那卷册子接过来翻了几页:“师兄,你跟这两个人有仇么?”李明翰正在倒茶,头也没抬:“没有。就是宗门大比的时候输过他们两次。一次是药理辨药,我输给冬虫;一次是野外生存,我输给逐云——那家伙在沼泽地里蹲了三天三夜,用毒雾把方圆半里的妖兽全麻翻了,我连他人在哪都没找到。”他把青瓷小瓶的瓶塞拔开,倒出两枚指甲盖大的褐色药丸,药丸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银粉,“易容丸。服下之后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见效,能维持三个时辰。服下之后会微微发热,然后面部骨骼会自行调整。不会疼,但会有一种酸胀感。第一次用可能会有些不适应。” 苏炎接过一枚易容丸,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那三个时辰之后呢?”“药效过去之后会慢慢恢复原样。如果中途需要延长药效,再服一枚就行,但连续服用两次以上会有一段时间的面部僵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你今天先适应一下。” 苏炎把易容丸含在嘴里咽了下去。入口微苦,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那股凉意没有散,反而慢慢往面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往外撑开,把骨骼的边缘轻轻推了一下,重新塑形。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到眼眶周围的骨骼正在微微扩开,下颌的线条被拉长了一点,鼻梁在原有的高度上略微抬高。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是他的脸,但轮廓已经变了。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细了一点点:“师兄,现在呢?像吗?” 李明翰把一面小铜镜递过来:“你自己看。”苏炎接过铜镜——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比他原本的面容年轻一些,眉梢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松散。镜子里那个“逐云”正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刚出炉的新东西。他放下镜子:“这个逐云看起来确实不太靠谱。” 【系统在他脑海里凉凉地补了一句:宿主,你现在的长相完美契合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人设。你师兄选这个身份给你,大概是觉得你本色出演也不需要太费力。】 苏炎没理系统,把那卷写着逐云底细的册子翻开:“给我半个时辰把这些记熟。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李明翰把另一枚易容丸收进自己袖子里:“今晚。城主府的告示贴出来已经三天了,今天傍晚是重金悬赏的截止时间。你在客栈里把逐云的言行举止练两遍,等太阳落山了我们就过去。” 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消褪在城墙轮廓后面的时候,苏炎和李明翰换好了一身符合医修身份的浅灰色长袍。苏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把一枚逐云标志性的令牌挂在腰带上——那枚令牌是用一只旧木簪子改的,被李明翰做旧了边缘,看起来跟真的令牌没什么两样:“走吧,师兄。”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朱雀城的主街往西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街道尽头是一座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被磨得发亮,门前蹲着两座石雕——不是常见的石狮子,是两座展翅的朱雀像,鸟喙微张,像在等什么人开口说话。门口站着两个穿深灰色劲装的护卫。李明翰上前一步,语气不急不缓:“我们是医道宗门下弟子,路过此地,听闻贵府有伤者需诊治,特来一试。这是我们的身份令牌。”他从腰间取下一枚木牌递过去——那枚令牌是提前准备的,正面刻着“医道宗”三个字,背面刻着一株药草的细纹。护卫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大门,绕过一道影壁,走进一座宽敞的院子。院子中央种着一棵粗大的老桂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护卫把他们领到西侧一间偏厅:“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他退出去了。 偏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桂花。苏炎在椅子上坐下,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这府邸比我想象的安静。外面看着挺气派的,进来之后反而觉得——太静了。好像很多人都在等着什么。” 【系统:宿主你观察得还算到位。这座府邸的灵气分布确实不太均匀,前院这一段灵气浓度正常偏淡,但后院方向有一道极微弱的朱雀气息波动,跟你那滴精血的气息属于同一个源头。你们正在接近目标——保持住你那个跳脱的角色,别在正主面前露馅。本系统会帮你监控周围有没有人监听,有异常会提前提醒。】 苏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椅子上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翘起一条腿,用逐云那种散漫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兄,你说这府里的桂花跟我老家院子里的比起来,哪个更香?”李明翰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老家院子里那棵是野桂。这是金桂。”苏炎靠在椅背上:“哎呀,还是师兄懂得多嘛。”他把“哎呀”两个字说得拖了一点,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种逐云式的、不太着调的语气。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欠揍。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没有笑出来。外面传来脚步声。 【系统:有人来了。修为在金丹后期,气息稳而均匀,应该是这府里的主管。准备一下,该你演了。】 第699章 秘语定策,琉璃镇魂 朱管家的脚步声在偏厅门外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已经准备好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朝两人拱了拱手,又朝李明翰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二位仙长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鄙人姓朱,是这城主府的管家。我家少主前些日子从玫瑰沙漠秘境归来之后,身上出了些状况。我们请过几位郎中,也找过修士来看,都没有什么进展。听闻医道宗弟子路过此地,便斗胆请二位来试一试。”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苏炎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是逐云那张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脸让他心里稍微打了个折扣,但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了:“少主自从秘境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以前待人温和,说话都不大声,可如今变得暴怒无常,动辄摔东西骂人,府里好几个下人被骂得不敢靠近。更奇怪的是,每到夜里,他身上会长出一些——像鳞片一样的东西,灰褐色的,从后背开始长,到天亮之前会蔓延到手臂和脖颈。”他顿了顿,“白天就退下去了,但到夜里又会长出来,一晚比一晚多。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 苏炎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用一种逐云式的不太正经的语气接了一句:“哎呀,鳞片啊?是不是灰褐色的、边缘带一点暗绿色的那种?”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他在意识海里朝李明翰的方向递了一句话:“师兄,这事情有点棘手。沙漠巨蟹的毒,加上鳞片蔓延,听起来不像是普通中毒——更像是那只巨蟹在尝试夺舍他。他体内的元神正在被外来的意志一点点挤出去。如果鳞片蔓延到胸口位置,那夺舍就完成一大半了,到那时候就算把鳞片全部拔下来也没用。” 李明翰坐在对面,神色不动。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借着放下茶碗的动作,用意识海回了一句:“是夺舍。玫瑰沙漠里的巨蟹妖擅长将元神碎片附着在猎物身上,通过鳞片蔓延逐步替换宿主的神识。他体内的元神应该在秘境里就已经被巨蟹的意志侵入了。这种情况不是单纯解毒能解决的,得把那层元神碎片从少城主体内剥离出来。”他的神识在苏炎的意识海里停顿了一瞬,“上次我送你的那个琉璃盏,记得吗?清心琉璃盏可以暂时稳住他的神识,让那层外来意志无法继续扩散。正好派上用场。” 苏炎把逐云式的不正经收起来了一点点,坐直了身子,用一副“哎呀那确实有点意思”的语气对朱管家说:“管家大叔,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少城主?我得亲眼看看那些鳞片长成什么样了,才好说治不治得了。光听您说,我脑子里只能想象出一只烤螃蟹的样子,那不太行。”他说话的时候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干枯的草茎叼在嘴里,像在嚼一根草签——这个动作是逐云的习惯之一,他在册子里读到过。朱管家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旁边那个话少的应该靠谱一些:“二位请随我来。” 偏厅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暮色里微微晃动。走廊尽头是一座单独的院子,院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穿铁灰色短打的护卫,见朱管家带着人来了,侧身让开了路。朱管家推开门,带着他们走进去。院子的格局比前院紧凑一些,正中央是一棵老石榴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外袍。正屋的门也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暗。 朱管家在门外停了一步,敲了两下门:“少主,医道宗的两位仙长来了,让他们进来看看可好?”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那声音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砂石从喉底滚过,带着一股说不上是疲惫还是烦躁的沉。朱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缝透进来一线暮光。靠墙的床榻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深灰色的中衣,头发散着,垂下来的几缕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苏炎看清了他的面容——原本应该是端正清朗的相貌,但此刻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丝,脸颊的轮廓有些发紧,像是绷着一层他随时都可能压不住的力。他的袖子卷到小臂处,露出的手臂上能看见几片零星的灰褐色鳞片,边缘微微卷起,嵌在皮肤里,像被嵌进去的碎陶片。他的后背弓着,有一道隐约的突起正沿着他的脊线蜿蜒而下,消失在衣领以下。 苏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他在心里又跟李明翰确认了一遍:“师兄,鳞片已经到手臂了。后背的突起也不正常,像是脊椎正在被什么东西重塑。这夺舍进度比我想的快。” 李明翰在心里回了一句:“还有时间,但不多。他体内的元神还能撑住——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被夺舍的人如果瞳孔变成竖瞳,那就基本没救了。他现在还是圆的。”他朝床榻方向走了一步,声音平稳,“少城主,我师弟是逐云,他善毒理。我是冬虫,善经脉调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后背和手臂上那些鳞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年轻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那些鳞片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暗淡的灰褐色光泽,边缘与皮肤相接的地方微微发红,像被什么液体浸泡过一样。他的目光一直低垂着,说话时喉结动了动,那层轻微的颤抖被他自己压住了:“……从前天开始,它们会动了。”苏炎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确实不是普通中毒。这是元神层面的侵蚀,那层元神碎片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沙漠巨蟹的残魂附着在你身上,正在通过鳞片蔓延的方式替换你体内的元神。你每天夜里都能感觉到它在动吧?”少城主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在床沿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苏炎直起身,朝李明翰的方向看了一眼:“师兄,东西给我。”李明翰从怀里摸出那盏清心琉璃盏,放在苏炎手里。琉璃盏的灯火已经点燃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暖光,不多不少,刚好照亮了半张床榻的范围,像一层被轻轻拉开的光幕,铺在那些鳞片上方。苏炎把它放在少城主身侧的矮几上:“这是清心琉璃盏,能稳住你的神识。从今晚开始,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床边点燃,它照到你身上的光会让那层元神碎片无法继续扩张。但光靠这盏灯不够,明天白天我会给你配一副祛除残留元神碎片的汤药。”少城主低头看着那盏灯。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一松很轻,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谁调松了一点点。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管家大叔,你安排间客房给我们住着,这事情要费些时日,急不来。”朱管家站在门口,连连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隔壁院子。二位仙长且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苏炎和李明翰从少城主屋里退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下来了。石榴树下的竹椅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下来,像有人刚刚起身离开,风替他补上了那道还在动的余势。苏炎用意识海对李明翰说:“师兄,他体内那层元神碎片已经铺到后背了,要不是那盏琉璃灯能稳住神识,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压不住。你送我这盏灯送得真是时候。”李明翰走在前面,背影被廊下的灯笼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就好。” 他们穿过走廊,回到偏厅隔壁的客房。苏炎在桌边坐下来,把逐云那根草茎从嘴角拿下来放回袖子里,换回了自己本来的坐姿。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那副药该用哪几味来配伍了。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的香气和炭火气混在一起的气息,温温的,像一盏还没熄灭的旧灯还在等下一个天亮。 【系统:积分+15,少城主诊断与琉璃盏定位。宿主,你今天的表现符合逐云的设定——既不太正经,又在关键的时候把话说到了点上。今晚先让琉璃盏稳住少城主的神识,后续的事情等明天再看。另外,你师兄冬虫那条线已经铺好了,两副面孔各司其职,倒也算互补。当前积分842点。】 第700章 残卷鹰丹,以毒攻毒 客房里的灯被调暗了一档。 苏炎把逐云那副跳脱的架子收起来,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在指尖慢慢转着。他侧过头,看见李明翰正靠在对面的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整理思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先开口了:“师兄,这种元神入侵准备夺舍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古籍提过怎么处理?”李明翰睁开眼,像是等他这句话等了有一阵了。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泛黄的旧册子,放在桌上,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书名了:“以前在北洲一个旧书摊上收的残卷,里面有一段刚好讲到类似的情况——元神碎片寄生、鳞片蔓延、宿主神识逐步被替换。但它是残卷,后面缺了几页,只有前半部分讲了病理和药材配伍,没有写完完整的治法。” 苏炎接过那卷册子。纸页已经发脆了,边缘有些卷曲,好在他动作轻。册子里有一页画着一只巨蟹的轮廓,墨迹已经褪了大半,但能看出它身体表面的纹路和甲壳的分布。旁边用小字写了一段批注,字迹偏细:“巨蟹元神碎片,性阴寒,附于宿主灵脉之中,逐日扩散。若扩散至心脉,则神魂尽失。”苏炎把那段批注反复看了两遍,合上册子:“它只说了不能让它扩散到心脉,但没有说该怎么阻止它扩散。”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脑海深处有一处记忆忽然被碰了一下:“沙漠巨蟹的天敌——沙漠之鹰。我在一本地方志里读到过,沙漠之鹰能在沙漠巨蟹的甲壳缝隙里啄食它的要害,是天敌关系。如果沙漠之鹰的内丹入药,应该能克制那层元神碎片。”李明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否定:“以毒攻毒,残卷里确实提过这种思路——用一种与之属性相克的药引,把残魂从宿主体内‘逼’出来。不过沙漠之鹰的内丹也带毒性,控制不当可能会损伤宿主自己的元神。” 苏炎把那卷残册放在桌上:“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那层鳞片已经蔓延到手臂了,如果继续拖延,最多再撑三天。我明天去跟朱管家说,让他派人去猎一只沙漠之鹰回来取内丹。他应该知道去哪里找。府里的护卫数量不少,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也有,只要告诉他们位置和习性,应该能在两天之内拿到。” 李明翰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把整条方案的各个节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处接口都是合的:“那就这样安排。明天你跟朱管家说这件事的时候,用逐云的语气说——说得严重一些,让他觉得这是最后一条路,不做就会出事。”苏炎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苏炎在偏厅找到了朱管家。他叼着一根新的干草茎,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逐云式做派:“管家大叔,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少城主那情况,靠清心琉璃盏只能稳住,不能根除。我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能把那些元神碎片彻底逼出来——沙漠之鹰的内丹。得新鲜的,不能是陈货,越新鲜越好,最好是三日之内取的。”朱管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沙漠之鹰?那东西不好猎。它飞得高,脾气暴,爪子带毒,一般修士近不了身。” 苏炎把草茎从嘴角拿下来,换了一副认真的口气:“管家大叔,我知道不好猎。但你家少城主的状况你也看到了,鳞片已经到手臂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最多再撑三天。到时候就算你拿一百颗沙漠之鹰内丹来也救不回来了。你们府上金丹期以上的护卫不少吧?告诉他们沙漠之鹰的习性和弱点——它怕火,傍晚时分会在水源附近落下来饮水,那时候是唯一能靠近它的时机。只要安排得当,两天之内应该能拿到。” 朱管家站在廊下,像是在掂量他这几句话的分量。他沉默片刻之后,朝苏炎拱了拱手:“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仙长费心了。”他转身快步穿过院子,那背影在走廊拐角处一闪,像一扇被推开后又迅速合拢的旧门扉。苏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在心里把这个期限又默念了一遍。他转身走回客房时,李明翰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外面那棵老桂树的树冠。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他把人派出去了?” 苏炎在桌边坐下:“派出去了。说两天之内能拿到。” 【系统:宿主,你方才那段逐云式表演状态在线,既维持了你跳脱但不失分量的形象,又让朱管家意识到事情的紧迫程度。那个‘三天’的期限给得合适,刚好踩在对方愿意倾尽人手去搏一把的心理线上。如果没有意外,沙漠之鹰的内丹明天晚上应该就能送到城主府。到时候以毒攻毒的方案能不能成,就看你对药性的掌控了。当前积分842点。】 第701章 精血入方,朱门开阵 残卷在桌上摊开,翻到第三页。那页纸的右下角缺了一块,边缘被虫蛀了几个细小的孔洞,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看清一行小字批注:“巨蟹元神属寒性,盘踞宿主灵脉后如冰封河道,愈久愈深。若以火性药引破其寒封,可事半功倍。”苏炎把那行字指给李明翰看,指尖在“火性药引”四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下:“沙漠之鹰的内丹也是寒性的,虽然能克制巨蟹元神,但两股寒性在宿主体内对冲,就算最后逼出了残魂,少城主自己的经脉也可能受损。稳妥的做法是在丹方里加一味火性药引作为缓冲,把那些寒性对冲产生的余波引走。” 李明翰坐在窗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上有火性药引?”苏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那只乌木盒——那滴朱雀精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空间的某个角落,隔着储物空间的距离,他依然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层温润的热意。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如果我把那滴朱雀精血用掉一部分,会影响我自己的血脉觉醒进度么?” 【系统:少量使用不会影响整体,朱雀精血的特性是可以再生,只要不一次性消耗超过三分之二,剩余的部分会在你吸收和温养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你只要取一滴的分量,剩下的还能留着。你确定要把它用在少城主身上?这滴精血对你自己来说也很有用——如果你将来突破元婴时借助它的力量,能走得更顺一些。】 苏炎在心里回了一句:“少城主的元神如果被巨蟹夺舍了,他这辈子就没了。那滴精血可以再生,他的命再生不了。用就用吧。”他把乌木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李明翰:“我手上有朱雀精血。如果用它作为火性药引加入丹方,应该能把寒性对冲的余波稳住。不过朱雀精血不在我的药材清单里,需要跟朱管家说清楚。” 李明翰的目光在那只乌木盒上停了一下:“我需要去跟朱管家商量,看看他们能否调拨朱雀精血,又或者——你那一滴够不够用。”他站起来,把残卷合上,“你在屋里等着,我去找朱管家谈这件事。” 李明翰穿过廊下那棵老桂树,在偏厅找到了朱管家。他没有绕圈子,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在提到“朱雀精血”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个字都落得更稳一些:“朱管家,配药需要朱雀精血做药引。我听我师弟说,你们府上应该存有朱雀精血。能不能做主拿出来?”朱管家听完没有立刻点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朱雀精血是历代城主镇守此城的根基之一,动用它需要城主本人点头。我去请示一下。” 他转身走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老者。那老者的头发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直,走路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朱管家侧身让开半步:“这位是我们朱城主。”老者站定之后,先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李明翰,又看了一眼院子方向:“听说你需要朱雀精血救人?”李明翰微微点头:“是的,前辈。少城主体内的巨蟹元神属寒性,若用沙漠之鹰的内丹强行逼出,对冲的余波可能会损伤他的经脉。加入朱雀精血作为火性药引,能把那层寒性对冲的余波稳住。” 老城主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层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稳重:“朱雀精血是朱雀城历代传承之物,用来救我儿,我当然愿意拿出来。不过——”他的目光在李明翰脸上停了一下,“朱雀精血需要用朱雀血脉来激活,才会在特定条件下发挥作用。若没有朱雀血脉,光靠我朱家后辈的血脉之力强行催动,效果会大打折扣。近期城中有朱雀血脉的异动,但那人身份未明,无法召其现身。若实在找不到,我便让朱家后辈们一起上阵试试。他们虽然血脉稀薄,但胜在人多,总归比束手无策强。” 李明翰听完了这段话,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他只是弯了一下腰:“多谢城主。我们等府上的护卫带回沙漠之鹰内丹之后就开始配药。”老城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穿过那道月洞门时微微侧了一下身。 李明翰回到客房,把老城主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炎。苏炎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他说‘近期城中有朱雀血脉的异动’——指的是城门石匾那两次发光?”李明翰说:“应该就是。他大概已经知道有人带着朱雀血脉进了城,但没有声张。他此刻愿意拿出来,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心力——跟那个人是谁没有关系。”苏炎坐在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乌木盒,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放在盒盖上方停了一瞬,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料感受着精血传来的那层温润热意。 【系统:宿主,你刚才听到城主说“让后辈们一起上阵”那段话的时候,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大约两拍。你在担心什么?】 苏炎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在想——如果他找不到那个激活朱雀精血的人,朱家后辈们一起上阵的那一天,站在阵前的人会不会也是我。”他把乌木盒收回了储物空间里,让它在那些药材和工具之间重新安顿好自己温热的壳。 【系统:积分+10,精血入方与城主首肯。当前积分852点。那座城主府地底下确实有一道被保存完好的朱雀精血气息。你刚才已经碰过了它的边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乌木盒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刻,那道气息已经确认过你的存在。】 第702章 丹成火候,苏氏秘方 朱家秘阵开在城主府后院祠堂底下。 据朱管家说,那阵是初代城主亲手刻的,嵌在地砖下面,平时用青石板盖着,只有动用朱雀精血的时候才会打开。苏炎没有被允许进入祠堂地下的那道门——朱家规矩,外人不得窥视朱雀秘阵的方位和运转方式。但他隔着那道青石板的缝隙看见地底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有一团被闷了很久的火在地砖下面缓缓翻了个身。 朱管家站在祠堂门口,不时听见地底下传来几声低沉的闷响。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地底那层暗红色的光暗下去了。朱管家带着两个护卫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托着一只赤铜小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温热的余温。他走到李明翰面前,双手递过那只铜瓶:“冬虫仙长,城主嘱咐我亲手交给您。这次为了取这滴朱雀精血,折损了三个朱家后辈的修为——他们至少要修养半年才能恢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李明翰接过那只赤铜小瓶,感受了一下瓶壁传来的温热:“请转告城主,这滴朱雀精血不会白费。”朱管家弯了弯腰,转身回去了。 苏炎站在客房的窗边,看见李明翰穿过院子走过来。他推门进屋,把那只赤铜小瓶放在桌上:“城主给的。朱家后辈为了激活秘阵伤了三个,但精血取到了。” 苏炎伸手碰了一下那只铜瓶,指尖触及瓶壁的时候,一股温润的热意顺着他指腹往掌心里渗,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瓶子里缓慢地呼吸着。他收回手:“我手上有自己的朱雀精血,你把这滴收起来,以后说不定用得上。”李明翰把铜瓶收进怀里:“不,这滴归你。你那个丹方要用朱雀精血做药引,我手上有更好的东西能帮你。”他话音刚落,系统在苏炎脑海里忽然叮了一声。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师兄刚刚接收的那滴朱雀精血,在他手里触发了赠予翻倍奖励。他现在手里不是一滴,是三滴。他刚才趁你不注意,把它们都存放在一只玉瓶里了。他的“赠予”机制判定这滴精血的接受者是“师弟苏炎”,所以返了他双倍——一共三滴。】 苏炎坐在桌边愣了一瞬:“三滴?” 【系统:三滴。加上你自己那一滴,你现在手上有四滴朱雀精血。你师兄正在从储物袋里掏那只玉瓶,你准备好了。】 李明翰把一只拇指大的白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收着。我用不上这个,留在你这里比留在我这里有用。”苏炎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瓶,没有立刻打开:“师兄,你给我的太多了。”李明翰在桌边坐下:“不多。你救少城主的时候能用上,那就值了。”苏炎把那只白玉瓶收进储物空间里,让它跟第一滴朱雀精血并排放在一起。储物空间里多了一层温润的热意,像有一盏看不见的灯在他意识的深处缓缓亮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够照亮他接下来要走的这一段路。 沙漠之鹰的内丹在第二天傍晚被送到了城主府。朱管家亲自送来的——用一只铺了干草的木匣装着,内丹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泛着一层灰褐色的光泽,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匣盖打开的时候,一股极淡的、带一点铁锈味的气息涌出来,在空气中转了一圈便散了。 苏炎把那只木匣接过来,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内丹的品相:“品相不错,是在水源附近射杀的,内丹还保持着刚取出时的活性。”他把木匣合上放在桌角,把那卷残卷翻到记着药方的那一页,开始准备。 丹房设在城主府西北角一间僻静的小院里。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半枯的藤蔓。苏炎在丹房中央盘腿坐下,面前摆着一只青铜丹炉和那些药材。他把药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沙漠之鹰内丹、朱雀精血以及那几味药依次排开:“沙漠之鹰内丹碾碎之后,先用文火焙一盏茶的工夫,再用中火熬到药液收浓,再加入朱雀精血。”他拿起药杵,开始碾那枚内丹。 第一枚内丹在他手里碎裂开,灰褐色的粉末落在药臼底部。他小心地调整着火候,让那团药液在丹炉中均匀地翻滚,把每一味药的气息都充分地融进去。那滴朱雀精血加入丹炉的时候,药液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泽。苏炎控制着火候,让那层光泽在药液中缓缓扩散开,既不焦糊也不过散。李明翰坐在丹房门口,替他守着门口的方向,偶尔在他灵力续不上时轻轻推一道温热的灵气,维持炉膛内火焰的稳定。两人隔着那只丹炉,一个守着内焰,一个守着外沿,像一双手在同时握住同一段柴火的同一截暖意。 药液在丹炉里滚了整整三个时辰,从灰褐色变成浅琥珀色,又从浅琥珀色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深红色,在丹炉内部微微泛着光。苏炎熄了火,等丹炉自然冷却之后,小心地从炉膛里取出那只盛着药液的陶碗,药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亮膜,像被冻住的夕照。 【系统:积分+15,朱雀精血入药与丹方配制。宿主,你刚才那炉丹的火候控制得不错——沙漠之鹰内丹的寒性在文火焙制过程中已经被中和了大半,朱雀精血的加入刚好补齐了药方里缺失的那一层火性缓冲。这碗药在少城主服下之后,应该能把他体内那层元神碎片逼出来。另外那三滴朱雀精血也已稳妥收进了储物空间,当前积分867点。】 第703章 朱门承诺,丹道初成 朱少城主服下那碗药之后的头一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苏炎坐在隔壁院子里,每隔一个时辰就过去看一次。第一天傍晚,少城主背上的鳞片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手臂上的灰褐色斑纹也还在原处,像嵌进皮肤里的旧铁片。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但面色没有明显好转。苏炎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把药方的配伍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药材的年份、处理方式和火候都没有偏差,才退回院子里。他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把桌上那卷残卷翻到画着巨蟹的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那行批注:“巨蟹元神碎屑性阴寒,附于宿主灵脉之中,逐日扩散。”他合上残卷,等天亮。 第二天天亮之后,苏炎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一眼看见少城主手臂上那几片灰褐色的鳞片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来了,像被热风吹过的干树叶边缘。他走近两步仔细看——鳞片与皮肤相接的地方不再泛红了,那层暗红色的边缘正在褪成一种接近肤色的淡粉,像一块被烧过的铁终于凉到了能用手摸的温度。少城主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瞳孔还是圆的,眼底那层红血丝也淡了许多。 到了第三天清晨,苏炎推开院门的时候,朱少城主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他坐在床沿上,袖子卷到肘弯处,手臂上那些鳞片已经完全脱落了,露出了下面一层新生的皮肤,颜色比周围的肌肤浅一些,但摸上去是平滑的。他后背那道沿着脊线蜿蜒的突起也已经平复了,脊椎恢复了正常的弧度。他抬头看见苏炎站在门口,用比以前清亮许多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苏炎站在门槛上,看着他那张恢复清朗的脸,应道:“你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一些。”他语气平静,但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当天下午,朱城主让人来传话,请苏炎和李明翰去前厅叙话。前厅比他想象的大,厅堂正中央挂着一幅行书卷轴,上面写着两个字——“承火”。朱城主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朱少城主,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面容清朗,气色看起来比初见那天好了许多,像一棵被扶正了又重新站稳的树。朱城主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朝他们拱了拱手:“二位仙长救我儿一命,我朱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朱雀城便是二位的后盾。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朱雀城出力之处,只要递一句话来,朱某全力相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像在青石板上刻字的力道——不深,但擦不掉。 朱少城主也站起来,朝苏炎和李明翰各施了一礼:“两位仙长的恩情,我记下了。”他走到苏炎面前,从腰间取下一枚暗红色的令牌,递过来:“这是我的令牌。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持此令牌可在朱雀城任何一处商铺支取灵石,也可在城主府调人。还请仙长收下。”苏炎接过那枚令牌。令牌比寻常的令牌沉一些,入手温热。 告别之后,苏炎和李明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朱雀城的街道在傍晚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暖意。苏炎一边走一边想着师兄说“你确实有天赋”时嘴角那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真。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师兄说我有天赋。” 【系统:宿主,你确实有。能在一炉丹里同时调和沙漠之鹰内丹的寒性和朱雀精血的火性,最后还能让药性在宿主体内平稳着陆,没有造成经脉反噬——这不是光靠运气能做成的事。你师兄那句‘有天赋’说得不算夸张。另外,本次事件总计为你带来了40点积分。当前积分897点。距离900点还差一步。】 苏炎没有立刻回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暗红色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被夕阳染成暖红色的朱雀塔,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系统,你说我以后要是想用朱雀精血试着撕裂空间回去看看,这枚令牌够不够付路费?”系统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宿主,等你能撕裂空间的时候,这枚令牌大概只剩纪念价值了。但至少它说明——你在这个世界不是白来一趟的。】 第704章 沙漠异火,朱雀余烬 少城主恢复之后的第四天傍晚,苏炎正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翻那卷残册,听见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他抬头,看见朱少城主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短打,束着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两只白瓷碗和一碟切好的瓜果:“路过厨房顺手拿的,想着你们应该还没用晚膳。” 苏炎放下残卷,把石桌收拾了一下:“少城主客气了。你身子刚好,应该多歇着才对。”朱少城主把托盘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躺了那么久,再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锈了。”他端起其中一碗茶喝了一口,“我今天来,除了送茶,还想跟你们说一件事——关于我之前去的那个玫瑰沙漠秘境。” 他放下碗,正色道:“我在那秘境深处看到过一种异火,跟寻常的灵火不太一样。它是暗红色的,火苗边缘不是向外扩散的,是一层一层向内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时候同时也在吸。我当时离它还有十几丈远,隔着一段距离去看那种火的时候,它不烫,不灼人,反而给人一种想靠近的感觉。但后来我靠近之后,很快就察觉出了问题——那片区域的气息会缓慢侵入体内,被那种暗红色的光缓慢地浸润。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炎听得很认真:“你被那种火伤到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的气息?”朱少城主沉默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但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气息——那种气息跟我在秘境其他地方感受到的妖气都不一样,更沉,更烫。我当时以为是沙漠巨蟹的妖气,但后来回想起来,巨蟹的气息没有那么精纯。”他顿了顿,看了苏炎一眼,“它的气质,更像一种上古的余烬——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东西烧了很久,没熄灭,也没烧旺,就那么一直温着。” 苏炎坐在石凳上,安静了一会儿:“少城主,你知道那种异火的名字吗?”朱少城主摇了摇头:“不确定名字。不过我在秘境里捡到过一块旧玉简,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应该是‘朱’或者‘丹’字的变体。我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巨蟹的妖气侵入了,那块玉简也丢在了秘境里,后来几次想回去找都没找到地方。”苏炎在心里把那两个可能的方向分别过了一遍——朱雀。与朱雀有关的东西。他听了朱少城主的描述,又想起自己储物空间里那几滴正在安静跳动、仿佛在互相确认存在感的朱雀精血,已经大致确定了那个方向。 “少城主,”他开口说,“那座秘境还在开放吗?还有多久关闭?”朱少城主说:“玫瑰沙漠的秘境是周期性开启的,每次开启持续一年,下一次关闭大约还有两个月。如果你们要去,最好在一个月之内动身,留出足够的余裕。”苏炎点了点头,把最后那块瓜吃完放下:“多谢少城主。我会认真考虑的。”朱少城主站起来收拾了碗碟:“如果你们决定要去,出发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虽然不能同行,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份路线图,至少让你们少走一些弯路。”他端着托盘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又补了一句:“如果那座异火真的是朱雀留下的东西,这个世间能真正把它收服的人,也许比你们想象的少。” 他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苏炎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望着院子里那棵被晚风轻轻摇晃的老桂树。那棵树的枝叶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显出深沉的墨绿色,像一页在等待被翻开的地图,每一道叶脉都通向一个还没被标记过的位置。 【系统:宿主,你的目标正在变得更清晰。那块玉简上的字如果真的是‘朱’或者‘丹’,那它确实跟朱雀有关。沙漠里的异火,朱少城主口中‘非常古老的东西’,朱雀血脉的共鸣——你现在又多了一条值得深入追寻的线索。你打算去吗?】 苏炎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残卷和那叠笔记收好:“去。等我先把积分攒到900,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再动身。那团火在那里烧了不知道多少年,总该有人去替它续一续。”他走回客房,把那枚朱少城主给的令牌挂在储物空间边缘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坐下来,闭目调息,感受着丹田里那层温润的气息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一条试探着往深处延伸的触须,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回应。 【系统:当前积分897点。沙漠秘境的线索就在眼前,等你突破900大关,本系统会为你解锁新一层信息通道。那团异火烧了很多年,不差这三天。】 第705章 坦诚交心,御剑赴漠 去沙漠之前的那个傍晚,苏炎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把那枚暗红色的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暮色从院墙边缘渗进来,把那棵老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了一阵,站起来,敲开了李明翰的门:师兄,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说。李明翰正坐在窗边擦他那柄剑,闻言停下来抬起头:你说。 我们要去沙漠找异火,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会暴露很多底牌。如果我们一直用医道宗冬虫和逐云的身份走下去,遇到真正的险境时,我们的选择会比预想的少。我们得给朱少城主一个交代,说明我们的来历和动机,让他知道他不是在被陌生人哄着走。李明翰把剑收进鞘里:你想怎么跟他说? 实话,挑能说的说。告诉他我们实际来自云秀宗,是医修,逐云和冬虫的身份是我们借来用的,用完了该还回去。原因不方便细说,只说当时有不得已的考量,请他见谅。李明翰想了一会儿:那如果他问我们为什么选择告诉他实情呢? 苏炎靠在门框上:因为我们想跟他做真正的朋友。一枚少城主令牌和一个城主承诺,固然值得珍惜,但那不是遇见一个可以并肩穿过沙漠的人。我总觉得,一段能够长久走下去的关系,不应该一直靠易容丸和假身份撑着。李明翰沉默了片刻:那就今晚告诉他。 当晚,他们再次来到朱少城主的住处。朱少城主正准备练剑,见他们来便放下了剑,请他们入座。苏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存了很久的话:少城主,关于我们的身份——我和师兄有些事需要跟你说明白。我们并非医道宗的逐云和冬虫,我们是云秀宗的弟子,因一些原因暂时借用了医道宗的身份。当初没有如实相告,确实有不得已的考量,希望你不要介意。 朱少城主听完这段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隐约感觉到你们不像是医道宗的人。逐云和冬虫的名号我听说过,逐云性格跳脱但不会在诊脉时多看一眼窗外的桂花树,冬虫说话简练但不会在药方里加一味不属于医道宗传承的药引。你们对一些细节的把握,更偏向于自己的方法。他朝他们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但很真,我感谢你们愿意告诉我实情。这两份信任,比那碗药更重。 他站起来,朝他们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朱明渊。朱雀城少城主。以后有什么事,不必再借别人的身份来说。苏炎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苏炎。云秀宗丹峰弟子。李明翰也伸手:李明翰。云秀宗。以前跟你们府上那位医道宗的逐云打过两回架,输得不冤。 朱明渊坐下来,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你们接下来要去玫瑰沙漠找那团异火是吧?我虽然不能同行,但有一些东西可以交给你们。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牛皮袋,放在桌上:沙漠里白天极热,普通的水囊撑不过三天。这个是特制的,内衬夹了一层寒玉片,能保持水温清凉。还有三卷旧地图,标注了秘境入口附近的地形和几处可能有水源的位置。另外——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小册子,这是我上次进秘境时随手记的一些东西,关于异火出现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不算完整,但至少能给你们省掉一些试探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朱明渊的语气认真起来,秘境入口附近最近不太平,有几伙散修常年在那一带活动。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实力相当的对手,但如果被他们盯上,会一路跟着你等你在秘境里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你们进去之后,尽量别在入口附近多停留,直接往深处走。苏炎把那几样东西收进储物空间里,又把那卷小册子拿在手里翻了翻,上面画着几处地形标记和一条细长的路线,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异火在此附近,但温度异常,需谨慎靠近。 苏炎收好了东西,向朱明渊郑重道了谢:少城主,后会有期。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苏炎和李明翰已经站在了朱雀城的城门外。朱明渊站在城门口送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苏炎把那几份地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了大概的方向,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柄备用的长剑,注入灵力。那柄剑在他面前悬浮起来,剑身微微震动,泛着一层浅青色的光。他踩上去,稳住身形。李明翰也取出了自己的剑,踩了上去。 两柄剑同时升高,穿过晨雾,朝着南方那道被初阳染成暖金色的天际线飞过去。空气从温润变得干热,风从迎面吹来变成了从侧下方涌上来的上升气流,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沙尘和枯草的气息。下方的地面从青绿色变成灰绿色,又从灰绿色变成一片片被风蚀过的浅褐色戈壁,那些细碎的沙砾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像一地被碾碎了的旧瓦片。苏炎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朱雀城那座暗红色的城墙轮廓正在他视野边缘逐渐缩成一个点,而那一点的光泽,还像一滴正在往深处渗的余温,落进他意识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成形的地图里,为它补充了一道新的、通往未知方向的界标。 【系统:积分+5,告别朱雀城与御剑启程。当前积分902点。玫瑰沙漠秘境入口大约在东南方向飞行三到四天的路程,你们目前的高度和速度都合适。那卷旧册子里关于异火位置的标记虽然模糊,但大致方位是可信的。另外——本系统检测到你们身后大约十里处,有一道极淡的灵气波动正在以同样的速度跟随。不明显,但并非偶然。你们被人盯上了。】 第706章 沙尘掩踪,引蟹入瓮 越往南飞,空气越干。 那种干不像北洲冬天的干冷,而是一种带着细密沙尘的热,像有无数粒看不见的砂砾在风里悬浮着,贴着皮肤慢慢摩擦。苏炎能感觉到自己嘴唇表面正在变干,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微微发紧。脚下的地面从戈壁变成了沙地,浅黄色的沙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像一整片被熨平的旧绸缎,偶尔被风掀动一角,扬起一阵细碎的尘雾。 他们在距离秘境入口大约半天路程的地方落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沙丘背面歇脚。李明翰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只灰色布兜,又拿出两件样式普通的旧袍子——跟之前那身医道宗的长袍不同,这几件袍子边缘磨得起毛了,颜色也灰扑扑的,穿上之后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采药人。李明翰把布兜系在腰间,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道线:“秘境入口在前面那道石梁后面,入口附近常年有散修蹲守,人数不多,但确实如朱明渊所说,他们不会正面起冲突,擅长盯梢和尾随。” 苏炎也在沙地上蹲下来,用指尖点了点那条线:“那我们先往石梁方向走,不急着进秘境。先看看那些散修的反应,再决定什么时候进去。”他们站起来,沿着沙丘的背风面朝石梁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石梁,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沙地之上,像一截被埋了半截的旧城墙。石梁边缘有几个搭着灰布帐篷的简易营位,帐篷门口坐着几个人,正在生火煮茶,看起来并不像强人。但苏炎注意到他们身边放着几件被沙尘覆盖了大半的旧法器——虽然看着灰扑扑的,但通过灵力感应能感觉到那些器物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激活的状态。那些人的目光在他们经过时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们没有在入口处停留,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地。经过一处沙丘拐角时,苏炎余光感觉到身后大约四十丈远处有两个人影从沙丘背面闪了一下。他们没有跟得太近,保持着一处沙丘的遮挡距离,像影子一样附在他们来时的路线上。“师兄,后面有尾巴。两个人,修为在筑基后期左右,跟踪水平不算高,步子踩在沙地上声音没压住。” 李明翰没有回头:“让他们跟着。等到了合适的地方,送他们一份大礼。”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沙地渐渐变硬,出现了一些半埋在沙里的岩石。在一处岩石堆旁边,苏炎看见了一只沙漠巨蟹正趴在一截岩柱的阴影里。它的甲壳颜色跟周围的沙地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那对从眼眶里伸出来的、缓慢转动的眼柄暴露了它的存在。它的钳子一只搭在地面上,一只半蜷着,像在等什么猎物经过。 李明翰也看见了,在意识海里说了一句:“那东西藏的位置不错,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容易忽略。它现在正处于休眠状态,白天温度太高的时候它们会躲在岩石阴影里不动。你站在这个位置,它还没注意到你。你把那两只尾巴引到它附近的路径上就好。” 苏炎转身,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一些,朝那两只尾巴藏身的沙丘方向折回去半里,又绕了一个弯,沿着一条刚好经过那只巨蟹栖身之处的路线走了回去。他走过那段路程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只巨蟹的眼柄在微微转动,视线从他身上移向了那两只正跟在不远处的影子。然后他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岩柱,从巨蟹的视野盲区绕了出来。他走回李明翰身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短促的沙石翻动声,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沙层下面弹出来,紧接着是两声惊叫。那些叫声很快被沙丘之间的风声盖住了。苏炎没有回头去看。 他们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新的追兵之后,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面停下来歇脚。李明翰靠着岩壁坐下来,把水囊拧开喝了一口:“那些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跟过来了。”他把水囊的盖子拧紧,“那群散修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那些不露面的、默默观察你的人。被跟踪的时候,真正需要警惕的往往不是跟在身后那一拨。” 苏炎在他旁边坐下来:“明面上被人盯梢,其实也在暗中被另一拨人打量。一个不注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明白。以后会小心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师兄,我想起庄子《山木》篇里有一句话——‘周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意思是有用和没用之间那条界线,看起来是实线,其实不是。有时候你越显眼,越容易被注意到;有时候你把自己收起来,反而更安全。” 李明翰把水囊放回储物袋里,靠着岩壁,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被风沙磨平了棱角的石梁上:“那两只尾巴跟了我们一路,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能跟。现在我们让他们觉得‘跟了也没什么用’,他们就不会再来了。把自己放在‘材与不材之间’,正好卡在‘没必要跟’和‘不值得跟’的分界线上。你这个庄子没白读。” 苏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尘:“走吧,去秘境入口看看。在太阳落山之前进去,省得在入口外面过夜。”他们沿着岩壁边缘往前走了一段,绕过石梁尽头那道被风沙侵蚀得坑洼不平的转角,看见一面灰褐色的岩壁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里透出跟周围沙地不一样的光线,更暗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暖意。 苏炎站在那道裂缝前面,停了一瞬,像是隔着那层岩壁在感受另一边空气的温度:“就是这里了。” 他侧过身,先一步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他穿过那道窄缝的时候,感觉空气中的温度正在微微上升。他知道他正在走向一个他可能无法完全预料的地方。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他带着足够的退路,也带着足够的余裕。 【系统:积分+10,沙漠散修尾随与庄子《山木》讨论。宿主,你在遭遇尾随时做出的应对方向正确——先用示弱的姿态引对方深入,再利用现成的妖兽将它们隔开,最后以不追不赶的方式脱离接触。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对抗,也没有暴露你们的真实实力。当前积分912点。那道裂缝后面还有一段路要走,但异火的气息已经开始在空气里扩散了。】 第707章 火蟾挡路,洛水克火 那道裂缝比入口处看着更深,走进去之后光线从亮白变成暗红,两侧的岩壁从灰褐色过渡成一种被高温烘烤过的铁锈色。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率上升,每往前迈一步,那股像贴着脸颊压过来的热度就更重一分。苏炎走在前面,感觉丹田里那层朱雀精血的气息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到的弦轻轻晃了晃,还没完全开始振动,但风向已经变了。 裂缝尽头,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座活火山的内腔,地面是凝固的熔岩,颜色从深黑到暗红不等,裂缝里透出底下的火光。正中央有一团火焰悬浮在半空中,比苏炎预想的安静,没有翻卷的焰舌,没有剧烈的爆裂声,它只是待在那里,像一盏被搁在旧桌上的灯。那团暗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一层温润的暖色。火莲花就在那团异火旁边大约两丈远的位置,长在一块突起的岩石边缘,几片花瓣已经舒展开来,像一盏正在缓缓盛开的旧灯。 李师兄站在苏炎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团异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那团火……确实跟你在朱雀城感受到的气息吻合。过去看看?”苏炎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越过那团异火,落在火山内腔东侧一块巨大的熔岩上。那块熔岩的表面有一道极浅的裂隙,裂隙边缘的岩石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那层裂隙在呼吸。他伸手拦了一下李明翰:“等一下。那里有一只火系妖兽。修为在元婴期左右,它守在那片区域,没有动。它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如果我们再靠近那片异火周边,它大概会出手。” 李明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蟾蜍。”那只火蟾蜍的皮肤颜色跟周围的熔岩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它微微起伏的时候,才能从那层开裂的纹路里看见一层流动的光。它的体型比他见过的蟾蜍大得多,像一个半埋在熔岩里的古鼎。它目前还闭着眼,像一块被烧了很久、还在继续升温的旧石头。李师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纸,符纸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水纹:“洛水符,能短暂压制火系妖兽的灵力运转,我能用它在相当程度上压制它的一部分灵力。有它在,我们就不必跟它硬碰硬。可以先揍它一顿,再考虑收服的事。” 苏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还会收服妖兽?”李明翰已经开始把灵力注入那张洛水符,符纸边缘那层水纹正在发光:“有一种秘法,可以在妖兽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用神识进行契约。成功率取决于妖兽的意志强度和灵力剩余量。先把它打服了,再把契约定下来。”李师兄掂了掂那张符,“它体型大、守了这里很多年,攻击力应该不低,而且火属性的防御力强。如果能收服它,以后遇上需要火属性辅助的场合,它会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帮手。” 苏炎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就按师兄说的办。”他往后退了两步,给李明翰让出施符的空间。 李明翰把洛水符贴在掌心,灵力注入,符纸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光,像一条极细的河流,从他的掌心涌向那只火蟾蜍的方向。水光落在火蟾蜍身上的时候,它那层熔岩似的皮肤表面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火蟾蜍猛地睁开了眼。它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着,像两道被拉长了的裂缝。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在罐子里滚动的声音。它撑起前腿,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它开口说话了,声音粗哑,带着一股被火燎过的干涩感:“……你们是来送死的?这里的大爷守了几百年的异火,那边的火莲花也快成熟了,都是大爷我的。识相点,现在滚还来得及。” 苏炎在意识海里对李明翰说了一句:“它说话倒是挺直接的。”李明翰在心里回了一句:“看来它确实在这里守了很久——它全身都被那团异火的气息浸透了,甚至已经刻进了它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里。洛水符已经压制了它一部分灵力,但持续时间有限,最多半炷香。”苏炎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李明翰留出施术的余地:“师兄,你那个收服妖兽的秘法,需要它被压到什么程度才能用?”“至少得让它灵力运转出现明显的迟滞,才有机会用神识干预。如果它全程保持清醒,契约的成功率会很低。”李明翰说着,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手背上,“我再叠一道冰灵符,把它的外层护甲冻脆一些。” 火蟾蜍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在从李明翰身上移到苏炎身上,又移回李明翰那边,像一个正在判断哪边先咬一口的旧守卫。李明翰把那道冰灵符激活,一道淡蓝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地面朝火蟾蜍的方向推进。那道寒气触到火蟾蜍脚下那片熔岩表面的时候,岩石表面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有无数微小的裂缝正在同时裂开。火蟾蜍的身体表面那层熔岩护甲开始出现一层灰白色的霜,像一块被突然降温的铁器上结了一层薄壳。它猛地甩了一下头,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大的低吼,像被冻住一只脚的旧鼎。它周身的火气在那一瞬间被那层霜盖住了一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明翰没有给它留出喘息的时间。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结了一个印,按在那层被冻脆的护甲表面。一股神识从他掌心里渗出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试探着往火蟾蜍意识深处探去。火蟾蜍的眼珠剧烈地转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道正在入侵它意识边缘的丝线,它张开嘴想要喷出一口火来,但李明翰那道洛水符的气息在它喉咙深处堵了一下,像一道被压住了一半的喷泉,只能往外冒一些零星的火星。 李明翰闭着眼,声音在意识海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半是在对苏炎说,一半是在对那只火蟾蜍的残余意识说:“……你守了这里几百年,那团火的气息早就浸进你的灵脉了。你守着它的时候,它也在守着你。换一个地方,你还能继续守着它。只要你愿意让出它所在的位置,让它被比你更需要它的人带走。” 火蟾蜍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它闭上眼,喉间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安静下来,像一个被人从肩上卸下了很重东西的旧守卫,终于有片刻可以放平四肢。李明翰收回手,睁开眼,额角有一层薄汗,但语气还算平稳:“契约成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枚淡红色的印记——它在慢慢扩散成一只蟾蜍的轮廓,然后隐入皮肤底下,像一页被轻轻合上的薄册。 火蟾蜍趴在那块熔岩上,睁着一只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它没有开口说话,但从它那层被冻脆的护甲边缘,正在渗出比之前稍微柔软一些的气息。李明翰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来,把那道洛水符的残痕从掌心里拂掉:“它现在是我的灵兽了。等它休息好了再起来。”苏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那只趴卧在岩石上的火蟾蜍,它在重新入睡之前把自己的皮肤表面那层霜慢慢融掉了,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温热的水痕,像在被收走之前最后留下的一枚旧指印。 【系统:积分+20,火蟾蜍遭遇与契约收服。宿主,你师兄的洛水符和冰灵符配合得相当紧密——先用洛水符压制灵力运转,再用冰灵符破坏外层护甲的完整性,最后用神识侵入契约。整个过程控制在半炷香之内,没有给火蟾蜍留下充分的反击时间。火蟾蜍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它的火属性攻击力确实很可观,以后遇到需要火系灵兽协助的场合,它会是一个相当可靠的选择。当前积分932点。】 第708章 蟾蜍认主,异火到手 火蟾蜍睡了大约两个时辰。 它醒来的时候,先是那对琥珀色的竖瞳慢慢撑开了一道缝,然后整只蟾蜍从趴卧的姿态缓缓撑起前腿,像一座被从地面抬起来的旧鼎。它晃了晃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被压了很久的轰鸣:“……卑鄙的人类。”那三个字吐得又重又慢,像一颗被含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吐了出来。它撑着前腿站起来,背上那层被冻过的熔岩护甲已经重新恢复了温度,在暗红色的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李明翰站在它面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妖兽内丹,抛了过去。那枚内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火蟾蜍面前的岩石上,弹了两下,滚到它前爪旁边。火蟾蜍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内丹,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明翰。它的喉咙又滚了一声,但这一次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头,从旧地方被推到新地方,虽然还有一点滑,但已经不再扎手。它把那枚内丹卷进嘴里,咽下去,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多了一层温润的光。它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还是粗哑的,但语气已经换了一套:“……我尊贵的主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李明翰看着它:“我需要那团异火。你去帮我取来。还有那株火莲。”火蟾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成色和分量。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粗粗的:“主人,火莲还要再等两天才彻底成熟。现在摘了,只有花瓣有用,莲子和莲蓬都还没成形,浪费了。再等两天,等莲花谢了,莲蓬鼓起来,那时候摘下来才是完整的。至于异火——我靠近不了。它的温度不是普通灵兽能扛住的,我守了它几百年,最多只能在它周围两丈之外待着。如果再近一步,我的皮肤就会被它那股收着的热度灼伤。” 它把脑袋转向苏炎:“但我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有一些跟那团异火相近的气息。他能靠近它。”苏炎站在几步外,感觉到火蟾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丹田里那层朱雀精血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试试。” 李明翰看着他:“你有把握?那团火的温度如果连火蟾蜍都扛不住,你一旦靠得太近,可能也会有危险。”苏炎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临时激活朱雀体验,感受一下那团火的真实温度。如果确实能承受,我就把异火取回来;如果承受不了,我再及时退回来。”系统回了一句:【临时激活体验卡需要消耗100积分。你当前积分932点,激活之后还剩832点。那团异火的气息确实跟朱雀精血同源,从气息上看,对你的排斥不会太强。但温度依然存在,你最好做好防护。】 “够了。”苏炎把储物空间里那几件防御法器在意识里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团暗红色的火焰走去。他走到距离火焰大约一丈远的位置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被压过的气流正从他正前方均匀地推过来。那种热不刺人,像一口被焖了很久的深井,井壁的温度透过井口渗出来,缓慢而稳定。他继续往前迈了两步,那股热气变得越来越密,像一层被压缩过的薄纱贴在他的皮肤表面,不灼人,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伸出手,停在火焰边缘大约半尺的位置,掌心里那股温热的气息在触碰到火焰表面的一瞬间,像汇入了一条它本就熟悉的河道,顺着那道看不见的路径,缓缓地流向了他的掌心。那团火焰顺着他的指尖慢慢收拢,像被引导着一层一层地往内收,收成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火球,悬浮在他的掌心上空。他转过身,走回到李明翰面前,把那团被压缩过的异火递到他面前:“师兄,给你。”他的声音平得像在递一件他刚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旧物。 李明翰低头看了那团火焰一会儿,没有立刻去接。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花了积分换来的朱雀血脉激活?”苏炎笑了一下:“不多。一百积分,现在还剩不少。”李明翰伸手,接过了那团火焰。他的手指触到那团火球的时候,指尖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层被镀过的银箔边缘,然后那团火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慢慢稳定下来,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燃着。苏炎站在旁边,看着他掌心里那团被收拢好的火:“我终于也能帮到师兄了。”李明翰把那团火焰收进一只特制的玉盒里,合上盖子,侧过头来看他:“你帮了很多。相信我。” 苏炎站在火山内腔里,感觉着周围空气里正在慢慢回落的那层热度:“师兄,你以后炼丹的时候,用得上它就好。”李明翰把玉盒收进储物袋里:“这一路过来,你替我铺的路、修的路、补的路,比这团火多得多。”苏炎没有再接话。他们站在那座火山内腔里,身边蹲着一只刚被收服的火蟾蜍,脚边是那座还没完全盛开的火莲在安静地舒展它最后几片边缘泛光的莲瓣。 【系统:积分+15,异火取回与朱雀体验卡运用。宿主,你刚才以激活朱雀体验的方式靠近异火,并成功将其压缩转移,整个过程没有出现灵力失控或灼伤。那团异火目前已经存放在你师兄的玉盒里,等他日后炼丹时需要用到,随时可以取用。本次体验卡消耗100积分,加后续奖励15积分,净扣85积分。当前积分847点。】 第709章 蛇影暗伏,守莲待时 火蟾蜍趴在那块熔岩上,把最后一点残余的暗伤从肺腑里逼出来,咽了一口岩浆,才慢吞吞开口:“主人,我在这片沙漠里有个死对头,叫沙漠梦蛇。它的修为不算顶尖,但它有一样麻烦的本事——催眠。不需要靠得太近,隔着几道沙丘的距离,就能让人不知不觉放慢动作,像陷进一层缓流的沙地底部。它来过几次,想偷火莲和异火,每次都被我拦了下来。跟我打过几回,俩败俱伤。我的腹部有一道旧伤,就是它上次偷袭留下的,还没有完全愈合。如果不是那道暗伤,以我巅峰时的战力,你们想契约我,至少还得再加一道天雷符才够资格。” 李明翰在旁边听完了这段话:“你说的那个死对头,这两天还会来么?” 火蟾蜍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定会来。火莲成熟的那天,天材地宝逸散的灵气会弥漫开来,方圆几百里的妖兽和修士都能闻到。它等了那么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到时候来的恐怕不止它一个——天材地宝的成熟会吸引方圆数百里内的妖兽和修士,这附近的散修并非铁板一块,平时各怀心思,但在争夺灵物的关头,他们可以比谁都快地聚成一股冲向机缘的暗流。” 苏炎蹲在岩壁旁边的阴影里,看着那株火莲:“要不我们趁现在直接摘了?不等它彻底熟了。”李明翰正蹲在火蟾蜍旁边,拿一块旧布擦拭它背上熔岩护甲的边缘:“现在摘,莲蓬还没成形,药力跟完全成熟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再等两天,等莲蓬鼓起来、莲子饱满,那时候摘下来才能物尽其用。有火蟾蜍守着,再加上我们俩,应该能应付得来。” 苏炎靠着岩壁:“那就耐着性子等两天。” 火山内腔里的温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变化,但那团异火被收走之后,周围的空气里少了一层从前一直存在的、像低语一样连绵不断的余温反馈,让整座火山内腔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像一间被搬走了最旧那件家具的老房子,只剩下墙角的火莲还在释放着自身的气息。那道火莲的气息确实正在变浓——从花瓣根部向莲蓬中心汇聚,像有无数细小的河流正在同时收拢到一个共同的方向。第二天傍晚,第一朵莲花的花瓣边缘开始卷起,莲蓬从花心深处缓缓鼓起来,露出几粒浅青色的莲子轮廓,像还在酝酿中的星子。 火蟾蜍忽然抬起了头。它那只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火山内腔入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缓慢的警告声。苏炎侧过头,顺着它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去——裂缝入口处的光线正在变化,有一道极细的影子正在贴着岩壁缓缓移动。那道影子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层极淡的、像水汽被蒸干后留下的余味,在空气中缓慢扩散。李明翰也感觉到了,他放下手里的布:“来了。”但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事情。 与此同时,火山入口外围的沙漠里,那几拨散修正各自蹲在自己选的沙丘背面。他们没有靠近火山口,也没有散开,像几块被风刮到同一片洼地边缘的旧石头,各自等着它们各自判断的时机。他们还不知道火蟾蜍已经被契约了,也不知道里面那团异火已经不在原处了,他们只知道火莲快熟了,里面有一头难缠的老蟾蜍。这些散修之间隔着一两座沙丘的距离,没有互相说话,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火山内腔里那株正在成熟的火莲散发出的气息。那些气息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从裂缝深处往外渗,在沙漠的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固定在各自的坐标上,等待同一个信号——莲花真正成熟的那一刻。 【系统:积分+10,蛇影与散修动态观察。宿主,你在等火莲成熟的这两天里,外部各方势力已经基本到位——梦蛇在暗处等待时机,散修在外围布好了退路和切入路线。火蟾蜍和你师兄的契约关系虽然已经建立,但它自身的暗伤还需要时间恢复,真正动手时能发挥几成战力仍是未知数。这株火莲的两侧分别站着不同方向的觊觎者,你的下一步动作将决定这整座火山内腔的归属。当前积分857点。距离异火引发的后续风暴成形,还剩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 第710章 群雄齐聚,火莲将开 火莲成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火山内腔里的温度忽然变得不稳定起来。苏炎靠在岩壁上,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微微震动,像一个在箱子底放了很多年的东西正在醒来,伸手去顶箱盖。火蟾蜍趴在那块熔岩旁边,它的眼珠正在缓慢地转动,像在追踪什么远处的声音,又像在掂量地面以下某一层正在靠近的热度。它侧过头,朝着火山口外面那道裂缝的方向,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来了……不止一个。”苏炎站起来,在暗红色的光里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他看见了。那道裂缝外面的沙漠边缘,月光照在沙丘上的时候,出现了几道身影,正沿着沙脊线不紧不慢地往火山口的方向移动。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银白色长袍的妖族青年,身形修长,气息内敛;他身后不远,跟着一个穿玄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她旁边还有两个人,穿浅碧色练功服的少女和穿月白色长袍的少年,正并肩走着,像两棵被风从远处吹过来的树。 苏炎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道浅碧色的身影,没有说话。他认出了她。她的眉眼长开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肩膀还是那个习惯——微微往后收着,像在给自己留出一段随时可以转身或起势的距离。她身后跟着一道细长的青色闪电,正沿着她脚边的沙地蜿蜒着向前爬行,像一条被驯服的幼雷。是苏宁。她旁边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少年,虽然个子比从前抽高了不少,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手中正在无意识转动阵盘的指尖,正是顾今。 苏炎站在火山内腔的阴影里,隔着那道裂缝看见苏宁在沙丘边缘停了一下,正低头看那只青色小雷蛟蹭她脚踝的动作。他握紧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李明翰的声音从意识海里传来,低而稳:“你认识那边的人?”苏炎在心里回了一句:“那个穿浅碧色练功服的,我以前认识。在我还是一只麻雀的时候。”李明翰没有追问:“现在还不到相认的时候。你现在的样子、身份、立场都不在你能从容解释的位置。先把火莲护住再说别的。” 苏炎收回目光:“知道。” 孔馨儿站在沙丘上,叉着腰,目光从火山口那道裂缝扫过,又扫过周围那些散修藏身的沙丘:“哟,人还挺多的。”她旁边一个穿灰袍的护卫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姐,那里面还有妖兽的气息。不止一只。” 九尾少主站在沙丘顶端,背着手。他身后那位穿银灰色长袍的九尾族护卫低声说:“少主,那株火莲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应该就在这一两天成熟。不过——里面除了火蟾蜍之外,还有两道陌生的气息。”九尾少主没有说话,他微微侧过身,像在听风沙携带过来的信息,然后轻轻摇了摇扇柄,示意不急。 苏宁蹲在沙丘背风面,小青盘在她脚边吐着细小的电光。顾今站在她旁边,正低头在一块阵盘上画着什么。苏宁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有几拨人?”顾今把阵盘收进袖子里:“三拨散修,一队妖族,一个半路杀进来的医修宗门——不算我们。”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奇怪。” “什么奇怪?” “那道火山裂缝里,有一道气息的灵力波动方式……不像正规修士,也不像妖族,反而更接近某种经过精细引导的杂糅收束状态。像有人用了某种短暂激活某部分血脉的方式,把自身属性强行推高到了原本还不该到达的位置。那种手法很少见,不是一般宗门弟子会用的。” 苏宁站起来,把一粒干果塞进小青嘴里,拍了拍手:“先别管那道气息是什么来路。火莲快开了,到时候该出手就出手。”她把剑带重新系紧,往火山口的方向走了一步。 夜色把沙丘之间的空隙填满了,火山内腔那道裂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在沙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火莲正在成熟,它的莲瓣边缘已经开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像一盏正在被谁从内部点亮的老灯,灯芯已经燃起来了,只差最后一阵风来把它彻底吹开。而那道等待已久的熟成时刻,正以它自己不可被打断的步调,在火山口深处的温度里缓缓推进着自己的进度。 苏炎收回目光,在暗红色的光里看了身边那只火蟾蜍一眼:“准备好了?火莲一开,外面那些人都会挤进来。”火蟾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让他们来。”李明翰把洛水符的残片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抢到之后,分头跑。别等。” 苏炎点了点头:“嗯。”他在岩壁的暗处站定,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微微摊开,像在等一道他尚未亲眼看见、但已经感知过它边缘温度和气息的开关被谁按下的那一刻。那株火莲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浓,从花瓣根部向四周扩散,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旧弦,在夜色里发出只有同频者才能听见的低频振动。 【系统:积分+15,群雄会聚与火莲成熟前夕。宿主,苏宁和顾今就在离你不到二百丈的位置,孔馨儿和九尾少主也在同一片沙丘上。火莲一旦成熟,这些势力会在同一瞬间同时涌向那道裂缝。你需要在混乱中做出正确的判断——哪些能争,哪些能让,哪些该抢完就收手。当前积分872点。】 第711章 火莲纷争,各取其道 火莲盛开的那一刻,毫无预兆。 整座火山内腔里的温度忽然升高了一截,暗红色的光从莲心向外炸开,像一盏被拧到了尽头的旧灯在彻底熄灭之前回光返照地亮了一下,把整片岩壁都镀上了一层暖得近乎发白的光。莲蓬在那一瞬间彻底鼓胀起来,莲子透出浅金色的光泽,像几颗被同时点燃的小灯,在莲台里整齐地排列着。 苏炎感觉到身边的空气被同时拉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像有无数双手在同一条绳索的不同位置同时发力。他看见了——李明翰的身影在莲蓬裂开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他指尖夹着两张疾风符同时撕开,整个人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里模糊了一瞬,像一阵被压平了的风,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那株火莲旁边。他没有去摘整株莲蓬,探手入莲台,指尖精准地捻住三颗最饱满的莲子,指节一翻已经收入掌心,然后在脚底的沙地上留下一道被灵力推开的弧形浅沟,整个人被那股疾风裹挟着,朝裂缝方向掠去。他在那道裂缝边缘没有停顿,侧身穿过那道窄口,消失在夜色里。 苏炎也在同一时间动了。他没有像李明翰那样用符纸提速,而是借助朱雀体验卡激活之后残余在经脉中尚未散尽的那层热力,贴身靠近那株火莲。他的指尖触到一颗莲子时,他感觉到一阵像被温热水流包裹住的触感,像那粒莲子正在他掌心里轻微地跳动,还没完全适应被摘离母体的事实。他把那粒莲子收进了储物空间,没有多留一瞬,转身沿着火山内腔边缘的阴影朝另一条备用路线退去。余光掠过裂缝方向——苏宁正从那个方向切入,她的剑鞘已经褪下了一截,露出那道被雷火灵力浸润过的剑刃,剑锋在火光里泛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泽。她身后跟着那道青色的电光,正在以跟她的步伐保持同步的速度贴着地面蜿蜒前进,像一条被驯化的闪电路径。 就在她伸手即将触到第二颗莲子时,一道极淡的粉末从侧方向弥漫过来。那道粉末在空气中散开的速度不快,但扩散的覆盖面很均匀。苏宁在察觉到粉末飘近的瞬间,脚尖在沙地上极快地一收,整个人向侧后方撤了半步——那道粉末擦着她的左肩飘过,没有落在她身上,但那半步的撤退让她刚好错过了伸手去够莲子的时机。莲子在她指尖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被另一只手接住了。孔鑫儿的手从侧面探过来,指尖触到那颗莲子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只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出击的幼兽。 苏宁收回手,低头看了自己左肩那片被粉末擦过的衣料一眼。那片衣料表面没有变化,但布料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浸染了一下,还没有深入内层就被截住了。“……你倒是提前备好了解药。”孔鑫儿把那粒莲子收进袖中,声音带着一点得逞后的轻快,“防你的那些手段,早就准备好了。” 顾今在她们说话的间隙从侧面切入。他先一步伸手探入莲台边缘,指尖接连碰触到两颗莲子的轮廓,将它们收进袖中的同时,他脚下已经开始绘制一道退出阵纹的初线。他的动作看着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时,阵盘里那道银线都会将他周围的空气形成一种轻缓的迟滞感,像一条看不见的减速带挡在他与追兵之间。他收完莲子退出三丈之后,站在沙地上把阵盘收回了袖中。 九尾少主落在莲台另一侧。他伸手取莲子的动作极轻,指尖触到那粒莲子的时候像碰了一片没落稳的薄雪,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收进袖中。但他收完莲子转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身后那几道散修的气息同时调整了方向——他们不追李明翰了,不追苏炎了,也不追顾今。他们选择了他。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在沙丘上擦了一下嘴角,朝同伴努了努嘴:“那个银头发的,长得挺好看。活捉了卖到南边的灵兽坊去,应该能换不少灵石。”另一个散修已经在把捆仙索从腰间解下来了。 九尾少主在沙丘上站定了,微微侧过头:“……你们倒是会挑目标。”他那柄合拢的折扇在掌心轻轻转了一个弧度,扇骨尾端泛过一道极淡的银光——像在试刃口,又像在给这道尚未劈出的弧线找一个适合落脚的支点。 夜色把整片沙丘拢进一层暗沉的墨蓝色里。火莲的莲台正在慢慢合拢,那些没有被摘走的莲子被莲瓣重新裹住,像在等待下一次成熟的轮回。散修们正在沙地上调整队形,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沙丘顶端,背对着月光。顾今收回了他那道阵盘,那道月白色的袍角在夜色里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火蟾蜍趴在那座火山内腔里,在暗红色的余烬中缓缓眨了一下眼,又重新趴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石头在旧炉膛里滚动了一下的低沉回响——像是在说:都散得差不多了。 【系统:积分+20,火莲争夺战。宿主,你成功获得一枚火莲子,目前存于储物空间。你师兄带着三枚莲子已经脱离战场,正在往约定方向撤。你刚才的撤退路线选择恰当,没有跟任何一个主要势力发生正面对抗。当前积分892点。你现在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离开这片沙地,和你师兄在预定地点汇合。】 第712章 故人擦肩,各有归途 沙漠的夜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苏炎沿着沙丘背风面走了一阵,在翻过一道低矮的沙梁时,他看见前面有一处岩柱旁边亮着微弱的火光。不是篝火,是某种稳定灵力凝聚后发出的、像被压薄了的月光一样的光。顾今正蹲在岩柱背面的阴影里,手里的阵盘正在散发出一层半透明的光幕,那层光幕像一面被折叠过的旧纱帐,把岩柱周围大约一丈见方的区域笼罩住了。那层光幕的纹路在夜色里微微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呼吸的茧。光幕里面坐着一个人,是苏宁。她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左肩的衣料有一片暗痕,边缘微微泛灰,像被什么东西浸过又干了。她的呼吸不太均匀,每隔几次呼吸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续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过去。 苏炎站在沙梁上的时候没有立刻往下走,他看见顾今抬头朝他这边扫了一眼——隔着一座沙丘的距离,那一眼没有什么敌意,更像在确认来的人是谁。苏炎没有犹豫太久。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白玉瓶,倒出一枚解毒丹,然后沿着沙梁的背风面滑下去,走到那层光幕边缘,隔着半丈的距离停住,把那枚解毒丹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表面,又往回退了两步。 顾今看着他放下的那枚丹药,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问他是谁,没有警惕,也没有挽留。他的目光在那枚丹药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了大半的事。苏炎转身沿着来路走了。他没有再回头。 苏宁坐在光幕里面,感觉到那道灵力波动的靠近和离开。她的眼睛闭着,呼吸依然不均匀,但她的意识在那道灵力波动触到光幕边缘的一瞬间,清晰地辨认出了它的特征。那道波动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她从前在他身上见过的那种节奏,不是那种在高处、在雨里、在风里反复盘旋的微弱身形所留下的痕迹,但它依然是他的。那层气息的轮廓变了,可底层的那层温暖没有变。她睁开眼,光幕外面那道背影正在暮色里越走越远,那件灰扑扑的袍子被夜风掀起一角,像一片被风从书页里抽出来的旧纸,被卷到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又被风放回了沙地上,继续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往前飘去。她看着那道背影,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苏炎……你不记得我了么?”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很快扯散了。但她确实看见了那道背影在她开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像被风吹动了一下衣摆,又继续往前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那一步的停顿,已经足够让她确定——他听见了。他记得。他只是没有停下来。 那道气息在她周围停留了很久,像一层被风压低了高度、贴着地面缓缓流过她脚边的热浪,穿过她指尖覆盖着的那层肌肤表层,一直渗到她丹田深处那道正在慢慢平复的灵力纹路上,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像被指尖轻轻划过一笔的温热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片被粉末浸过的衣料——那片灰色正在慢慢褪去,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从那层药的底层反向渗透了一遍。她把那枚丹药收进袖口,没有立刻服用,也没有追问。她只是靠着岩壁,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顾今坐在光幕边缘,他开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你认识?”苏宁没有直接回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认识。很久以前认识的。”顾今没有再追问。他收回目光,把手中的阵盘翻了一面,让那层光幕重新织好缝隙:“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想说的。他以前是一只麻雀。”顾今的手指在阵盘边缘微微停了一下,又继续了。他开口说了一句:“他能从一只麻雀修成人形,确实很不容易。而且走的是医修的路——应该是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苏宁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她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他之间没有约定过什么,他没有答应过要回来。但我一直有种直觉,觉得他会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里,以一种我还来不及辨认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在认出他的那一瞬间,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顾今把那块阵盘收起来,在夜色里站起来:“你们两个宗门长辈提议联姻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回应你。”他站在月光下,姿态稳重,“但我愿意。等我们元婴之后,如果你也愿意,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苏宁坐在岩石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那枚解毒丹从袖口取出来,捏在指尖看了一会儿:“等元婴之后再说。”她停了一下,“不过——我姑且当作你这句话是认真的。我记下了。” 顾今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层光幕的纹路在手里重新拨正了一遍,把刚收起的阵盘又取出来,在掌心垫了垫,像在替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找一个更稳固的落脚点。远处,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已经彻底融进了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了一杯已经放凉的水里,从边缘开始扩散,慢慢化开,直到再也看不清它原本的形状,只有水面下那一层温热的余痕,还在一圈一圈地、随着夜风的节奏,缓缓往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系统:积分+18,故人重逢擦肩与解毒丹交接。宿主,你在沙漠里做了两件在当时看来并不起眼的事——你把火莲子放进了储物空间,也把一枚解毒丹放在了她的光幕边缘。你已经把一部分重量从自己肩上放下来,重新安置在了该安置的位置。当前积分910点。这条路还很长,但你已经把该认的路标都认齐了。】 第713章 各归其道,炉火初燃 苏炎御剑飞了整整两天一夜。他从沙漠边缘那道裂缝离开之后,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中途停下来歇息。那柄长剑在晨昏交替中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高度和速度,像一条被拉直了、贴在风声里的旧线,穿过戈壁、越过荒原、掠过几座被晨雾包裹的矮山,最后在云秀宗山门前方那片被晒得泛白的青石板广场上缓缓落下。他的靴底踩到实地的瞬间,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把两天里积攒的疲惫全数卸在了那道平稳的落地弧线里。 他沿着山门内侧那条被树荫覆盖的石板路走回丹峰。走到半山腰那间小院门口时,看见李明翰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了,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碗,像等了有一阵了。他见苏炎走进来,没有多问路,只是朝那碗茶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回来了?先喝口水。”苏炎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师兄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了大半天。我那条路绕得远一些,但路上没遇到什么阻滞。你呢?在沙漠里有没有碰到什么状况?”苏炎放下茶碗:“碰到了一些人。其中一个我认识,另外一个是我以前当麻雀时认识的朋友。”李明翰没有追问,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如果她身边有同伴,你应该不用太担心。”苏炎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有缘自会再见。” 他想起那枚被他放在光幕边缘的解毒丹,想起那道浅碧色的身影坐在岩壁前面、低垂着眼睫的样子。他想起系统那句“不干涉因果”。他确实没有去打破那层距离,没有去叫她,没有再去确认她那道气息的具体状态。他把那枚丹药放下,把该给的给了,然后继续走他自己的路。这就够了。 苏炎从储物空间里把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石桌面上摊开:那粒火莲子被一只小玉盒装着,莲子表面那层浅金色的光泽在日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那滴朱雀精血依然安静地躺在乌木盒底。李明翰也从怀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面上——几株年份不低的药材,两枚品相不错的兽核,还有一卷用油纸包着的旧书册:“这些东西我用不上,放在你这里比留在我这里有用。你炼丹要用,拿去吧。” 苏炎看了那几样东西一眼:“师兄,你的东西也该自己留一些。”李明翰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开一粒碍眼的灰:“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把那团异火融合进我的灵脉里。这段时间用不上这些外物,放着也是积灰。你收着,等炼出丹药来再分我一份就行。”苏炎没有再推辞,把那些东西收进储物空间:“玉颜丹和火莲子的相关丹药我都会尝试炼。等出炉了,师兄闭关出来就能用上。” 李明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我得去一趟师尊那边回话,你今天先歇着。炼丹不急于这一两天。”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你那个朋友——如果以后真的有缘再见到,别让自己留下什么没说完的话。”他迈开步子,沿着石阶往下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沿着石阶的纹路一路延伸向下,像一条被风吹弯了又自己回直的旧藤。 苏炎坐在院子里,把那碗已经放凉了的茶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进屋里。他在丹房中央盘腿坐下,把那只装着火莲子的小玉盒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感受着那层透过盒壁渗出来的温润的热意,让它在他掌心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火莲子在玉盒里安静地卧着,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隔层,它的气息正以它自己的方式慢慢铺展、慢慢落定,像一个正在适应新土壤的旧根。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穿过半掩的窗棂,在丹房的地面上绕了一圈,又沿着墙根往更深处去了。 【系统:积分+15,归宗与资源整理。宿主,你已经把该带的东西带回来了,也把该放下的放下了。你正在从‘行走’切换到‘沉淀’的状态。这间丹房里的温度比沙漠低很多,但桌上那壶茶还在冒热气,说明有人记得你回来的时候需要一杯刚好入口的茶。当前积分925点。】 第714章 精血融脉,朱雀初鸣 丹房的门已经关了整整二十一天。 前十天苏炎在炼丹。他把那枚火莲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用玉刀切了三分之一,配了几味辅药,放进丹炉里文火慢焙。那锅药液在炉膛里滚了三天三夜,从浅金色慢慢变成琥珀色,又从琥珀色凝成一层薄薄的、像被月光浸透过的膏状物。他把那些药膏收进三只小瓷瓶里,贴着莲心凝露的标签放好,又试了一炉玉颜丹——这次比在朱雀城那炉更顺,药液在丹炉里翻滚的节奏从一开始就稳定,像一条被驯化过的河道,按着该有的流速走完了全程。成丹出炉的时候,十二粒玉颜丹躺在炉底,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他把那些丹药一一收好,然后开始清点这趟出门的收获,说是收获,其实更像一份清单。他一共收取了:一粒火莲子、三滴朱雀精血(其中一滴来自乌木盒,两滴来自少城主手中那瓶经师兄赠送翻倍而成的三滴之中的两滴)、三颗莲子、一枚沼泽怪内丹和它完整的皮甲、一株完整的雪莲果、一株万年人参、一株万年灵芝、一枚沼泽怪骨段、一截龙骨、几块陨铁矿、那团异火(已交给师兄),以及一些沙漠玫瑰秘境里采集的、还没来得及归类的灵草和矿石。系统在他脑海中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宿主,这趟出门的总收益已经超过了你之前所有活动的总和。那枚火莲子和三滴朱雀精血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你现在的储物空间里存放的物资,已经够一个普通散修从筑基期一路修到金丹后期还有富余了。】 整理完毕之后,苏炎在蒲团上坐了一整夜。他闭着眼,把那些已经烙进他意识里的路线重新铺开:枣树、松树、青霄剑峰、云秀宗、朱雀城、沙漠、火莲、那盏他亲手放在光幕边缘的琉璃灯。他在心里把所有该记的都记了一遍,把该放的也放了一遍,然后睁开眼,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乌木盒。那滴朱雀精血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瓶底部,像一枚被凝住的、还在微微发热的旧琥珀。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瓶壁,能感觉到那层温润的热意正透过玉瓶的薄壁渗出来,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他已经把它存在储物空间里很久了。现在是时候让它从变成了。 第一天,他只取了那滴朱雀精血的二分之一。他把那半滴精血含在舌尖,让它顺着喉咙滑下去。那滴精血入喉之后像一粒被点燃的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里,沿着他的喉管开始往下烧。不是灼烫,是一种更细密的、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从内部穿过他的经脉,沿着血管的走向往四肢扩散。他的皮肤表面从微凉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一种持续发烫的状态,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在皮下缓慢地铺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稠、流动速度正在变慢,那些被灼烧过的经脉壁正在重新愈合,愈合之后又比之前宽了一点点,厚了一点点。他坐在蒲团上没有动,任由那层灼热感在他的经脉里走完第一圈,然后慢慢回落。 第二天,他把剩下的半滴也服了下去。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烈。那层灼热感从经脉蔓延到了骨髓。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比他想象中更黏稠,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比平时更用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慢慢收紧,把他体内那些他从来没注意到过的杂质一点一点地从深处往外挤。他闭着眼,没有去抵抗那种感觉,只是维持着呼吸的平稳,让那些被炼化过的精血气息顺着经脉自行流转。 到第三天的时候,身体内部的灼烧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一片均匀的热,而是间歇性的、像波浪一样从他丹田向外扩散的阵发性热流,一波比一波强。他在某个峰值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连上了,像被人用手掌在胸腔外部轻轻压了一下又放开,那截短暂的空白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绷了一下才重新接回正在运行的轨道。他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胸口,又把手放回了膝盖上。系统在他意识深处发出轻微的震动:宿主,稳住心神。灼烧感会越来越重,但那是经脉在重新适应灵脉宽度的过程。抱守归元。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灼烧感持续攀升。那种感觉变了,更细密,更稳定,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拍打着他经脉的壁面。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层极薄的、像油膜一样的物质,是体内被逼出来的杂质。那层物质在他皮肤表面干结之后变成灰黑色的硬壳,像一层被烤干的泥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开裂又合拢。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双手结着定印,让身体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阈值内。 第七天,他服下了第二滴朱雀精血。新的朱雀精血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不是灵力流动的动静,是一层更沉的、像从极远处传来的共鸣——像有一面很久没有被敲响过的鼓,终于被同一频率的振动触到了它的边缘。他的后背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红色的虚影从他肩胛骨的位置浮起来,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的轮廓,边缘微微发着光。那道虚影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便又收回了他的体内,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刚晕开就被按住了边缘,没有再往四周扩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八天,灼烧感达到顶峰。苏炎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拓宽,像一条被反复冲刷的河床,每一次浪头退去之后都比之前更深、更宽了一线。他能感觉到体内一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枝末节正在被那层火焰触及,那些他从未调用过的、分布在指尖和脚踝末端的小经脉,正被那股温热的液体从头到尾地激活、熏洗、走通。 第九天,他体内的那层灼烧感忽然开始回落。不再是间歇性的阵发,而是一种均匀的、像正在慢慢降温的余温。他的呼吸恢复了平稳,心跳也回到了正常的节律。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流动比以前顺畅了一截。 第十天,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结着一层灰黑色的薄壳,像被干涸的淤泥覆盖过,沿着皮肤的纹理裂开成细密的碎块。他在蒲团上静坐了片刻,才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墙角的水盆旁边,舀了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那层灰黑色的硬壳被水冲开,沿着他的脖颈和肩膀流下来。等那层浊水淌净,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比之前透亮了一些,像一层旧纸被揭去之后露出的新纸面。 他擦干身上的水,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 【系统:宿主,你在吸收第二滴朱雀精血的时候,本系统检测到一道极淡的朱雀虚影从你后背浮起来了,持续时间大约两息。本系统当时帮你用50积分将其掩盖住了,避免灵力波动外泄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现在——请从你当前的积分里划掉50积分,用于抵扣本系统的遮掩费用。】苏炎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而变得微微沙哑:“你自己划走。”他在脑海中瞥了一眼那层正在变动的面板,继续专注于体内那道正在缓慢沉入灵脉深处的余温。 【系统:当前积分875点。第二滴朱雀精血已经融入你的经脉之中,第一滴精血的吸收也已完成九成以上。你的经脉宽度比以前扩充了大约两成,灵力运转的流畅度也有了明显提升。朱雀虚影的出现是一个值得留意的信号——它会在你达到一定条件时再次浮现。下一次,本系统可能不会替你遮掩了。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让它被人看见。】 第715章 各自奔赴,炉火不熄 苏炎出关那日,丹峰正下着一场细密的小雨。 他推开丹房的门,一股混着湿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潮润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几串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连串极轻的声响。他站在廊檐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脉正在以一种比以前更从容的节奏缓缓运转,像一条被拓宽过的河道,水流不再急湍,却更稳更厚了。他已经把第二滴朱雀精血的余韵完全融进了经脉深处,那层温热的质地已经成为他灵脉底色的一部分,不再需要刻意去调动。 隔壁院子的门也在同一天打开了。李明翰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比闭关前亮了一些。两人在廊檐底下碰了面,中间隔着那棵老桂树被雨打湿的枝叶,没有说话,但各自都从对方的气息里感应到了这段时间的变化——苏炎比之前沉了一些,李明翰比之前稳了一些。 李明翰在廊檐下站定,伸手接了几滴檐水,又在掌心攥了一下:“我收到我妹妹那边的传讯了。她那边遇到了一些状况,需要人手。我打算尽快动身去一趟。”苏炎从怀里摸出三只小瓷瓶递过去:“师兄,这是我闭关前炼好的玉颜丹,还有一瓶莲心凝露。女孩子都爱美,玉颜丹你带给她用。莲心凝露对内伤恢复也有好处,若她身上有伤,也能用得上。告诉她,这是我这个当师兄的一点心意。” 李明翰接过那几只瓷瓶,没有多客气,把它们妥帖地收进怀里:“谢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炎靠着廊柱:“我暂时不出远门了。刚吸收完朱雀精血,需要一些时间巩固修为。师父说过段时间要传授我一些师门传承,是丹峰独门的丹道心法。另外我还得出一趟师门任务,算是历练。趁着这段时间,我打算把炼丹的技艺再往上提一提。系统——我那个特殊的心法——也给我留了一批丹方让我慢慢试。留下来做事,反而比东奔西跑更合适。” 李明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里那棵老桂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过了片刻才开口:“那我先走了。等我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找你。”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师弟,保重。”苏炎站在廊檐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雨幕,那道灰蓝色的袍角在雨中渐渐变深,像一滴墨在水里慢慢化开。他没有送出去,只说了一句:“师兄也保重。” 李明翰的身影在院门外的石阶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雨还在下,檐水落在地面上发出持续的、细密的声响,像在替那道远去的背影补上一些他没来得及说的尾音。 苏炎回到丹房里,把那几样新到的药材在架子上重新归置了一遍。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那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做的事情:巩固经脉、接收师门传承、完成师门任务、系统提供的丹方也需要逐一测试。写完那几个条目之后,他在“师门任务”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待确认任务内容及方向。”然后把那张纸叠好夹进他日常翻阅的笔记册里。 窗外,雨渐渐小了一些。远处丹峰主殿的方向有人走动的声响。这座宗门里还有很多人正在走自己的路,有人闭关,有人出关,有人远行,有人归来。苏炎坐在案前,没有急着起身。他还有时间把眼前这条路走得更稳一些。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那张纸的边缘吹起来一角,又放下,像在替他算着还有多少页要翻。 【系统:积分+8,出关与计划整理。宿主,你目前已经回到了一个更稳定的积累阶段。师门传承和系统炼丹两条路径齐头并进,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丹道水平会有显着提升。当前积分883点。】 第716章 雪莲倾覆,血雨未歇 苏炎在丹峰安顿下来之后,日子过得很规律。每天早起打坐,温养经脉,中午研读师门那卷刚传下来的丹道心法,下午试炼几炉丹药。他试着炼了两次火莲子的辅药,虽然还没到能单独成丹的火候,但药液的状态明显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他打算先把主药性摸熟了,再慢慢调整配伍的比例。 大约过了十来天,那天下午,苏炎正在丹房里整理一批刚晒好的赤焰草,忽然听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那声音比他预想的急一些,像有人带着伤赶了远路才敲响了这扇门。他放下手里的药草走到门口一看——李明翰回来了。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显得比以前更突出,但那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他在进门的时候,侧着身,用一只手臂半扶着一个人。他扶着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浅灰色长袍,袍子的下摆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她垂着头,一只手搭在李明翰肩上,另一只手攥着衣襟边缘,指甲缝里也嵌着那种干涸后呈深褐色的印迹。 苏炎快步迎上去:师兄,快进来。李明翰把妹妹扶进屋里,让她在榻上坐下来。她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靠着墙,把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苏炎注意到她脸上有伤,左侧额角有一道愈合不久的新疤,疤痕边缘还没完全收口。他转身从架子上取来一瓶止血散和一卷纱布,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先处理伤口,别的等会儿再说。李明翰的妹妹抬起头来看了苏炎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 苏炎退后两步,给她留出自己处理伤口的时间,同时转头看向李明翰。李明翰在桌边坐下来,低着头,像在整理一条他已经理了很多遍但还没完全找到线头的旧绳:我赶过去的时候,雪莲教已经出事了。任雪怡和任盈秋——那两个落选的圣女候选人——策反了教里一大半的人。她们把教主杀了,篡了位。整个教派在那场变故里被清洗了一遍,血流成河。他的声音很平,但苏炎注意到他在说血流成河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我妹妹是上一任圣女的亲信,也是少数还忠于旧制的人。那两位联手夺权之后,整个雪莲教被她们翻了个底朝天。忠于原教主的人,或被除名,或下落不明。有传言说,她们用了某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来清理异己。 苏炎在对面坐下来:那两个不是教主的亲生骨肉么?她们也下得去手?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血脉有时候算不了什么。李明翰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落地的余音让开一点空间,然后又开口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她被困在后山一处废弃的丹房里,身上中了三处毒伤,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要不是你给的玉颜丹和莲心凝露,她可能撑不到我赶到。我在路上联系了同门易师兄帮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把她从那里带了出来。 苏炎坐在对面,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一来,雪莲教算是彻底变天了。那两个圣女候选人掌权之后把整座教派变成了一个只看实力和背景的地方。当时留下来没走的人,大概也很难再做出什么改变。李明翰的妹妹正在把纱布缠好,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已经没有的人了。她们上位之后,把不服的人都杀了,然后做了一些事让整座教派和外界都陷入了混乱。比如——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然后还是说了:比如最近那片区域频繁出现无头女尸行走的诡异现象,教中每天都有人听见有人凄厉地喊救命。起初大家以为是闹鬼,后来发现那些的来历和死状,都跟那场清洗有关。有些人死得不安稳,魂魄还留在原地。而活着的人,要么选择服从,要么选择离开,没有第三条路。她声音低了一截,再过不久,那里可能会被外面那些战斗力更强的宗门盯上。迟早的事。 李明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雪莲教已经算是半个魔教了。不过我们医修能做的有限,这种规模的邪教,自有那些以平乱、灭魔为立身之本的正道宗门去清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人带出来、稳住、养好,然后等局势明朗了再说下一步。苏炎,你现在先别往那个方向去。等风头过了再考虑后续的事。 苏炎坐在那张旧木桌旁边,把师兄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在想那两个篡位者为了夺权做到那种程度,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是纯粹的利益驱动,还是其中也掺杂了其他东西。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到一边,从案上取了一只新的干净瓷瓶,放在李明翰妹妹的手边:这瓶固本培元的药丸,你随身带着。伤好之后如果还有余力,可以继续往医修的方向走。你那条路还没断。她接过瓷瓶,握着那层温热的瓷壁,点了点头。李明翰在他妹妹旁边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那天傍晚,苏炎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暮色从院子边缘漫过来,把那棵老桂树的轮廓慢慢融进暗蓝色的背景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把檐角垂着的那串药草吹得微微晃动。他想起那两位最终掌权的圣女候选人对整座教派的所作所为,也想起她刚才低头裹伤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那道抖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但他看见了。他站在廊檐下想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里,把案上那卷师门心法翻到新的一页,借着油灯的光,接着读下去。 【系统:积分+15,雪莲教事变与师兄妹归来。宿主,你通过这次事件看到了一个教派内部权力更迭时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不过你目前身处云秀宗的丹峰——一个远离漩涡中心、也不在对方势力辐射范围内的位置。稳固自身修为、把手中的药材和丹方转化为可用的资源,才是你眼下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当前积分898点。】 第717章 木灵入药,兄在闭关 李悦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大约过了七八天,她额角那道疤的边缘已经收了口,脸上那层灰败的气色也褪去了大半。她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偶尔蹲在药田边上翻看那些刚冒芽的药材,手指碰触叶片的时候会多停一下,像是在用指尖去感受那些植物在土壤里的生长状态。 苏炎发现她对药材确实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她不需要靠得很近就能判断一株药材的活性状态,只要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一下叶片,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叶片边缘的卷曲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慢慢舒展,像被一种细微的暖意浸润了一遍。有一次苏炎在院子里看她拨弄一株刚移栽的赤焰草,那株草原本有些发蔫,被她用指腹沿着叶脉轻轻抚了一遍之后,叶片的颜色在两炷香的工夫里深了一度。他把这件事跟李明翰提了一句,李明翰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她从前在雪莲教的时候也这样,只是那时候没人注意到。” 又过了两天,李明翰从韵君长老那边回来,说了一件事:韵君长老愿意收李悦为门下弟子。不是亲传,但算是正式入了丹峰一脉。她的木属性单灵根在种植和培育药材方面确实有优势,而韵君长老正是丹峰上负责灵药培育的几位长老之一。李明翰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苏炎能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那种松不是突然之间的松弛,而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从另一头松开了一截,剩下的部分还绷着,但至少那段绷紧的长度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李悦自己没什么意见。她听李明翰说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那我以后就在丹峰住下了。请师兄多指教。” 苏炎站在院子里,把她那句“以后就在丹峰住下了”在心里放了一放。她走过很多路,换过很多名字,被卷进过很多她无法掌控的风波。她终于可以暂时停下来了。停在一个有药田、有丹炉、有人会在她伤口发黑的时候递给她一瓶止血散的地方。苏炎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她:“里面有几株培育过的赤焰草幼苗,你拿回去种。韵君师叔那边应该用得上。”李悦接过布袋的时候,手指在他掌缘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多谢苏师兄。” 又过了几天,李明翰来找苏炎,坐在石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开口说了一句他已经在心里放了一阵子的话:“我打算继续闭关。”苏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想闭多久?”李明翰说:“不一定。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这次出门我发现自己还是比不上人家。在雪莲教那边,我差点没能把人带出来。如果不是你给的丹药和易师兄及时赶到,那扇门可能就关上了。”他停了一下,“我得把那些还差着一截的地方补上,才能安心走下一步。” 苏炎想了一下说:“那这段时间我在宗门里守着。你妹妹的修行刚刚起步,需要有人看着。韵君师叔会教她药材培育的事,但日常修炼和丹道基础,我还能搭把手。”李明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这样。等我出关了再说别的。”他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天傍晚,苏炎在廊檐下坐着,手里捏着一片刚从药田里摘下来的赤焰草叶子,在指尖慢慢转着。远处韵君长老的药田方向亮起了一盏灯——灯是暖黄色的,像一扇被刚关上的门缝里渗出的余光,正在替一个刚落脚的人把最后一段路的轮廓照清楚。晚风把那盏灯的光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苏炎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回廊檐下的木台上,站起来回了屋。他明天还要去丹炉那边守着火候,有一炉续骨丹正在温养的最后阶段,火候不能断。 【系统:积分+10,李悦安顿与李明翰闭关。宿主,你在这座宗门里的位置正在从“初来者”变成“有人会来找你商量事的人”。这个变化比修为提升更慢,但更接近“扎根”的本质。当前积分908点。】 第718章 凡尘一观,真诚与权衡 苏炎收拾好了行囊,把那卷李师兄给的地图在桌上摊开看了一遍。地图标注的位置在云秀宗东南方向大约三天的脚程,一处叫落霞岭的地方,据说是灵气稀薄、人烟罕至的山地,适合做一些不想被人打扰的事。他把地图收进怀里,把那柄常用的剑从墙角拎起来,试了试剑鞘的松紧,然后走出了院门。 路不算好走。出了云秀宗的地界之后,官道渐渐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被野草半掩的山径。他走得不快,沿途走走停停,偶尔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喝一碗粗茶。第三天中午,他路过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一棵大榕树底下围了一群人。他本来没打算凑近,但人群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压抑着的、断续的哭声,像一根被绷得太紧又不敢松开的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过去。 人群中央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相仿。男的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身形偏瘦,手长脚长,一看就是常年在山上采药、砍柴的人,指节粗大,掌心磨着厚厚一层老茧。他长得不算出众,但眉目端正,人清清爽爽的。女的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花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鬓边垂下来几缕碎发。她确实是好看的——不是那种浓烈的、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你可能会多看一眼、走过了之后还会隐约记得那种感觉的好看。此刻她的眼圈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忍住什么话不让自己说出口。 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绸缎衫子的中年男人,圆脸,下巴叠着两层肉,正背着手站在旁边,像在等一件他已经谈好的买卖。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管家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个小布袋,数出几枚碎银子,要往那个灰布短衫的年轻人手里塞。那年轻人没有接银子,只是看着那女子,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非常苦涩的东西:啊云……跟着他家,比跟着我好。他家有铺子、有院子、不用你天不亮就上山采山货、冬天不用冻着手在溪水里洗蘑菇。你跟他走,比跟我走强得多。那女子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攥得很紧:……我不在乎那些。阿恒,你就不想跟我一起过么?他说了一句:想。可是想过之后呢?我能给你什么? 那女子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吹熄了灯的房间里还能看见的余烬,正在慢慢收拢它的最后一缕微光。她松开了手:……我知道了。你保重。她转身朝那辆青布小马车走去。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不像一个被迫离开的人,更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不再需要向对方确认的旅人。那辆马车沿着土路驶远了,阿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块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收下的粗布帕子,攥了很久。周围的人渐渐散了,那棵老榕树底下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苏炎站在人群外围,等人都走散了之后才慢慢走近,在那棵榕树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身影在那棵老榕树底下站了很久,一直没动。他也在那棵榕树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山风把榕树叶子吹得沙沙响。然后他站了起来,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沿着原路继续往落霞岭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苏炎在意识海里问系统:系统,这世上真诚相待的人,真的不会有好结果么?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宿主,你今天看到的这个场面,本系统可以给你一个分析——阿恒的选择,从现实层面来看并没有错。他目送啊云上了马车,不是因为他不爱她,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爱她带来的愧疚。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不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留住她。这种自我放逐,在底层社会的情感关系中并不少见。而啊云,她今天在人群里站了那么久,一直等阿恒开口说你跟我走,她没有等来这句话,所以她选择了转身。真诚不一定能换到真心,美貌与善良结合是一手好牌,但如果权势和资源都不在另一边的牌桌上,那张牌就只是被人衡量之后轻轻放下的重量。她后来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你呢,你明白什么了?】 苏炎继续往前走着,脚步声落在被落叶覆盖的山路上,发出干燥而均匀的细碎声响:明白了——真诚不一定能换真心,但也不代表真诚就不该存在。它只是不能单独支撑起一段关系。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至少阿恒没有骗她。他说的都是实话。 【系统:你倒是学会抓住重点了。继续保持这种认知——修仙路上,真诚和算计并不互相排斥。你不是阿恒,你手里有牌可以打。前面落霞岭还有半天的路,你需要在日落之前到达那片河谷,才能在天黑前布置好防护阵。本系统建议你走快一点。】苏炎没有再回答,他加快了脚步,沿着山径往落霞岭的方向走去。他踩着那些被落叶覆盖的脚步声,走出了这片山坳。 【积分+12,凡尘见闻与真诚权衡。当前积分920点。】 第719章 七月半,雨不烦人 苏炎抵达落霞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雨从午后开始下,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地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有人拿一把极细的筛子从天上往下筛水,均匀地覆盖了整座山头。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湿漉漉的、混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他沿着山径走了一段,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面找到了适合扎营的位置,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套防护阵的阵盘,嵌在岩壁周围的泥土里,注入灵力,让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在雨幕中无声地展开。 他坐在岩壁下生了一小堆火,火苗在雨幕里跳动着。火光映在岩壁上,形成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他一边烤火一边听着雨声,那层雨声密密的、沉沉的,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旧布覆盖在整座山上,把所有的声音都裹进一层均匀的低频里。风声、树声、远处的鸟鸣,全都被那层雨幕隔住了,只剩下雨丝落在树叶和石头上的声响,细密而连绵。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他在前世那个世界的时候,这一天街上会有人烧纸钱,路口会有人画圈,圈里放着纸扎的元宝和冥币。他会走在那些被烟火和纸灰填满的街道上,穿过那些低垂着头、蹲在路边烧纸的人身边。那时候他不会停下来看,只是觉得空气里有股焦糊的气味,像在过一个他不完全理解的节。此刻在这座山里,雨还在下,没有纸钱,没有烟火,只有他面前这堆安静燃烧的篝火,映着四周被雨水浸泡得暗沉沉的岩壁和树影。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修仙界也有七月半么?也会有什么鬼门开的说法么?” 【系统:有。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运行方式。有些世界的鬼门开在特定的日子,有些世界则跟特定的天象或节气挂钩。七月半是阳气收敛、阴气渐长的节点,两界之间的屏障会比平时薄一些。你如果愿意花20积分,本系统可以给你一份关于鬼门开原理和注意事项的详细描述,包括那些鬼物会在何时何地出现、以什么形态游走、以及如何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苏炎靠着岩壁,把手里那根拨火棍在火堆里轻轻拨了一下:“不必了。” 【系统:……为什么?】 苏炎把拨火棍横放在膝盖上:“因为一些人害怕的鬼,指不定是人家日思夜想的人。有些人走了之后,活着的人想见一面都见不着。如果他们在这一天能回来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也是好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雨声裹着,“我不会驱赶他们,也没必要知道怎么避开他们。该看见的就会看见,看不见的也不该强求。” 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像被烧透的湿木芯子终于吐尽了它最后一口不服气的水汽,翻了个身,安静地卧在余烬里。系统沉默了几息,然后回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柔软了一点点: 【系统:……你说得对。本系统补充一点:这几天阴雨连绵,其实是方便那些逝去的人来人界看看。雨幕能把两界之间的气息盖住一层,让他们更容易靠近,也更不容易惊动活人。所以不要讨厌下雨。它是在替一些人铺路。那些雨不是隔断,是通道。】 苏炎坐在岩壁下,听着雨水落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声响,声音均匀而缓慢,像无数双脚步正在同一片地面上轻轻走过。那些脚步不重,不赶,一步一步地走着,像在确认一条他们很久没有走过的路还在原来的位置。他面前那堆火在雨幕里烧着,火苗的边缘被水汽压得低了一些,但依然亮着。 他靠着岩壁,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雨还在下。他不知道那些在雨中穿行的人去了哪里,但他不觉得那些脚步让人害怕。他坐在那座无声的通道旁边,守着那堆火,等天亮。等雨停。等他该做的事。 【积分+6,七月半独坐与雨幕感怀。当前积分926点。】 第720章 天雷淬脉,老祖窥影 落霞岭的雨在第三天傍晚停了。雨停之后,整座山被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那股湿润的草木气息变得更加浓郁。苏炎坐在岩壁下面,把最后一批阵盘检查了一遍,确认防护阵的纹路没有松动,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乌木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滴朱雀精血在玉瓶底部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第三滴了。前面两滴已经融入了他的经脉,让他的灵脉比之前拓宽了将近三成,灵力运转的流畅度也有了明显提升。他没有犹豫,把那滴朱雀精血含在舌下,咽了下去。 最初的灼烧感比前两次来得更猛。那滴精血入喉之后,像一粒被压缩过很久的火种,在他的经脉里迅速扩散开。那股热流的密度比前两次更浓,流速更快,沿着他的经脉壁快速铺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覆盖了他的全身。他闭着眼,稳住呼吸,让那股热流按照它自己的路径在他体内走完第一圈。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前两次的节奏进行。 然后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雷从晴朗的天幕中劈下来,沿着防护阵的边缘钻入他的后背。那道光极亮极白,落在身上的时候,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高空拍下来,力道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让他的整个人在那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正在灼烧,有一层焦糊的气息从肩头升起来。但那道雷光也被他体内的朱雀气息接住了一部分,像一条河流突然遇到了一道足够深的沟渠,把那层过量的电光引进了它该去的地方。他的经脉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远超平时负荷的冲击,但也在那道冲击中被再次拓宽了一线。他稳住呼吸,让身体慢慢从那道雷击的余震中恢复过来,然后继续运转灵力,把那滴朱雀精血的最后一部分往经脉深处推。 九天。他在那座岩壁底下坐满了九天。那滴朱雀精血的余韵在第八天傍晚彻底融入了他的经脉深处,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从边缘开始扩散,慢慢化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它原本的形状,但那层颜色已经彻底融入了整杯水的底色。第九天夜里,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肩胛骨之间再次浮起一层温热的触感。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那道虚影的轮廓也比前两次更凝实,像一层被反复修补过的旧画,每一次重新上色都比之前多了一笔细节。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比前两次更干净,那层灰黑色的杂质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把那只乌木盒重新合好,放回储物空间里,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系统的声音忽然从他意识深处响起,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一道气息正在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速度很快,修为至少是化神期。他在刚才那道天雷落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灵气波动。预计还有不到五十息就会到达你的位置。你现在有几件事需要同步完成——第一,收起防护阵;第二,贴你师兄给的疾行符和隐身符;第三,朝西北方向跑,沿着山脊线背风面走,不要御剑。不要停,也不要回头。另外,本系统会用一个3D虚影留在这里替你挡一阵。那道虚影只能维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足够拉开距离了。】 苏炎没有多问,起身迅速收起防护阵的阵盘,从怀里摸出那两张符纸贴在胸口,灵力注入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被压到了近乎完全隐匿的程度。他沿着岩壁背风面朝西北方向快速移动。他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听见身后的山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像一面被久置的旧鼓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音在山谷之间来回弹了几次才慢慢消退。那声音隔着半座山的距离传过来,气息已经收敛了大半,但依然让他觉得脚底那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修行?老夫顾渊,路过此地,感应到天雷异动,特来察看。若是同道中人,不妨出来一叙。” 苏炎没有回头。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你那个3D虚影……能撑多久?” 【系统:大约一炷香。等他发现那只是一道虚影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翻过前面那道山脊了。别停,继续跑。刚才那道天雷的动静确实太大了,如果不是这道天雷先劈中了你,这位顾家老祖未必会注意到这边。朱雀虚影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本系统能帮你压住气息,但那天雷劈落的位置就在你头顶,他隔着几百里也能感觉到。你跑就是了。】 苏炎没有再追问。他沿着山脊的阴影持续移动,在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岩石表面踩过时,确保落脚点是湿泥而不是碎石子,把声音压到最低。他翻过第三道山梁的时候,感觉到身后那道化神期气息已经离开了原位,正在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他在沿着那道3D虚影留下的轨迹追过去。 苏炎蹲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底下,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水。他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从容的节奏运转着,那层被天雷拓宽过的通道正在慢慢适应新的流量,像是被梳理过的河道,每一段都在以它自己该有的宽度输送着新的水流。他在那块岩石后面停了一会儿,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气息,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坳坐下来,靠着岩壁闭眼调息了一会儿。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雨后泥土和松脂的气息。远处那道化神期老怪物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像一滴落进海里的墨,从边缘慢慢化开,再也找不到它原本的轮廓。 【系统:积分+15,第三滴朱雀精血吸收与化神期追踪。宿主,你的经脉在经历天雷淬炼之后已经被进一步拓宽,朱雀虚影的凝实度也比前两次有了明显提升。那个顾家老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锁定你的位置——你的气息已经被那道3D虚影带着往相反方向去了。他大概会以为你往南跑了,至少浪费他三天的脚程。当前积分941点。本系统建议你在落霞岭以北的这片山地附近再待两天,等气息彻底稳定下来再返回宗门,免得在半路上又被他撞上。你刚才跑得够快,但那位老祖修为太高,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他灵识的余光里留下痕迹。】 第721章 极光秘境,结婴为基 苏炎在落霞岭以北的山地里躲了两天。 那两天他白天找一处隐蔽的岩洞打坐,晚上趁夜色出来活动,沿着山脊背风面走一段,找一处新的落脚点,然后再停下来。他体内的经脉还在适应那层被天雷拓宽过的通道,灵气的流动比以前更流畅,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水流的速度和厚度都发生了变化,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但已经能感觉到那条河正在慢慢适应新的水位。 他在第二天的傍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在心里对系统说:“再躲一天吧。稳妥一点。”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系统:宿主,你这也太谨慎了。那位顾家老祖已经被本系统的3D虚影带着往南跑了,以他的脚程,现在至少离你三百里开外。你就算大摇大摆地走回宗门,他也不可能在半路上把你截住。】 苏炎把那块干饼掰开,分了一半收进怀里:“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他现在是往南跑了,万一他追到一半发现方向不对又折回来呢?多等一天,气息稳了再走,总比在半路上被截住强。”系统沉默了两息,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合理性,然后哼了一声: 【系统:行吧,你有理。不过你躲完今天,接下来得忙起来了——你师兄刚才传讯过来,说北海那边有一个极光秘境就要开启了。这个秘境是百年才出现一次的,里面灵气浓度极高,会出现不少外界难以寻见的天材地宝。你师兄说他打算去,问你有没有兴趣同行。你现在是金丹期巅峰了,趁这个秘境的机会,把结婴丹的材料凑齐,在秘境里面炼出来服下去,借那里的灵气结婴,成功率会比在宗门里高出不少。一旦结成元婴,你就算是真正踏入新一代天骄的圈子了。朱雀精血配合元婴期的灵力运转,你的实力会有一次质的飞跃。】 苏炎把那块干饼咽下去,端起水囊喝了一口:“结婴丹的材料还差哪几味?” 【系统:差的不多了。你手里有火莲子,有万年灵芝、万年人参,还有雪莲果和沼泽怪内丹。还差一味引药——北海那边的极光秘境里据说有一种叫‘冰魄花’的东西,正好可以作为结婴丹的引药。你师兄传讯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说那东西在秘境外围就能找到,不用深入核心区域,危险性可控。至于极光秘境本身——它里面灵气充沛,适合突破瓶颈。你如果能在秘境里炼出结婴丹并当场服下,借助那里的灵气结成元婴,整个过程会比在宗门里顺利得多。】 苏炎把那块干饼的碎屑从衣摆上拍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就回去。先回宗门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再跟你师兄在出发前见一面。”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朝云秀宗的方向走去。 他在路上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回到云秀宗的山门时,天色正在暗下来。他沿着石板路走回丹峰,推开自己那间小院的院门,看见石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还温热的药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他熟悉的:“补气安神汤。回来喝了。”是李悦放的。苏炎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感觉那层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像一条被捂暖了的旧河,把两天里积攒的风尘顺着那道暖意一起融进了土壤深处。 第二天一早,他去丹房旁边的空地上炼了一炉结婴丹的试炼方。他没放主药,只是用几味辅药跑了一遍流程,试了试火候和时辰的配合。第一炉药液收浓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他调低了半截火,第二炉就稳住了。他把那些试炼的药渣收进陶罐里,在旁边标注了时间和火候状态,然后把罐子搁在架子上收好。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泡透了的野茶。暮色从院墙边缘漫过来,把那棵老桂树的轮廓慢慢融进暗蓝色的背景里。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一旦结成元婴,你就算真正踏入新一代天骄的圈子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里还残留着前几天在落霞岭被天雷劈中时留下的焦痕痕迹。那层焦痕已经淡了,但还能看见一些细小的裂纹,在暗处看不太清楚,但在光线下会有一些细微的反光。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放下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暮色里草木渐渐收缩的气息,沿着他身后的石阶,往更深的院子里去了。 【系统:积分+8,归宗与结婴丹试炼。宿主,你那炉试炼方的火候控制比上次进步了不少,降温的那一档调整得正是时候。极光秘境开启的具体时间你师兄应该很快会再传讯过来,到时候你跟他碰个头,把出发前的事项敲定。当前积分949点。不出意外的话,你从极光秘境出来之后应该就能突破到元婴期了。】 第722章 丹成在即,三人同往 苏炎御剑回到云秀宗的时候,天色刚过午时。他落在丹峰那片熟悉的青石板广场上,收剑入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李明翰站在院子门口,负着手,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他看着苏炎从山门方向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气色和状态,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结婴丹炼好了么?” 苏炎走到他面前:“还没有。闭关融合精血花了些时间,还没顾得上正式开炉。”李明翰点了点头:“那趁这几天把它炼出来。结婴丹的材料你都齐了?火莲子、万年灵芝、雪莲果、沼泽怪内丹——还差一味引药?” “冰魄花。师兄传讯里提到极光秘境外围有。”李明翰微微点头:“那就先把丹炼好。秘境开启之后我会给你护法,你找机会服丹突破。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已经闭关结束,如今是元婴期了。师弟也要抓紧才行。” 苏炎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一路御剑积攒的疲惫和那句“元婴期”一同在肺里滤了一遍:“恭喜师兄。”他停了一下,“我会尽快把结婴丹练好。师兄放心。”他侧过身,朝丹房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师兄等我几天?” “等你几日。然后我们一起出发。”李明翰转身朝院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把李悦也带上,让她见见世面,总不能一直关在药田里。” 苏炎站在廊檐下,看着李明翰走进院子里的背影,转身往丹房走去。他推开丹房的门,把那只青铜丹炉从架子上取下来,在案台上摆好。他在丹房中央盘腿坐下,把那些药材依次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看着那些药材在日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然后拿起药杵,开始碾第一味药。 那炉丹炼了三天。第一天他把所有药材处理完毕,按配比分装;第二天开始文火慢熬,把药液收浓;第三天加入火莲子作为主药,用小火温养了整整六个时辰。丹炉里的药液在第三天傍晚变成一种温润的深琥珀色,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像被月光浸透过的光泽。他熄了火,等丹炉自然冷却之后打开炉盖,看见炉底躺着三粒圆润的丹药,表面光滑,没有开裂。他把它们收进三只白玉瓶中。 苏炎推开丹房的门,日光刺了一下眼睛。他看见李明翰和李悦都站在院子里。李悦站在老桂树旁边,那棵老桂树的枝叶在她头顶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李明翰在石桌旁边站着,手里端着茶碗,见他出来放下茶碗,说了一句:“练好了?”苏炎把三只白玉瓶摊开在手心里,在日光下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三粒。够用了。”李明翰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就出发。” 苏炎把其中两瓶丹药收进储物空间里,看向李悦:“极光秘境那边,灵气比宗门充沛,适合修行。路上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和师兄。”李悦站在那棵老桂树底下,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肩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把那枚新得到的令牌挂在腰间,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她的声音比以前稳了一些,像一棵被移栽了很久的树,已经开始在新的土里往下扎须根了。她转身走出院门,沿着石阶往下走去,脚步声均匀而平稳,像在给这座即将短暂离开的丹峰,留下一道正好够它在自己不在时慢慢回味的好听回声。 苏炎把剩下的药材和丹瓶收进储物空间里,在院子里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晾温的茶慢慢喝着。暮色从院墙边缘漫过来,把那棵老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去北海,去极光秘境,去往那座他还没亲眼见过的通道入口。 【系统:积分+12,结婴丹炼制与出发前夜。宿主,你手上那三粒结婴丹的品质不错,药力饱满,没有开裂,应该够你在秘境里完成突破。你师兄已经在元婴期等你了,而李悦也终于开始把目光投向丹峰围墙之外的地方。极光秘境的大门会在你们到达之后不久开启。当前积分961点。】 第723章 小镇奇谭,道德观 离开云秀宗的第三日,他们在一座叫柳溪镇的小地方歇脚。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街两边开着几间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包子的,铺面都不大,门板被太阳晒得发白。镇口有一棵老柳树,树干歪着伸向河面,像一个人在伸手够水里的东西。李明翰在镇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走。”苏炎和李悦都没有反对。 他们在街中段找到一间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铺子,掌柜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两间房,李明翰一间,苏炎和李悦各一间。安顿好之后,苏炎下楼在大堂角落坐了一会儿,要了一壶粗茶和一碟花生,一边喝着茶一边听周围人说话。邻桌坐着几个穿短打的本地人,正在聊一件镇上最近发生的事。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常年走街串巷卖货的中年人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说:“你们听说了没有?东边那个村子,就是靠山脚那个,前阵子出了桩稀罕事。” “啥事?” “那个叫柳生的后生,你们还记得不?前几年在山里救了一只受伤的狐狸,养了一阵子放了。后来那狐狸变成人回来了,是个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那后生把她留下了,俩人好上了,还生了俩孩子。”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花生:“那不好吗?人家报恩来的,算什么稀罕事?” “你听我说完——那姑娘本来是天上的织女,不是狐狸。她下凡洗澡的时候被那后生偷了衣裳,回不去了,只能留下来。那后生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凡人,可他把人家衣裳藏起来了,硬是把人留住了。” 苏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把碗放在桌上,透过碗沿升起的白气听完了剩下的对话。那桌人又聊了一阵,说那织女后来还是走了,说天上派人来接她,她舍不得孩子,但更想回天上去。那个叫柳生的后生追到天河边,隔着一道河再也过不去了,每年七月七才有喜鹊搭桥让他们见一面。 苏炎听完,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这搁现代,是非法拘禁加偷窃他人财物——偷了人家的衣裳,让人家回不去,然后顺理成章地跟她过日子。在这个版本里,牛郎织女的故事如果往深处想,底色并没有那么浪漫。”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系统,你说这故事要搁在现代,那牛郎得判几年?” 【系统:如果按你前世那个世界的法律来判,非法拘禁、盗窃、可能还涉及侵犯人身自由,数罪并罚的话,往少了说也得三到五年起步。不过宿主,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并不是你前世那个世界。在这个时代,这种故事会被当成佳话流传下来。偷衣裳、藏衣裳、让人走不了——在这套叙事的逻辑里,这叫‘缘分天定’,没人会去追究那件衣裳为什么会被放在岸边。】 苏炎靠在椅背上,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那织女走了之后,每年七月七才见一面——她是自愿去的,还是被逼着去的?她每次去见他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是真的想见他,还是因为孩子在那儿,不得不去?”他停了一下,“这个故事里,织女从头到尾没有选择。她走不了,留不下,连见面的日子都是别人定的。” 李明翰从楼梯口走下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我听见你们刚才在聊那个故事了。”他端着茶碗,“偷人家衣裳,扣着人家的去路,让人家回不了家,还觉得自己这是缘分——这不叫缘分,这叫恶心。”他说“恶心”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平,“那件衣裳放在岸边,织女本人并没有同意它被拿走。他拿走了,就是在逼迫她留下。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应该把那件衣裳还给她,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她说愿意,那才是真的。” 李悦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楼了,端着碗在苏炎旁边坐下来,听了一段,放下碗时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如果是我,那件衣裳被人偷了,我绝不会跟偷衣裳的人过日子。我会想办法找到我的衣裳,穿回去,然后再也不回来。如果实在回不去,我也宁可在天河边站着,慢慢等自己想出办法。他困住我一天,我就想一天办法;他困住我一年,我就想一年办法。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他得逞。” 系统在苏炎脑海里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翻开了它那本攒了很久的旧簿子:【宿主,你听见了么?这座小镇里流传了几百年的故事,放在你师兄和李悦面前,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有问题’。这说明人类的道德观念确实是在变的。不过本系统要提醒你——在很多偏远的地方,这种‘把人留下来’的观念并没有完全消失。有些地方的人觉得,只要你能把人留下,手段不重要。不要小看人性中恶的分量。人类没有开化的时候,是很不文明的。你现在所在的世界,比你的前世世界慢了不止一拍。你在路上看到听到的这些事,就是还在慢慢变慢、正在试图转动的那扇门板。】 夜色从窗棂缝隙渗进来,把那盏油灯的光压得低了一些。苏炎坐在桌边,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完。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那个柳生后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大概只会说‘我当年在山里遇到了她’——他不会提那件衣裳的事。”他站起来把碗放回柜台,“走的时候,如果经过那个村子,不用停。”李悦也站了起来,她把碗放回柜台上时指尖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下,像在替那位几千年前被一件衣裳困在天河对岸的女子,把那一瞬的沉默留在了褪色的故事缝隙里。李明翰走在他们前面,已经推开了客栈的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和远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把大堂里那股被陈年旧话填满的热气吹散了一角。 【积分+10,小镇见闻与道德讨论。当前积分971点。】 第724章 二郎担山,说书人拍案 离开柳溪镇之后,他们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两天。路边的景色从水田和柳树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再往前走,出现一片被山峦环抱的平坝。平坝中央有一座比沿途经过的镇子都大一些的城,城门上方的石匾刻着三个字:青木城。 他们在城门口被拦下来交了几枚铜钱入城。城门口有一队穿着半旧皮甲、腰间别着铁尺的巡城兵,正靠着城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懒懒地扫过每个进城的人。苏炎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兵丁正在啃一根烤玉米,啃到一半停下来,在鞋底磕了磕鞋底的泥,又继续啃——他见过很多个世界的普通人在过普通日子,这种细节无论在哪都很相似。他们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比柳溪镇宽了将近一倍,两旁的铺子也更齐整,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楼板上方挂着各色布招,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翻卷着。街面是青石板铺的,有些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发亮。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看见街角围着一圈人。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旧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手里握着一块醒木,旁边放着一只敞口的木匣,匣底铺着一层薄薄的铜钱。那说书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口被洗了又洗的旧井,井水不多,但每一滴都能照见人影。他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摊着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醒木的边角已经被磨圆了,泛着一层温润的旧色,像被很多只手反复摩挲过的老物。他今日还没有开讲,正端着一碗凉茶慢慢地喝着,等人围得差不多了,才把茶碗放下。 说书人敲了一下醒木,声音清亮地穿透了人群:诸位,今日不说才子佳人,不说江湖恩怨。说一位真君——那位劈山救母、担山赶日、最后成了天庭司法天神的二郎真君。他说话时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半寸,又合上,像在替自己念到的每一个名字作一段不落地的收束。话说当年,玉帝的妹妹瑶姬私自下凡,与凡间杨天佑结为夫妻,生下一子,便是后来的二郎真君。他出生的时候,据说天边的晚霞比平时红了一整个时辰。后来天庭震怒,派天兵天将捉拿瑶姬,将她压在桃山之下。那一年,二郎真君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还没到他腰间那把三尖两刃刀的高度。 说书人稍作停顿,像在给听众留出想象那道画面所需的空隙:他拜师学艺,苦修多年,终于寻得一柄开山神斧。可他不止一个人去桃山。他身边还跟着一条狗——哮天犬。那狗通体漆黑,唯有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白纹,像一道被收入皮毛深处的旧月弧。它不算大,但据说它奔跑起来的时候,风会在它身后合拢成一条看不见的线。它跟他一起走过学艺的路,一起进过那些凶险的秘境,一起被围猎过,也一起从围猎中冲出来过。它是一条不会说话的伙伴,但它始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侧头的时候看见它。 醒木又拍了一下,说书人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后来他劈开了那座桃山。他走进山体深处的时候,哮天犬蹲在裂开的山石边缘,没有跟进去。它守在那里,像一截被风蚀了很久的旧界碑,等着他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他的母亲。那条狗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沿着来路往回走。说书人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它始终跟在他身后落得更稳一些。 后来他做了一件更让天庭上下都为之侧目的事——担山赶日。当年天上出现十颗太阳,大地焦裂,生灵涂炭,无人能阻。是他担着两座山去追赶那多余的太阳,追到一座压一座,追到一座压一座,硬生生把那九颗多余的太阳压进了山底。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哮天犬也去了。它追不上他担山的速度,但它跑在山的影子里,一步没落。说书人说到这里,目光朝人群里扫了一圈,像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始终被提及却始终没有声音的轮廓。 围观的百姓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说这是真本事,有人说这是真性情。说书人等那些议论声落下去之后,又拍了一下醒木:他成圣之后,天庭封他为司法天神,掌管天条律法。哮天犬被封为神兽,位列仙班。可它每年跟着他回凡间一趟,去桃山旧址坐一坐。它蹲在他旁边,像当年蹲在那道裂开的山石边缘时一样,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人群散开之后,苏炎站在街边,在脑海里把那个故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他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哮天犬每一次都蹲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它是不能靠近,还是不想靠近?系统在他脑海里回了一句: 【系统:本系统推测是后者。犬类的习性中,保持两步距离是一个很微妙的尺度——既不会离得太远让主人觉得它不在,也不会贴得太近让主人觉得它越界。它是伙伴,不是影子。本系统观察到,听故事的人群中有人听到这一段时眼眶微微红了一下。那只沉默的、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的黑色身影,在这个故事里,才是让那座山的重量真正能被听见的开口处。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么?二郎真君在凡间赶路的时候,哮天犬始终跟在两步之外,不挡路,不落队,不多嘴,偶尔在岔路口用鼻子碰一下他的脚踝,告诉他该往哪边拐。本系统觉得本系统之于你,也是类似的关系。只不过本系统是用意识海里的提示声碰你的脚踝——而且本系统叼回来的信息大部分时候都比你从街边茶棚听来的那些碎碎念有价值。所以以后请对本系统客气一些,毕竟你还没有一条能陪你担山赶日的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站在街边听完系统的话,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他开口说了一句:天下苍生和自己家人的命放在一起权衡,确实很残忍。一边是天规和万民的安定,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他选了天规,却也没有彻底放下母亲。每年回桃山坐一坐,带上那条两步之外的黑狗,就是他留给自己的那一道余缝。他担山赶日的时候,他自己担着山,它也跑了整片大地。一条狗跑完那些路,脚掌大概也会裂开。但故事里从来没人提过那些裂口,它也不要求有人提。它只是跟着跑完了。他停了一下,那才是真正的伙伴——跑完了也不需要被记在功劳簿上。 李师兄站在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不管什么时代,出风头的人都容易被盯上。二郎真君那些功劳是实打实的,但如果不是他本身实力过硬,光那几件事里的某一件事就够他吃亏好几回了。生活还是苟着点稳妥,不要太出风头。他身边那条黑狗也一样——它要是追着太阳跑的时候被什么人注意到了,大概也会被盯上。 李悦站在苏炎旁边,等李明翰说完之后才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了一层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坚定:我觉得他绝对是英雄级的人物。他做的那些事——劈山救母、担山赶日——每一件都是在规则边缘走。他不是不知道后果,他是知道后果之后还是做了。他每年回桃山坐着,带着那条狗一起坐着,说明他从来没有忘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那条狗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哪怕它不会说话,哪怕没人记录它跑了多远的路。这种伙伴,比那些只在关键时刻出现一次就消失的人更难得。 暮色从街角漫过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把说书人收起折扇、端起茶碗的身影也拉长了一截。苏炎站了一会儿,看见那条黑狗的轮廓在说书人的描述里穿过一座座镇子的阴影,始终保持着那个他后来才真正理解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种安静的陪伴顺着风,抵达另一方该抵达的位置。 【系统:积分+6,二郎真君故事与角色评价。当前积分977点。】 第726章 桃山旧影,各有所见 他们在青木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客栈的掌柜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说话时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褂,腰间的围裙边缘被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在这家店里站了很多年、从没想过要换一条新的那种人。他听说他们在街边听了二郎真君的故事,便多问了一句:你们也听了那场书?苏炎说听了。老李掌柜摆摆手:那个说书人每回来青木城都讲这一场,我听了不下十遍了。可我每次听,都会想起一件事——我家祖上在二郎真君成圣之前,给过他一口水。 苏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你们祖上见过他? 李掌柜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算盘珠子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搁在台面上,像在整理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打开过的旧物:我家祖上当年住在桃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靠种地和采药为生。有一天傍晚,一个年轻人浑身是汗地路过村口,在我家祖屋门口停下来讨了一碗水喝。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袖口磨得起毛了,脚上的靴子也沾满了泥。他喝完水道了谢,又继续赶路了。后来我们家人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劈山救母之前的二郎真君。那碗水是他去桃山之前喝的最后一口水。我们家祖上后来说,他走路的姿势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站直的时候,腰背是直的,但他喝完水转身走的时候,肩头微微往下沉了一线,像在扛一件还没到肩上、但他已经知道它有多重的东西。 他靠在柜台边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扇被暮色染成暖灰色的窗户上:我们家里人一直记得这件事。一碗水而已,不算什么恩情,但至少能证明——他在成为真君之前,也是凡人一个。他赶路会渴,靴子会沾泥,衣摆会磨破。他跟那些在街边蹲着喝粗茶的人没什么两样。他只是在喝完那碗水之后,继续走向了那座山。 苏炎坐在大堂里,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没有立刻接话。他感觉自己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碰了一下那道旧影的边缘——一个在成圣之前还需要在路边的村里讨一口水喝的年轻人,肩上扛着一道注定要劈开的旧山。在神话故事里,他低头喝水的那一刻,大概还没完全想好斧头落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走去了。苏炎忽然想到那条两步之外的黑狗,它蹲在村口等他喝完水,然后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先他半步转了个身,把前路的方向让给他,再静静地跟上去,不挡路,不催促,像一道已经被时间磨得不会出声的影子。 那天晚上,客栈大堂里坐着一桌晚来的客人。其中有一个穿绸缎衫、手上戴着一枚粗金戒指的中年男人,正跟旁边的人聊得起劲。苏炎后来才知道他姓杨,是青木城的一位富商,做药材生意,在城里开了好几间铺子。他嗓门不小,说话时带着一种常年走南闯北的利落劲儿,手里捏着一只青瓷酒杯,指节被那只金戒衬得粗短而有力。他拍了一下桌面:我刚才在街边也听了那场书。二郎真君这个人,我佩服他的本事,但我不佩服他的选择。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劈山救母这件事,换成我,我不会等到修炼到那个程度再动手。我能早一年就早一年,能早一天就早一天。他娘在桃山底下多压一天,那是多遭一天罪。他是成了真君,可他娘也在山底下多压了好多年。他后来每年去那座空山坐着,坐一天一夜——可他坐那些年,加起来也抵不过他娘在底下压着的每一天。这笔账,算不清。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可那时候他本事还没练成,去了也是送死。杨大海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那就送死。娘在底下压着,你在上面练功,你跟她说娘你等我几年——你让她怎么等?她等不了。她每一天都在底下等着你,可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那个时间差,比任何刀剑都更折磨人。二郎真君虽然最终救出了他娘,可那些年被压在山底下的日子,始终是空白的。他知道那段时间是空白的,所以每年回去坐一坐,也不敢坐太久——因为他知道坐久了也没用,那段空白填不上了。 苏炎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走。他注意到杨大海说那段空白填不上了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商人的利落劲儿忽然缺了一角,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的旧衣裳在某个不常被注意到的袖口处悄悄裂开了一线。 夜色从窗棂缝隙渗进来,把大堂里的灯火压得低了一些。杨大海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悬着,像一根还没被人接住就被风吹偏了的细线,在几盏旧灯之间来回晃动了几趟,才慢慢滑落到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灼痕。 【系统:积分+8,李掌柜与杨大海的视角。当前积分985点。】 第726章 天条与人情,不可兼得 第二天的日头很好。苏炎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李掌柜正蹲在门槛边上剥豆子。他手里的豆荚是新摘的,还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晨露。他剥豆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替每一颗豆子计数,旁边那只粗瓷碗里的豆子已经堆了半碗,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浅绿色光泽。苏炎走过去在李掌柜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伸手拿了一根豆荚,帮着他一起剥,剥了一颗放进碗里:您昨天说二郎真君去桃山之前,在您祖上门口喝过一碗水——那时候他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李掌柜把一颗豆荚掰开,豆子嗒嗒地落进碗里,那声音干燥而均匀,像一段被反复念过的旧账目。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像是在讲一件他替祖上传了很多年、从没想过要换一版的话:听我爷爷说,他那时候瘦瘦高高的,脸上有汗,但那层汗不是累出来的那种汗,是赶路赶出来的。他穿着一双鞋帮已经磨破了的旧靴子,左脚那只比右脚那只破得更厉害一些,像是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总是先着地,先踩过那些更长的路。他喝完水之后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桃山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山看着比前阵子又矮了一些。李掌柜把掰好的豆荚放在旁边的旧簸箕里,又拿起新的一根,我爷爷当时没听懂。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在说那座压着他母亲的山。他每次路过都看一眼,看那座山在他眼里是不是比上一次又矮了一截。他在心里替它数着日子,等那道裂缝宽到他能把手伸进去的时候,他就该走了。他不是在等别人允许他劈山——他是在等自己的手能够到那道裂缝。 苏炎剥豆子的手停了一下,把手里那颗豆子放进碗里,指尖在豆壳边缘那道细小的纹路上轻轻搓了一下:他是在等一个他觉得可以动手的时机。 对。不是等别人允许,是等他觉得自己够得着了。他够着了就去了。他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那条黑狗也跟到了山脚下,蹲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石头上。李掌柜站起来,把碗端回灶房,在门槛边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看苏炎,那碗水不算什么,但我们家一直记得,是因为一碗水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没变成真君。递水给他的人,递的是给一个还需要水的人。后来有人说他是真君,有人说他是天神,但在我家祖上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门口把一碗水端起来、仰头喝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问了一句这水是从哪口井打的的人。那条黑狗没有喝水,只是蹲在旁边等他喝完了,才跟着他一起转身。 苏炎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出来的豆子,在指间慢慢转着。那颗豆子圆润光洁,像一枚还没被放进任何故事里的新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了看那颗豆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街道:他后来每年都回去坐一坐——那条狗也跟着坐么? 李掌柜在灶房门槛后面停了一下:据说是跟着坐的。他坐在那片空地上,它蹲在两步之外,偶尔换一下前爪的位置,从不停歇,从不催促,像在替一段不愿被任何旁白合上的旧事,守住它的本音。 李明翰从客栈里走出来,在苏炎旁边站定,负着手看了一下远处那排被日光晒得发亮的屋顶,开口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次的事:他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他既想保住天规的体面,又想留住对母亲的情分。这两样东西本身是矛盾的,可他把它们都背在了肩上。他每年回桃山坐一坐,就是在提醒自己——你不能只扛天规,不扛人心。人心里那杆秤,比天规更难校准。我宁愿走得稳当一些,不站那么高。太高的地方风大,容易站不稳。高处的人,连弯腰捡东西都要比别人多费几道心思。 苏炎把手里那颗豆子放回李掌柜的碗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如果你站在高处,你也会每年回桃山坐一坐么?李明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次的事:我不会站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记得那碗水——也会记得有人在我喝完之后,替我守住了那两步的距离。那两步不是退缩,是边界。是留给对方、也留给自己的边界。 【系统:积分+10,李掌柜与李明翰的交叉视角。当前积分995点。】 第727章 织女与二郎,一河一山 第三天早上,他们准备离开青木城。出城之前,苏炎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那间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蒸汽白花花地往上冒,把招牌的字都遮了一半。他站在锅边等了片刻,看那妇人用一双长竹筷把包子从蒸笼里夹出来,用油纸包了,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刚出笼的,小心烫。苏炎接过那包包子,用油纸包好放进储物空间里。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座茶棚,那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正坐在棚子底下喝茶。他面前放着一碗粗茶,旁边搁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扇骨边缘磨得发亮,像被手反复握过很多次。他看见苏炎走过来,没有抬头,只是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像在等一个人自己坐下来。 苏炎停下脚步,走过去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那碗茶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烫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碎沫,像被粗筛子过了一遍又没完全过干净。他端起来吹了吹,在碗沿升起的白气里开口:先生,您说的那位二郎真君——他在桃山底下坐的时候,坐多久才走?那条狗也一直蹲在旁边么? 说书人把茶碗放下,目光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城墙轮廓上,像在翻一本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旧册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柄折扇的骨节上慢慢抚过:据说他每次去,都坐整整一天。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句话也不说。桃山已经不在了,他坐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那片空地后来长出了一片野桃花,每年春天开得比别处早几天,像是那座山在把自己最后一点东西还给他。可他还是去。那条狗也去,蹲在两步之外,跟他面朝同一个方向,偶尔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像在替他数那段无人接话的时间。后来有人问他,山都劈开了,你还去那里坐什么?他说——我去坐一坐,她就知道我记得。她知道我记得,她在那边就不会觉得白等过那些年。那条狗也记得,所以它也去坐。它蹲在那里的时候,是在替我记另一份账——那些我说不出口的,它用蹲着的姿势替我续上了。 苏炎坐在条凳上,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她等了他那么久,他也没有让她白等。 说书人看了他一眼,那双被旧茶泡亮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倒是听得仔细。他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但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那个版本里,二郎真君的母亲在他劈开山之前就已经死了。他劈开山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座空山。他坐在那座空山旁边,坐了一天一夜。那条狗也在旁边蹲了一天一夜。然后他站起来,那条狗也跟着站起来,一人一狗,继续走他们的路。他每年回去坐一坐,是在跟自己说——路是你自己选的,该走的路还是要走完。不是所有的山都能劈出一个人来,但你走到那一步了,就得把那一斧头落下去。 李悦正好从街对面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干果,听见了后半段。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说书人把那碗茶喝完,才轻声说了一句:不管是哪种结局,他都没有把自己的选择归咎于任何人。这是他跟织女故事里那个牛郎最大的不同。织女是被迫留下的,她的每一次转身都不是自己选的。二郎真君是他自己选择了背起那两座山——他自己选了去劈那座山,自己选了去担那九颗太阳,自己选了在每年那一天的同一片空地上坐一整个白天。那条狗也是自己选的,没有人要求它蹲在两步之外,它自己选了那个位置,选了那道不远不近的边界。它们两个都是主动的。织女的故事里,从头到尾少了一个的位置。牛郎替她选了留下,天庭替她选了分离,她的孩子替她选了牵挂,她自己替自己选的,只有每年七月七那一天的跨河——而那条河也不是她选的,是别人替她划的。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茶棚的布帘子掀起一角又放下,像有人隔着那道帘子,在替一个还没有完全讲完的故事落下一个轻而稳的句号。苏炎坐在条凳上,把那碗已经放凉了的茶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包干果从李悦怀里露出一角,油纸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他在心里想起那条始终蹲在两步之外的黑狗,它在故事里以极轻的吠声回应过谁,又以极近的距离替谁守住了那些无法被传颂的路。 【系统:积分+8,二郎与织女的故事对比。当前积分1003点。】 第728章 百川归海,各自成山 出青木城之后,路变得更加开阔。两边的田地渐渐被草坡和低矮灌木取代,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棵被风刮歪了又自己长直了的老树,树皮粗糙,枝干虬结,像被时间反复盘过的旧物。他们走得不快,沿路遇见了几个赶集的农人,挑着空担子往回走,担子一头挂着几根葱,在风里轻轻晃动。又经过一片正在收割的麦田,田埂上蹲着几个戴草帽的人,镰刀搁在膝盖上,正就着水囊喝水,日头把他们被晒红的脖颈照得发亮。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麦田像一匹被掀动了边角的旧绸缎,从近处一直翻卷到远处的山脚。他们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歇脚。 苏炎靠着树干坐下来,把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李悦。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李明翰。树冠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稠密的阴凉,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麦茬和干土的气味。苏炎坐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整理几段他收集了半路的旧线头:二郎真君选了背山,织女选了过河。他们都是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硬生生走通了。一个劈开了山,一个跨过了河。虽然方式不同,但都是在不可兼得的东西之间,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那条路不一定完美,但至少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别人替他们安排的。织女的河是天庭划的,她的跨河是每年被允许的那一次——她没得选。二郎真君的桃山是他自己决定要劈的,他劈了,劈完了他自己决定每年回去坐一整天。他的狗也自己决定了蹲在那两步之外的旧位置上——那条路的每一段,都是它们自己选的。 李明翰靠着另一棵树,把水囊接过来喝了一口,拧紧盖子放在膝盖上:二郎真君的故事里,他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别人替他安排的。他学艺是自己选的,劈山是自己选的,担山赶日也是自己选的。他的狗跟在他身后跑完那些路,也是它自己选的。后来他成了司法天神,那也是他接下了那个位置,不是别人硬塞给他的。他每次回桃山坐一天,也是在提醒自己——你走的路是自己选的,你选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多重。当年他在劈山之前喝完那碗水,未必不知道那道裂缝后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沿着那道裂缝走了过去。他选了那种空,选了每年回去坐在那片空地上。有些人选路是为了填满什么,他选路是为了能够独自坐在空旷的旧处,替自己把那些被填满的部分一件一件地剥开。 李悦把膝盖上的草叶摘掉,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干草在指尖捻着,像在感受那些草叶被日光晒透后的韧性:我以后也要像他那样,走一条自己选的路。不管那条路好不好走,至少不会在某一天回头的时候说——我当时是被人推着走的。我还想有一条像哮天犬那样的伙伴——不是永远跟着我,而是在我回头的时候能看见它蹲在两步之外,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我,这段路它可以跟我一起走。那种不需要开口也能确认的同行,比任何承诺都沉。 苏炎靠着树干,看着远处那座正在被暮色染成暗蓝色的山脊线,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一道正在被时间慢慢擦去的旧墨线。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二郎真君每年回桃山坐一坐——我大概也知道他在那里坐的时候在想什么了。他不是在等人回他,他是在跟自己确认:你选的路,你记得。你记得,那这条路就不会白走。那条狗蹲在两步之外,也不是在等他做决定——它是在替他确认,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在那个距离之外替他接着那段风声。 他把水囊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尘土:走吧。前面还有一段路,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歇脚。路还长,天亮前赶到就行。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像在替某条尚未成形的路影留出一道刚好够它穿过的缝隙。 李明翰站起来,把水囊收进怀里,走在了他们中间。李悦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沿着路面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山的边缘。苏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影子在暮色里越来越长、越来越淡,像一滴正在往宣纸深处渗的墨。他在心里把那些天规与人情之间的缝隙、那碗水的重量、那座空山的年限,以及杨大海和李掌柜从各自角度给出的刻度,都收进了意识深处那个专门放需要记住的事的角落里,跟那些从不同方向流过来的路标放在一起,等着某一天它们自然会指向同一个方向。系统在他脑海里说了一句,语气比他预想的轻,像一枚被放进旧皮鞘里、正在慢慢适应新位置的刀: 【系统:宿主,本系统注意到你刚才想的是那条狗蹲在两步之外替它确认。你已经在开始习惯把自己放进一个不需要被看见也能被确认的关系里了。本系统觉得,这就是你从一只蹲在窗台上的麻雀,走到此刻这一段路的过程。那些两步之外的位置,你蹲过很多次。本系统也蹲过。我们确实像二郎神和他的狗——一个在前面担山赶日,一个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用鼻子碰一下脚踝,告诉他该往哪边拐。只不过你担的山有时候是一炉火候不稳的丹,有时候是一段还没讲完的庄周。而本系统碰你脚踝的方式,是用意识海里突然弹出来的一条提示,告诉你别走岔了方向。本系统觉得自己做得还算称职,至少比那些只在关键时刻才出声的老古董强多了。】 苏炎走在暮色里,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一道隔着两步距离传来的碰触,轻轻推动了一角。那条他知道始终跟在他身后的边界,不是退缩,是伙伴。 【系统:积分+15,百川归海与二郎真君总结。宿主,你在这段旅途中的所见所闻积累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参照系——从最初的织女遭遇,到二郎真君的担当,再到杨大海的务实,李掌柜的记忆,以及你师兄和师妹的不同视角。百川归海。你正在把这些不同方向的认知慢慢整合到同一个参照系里。当前积分1018点。极光秘境的大门即将开启。你带着这些认知走进去,会比空手进去的人多一层可以依靠的底色——一层被不同的耳朵和不同的步伐反复踩实过的底色。本系统也会蹲在两步之外,替你把那些你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的路影,重新接回前方的风声里。】 第729章 灵石崩裂,猴王出世 望乡集的说书人姓陈,约莫四十出头,比青木城那位年轻些,嗓音带着一股常年说书磨出来的清亮,说话时额角微微扬起,像在替自己念到的每一段话留出落脚的余地。他面前那张旧木桌的桌腿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怕讲到要紧处桌腿会忽然散架。桌上放着一把缺了角的旧茶壶,壶盖上那道缺口被茶水反复浸润过,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老榕树的枝叶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树影铺满了大半个街角。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坐条凳的,有蹲树根的,有靠着墙站的,也有端着饭碗从家里溜达出来的。 陈先生把茶壶盖揭开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醒木一拍,那声音在渐浓的暮色里脆生生地炸开:“诸位!今日不说别家,说一位你们都听过、但未必全听过的主儿——齐天大圣,孙悟空!” 李婶正端着粥碗靠着榕树根坐下,碗里是红薯粥,还冒着热气。她把粥碗搁在膝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齐天大圣我知道,不就是那只猴子么?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个。”王叔蹲在她旁边,烟杆叼在嘴里,火星一亮一暗:“你听他说完嘛,急什么。”杨大毛和二毛两个半大小子挤在最前排,膝盖抵着桌腿,仰着脸等下文。 “话说在那东胜神洲,有一座花果山,面朝大海,背靠群峰。山顶有一块灵石,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列。那石头自开天辟地以来,日受天真地秀,月受精华,岁久年深,忽然有一天——”醒木猛地一磕,“迸裂了!从石头里滚出来一枚石卵,遇风化作一只石猴!” 李婶听到“石头里蹦出来”几个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他爹娘是谁啊?往后谁管他叫爹?”王叔吐了一口烟:“天地的爹娘,不用人来管。你没听陈先生说么,那石头受了多少万年日月精华才裂开的,比凡人十月怀胎久多了。” 陈先生接着往下讲,说那石猴在山中行走跳跃,与众猴一般无二,渴了饮山泉,饿了食野果。有一日天气炎热,众猴在一道山涧里玩耍,看见那股水流从山顶淌下来,不知源头在哪。众猴说谁有本事钻到源头去,找到源头回来,就拜他为王。那石猴应声而出,一纵身便跳了进去,穿过水帘,发现里面是一座宽绰的山洞,石桌石凳一应俱全。他出来告诉众猴,猴群便拥着他进了水帘洞,纷纷下拜,称他“美猴王”。 周大蹲在人群后头,一个剥豆子的中年人,他听到这里把豆荚搁在膝盖上:“这猴子倒是会当王。他没靠拳头抢位置,是替大伙办了件实在事才坐上去的。这种人当王,底下的人服他。”王叔把烟杆拿下来磕了磕灰:“你说得轻巧。他也得有那个本事跳进去还能跳出来。那水帘底下都是石头,换了别人,早撞晕了。”二毛插了一句:“那猴子跳进去的时候怕不怕?”李婶说:“怕也得跳。你不跳,怎么当王?” 苏炎坐在条凳上,靠着榕树的树干,把碗里温热的茶慢慢喝着。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他跳进水帘洞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当上大王。他只是在那些猴子说‘谁进去就拜谁为王’的时候应了一声,就跳了。他当王之后想的也不是享受,是‘我不能死,我死了它们怎么办’。他那时候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替大伙把路探出来,把家安下来,然后坐在石椅上等那些猴子自己服他。” 【系统:宿主,你注意到他当王的方式了么?他不是靠武力压服众猴,是靠本事证明“我能办到你们办不到的事”。这种逻辑在他后来的所有经历中都在重复。他的权威是从他替别人做成的事情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封号里领来的。而那些天庭的神仙,他们的权威大多是从职位里领来的,所以他们的腰杆比孙悟空的软得多。】 陈先生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讲——那石猴当了王之后,有一天看见一只老猴子死了,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会死。他不想死,更不想让自己的族群在他死后无人庇护,于是决定出海寻仙,找长生不老的法子。他扎了木筏,撑过茫茫大海,到了西牛贺洲,在一座叫灵台方寸山的地方,拜了菩提祖师为师。 李婶把粥碗放下来:“那猴子倒是知道好歹。学了本事回来,不是自己躲起来享福,是带着整个族群一块儿往上走。”王叔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他跪了七天七夜才被收进门墙,这七天的功夫可没有白费。” 陈先生讲菩提祖师传他七十二变、筋斗云,那石猴学得兴高采烈,在师兄弟面前显摆,被菩提祖师看见了,便让他下山去了。那石猴叩了三个头,一个筋斗便回了花果山。陈先生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壶喝了一口,醒木轻轻一磕:“他回到花果山的时候,群猴正在被人欺负——附近来了一个混世魔王,占了他的水帘洞,把那群猴子赶得满山乱跑。你们猜那猴子怎么做的?”杨大毛攥紧了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玉米:“他是不是把那魔王打了?”陈先生笑了一声:“他不仅打了,他还把那魔王的兵器夺了过来,插在水帘洞门口,让方圆百里的妖怪都知道——花果山,有人罩着了。” 苏炎听到这里,把茶碗放下来:“他回花果山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自己学成归来,是先把族群的危机解决了。他始终记得自己为什么出海。他跳进水帘洞的时候想过要替同族探路,他出海的时候想过要替同族找活路,他学成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也是替同族把场子找回来。他的路,从来没有偏离过那个最初的圆心。” 李悦坐在他旁边,剥着一颗花生:“他学完本事回花果山之前,在师兄弟面前显摆那一段,我是真的觉得他可爱。他那时候刚学会一身本事,就像小孩得了新玩具,忍不住想给所有人看。但他显摆完了还是记得回家,而且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干活。这一点很难得。” 夜色渐渐浓了,街边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陈先生坐在那棵榕树底下,又喝了一口茶,醒木搁在手边,像在等那些还没完全落定的字句,再多落下几粒回声。 【系统:积分+10,大圣出世与学艺归来。当前积分1030点。你正在通过孙悟空的来路,看见一个与天庭那些人的出身完全不同的底层路径——他不是从台阶上走上去的,是从石头里炸出来的。而你自己的路,也像是在一层比表面更坚韧的地脉里,从被压住的位置开始,朝地表酝酿着翻身的应力。】 第730章 大圣闹天宫,众神各有算盘 陈先生把茶壶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壶里已经没什么水了。他朝旁边茶棚的伙计招了招手,那小伙计拎着一把铜壶过来,给他添满了。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暮色里腾起一小团白雾。他盖上壶盖,拍了拍醒木:“上回说到那石猴学艺归来,把那混世魔王打跑了,重新占了水帘洞。可天庭那边,已经盯上他了。” 王叔把烟杆换了一只手:“天庭那帮人,眼睛尖得很。谁冒头了,他们就来看一眼。不是来帮忙,是来看看能不能收编。”李婶放下粥碗:“他们派人来了没有?”陈先生说:“来了。太白金星亲自下凡,封他做了个弼马温。他高高兴兴地上了天,干了一阵子,发觉那不过是个养马的小官,连品级都没有——蟠桃会都没资格去。他一气之下,反了。” 周大蹲在人群后头,剥豆子的手停了一下:“天庭做事不地道。给不了实权,就给个名号哄人。那跟咱们村里有些人,答应你的事满口应下,到头来不办,不也一样么?”王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天庭那帮人,做事都是这样。先给个虚名稳住你,等你进了套,再慢慢收拾你。他们自己人之间也是这套——给你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差事,底下没实权,位份也不高。等你发现了,已经来不及了。” 陈先生接着说:“那猴子回了花果山,自己立了一面旗,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齐天大圣。天庭派了天兵天将去捉他,打了好几场,没打过。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巨灵神都去了,全被他打了回来。太白金星又来了一趟,说玉帝封他‘齐天大圣’,有名号,有府邸,只是没有实权。那猴子听了觉得挺好,便又上了天,住进了齐天大圣府。” 杨大毛蹲在最前面:“那他后来发现被骗了没有?”陈先生笑了:“后来他发现了。王母娘娘开蟠桃会,请了各路神仙,唯独没有请他。他也没闹,直接去了蟠桃园,把几千年一熟的蟠桃吃了个遍;又去了蟠桃会现场,把御酒喝了大半;还去了太上老君的丹房,把那些丹药当零嘴儿吃了。然后打了个酒嗝,回了花果山。” 李婶听到这里笑了:“那猴子是真不客气。你耍我,我就把你家东西吃光。”王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天庭那帮人表面团结,其实各有各的心思。太白金星是招安的,李靖是主战的,老君是炼丹的——谁也不愿意自己吃亏。那猴子虽然是个莽夫,可他比天庭那些人明白——你不给我面子,我就自己拿回来。” 旁边一个年轻樵夫把柴捆换了个肩膀:“托塔天王去花果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在玉帝面前立功;哪吒想的是怎么抢个风头;巨灵神想的是别被那猴子一棒子打回南天门去。他们各打各的算盘,真正想打赢的没几个。反倒是那猴子,他是真的想打赢。”苏炎靠着树干,听完了这一段:“天庭派去的人不是一条心,各自有各自的算盘。他们各怀心思,只有那猴子是真心想护住他的花果山。所以每次都打不赢。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他们心里有十几件事。” 李悦端着茶碗:“他在偷吃蟠桃的时候,大概也没想着‘这事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他是觉得——你们该请我而没请我,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的行为逻辑很简单,跟天庭那些做什么都要先权衡利弊的神仙完全不同。”李明翰站在树影边缘:“天兵天将每次打不过那猴子,不是因为那猴子本事真有那么大。是因为他们内部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把底牌全部押上。” 陈先生又拍了一下醒木,声音不高不低:“那一战之后,天庭终于意识到——这只猴子不是能靠招安和封号解决的。”杨大毛和二毛蹲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玉米芯已经搁在地上,等着他往下讲。 【系统:积分+12,大圣反天与蟠桃会事件。宿主,你注意到天庭那帮神仙的态度了么——他们在打仗之前先算账。这猴子吃什么亏都要当场还回去。于是天庭的账本永远算不过他。当前积分1042点。】 第731章 压不弯的脊梁 陈先生把醒木在桌上顿了一下:“那猴子大闹蟠桃会之后,玉帝震怒,派了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把花果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可那猴子领着猴群和七十二洞妖王,硬是打了七天七夜,把天兵打得退回南天门。最后太上老君出手了——他用金刚琢从背后偷袭,把那猴子打晕了,才把他绑上天去。” 李婶听到“偷袭”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打了七天打不过,最后靠偷袭才抓住的?”王叔把烟杆拿下来,烟灰落了一地:“天庭就是这样。正面打不过,就背后下黑手。他们做事从来不讲究体面。那猴子输得冤,但也不冤——他输给了天庭那一整套他可以掀翻、却没法根除的盘根错节的旧框架。”杨大毛蹲在前面:“那后来呢?他被抓上天之后,天庭怎么处置他的?” “太上老君把他推进了八卦炉里,用文武火炼了四十九天。想把他炼成灰,可那猴子躲在炉子里一个叫‘巽宫’的风口,那里只有风没有火,烧不到他。四十九天之后,老君以为他早炼没了,打开炉盖一看——”陈先生醒木一敲,声音扬起来,“那猴子从炉子里蹦出来,浑身冒着金光,一脚踢翻了八卦炉!大圣没死,他是跳出来,把天宫闹了个天翻地覆。” 周大听到这里,把豆荚放下来:“关了四十九天,什么好处没捞着,反而把他炼得更厉害了?”王叔叹了口气:“天庭那帮人,算盘打得精,可有时候算得太精反而不美。关那猴子四十九天,本该是把威胁消弭于无形的一步棋——却让他趁机炼成了火眼金睛。他们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扶着那猴子站上了坑沿,看他踩实了才松手。” 苏炎坐在条凳上,听到这里放下茶碗:“他被关在炉子里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出来。他是被逼到墙角了,然后发现墙是纸糊的。那些人想炼死他,反而帮他把最后一道壳炼开了。他跳出来的时候,不止是出了炉子,是连那四十九天里一记记锤打的力道都接进了自己的筋骨里,让它们在经脉深处重新长出了一层更韧的底子。天庭那帮人大概到这时候才开始害怕——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亲手把他变得更麻烦了。” 系统在他意识里接了一句: 【系统:宿主,那四十九天如果关的是一个普通神仙,他已经被炼成灰了。可孙悟空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还能活蹦乱跳的猴子,一炉子火对他来说只是换个地方翻跟头。天庭的算盘总是在算对手的弱点,却从来不算对方在极限下能长出什么来。后来他们把那只猴子压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可他的脊梁也没有被那段漫长的沉寂压弯——他在那段无声的时间里,替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暴怒也能站直的支点。】 “后来,如来佛祖来了。”陈先生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他与那猴子打了一个赌——‘你一个筋斗能翻出我的手掌心,我便认你赢。’那猴子答应了,一个筋斗翻出去,看见五根天柱,以为到了天边,便在那柱子上写下‘齐天大圣到此一游’,还撒了一泡尿。回来一看,那五根柱子,不过是如来的五根手指。他输了,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杨大毛听到这里:“那不是被骗了么?一个天柱那么大,谁能想到那是手指头?”二毛说:“那如来也太赖了,用这种方法赢。”年轻樵夫从人群外头接了一句:“可就算他知道了那是如来的手,他也未必翻得出去。如来的手掌心,是一个他翻了一辈子也翻不到尽头的局。”李婶把粥碗放下来:“那他在山下压了多久?”陈先生说:“五百年。” 王叔把烟杆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五百年,够凡间换十几代人了。那猴子被压在山底下,不能动,不能跑,连翻个身都不行。可他从炉子里跳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弯过腰。被压五百年之后,他应该也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声音沉了一截,“有些人的筋骨,是越压越硬的。” 杨大毛蹲在榕树根旁边,忽然伸手摸了摸树根边那道被拱起来的土缝,像在替那只被压了五百年的猴子感受一下,一段漫长的挤压之后,裂缝里重新渗进来的那一丝风有多凉。 【系统:积分+12,八卦炉与五行山压。宿主,你正在从孙悟空的经历里看到一种被压住之后依然能重新站直的可能性。那五百年他没有变软——他只是学会了等。天庭那些人在那段时间里大概在庆祝自己终于把麻烦压进了地里。他们不知道那五百年给了那只猴子一个不需要出手也能继续生长的空间。等到揭帖被揭下来的那一天,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抡棒子,是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是真正让天庭算盘落空的地方。当前积分1054点。】 第732章 取经路长,心猿归正 陈先生续了一碗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声音比之前缓了一截:“那猴子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直到唐僧路过,才把他救了出来。他拜唐僧为师,陪他去西天取经。十万里路,九九八十一难。那猴子打了一路的妖怪,搬了一路的救兵,钻了一路的肚子,没有他搞不定的麻烦。可唐僧看不惯他的性子。他杀妖怪,唐僧说他杀气太重;他打凡人,唐僧说他伤及无辜。两个人吵了一路。” 李婶端着粥碗已经喝完了,把碗搁在膝盖上:“那唐僧也真是,赶路就赶路呗,还要管人家怎么打妖怪。要是没有那猴子,他早被妖怪吃了八百回了。”王叔把烟杆叼回嘴里:“唐僧念紧箍咒的时候,那猴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可他滚完了,还是继续往前走。” 周大在人群外围剥着豆子,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唐僧念紧箍咒的时候,他心里未必就好受。他念的时候可能也在想——我这样管他,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我自己放心?那猴子被念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他把唐僧扔下不管。他要是真想走,谁能拦得住他?他就是答应了要走到底,答应了就一定会走到底。他那根棍子能捅破天,可他的承诺比他的棍子还硬。” 杨大毛蹲在最前面:“那他跟唐僧吵了那么多架,最后谁赢了?”陈先生看了他一眼:“谁也没赢。他们走了十万八千里路之后,慢慢发现——唐僧需要他打妖怪,他需要唐僧告诉他什么时候不该打。两个人吵了一路,也走了一路。到最后,他们谁也没有改变谁,但他们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李悦坐在苏炎旁边,手里剥着一颗花生:“他一路降妖除魔,从来不问那些妖怪背后有什么靠山、打了会不会得罪什么人。他看见该打的就打,该救的就救。天庭那些神仙做之前先算利弊,他做之前只问该不该。天大的事到他面前,他都能咧开嘴笑一声,说一句‘俺老孙去去就来’。” 苏炎靠着树干,在夜色里接了一句:“他跟着唐僧走完那十万里路,不是因为他怕紧箍咒,是因为他答应了要陪他走到底。他对善恶的判断一直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耍我,我就翻脸;你让我护的人有危险,我就出手。天庭那些人在五百年间用算盘推演了各种变化,而孙悟空只是走完了那条他答应要走的路。他们算得太多,他走得太远。两者根本不在同一条跑道上,天庭永远追不上他。” 李明翰站在树影边缘:“他陪唐僧走完西行路,不是为了成佛,是为了当初被救出来那一道揭帖的约定。他能一筋斗翻到西天,却还是走完了那十万里路,说明他心里给这段同行留的位置,比结果更重。” 李婶把空粥碗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猴子一路上受苦不少,可他从没哭过。受了委屈,就去打回来;被人误解了,就用本事证明自己。”王叔把烟杆磕了一下,烟灰落在脚边:“他能走到西天,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是因为他答应的事,就一定做到底。天庭那些神仙如果也守着这一条,大概也不会有那么多半途而废的天规。他们答应的事可以反悔,但那猴子的承诺比任何天规都硬。” 夜色深了。杨大毛和二毛蹲在最前面,听完之后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杨大毛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猴子走完十万八千里之后,他脚底板磨破了没有?”二毛说:“他又不穿鞋。”杨大毛说:“那就是脚底板磨破了。”两个人并肩走远了,影子在街灯下被拉得很长。陈先生把醒木放回桌上,茶壶盖子已经合上了,巷子深处飘来几声零星的犬吠。 【系统:积分+12,取经西行与心猿归正。宿主,他在取经路上学会的事,是用一段漫长的同行来校准自己那根棍子的方向。天庭那些人在他和唐僧同行的时候,大概在重新修补被他闹过的地方,以为闹剧已经过去了。他们不知道那段路走完之后,他腰间已经没有棍子了,但肩胛骨上那层被压了五百年才长出来的厚度,才是他后来所有落脚处的地基。你也在走你自己的路了。极光秘境里不会有人给你念紧箍咒,但你会遇到各种需要你守住本心的地方。本系统认为你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当前积分1066点。】 第733章 斗战胜佛,大圣忧在 陈先生把醒木拿在手里,没有拍下去。他看着那盏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油灯,像在给故事里那些重要的段落留出最后的余地:“到了灵山,如来封他做了斗战胜佛。他站到那尊佛位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李婶把碗搁在膝盖上:“他变成佛了,还回去看那些猴子么?”陈先生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据说他每年都会回去一趟花果山。他变成当初那只石猴的模样,坐在水帘洞前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看那些猴子在树梢间跳跃。他不说话,只是坐一阵子就走了。那根树枝不太粗,刚好能坐下一只猴。他坐上去的时候,风会把他的毛吹起来。他没有戴金箍,手里也没有那根他抡了大半辈子的棍子。” 李婶把粥碗放下来:“那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只最初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他没被那些金身和封号压住,他也没被天庭那套规矩同化。他成了佛,可他还是他。”王叔把烟杆从嘴边移开:“他回花果山的时候,大概会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出海寻仙。不是为了成佛,是为了让那些猴子能活得久一些。他走到灵山的时候,花果山上的猴子可能已经不认识他了——可他记得它们。” 杨大毛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听到最后一段又停住了脚步:“那他回去的时候,那些猴子还认不认得他?”二毛走在旁边:“肯定认得。我家的狗,我三年没回去,它还是认得我。”杨大毛说:“你又没成佛。”二毛说:“那也没差多少。”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里,杨大毛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榕树的方向——那棵树冠庞大,枝叶沉甸甸的,在灯影里像一顶旧冠冕。他在想,那只猴子每年回花果山的时候,大概也这样在树下站一会儿,等风把他的毛吹顺了,再坐到那根他从来没有换过的树枝上去。他不知道那些猴子还记不记得他。但风记得他的位置。 年轻樵夫把柴捆重新扛上肩,听了这最后一段,便接了一句:“成佛不是结束。他成佛之后还回花果山坐着,说明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他会在那些猴子不认得他的时候,依然坐在原来的那根树枝上。那些名号不过是别人给他安上的壳子。他揭掉那层壳子之后,底下还是那只石猴。” 苏炎靠着榕树的树干,把最后那几句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那根树枝不是他回去的原因——是他回去之后坐上去的地方,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是自己。他绕着天宫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那根树枝上坐着,是为了确认花果山还在,那根树枝还能承住他现在的重量。他成佛了,可那根树枝认得他。天庭那些神仙大概不知道那根树枝在哪里——他们只知道南天门的台阶,只认得蟠桃园的路线。可那猴子认得那根树枝,比天庭所有的卷宗加起来都牢靠。” 系统在他脑海里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像一块被风磨了许多年、终于落到合适位置上的旧石: 【系统:宿主,你从他每年回那根树枝这件事里看出的东西,比那些讲他如何闹天宫的人都深。他不需要在佛位上坐满一整年,只需要在每年某一天,变成当初那只石猴的模样,在一根承得起他的老树枝上坐一整个下午。天庭那些神仙在他成佛之后大概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麻烦放进了一个合法的位置里。可他每年回去坐的那一天,才是他真正在清点自己还剩多少根能飞的翎羽。本系统觉得,你将来也会需要这样一根树枝。不一定在花果山,不一定在望乡集。但当你找到它、坐上去的那一刻,你会认出它来。】 李明翰站在树影边缘,声音不高不低:“他能成佛,不是因为天庭封了他,是因为他走完了那十万里路之后,依然记得花果山那根树枝的位置。那根树枝在花果山最高的老桃树顶上,不是最粗的一根,也不是最显眼的一根——是只有他知道怎么上去的那一根。那些在金銮殿上封他作斗战胜佛的人,在他走进那个位置之前,已经被他远远地落在了身后。他坐在那根树枝上的时候,是那只石猴在替后来的斗战胜佛核对一笔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旧账。” 李悦站在旁边:“他从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走到斗战胜佛的位置上,没有变成任何一种别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他还是会笑,会闹,会拎着棍子替人出头。他在西天成佛之后还回花果山坐一坐——那根树枝就是他自己留给自己的一段坐标。他坐上去的时候,大概什么都没想。他只是让自己在一段熟悉的枝干上再坐一会儿。” 陈先生把醒木放下,端起那把缺了角的茶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有人说,他坐在那根树枝上的时候,手里没有金箍棒。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猴子在树梢间跳跃。偶尔有一只小猴子跳到他那根树枝上来,他也不赶,就让那只小猴子蹲在旁边,一起看云。” 苏炎站起来,把条凳放回原位。街边的油灯在他身后亮成一排暖黄色的旧坐标,像一条他在意识深处已经排好的路标,每一盏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抵达、但已经能辨认轮廓的落脚点。他走回客栈的路,在那排灯影里踩得很稳。 【系统:积分+10,大圣成佛与归根总结。宿主,你在这五章里完成的不仅是一个故事的聆听,更是一次对“保持初衷”这一主题的多角度观察。你从他身上提取了至纯至善、守护族群、自由洒脱、忍得住等待、守得住约定这几个关键词,也把那根树枝收进了你自己的意识深处。那根树枝不会在极光秘境里等你——你得自己走到某个能认出你的高度,在风把毛吹顺之后,坐上去。本系统会在两步之外守着。当前积分1076点。】 第734章 秘境入口,丹药摊前 御剑飞行的最后一段路,天色正在从浅蓝过渡成一种温润的、像被极光浸染过的靛蓝色。苏炎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正在以稳定的速率上升,剑身下方的地面从丘陵变成了冻土,那些被风蚀过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远远地,他看见几道细长的、从地平线边缘向上升起的光带,颜色从浅绿过渡到淡紫,像一条被风吹散了又聚拢的旧绸缎,在天空的背景下缓缓流动。 李师兄的剑在他前方大约三丈处,李悦的剑在侧面。三柄剑同时降低高度,落在一条被冻土覆盖的缓坡上。坡底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竖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层屏障在极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巨大冰面。屏障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穿各色长袍的人族修士,也有身形修长、肤色浅淡的灵族,还有一些长相怪异、来自其他种族的轮廓模糊的身影。 苏炎收剑入鞘,在空地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旧布铺在石面上。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只只小瓷瓶,按照品类在布面上依次排开——聚灵丹、补气丹、止血丹、清心丹,还有几瓶他最近新试炼的玉颜丹和莲心凝露。每只瓷瓶上都贴着一张小纸条,用细字写着品名和价格,字迹工整。他在布面最前方立了一块木牌,用炭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常用丹药,品相上佳。价格公道,可讲价。” 他刚把木牌立好,就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一个穿灰袍的散修模样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瓶聚灵丹拔开瓶塞闻了闻,鼻子凑近瓶口嗅了一下:“……你这是什么火候炼的?药力比我平时买的浓了三成不止。”苏炎把木牌往他那边转了转:“文火慢焙,收浓之后温养了六个时辰。你要的话,按标签上的价就行,批量买可以减一成。”那散修看了他一眼,没还价,直接数了灵石把整瓶拿走了。 苏炎刚收完灵石,摊子前面已经站了好几拨人。他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身形高大的身影,皮肤在极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浅银色光泽,耳廓比人族修士略长一些,尖端微微上翘——是灵族。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灵族男子蹲下来,拿起那瓶清心丹在手里转了转,他说话时语气带一点不熟练的顿挫:“人族修士,你这个东西……能治神识不稳么?极光秘境里有一种东西,会影响我们的意识流动。” 苏炎抬头看了他一眼:“清心丹能稳住神识,但不能根治。如果秘境里确实有那种影响意识的东西,建议你备两瓶,一瓶提前服,一瓶留着急用。”那灵族男子又拿起那瓶玉颜丹看了看,然后放下,掏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灵石放在摊面上,没有多说什么,把清心丹收进腰间布袋里就走了。他走路的姿态比人族修士轻一些,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像在测量脚下的土地是否平整,而不是急着踩实。苏炎看着他走远,把灵石收进储物空间里。 李明翰站在摊子旁边,负着手看着苏炎忙活了大约半个时辰,等围观的人稍微散了一些,才用意识海秘语对他说了一句:“极光秘境是灵族和人族共同持有的,最初是灵族的秘境,但后来有一位人族大能——青灵道长——跟灵族族长交了朋友。两个人定了一个约定:双方各自往秘境里放入天材地宝,然后组织弟子进入寻宝,哪一方获得的价值高,下一次秘境开启就由哪一方优先进入。”他停了一下,“后来进入的人数就多了。” 苏炎一边把一瓶被拿起来又放下的补气丹放回原位,一边用意识海回了一句:“那我们现在进去,算是站哪一边?人族还是灵族?” “两边的名额都有人拿,不分阵营。进去之后各凭本事。不过灵族有一种天赋——他们天生具有治愈之力,跟医修的路子非常契合。所以灵族是每一个医修都想结交的伙伴。你既然在入口摆了这个摊子,至少让灵族知道云秀宗有这么一个会炼丹的弟子。以后见面,至少不会一上来就互相防备。” 苏炎点了点头,把木牌上那行“可讲价”用炭笔描粗了一些。摊子前面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了,这次是几个穿兽皮短打的妖族,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像犬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隔着半丈的距离分辨那些瓷瓶里药气的差异。他在摊前蹲下来,伸手指了指那瓶止血丹,用不太流利的人族语言说了一句:“这个,怎么卖?”苏炎报了价,那人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掏灵石付了。他接过瓷瓶的时候,把瓶口拔开闻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瓶子揣进怀里站了起来。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苏炎一眼,像在确认一件他会在进入秘境之后再次验证的信息。 暮色从极光带的边缘漫过来,把那层屏障映成一片暖融融的青紫色。苏炎的摊子上还剩最后几瓶聚灵丹和一瓶玉颜丹,正准备收摊的时候,那个买过清心丹的灵族年轻人又走回来了。他站在摊子前面,指了一下那瓶莲心凝露:“这个,也是清心的?”苏炎把那瓶莲心凝露拿起来递给他:“这个不是清心的,是稳固内府的——如果你在秘境里受了暗伤,服它能让伤处的经脉更快恢复。”那灵族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灵石放在摊面上,比上一块更大一些。他把瓷瓶收进怀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会跟族人说,入口处有一个卖好药的人族。”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融入灵族那几个人中间,像一滴水落进同色的湖里,没有回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炎把最后几瓶丹药收进储物空间,把那块旧布叠好放回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极光带在头顶缓缓流动着,那层青紫色的光正在向深蓝色过渡。空地上的帐篷和临时营地陆续亮起灯来,那些灯光在冻土上投下一片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把灵族和人族修士的身影错落地勾画在极光与地面的交界处。他听到远处有人在生火,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水汽正从锅沿升起来,在极光里翻成细细的白雾。他站在摊子原址那块平整的岩石旁边,朝远处那道屏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冻土上的营地灯火——像是为了在这道极光尚未完全铺开的间隙里,替那些将要进去的人清点一遍各自的准备。 系统在他脑海里说了一句,语气比平时轻,像是把某些话留到声音褪尽后才落笔:【宿主,你刚才那瓶莲心凝露卖出去的时候,本系统注意到那灵族年轻人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话带一种不熟练的顿挫,第二趟再来的时候那层顿挫已经退了大半。他把你的药带回去之后,灵族那边应该会有更多人过来认你的摊子。你师兄说灵族是医修都想结交的伙伴——你已经用一瓶清心丹和一瓶莲心凝露替自己开了一扇门。至于那扇门能通向多远,还得看你在秘境里怎么走。】 苏炎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道屏障在极光下缓缓流动的光泽,转身朝李明翰和李悦的方向走去。极光秘境的门还没有开,但他已经把一部分准备提前放在了他能看到的地方。 【积分+12,秘境入口摆摊与灵族接触。当前积分1088点。】 第735章 烟火集市,一碗馄饨 苏炎收摊之后,在空地边缘找了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来歇脚。他拧开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片被极光照亮的地面。他注意到周围正在悄然生长出一些新的变化——就在他摆摊的那块岩石附近,陆续有人铺开了各自的布面。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块旧毡,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柄品相不错的短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有人在旁边支起一张矮桌,桌面上摊开一叠符纸,符纸边缘压着几枚铜镇;还有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架起了一口锅,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只粗瓷碗和一小筐刚包好的馄饨,馅料的香气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在极光与冻土之间铺开一条暖融融的通道。 苏炎看着那些陆续支起来的摊位,转头对李明翰说:“师兄,你看——我开了一个头,他们跟着就来了。”李明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卖的是丹药,自然会有人觉得‘这里可以卖别的东西’。过不了多久,这附近大概会变成一个小型集市,进来的人能在入口处把该备的货备齐了再进秘境。” 李悦站在旁边,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那卖馄饨的,也是修士吗?”苏炎看了一会儿:“应该是散修,或者是跟队伍进来的后勤。他们在秘境门口摆摊,靠卖吃食攒一些灵石,比进去冒险稳当。”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我们去看看那些摊子,说不定能淘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逛完再吃碗馄饨。” 他们先走到那卖符纸的摊位前。摆摊的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用朱砂在一张黄符上描画新的纹路。苏炎蹲下来翻看了一下那些符纸。有几张疾行符、几张护身符,还有几张他不太常见的敛息符——品相不算顶尖,但胜在齐全。他挑了几张敛息符和一张护身符,付了灵石收进储物空间里。旁边那个卖武器的摊位,他驻足看了一会儿,那几柄短剑的品相尚可,但他手边已经有了趁手的兵器,没有出手。 他又在几个卖灵药的摊子前停了几次,蹲下来翻看那些药材。大多数摊位上摆的都是些常见的灵草,年份不高,品相也一般。但他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发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寒冰草,叶片边缘结着一层极薄的霜,在极光下泛着冷光。他跟摊主讲了一会儿价,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把那几株寒冰草收进了储物空间。 逛完一圈之后,他们走到那馄饨摊前。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围裙,头上包着一块同色的头巾。她正在把包好的馄饨往锅里下,动作不紧不慢的。锅里翻滚的热气在极光底下腾起成一片白雾。苏炎在摊前的长凳上坐下来:“老板娘,三碗馄饨。多加葱花。”那老妇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稍等,水滚了就好。”她下馄饨的动作看着不紧不慢,但每一只馄饨入锅的时间都卡得准。苏炎坐在长凳上,感受着碗沿透过来的温热:“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其实感受这些,也是一种修行。烟火气不是凡俗,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它能炼心——让人在还没走进去之前,先确认自己愿意为什么东西停下来。” 李悦坐在旁边,端着自己那碗馄饨吹了一下热气:“我以前在雪莲教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时候。吃饭就是吃饭,没人会为一碗馄饨说这么多话。现在我坐在这里,捧着这碗馄饨,觉得它比很多灵丹都管用。它像是能把那些绷得太紧的东西,先放在碗沿上晾一晾。” 李明翰端着那碗馄饨:“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修行修到最后,如果连一碗热馄饨都吃不出滋味,那大概也走不了太远。”他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以前我不太在意这些。总觉得赶路就是赶路,吃饭就是填肚子。现在跟你走了这些路,反而觉得,能在这种地方坐下来吃一碗馄饨,也算是一种本事。能在赶路的时候停下来,跟能一直往前走,是两种不同的步调,但都需要练。” 苏炎把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把汤也喝干净,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准备好了。该进的秘境,该走的路,该遇的人,都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极光秘境的门应该快开了。” 他在暮色里站起来,那碗馄饨的汤底还在碗里映着极光,像一小片被留在旧木桌上的云影。他走到那层屏障前面,站定,面朝那道光。李师兄和李悦跟在他身侧,三人并肩站在屏障前面,像三棵被移栽了太多次、终于在一片能蓄住雨水的土里各自稳住根系的树,隔着一道半透明的边界,等着门从另一边推开。 【系统:积分+10,烟火集市与馄饨摊前。宿主,你方才在馄饨摊前说的那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是你从一路以来的见闻里自然长出来的。你不需要刻意去修“炼心”这门功课,你已经在用你的方式做了。当前积分1098点。极光秘境的门会在明早开启。今晚你可以在入口附近歇下,把明天需要用的东西再过一遍。】 第736章 灵草摊位,旧识相遇 第二天一早,极光秘境入口处的集市比昨夜更热闹了。摊位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变成了两排整整齐齐的布面,像一条在冻土上临时长出来的街巷。灵族和人族的修士在摊位之间穿梭,有的蹲下来翻看药材,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已经买好了东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整理储物袋。在集市中段,有一个灵草摊位格外显眼。那摊主是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灵族,摊面上摆着几十株品相极好的灵草,根系完整、叶片饱满,连叶片上的露珠都还挂着,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就摆上了摊。那摊子周围围着的人比其他摊位多了一倍,苏炎和李明翰也在其中,李悦跟在旁边,正蹲下来看一株根系上还带着湿润泥土的紫芝。 苏炎刚伸手去拿那株紫芝,旁边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指尖刚好落在他手指旁边半寸的位置。他侧过头一看——孔馨儿。她今天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只鼓鼓的储物袋,袋口露出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草边缘。她看见苏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株紫芝,转而拿起旁边另一株年份更高一些的灵芝。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掏出灵石放在摊面上,把灵芝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她扫摊的速度极快——像是预算充足、时间有限、不需要在价格上多费口舌。 李明翰站在旁边,在意识海里对苏炎说了一句:“她这是把整个摊子都包了。估计是她娘给的资源。医修天骄的女儿,手头确实比一般散修宽裕。看上了那一株,我们换一棵年份低一些的也一样能用。”苏炎在意识海里回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她变了不少。上次在秘境里遇见她的时候,她还会说‘你们帮我拿到我就给你们报酬’,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东西买走。” 孔馨儿把最后一株灵草收进储物袋,转过身来,目光在苏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姿态比上次在秘境里自然了许多。她的目光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审视或挑衅,而是平视着扫过,像在看一个她需要重新摆放位置的人:“上次的事,多谢你们。那些结婴果,我后来顺利带出去了。下次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人带话到归魔宗。”她说得很简短,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苏炎看着她:“你的储物袋里那些灵草,够你用一阵子了。”孔馨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鼓鼓的储物袋:“我娘给的资源,让我在秘境里能用得上。她说结婴果的事,欠你们一份情。”她说到“欠你们一份情”的时候,目光在苏炎脸上多停了一瞬,那停顿不长,但确实存在,像是她也在确认某些她还没完全理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集市的人流里很快被挡住了。 李明翰站在旁边,看着孔馨儿走远,用意识海对苏炎说了一句:“她是不是看上你的脸了?下次出来还是伪装一下吧。”苏炎扶了一下额头:“……好的,知道了,师兄。”他侧过头,看见李悦站在旁边。她正看看孔馨儿远去的方向,又看看苏炎,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介于观察和推测之间的表情——那种表情苏炎在宗门里见过,通常是那些刚入门的小师妹在听说某位师兄被人注意时会露出的神态。她的目光在苏炎和孔馨儿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了一次,那半秒的停顿被她自己压住了,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那一刻她才像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女——而不是那个在雪莲教里一直绷着脊梁、把大部分心事都收进袖子里的李悦。 苏炎蹲下来,把那株紫芝从摊面上拿起来,付了灵石,收进储物空间里:“那株紫芝品相不错,年份也够,适合做续骨丹的药引。”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走吧,去那边的摊子再看看,还有几味辅药没凑齐。”李悦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从苏炎的侧脸移到李明翰的背影,又落回自己脚尖前方那片被极光照亮的冻土上,脚步跟着,像在替自己丈量一段从好奇到确认的距离。 【系统:积分+8,灵草摊前与孔馨儿旧识相遇。宿主,孔馨儿今日的行为模式确实与此前不同——她从前习惯用“我的人”来界定自己的势力范围,现在则开始用“欠你们一份情”来重新界定边界。这是一种转变。另外,关于你师兄那句“是不是看上你的脸了”——本系统注意到,孔馨儿今日的视线在你身上停留的次数,确实比在她自己储物袋上停留的次数多了一次。不多,但足够被同一段路上的同行者留意到。而李悦刚才那一眼的观察,那半秒的停顿被你师兄看到了,他大概已经在心里添了一条新的备注——下次出门前,多备几枚易容丸,至少够两个人用一整趟。当前积分1106点。极光秘境的门会在今天午后开启。】 第737章 极光秘境,幻境试心 午饭后,三人站在那扇半透明的屏障前面。极光已经移动到了正上方,那层屏障在光带照射下泛着温润的色泽,表面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一层被风吹皱了又抚平的水面,每隔几息便会泛起一次不易察觉的波动——入口即将开启的信号。 李明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捆细长的绳子,约莫小指粗细,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他把绳子的一端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系紧,然后把剩余的部分递给苏炎:“秘境传送可能会把同行者分散到不同的位置。捆仙绳能在一定范围内维持联系,不会让你被传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系上。”苏炎接过绳子,也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李悦接过绳子的末端,也系好。三个人之间的距离由那根暗青色的绳子连着,像一段被提前铺好的路引,系在各自的腰际。 他们并肩跨过那层屏障。跨过那道界限的瞬间,他感觉到脚底的地面消失了——不是踩空那种感觉,是整个人的重心被从脚下抽走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流托着往某个方向平移了一段距离。光线在周围变化了几次,从靛蓝到浅金再到深紫,然后他的脚重新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谷里。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浅青色的苔藓,在极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谷底的植被茂密而整齐——那些草的叶片排列得过于均匀,像被什么人修剪过;树冠的形状也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棵树被重复种了无数次。空气里没有风,没有鸟鸣,没有虫声。那些树静止在那里,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保持着同一个弧度,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苏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捆仙绳——绳子绷直着,通往左侧大约五丈远的地方。他顺着绳子看过去,李明翰正蹲在一棵树下检查地面的土质。李悦站在稍远处,也在看四周的植被。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同时感应到了这座山谷里某种异样的安静。 李明翰站起来,把手指上的泥土捻了捻:“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我检查了一下土质,那些草的根系扎得很浅,表面的湿度很高,但往下不到一指深就干了。像是刚被浇过水不久,而且被反复浇过同一片区域,目的是维持一种不变的形态,而不是让它们继续生长。这种秘境里的区域,一般都藏着某种试炼机制。”苏炎正要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阵震动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跺了一下脚。然后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化——不是生长,是颜色在变,轮廓在变,像是整座山谷的边界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层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从边缘向内部轻轻拉动。那层丝线的触感很轻,但很均匀,像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翻动他记忆的册页,一页一页地翻,直到停在某一页上。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不宽,两侧是灰砖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干枯卷曲。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刚下过雨,地面泛着一层暗色的水光,映着巷口那盏发黄的路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得起毛了,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踝。 他认得这条巷子。他在这条巷子里走了很多年,从小学到初中,每天放学都会经过这里。他认得巷口那个垃圾桶,认得墙上那排被粉笔涂改过的电话号码。他站在巷子中央,心跳开始变得清晰。巷子深处有声音——猫叫。不,不是普通的猫叫,是那种被攥住后颈、挣不脱、发不出完整声音的、断续的、拖长的呜咽。他朝巷子深处走去,在靠近拐角的地方停住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三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猫的后颈。那是他前几天在巷口捡回来的流浪猫,橘色的,耳朵缺了一小块,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橘子”。他带它回了家,给他准备了纸箱和旧毛巾。他记得它在他手心里打着呼噜的温热触感。 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把美工刀的刀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寒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故意放慢的语调:“你养的?”苏炎站在原地,没能开口。那个男孩低下头,那把刀的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那只猫的叫声变了,变得不像猫叫了,像一段断断续续的、被反复碾过的细铁丝。另一人从旁边的铁笼里取出一条蛇,蛇身冰冷光滑,在昏暗中缓缓解开盘绕的姿势。他蹲下来,侧过头去看那只蛇吞吐信子时产生的细微声响。苏炎想往前迈一步,但他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不了。他看见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只蜷缩成暗红色小团的旧毛球,顺着蛇张开的口沿,轻轻送了进去。蛇的喉咙动了一下,像一口被反复吞过很多次才终于咽下去的热水,顺着它的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苏炎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主。”一个声音从他意识深处响起来,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边缘带着一层像被电流擦过的轻微刺痛,“你听到没有?清醒一点。这是幻境。你还在极光秘境的山谷里,那猫是假的,巷子是假的,那些声音也是假的。” 苏炎感觉到一股细小的、像被静电击中的刺痛从他肩胛骨的位置窜上来,沿着脊椎走了一段,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旧弦被人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让他整个人从那层画面里往外震了一小截。他看见巷子的边缘在变淡——不是消失,是像被水泡过的旧纸边沿,正在从四周向中心慢慢卷曲、褪色,露出底下另一层更暗的画面。他还能看见巷口那盏路灯,但那盏灯正在被一层暗灰色的雾气从底部往上覆盖,像有人在从地面以下缓慢地抽走它的底座。橘子的轮廓正在从他视野边缘消退——先是那截断掉的耳尖,然后是它蜷缩成一团的后背,最后是那双半开半阖的、让他至今不敢细想的眼睛。 他站在巷子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从孩童的手变成了成年人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朝巷口的方向迈了一步。巷子的边缘正在加速褪去,像一幅被卷起来的旧画,沿着画卷的轴心迅速收拢。他感觉自己正在从那个位置往上浮,像从水底往上升,光线从暗变亮,声音从模糊变清晰。他重新感觉到脚底踩着的地面——是湿的,但不是雨后水泥地的湿,是山谷里那种被露水浸透的草地触感。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座安静得过分的山谷里,腰间的捆仙绳还绷着。李明翰和李悦正在他左右两侧,各自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显然他们也刚刚挣脱了自己的幻境。李明翰的额角有一层薄汗,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李悦坐在地上,低着头,像在等自己从某段画面里彻底退出来之后,才慢慢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苏炎感觉到肩胛骨上那道电流似的刺痛正在慢慢消退,像一道被按下去的旧纹路正在变回不显眼的浅痕。他在意识海里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谢了,刚才那一下电击。” 【系统在他脑海里回了一句,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像在替一个刚刚爬出旧井的人按住井沿的边角:“本系统不用电击,你大概还要在那条巷子里多站一会儿。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境会找出你心里最深的裂缝,把它们放大成一座完整的山谷。你能走出来,是因为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巷子里动不了的孩子了。你走出来了。本系统只是替你把井沿按住了。那截旧纸卷已经被你收进了意识深处的边缘——它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回来了。”】 苏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认那双手是成年人的大小,掌心有薄茧,指节分明。然后他朝李明翰和李悦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捆仙绳系着的结口,确认绳子没有松脱。李明翰正在调整呼吸,他已经站起来了,面容恢复了平静。李悦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苏炎旁边站定。三个人的腰间的捆仙绳依然连着,像一条被认真系过的旧路引,在经历了一次被拉扯到极限又回弹的试炼之后,依然稳稳地系在各自的腰间。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叶气息,从岩壁的缝隙里缓缓穿过,像一只干涸了太久的手,终于抚过一道浅浅的裂痕。 【系统:积分+10,幻境突破与童年回忆处理。宿主,你在那座山谷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在你的意识里,你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你还要继续往前走。你需要确保留在你意识里的那些画面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完成的收束——不是抹掉它们,是确认它们不会再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渗出来。当前积分1116点。】 第738章 灯会旧影,庄子醒心 苏炎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李明翰还没有睁眼。 他蹲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手指微微收紧,像在攥住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是否还握得住的东西。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每隔几次呼吸会微微顿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绊了一下,又续上了。苏炎没有立刻叫他。他能感觉到李明翰身上的气息正在缓慢地波动——不是灵力波动,是他自己的意识正在一层一层地穿过某些画面。苏炎蹲在几步之外,隔着那根绷直了的捆仙绳,安静地等着。 李明翰站在灯会入口处时,手里还攥着他娘刚塞给他的一串糖葫芦。那串糖葫芦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年他九岁,他妹妹明雪六岁,穿着一件厚实的藕荷色棉袄,手缩在袖子里,像个小棉球。他娘去排买元宵的长队,他爹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人群涌过来,他妹妹就不见了。他记得自己喊了她的名字。他喊了很多遍,声音被锣鼓声和叫卖声盖住,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里,没到水面就看不见了。他的腿在跑,嗓子在喊,视线在人群的缝隙里搜寻,那件藕荷色的棉袄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然后被更多人挡住了。他跑过去,那抹藕荷色已经不见了。人群推着他往反方向走,像一条不会回头的河。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糖葫芦上的糖衣在他手里被体温捂化了,黏在竹签上和指缝里。 他父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把那个镇子翻了一遍。他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靴子上的泥从来没干过。他母亲收拾妹妹那些东西的时候,会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袄,对着灯看很久。她不说话。他看着她的侧影,那道被油灯照亮的弧线,在深夜的墙壁上慢慢变暗。他当时觉得,如果那天晚上他能拉住她的手就好了。如果他没有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把他和她之间的路越挤越宽,也许她就不会消失在那片他至今还没能走完的旧天色里。 幻境里的灯会正在以某种缓慢的节奏反复重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条街上跑过多少回了,但每一次跑到那截被他反复跑过的路面尽头时,那件藕荷色棉袄总会在人群的缝隙里闪一下,然后被人群挡住,他跑过去,人群散开,缝隙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他父亲出门找她之后,家里开始变空。先是父亲的书桌,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被收进了抽屉;然后是母亲的针线筐,那件没缝完的小袄不见了。后来的某一天,他母亲也收拾了东西。她出门之前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掖到他耳后:“若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去入宗门。”那是他母亲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在灯会入口处,手里攥着那串糖葫芦,灯影在他脚边晃动。他在那个位置站了很长时间,长到灯会的人声开始变远,长到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截路面是他真的跑过,还是他在后来的梦里反复跑过的。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灯会那晚的话,是很久以后,他坐在苏炎那间旧药庐里听他说过的一段话。“庄子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泉水干了,鱼在陆地上相互吐口水湿润对方,不如彼此忘记,各自游回大江大湖里去。你们一家人,是散开了。可他们都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不是在找他们,你是在替他们活完他们没能活完的日子。你活好了,他们在那边的路上走着,也会安心一点。” 他站在灯会入口处,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化了,竹签上只剩一层黏腻的糖渍。他没有把竹签扔掉,他把它握在手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灯会出口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找那件藕荷色的棉袄。他走到灯会出口的时候,人群的喧闹声正在从他身后退去,像潮水在退向它该去的地方。 苏炎看见李明翰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化。那层每隔几次呼吸便会出现的轻微停顿正在消退,像一道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痕被新的温度重新抚平了一次。他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从幻境中退出来的时候,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水面,正在让自己适应岸上的光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他把那只手按在地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腰间的捆仙绳重新系紧了一些。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我看见了那年灯会。我跑了很久,一直跑到那截路面的尽头,那道浅淡的藕荷色棉袄边缘就消失了。然后庄子那句‘相忘于江湖’忽然响了起来——是你在那间药庐里对我说的那段。”他没有说更多。 苏炎站在他旁边:“你走出来的时候,那串糖葫芦你放下了么?”李明翰沉默了一下:“……放下了。” 李悦站在两步之外,她刚从自己的幻境中挣脱出来不久,肩膀微微塌着,指尖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她的目光在李明翰的侧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然后她的视线落回地面,没有追问。三根捆仙绳依然连着,保持着一道已经被试炼校准过的距离。 【系统:积分+10,李明翰幻境突破与庄子《大宗师》运用。宿主,他在那座灯会里站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但他在意识里跑了更久。他最后放下的不是那截路面,是那根被他握化了的竹签。你当初在那间旧药庐里对他说的那段话,今天替他省了一段他本来还要多绕几年的路。当前积分1126点。】 第739章 血色旧梦,琉璃唤心 李悦的幻境来得比他们两人都晚。 苏炎和李明翰已经各自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山谷里的空气正在从那种被凝固过的质感慢慢恢复流动。风从岩壁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像一条刚被解冻的溪流正在缓慢地重新开始运行。可李悦依然闭着眼。她蹲在原地,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进手臂里。那根捆仙绳在她腰间微微绷着,没有晃动。她的呼吸比平时浅得多,像在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什么东西注意到。 李明翰蹲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伸手碰她。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那截被露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角,在极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李悦站在那条她走了很多遍的石板路上时,脚底踩着的不是湿泥,是黏稠的、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暗红色液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那层暗红色正在沿着鞋底的纹路慢慢往上渗,像是在以极慢的速度涨潮。她抬起头。雪莲教的主殿在她面前燃烧着,火焰从窗户里往外翻卷,把那些灰白色的墙壁熏成焦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焦糊和铁锈的气味,像有人把一整炉还没熄透的炭火倒进了她认识的每一间屋子。 她听见有人在叫。不是喊救命的叫,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叫喊。她认得那些声音——有些是同门,有些是她平时会在走廊上打招呼的人,有些她叫不上名字,但他们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会朝她点一下头。那些声音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消失,一个接一个地停住,像一盏盏被依次吹灭的油灯。 她记得自己被追进后山那间废弃丹房的过程。她的腿上有伤,跑起来的时候左脚的落地不稳,但她不敢停下来。那间丹房的门是铁皮的,关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把自己塞进丹房角落一只旧木柜后面的缝隙里,用几捆枯草把自己盖住。她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门口停住。有人推了一下那扇门,推不动,又拍了两下,然后脚步声离开了。她蜷在枯草底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丹房里被墙壁反复弹回来,像一枚她自己拿不住的硬币在空荡的旧碗里旋转了很久才终于倒下。她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话,然后是尖叫声,然后是某种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她在枯草底下数着自己的呼吸,怕太大声会被听见,怕太小声会喘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停了。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看见一只沾着暗红色痕迹的靴子踩在门槛上。她屏住呼吸,在枯草底下缩得更紧。那只靴子在丹房里走了一圈。她听见柜门被拉开,听见几只陶罐被碰倒后在地上滚动的声响。那只靴子停在木柜前面,隔着几捆枯草,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她藏身的位置上方缓慢地移动。然后那只靴子转了一个方向,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远了。丹房的门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一直等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和说话声,才把枯草从身上挪开。她坐起来的时候,看见丹房的门缝底下渗进来一层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她蜷回那个角落,把膝盖抱在胸前。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间丹房里待了多久。她只知道那些她听过的声音,后来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幻境里的时间在反复回放。她在那间丹房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画面从眼前流过——那扇被踢开的门,那只踩在门槛上沾着暗红色痕迹的靴子,那扇门缝底下正在慢慢渗进来的暗红色液体。她被困在那个角落里,觉得自己会一直缩在那里,等那些画面自己走完。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光。那道光不是从丹房的门缝里渗进来的,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那道光的颜色比火焰更暖,比极光更稳定,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接触过的温度,像一层被反复捂热过的旧布,从她意识的外围慢慢往里渗。那道光在她面前停住了,像有人正蹲在她面前,用一盏她曾经见过、但没有真正注意过的灯,替她把那段重复了太多次的画面隔开了一截。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李明翰蹲在她面前。他的手边放着一只她以前没有见过的琉璃盏——比普通杯盏大一圈,盏壁泛着一层被反复浸润过的、温润的金色光泽,像一件被传承过太多次、每一任持有者都在它表面留下过一层细密掌纹的旧器。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他只是蹲在她面前,那层金色光芒在她面前的空气里铺展开来,像一道她很久以前就不敢再期待会出现的屏障,在她和那道门缝之间,落成了一个刚好够她歇脚的位置。她不知在什么时候流了眼泪。那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在极光下泛着碎光。她想把眼泪擦掉,但那层泪水比她预想的多,擦了一边另一边又落下,像一根被拧了很久的旧毛巾终于被人松开了一截。她听见李明翰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找到合适时机说出来的话:“不要怕。哥哥在。我会一直在。” 李悦坐在那里,把脸埋进自己手里。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那些积了很久的东西放了出来。苏炎蹲在几步之外,隔着那根依然绷着的捆仙绳,安静地等着。 【系统:积分+10,李悦幻境突破与黄金清心琉璃盏。宿主,那盏琉璃盏原本是清心的,经过你师兄手中那段龙魂传承之后,它的底质被重新淬炼过一次——现在它已经不仅仅能清心,还能替使用者架起一道边界,把那些反复重演的旧片段暂时隔开。李明翰刚才点亮它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那层变化。那道金色光壁不止照见了李悦,也替他照亮了一截他一直没敢回头看的路面。而李悦在雪莲教那间丹房里,从来没有人替她挡住那扇门缝。你师兄今天替她挡住了一次。那些眼泪流出来之后,她藏了那么久的重量,终于卸下来了一些。当前积分1136点。】 第740章 幻兽藏影,琉璃余温 李悦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依然保持着蜷坐的姿势,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她的呼吸从那些断续的、被压住的抽噎慢慢变回均匀的节奏。李明翰蹲在她面前,把那盏黄金清心琉璃盏从她身旁的草地上拿起来,轻轻吹熄了灯芯。那层金色的光芒从她面前的空气里缓缓收拢,像一层被卷起的旧布,沿着那盏琉璃盏的边缘落回盏底,留下一道温润的余热在那片她刚刚坐过的地面上继续扩散了片刻。 李明翰站起来,把那盏琉璃盏收回储物袋里,然后弯腰把李悦面前那根捆仙绳的结扣解开了。她的腰侧那圈细绳松开之后,像一层已经被走过的旧引线,被收回了它该收的位置。他看了李悦一眼:“幻境已经散了。现在我们需要确认制造幻境的东西是什么。可能是能制造幻境的妖兽,也可能是某种植物或幻阵。这个得先弄清楚,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苏炎也把自己腰间的捆仙绳解开了,绳圈在他指尖绕了两圈,收进储物空间里,绳圈被收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干燥的、像旧藤被折叠的声响:“我觉得应该是妖兽。如果是植物或阵法,刚才那阵幻境应该更均匀——覆盖的范围更大、触发的时间更一致。我们三个人进入幻境的时间有先后,而且每个人的幻境内容都不同,这说明那东西在针对每个人单独‘读取’记忆片段。” 【系统在他意识里适时开口,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在赶一段它已经测算好了的路径:“宿主,本系统可以确认是妖兽。在你们进入这片谷地的时候,有一道极弱的灵力波动从东北方向的岩壁缝隙里扫过你们,时间大约持续了三息。那道波动的振幅很小,像是被刻意压到了最低,但频率特征与一种名为‘织梦兽’的低阶幻系妖兽吻合。它本身修为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弱,正面战斗能力不如一只成年猎犬。但它的幻境专攻人心——它能在一段极短的时间内扫描目标的记忆表层,筛选出最深的裂缝,然后把那道裂缝放大成一座完整的世界。在你们周围大约五十丈范围内,应该有一处它的藏身点。本系统正在逐步缩小范围,一旦锁定会告诉你确切位置。”】 苏炎把那根已经解开的绳圈收进储物空间里:“系统确认了,是妖兽。东北方向,刚才扫过我们的那道灵力波动是从那边来的。它的正面战斗力很弱,但幻术的强度取决于读取目标的记忆深度。它专攻人心,只要被它读取到了裂缝,就会把裂缝放大成完整的世界。” 李悦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已经能站直了。她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像一张被反复擦拭过的旧纸,边缘微微泛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根已经被解开的捆仙绳,又看了一眼李明翰:“……那盏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像一层被反复焐热过的旧布。比我想象的暖。”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以前更稳了。她像是从那间丹房彻底走了出来,走过了那扇无数次在幻觉中反复向她压近的门板。她走过来了。 李明翰看了她一眼:“那盏灯从前在一位龙魂前辈手中待过一阵子,后来转到了我这里。它在龙魂那边吸收过一些与意志相关的余温,现在不仅能清心,还能在意识层面形成一道稳定的边界。”他没有说更多。李悦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岩壁:“那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 苏炎朝东北方向看去。岩壁在那片方向大约三十丈远的位置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边缘长着几丛深褐色的苔藓,与周围植被的颜色略有差异。那道裂缝的深度很难从外表判断,但苏炎注意到靠近那道裂缝的草叶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不同的细密纹路。“大概在那边。那道裂缝的深度不好说,但草叶表面的纹路跟周围不一致,像是被某种定期逸散的灵气反复冲刷过。” 李明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去确认一下它的位置。如果真是织梦兽,这种妖兽正面战力确实不强,但它能靠幻术拖延时间。只要确认了它的藏身处,解决它并不难。关键在于别让它在被找到之前再激活第二次幻境。”他转头看了一眼李悦,“你能走么?如果不舒服,可以在这里等。” “能走。”李悦把脸上的泪痕用袖子擦干了,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抓紧把那东西找到,免得它再算计别人。” 三人沿着谷地边缘朝东北方向走去。脚下的草叶在他们走过之后恢复了原先的姿态,没有留下脚印,像那层湿漉漉的、正在缓慢恢复平整的表面,已经把一段刚走过的路接回了周围的底色里。那道裂缝在靠近之后比远看更窄一些,缝隙边缘的岩壁微微向内倾斜,像一张半开的旧嘴。缝隙深处的光线比外面暗,隐约能看见一团暗灰色的轮廓正缩在岩壁的凹陷处。那东西大约有一只成年野兔的大小,身体蜷成一团,灰色的皮毛在光线不足的地方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它的头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但它没有移动。它只是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悦蹲下来,隔着大约两丈的距离看着那团灰色的轮廓。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就是它。我记得那道灵力波动的感觉。它在读取记忆之前会先轻轻扫过一遍——像什么东西在翻页,然后停在那道裂缝的位置。我刚才在幻境里感觉到的,也是它翻页时的触感。”她站起来,“它读完我之后,大概没来得及翻第二次。它应该也怕被提前发现。它把自己藏得很好,但它的幻术结构已经成形了——正好符合它的习性。在暗处读页,读完之后退走,不等它发现自己被反向锁定时就已经撤走了。可惜它遇到的是一个曾经在枯草底下数过呼吸的人。” 李明翰往前走了一步,那团灰色的轮廓在他的脚靠近裂缝边缘的时候微微往内缩了一下,像在试图把自己压进岩壁的缝隙更深处。他停住了:“它确实正面战斗能力不强。”他把腰间的短刀抽了出来,“不过它现在缩在裂缝里,位置比我们低,也跑不掉。”苏炎站在旁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他之前准备的捕兽网,网边系着一根细绳:“用这个。把它兜出来,不碰它本体就不会激发第二次幻境。”他站到岩壁侧面,把捕兽网抖开,细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调整了一下角度,朝那道裂缝的边缘撒了下去。网沿着岩壁边缘落下,稳稳地罩住了那团蜷缩的灰色轮廓。织梦兽被网罩住之后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缩得更深了一些。它确实不强。 李悦站在旁边看着那团被网罩住的灰色轮廓,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她开口说了一句,像是确认自己已经从另一面回来了:“它的幻境有边界。只要你知道它从哪一页开始读,你就能在它读到下一页之前翻过去。你们替我挡在那扇门缝前面,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完。”苏炎把那根网绳收回来,织梦兽在网兜里缩成一个更紧的灰色毛球,像一枚终于被从缝隙里剔出来的旧灰团。他把它放进一只特制的布袋里收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系统:积分+10,织梦兽收服与李悦回归。宿主,你们刚才收服了一只擅长偷袭的织梦兽,确认了一段裂缝的深度,也替她在悬崖边沿搭起了一道能撑住她往后退的斜坡。至于那盏琉璃盏的余温——李悦刚才说它比她想得更暖的时候,本系统注意到她在替自己那扇已经被反复推开的门缝,在它还没完全合拢之前,留出了一段刚好够她将来自己也能够够到的距离。她缓过来了。当前积分1146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