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啊,向我的地下城发起挑战》 第1章 猝死社畜,开局执掌地下城 【本文是作者书架里一本断更的小说为题材,有相似之处请见谅,因为那本小说断更了,所以才萌生出自己写一本的想法。先写一篇怪猎荒野的主线,作者还参考一点地错的内容】 以下是正文 游科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上一世猝死前的咖啡味。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换来的,不是项目奖金,不是升职通知,而是一辆闯红灯的水泥搅拌车。 他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手机屏幕上甲方发来的消息:“方案还要再改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医院,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游科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半透明,隐约能看见身后的白色雾气穿体而过。 “醒了?”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游科猛地抬头,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白色光芒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清晰得过分——深邃、古老,仿佛装了整片星空进去。 祂盘腿坐在虚空中,一只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游科,像在看一件刚拆封的快递。 “游科,男,二十八岁,死于交通事故。”白光人形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念道, “死因:过度劳累导致反应迟钝,未及时避让违规车辆。” 游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方没给他机会。 “我是创世神。”祂说,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最高管理者。我创造了一个世界,里面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还有我亲手设计的诸多生灵——精灵、矮人、兽人、人类,诸如此类。” 游科眨了眨眼。这信息量有点大。 创世神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产品经理上线后发现问题重大事故的疲惫感:“问题是,我把这个世界造得太好了。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资源丰富。我造的生灵们什么都不缺,一个个活得太舒服了。” 祂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没有危机,就没有成长。 没有磨砺,就没有英雄。 我造的精灵现在整天唱歌跳舞,矮人们喝酒吹牛,人类建立了几个城邦混吃等死——安逸得连文明都快停滞了。 我需要给他们一点刺激。” 游科听到这里,那种熟悉的不祥预感涌了上来。这种语气他太熟了——甲方每次说“我有个简单的需求”之前,都是这个调调。 “所以,”创世神伸出一根发光的手指,指向游科, “我从你们那个世界借了个人过来。” “借?”游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等等,您的意思是——” “我向你们那边的管理者打了个招呼,从死魂里挑了一个合适的。”创世神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是被召唤来当勇者的,那套太俗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祂打了个响指。 虚空中骤然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山川河流、森林荒漠,栩栩如生。游科看见画卷边缘有一片灰黑色的荒原,焦土龟裂,寸草不生,和周围生机勃勃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片地方叫灰烬荒原,是我创造世界时留下的一块瑕疵,土地贫瘠,魔力紊乱,我造的生灵们都不愿意靠近。”创世神说, “我要你在这里,建一座地下城。” 游科怀疑自己听错了:“地下城?” “对。那种充满陷阱、怪物、迷宫的地下城。”创世神的语气像是一个在画大饼的黑心老板, “冒险者会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了宝藏、名声和力量深入其中。他们会受伤,会失败,会死去——然后在死亡的边缘学会敬畏,在绝境之中迸发潜力。 你的任务就是当这个地下城主,设计关卡、布置陷阱、安排怪物,成为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考官’。” 游科沉默了整整三秒。 “您从地球上找了个加班猝死的社畜,”他缓缓开口,“来替您管理一个地下城?” “准确地说,是建设并管理。” “这不还是上班吗?” 创世神歪了歪头,用忽悠人的语气说道:“不一样。你在地球上班是给别人打工,在这里你是城主,拥有完整的经营权和管理权。而且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设计地下城——想怎么建就怎么建,想放什么怪物就放什么怪物。” 游科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但他保持着警惕。 多年和甲方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所有听起来太好的条件背后都藏着坑。 “有什么限制?” “聪明。”创世神赞许地点头, “限制有三条。第一,你不能亲自杀死任何一个冒险者,只能通过地下城的机制来考验他们。第二,地下城需要不断向下扩展,每层必须比上一层更危险。第三——” 祂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的存在要对所有人保密。在他们眼里,灰烬荒原上是一座突然出现的古代遗迹,而不是一个穿越者建造的考场。地下城主的身份,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游科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不能亲自杀人,意味着他需要设计怪物和陷阱;必须不断扩展,意味着工程量巨大;保密身份——这个他擅长,社畜最擅长的就是在领导面前装出一副“这个项目完全没问题”的样子。 “我能得到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死之身,只要地下城核心不被摧毁你就不会消亡。操控地下城范围内一切非生命物质的能力。还有,每通过一层考验,冒险者散逸的魔力会自动被你吸收,用来扩展地下城、解锁更高级的构造权限。”创世神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 “最重要的是——你在这个世界,不用再加班了。” 游科沉默了。 不用再加班。没有甲方半夜发消息说方案要改。没有老板拍脑袋定KPI。他拥有一个完全由自己说了算的项目,从设计到执行,全部自己做主。 他想起自己上一世那个改了二十七版的方案,想起那个被甲方一句话推翻的通宵,想起那个永远在闪动的企业微信头像。 “成交。”游科说。 创世神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尽管祂那张由光芒构成的脸上其实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 祂伸出手,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水晶从虚空中浮现,缓缓飘到游科面前。水晶内部有幽光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地下城核心,触碰它,契约就成立。” 游科伸手,指尖触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指涌入全身。他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凝聚实化,骨骼、血肉、皮肤一层层生长出来。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地下城的初始构造、基础陷阱的构建方法、低等怪物的召唤术式。 当光芒散去,游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真实、有力、活着。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片灰烬荒原上。焦黑的大地在脚下蔓延,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灰烬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群山,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文明的灯火。 创世神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越来越远,像是信号逐渐减弱:“好好干,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对了——第一批冒险者大概三个月后会经过这片荒原,你最好在那之前把第一层建好。” 三个月。建好地下城第一层。从零开始。 游科站在荒原中央,感受着地下传来的魔力脉动,一个荒诞的笑容浮上嘴角。 上一世,他用七十二小时加班改方案。这一世,创世神给了他三个月来建造一座用来磨练众生的地下城。 他把手按在地面上,魔力顺着掌心注入大地。地面震颤,裂开一道向下的缝隙,石阶在裂缝中自动生成,一级一级通向黑暗深处。 地下城核心在他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热,像一个不断提醒他的心跳。 游科迈出第一步,踏上了通往地下的石阶。 三个月后,冒险者会来。 在那之前,他得让这座地下城配得上“考官”这个称号。 第2章 天堑沙原 游科蹲在地下城第一层的入口处,手里捏着一块灰白色的岩石碎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用三天时间搭完了第一层的框架——迷宫通道、陷阱室、魔铁矿脉的“诱饵区”,骷髅兵也各就各位。但当他站在洞穴中央环顾四周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了上来。 太假了。 石墙是光秃秃的,地面是平整的岩板,空气是死寂的。一个真正的“古代遗迹”不会长这样,它应该有生态,有生命,有那种让冒险者踏进来就感觉“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的氛围。 创世神给的地下城建造手册里有一句话他一直没细想:“地下城不是牢房,是考场。考场要逼真。” 他把手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第一层地貌可由城主自由塑造。建议构建稳定的生态系统以增强沉浸感。所需能量由创世神全额拨款,不必节省。 “全额拨款。”游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上辈子被甲方抠预算抠怕了,没想到这辈子碰上了一个不需要走财务审批的老板。 他把手册合上,意识探入地下城核心。核心深处,他感受到了那道连接——一条由创世神亲手架设的能量通道,从不知名的虚空深处直通他的地下城。能量充沛、稳定,像是在他耳边无声地说了一句“随便用”。 游科收回意识,不再考虑能量消耗的问题。现在他真正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第一层应该做成什么样? 不能太难——这是冒险者的“新手村”,上来就死人的话,口碑就崩了。但他也不能太弱——得让他们认真对待,让他们受伤、流血、拼尽全力,然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走出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尊重这座地下城,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来。 沙漠。加一点草原。 烈日会消耗体力,开阔地形让埋伏变得困难,绿洲是天然的争夺点。而且沙漠本身就带有一种肃穆的压迫感,冒险者踏进来的第一秒就会明白:这里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手按在地面上,能量顺着掌心注入大地。 没有计算消耗,没有精打细算,纯粹的设计意志驱动着一切。 岩层在轰鸣中重塑,沙粒从岩石中分解出来,在能量流的引导下汇聚成起伏的沙丘。地下水被牵引到中央低洼处,形成一片小型绿洲——清澈的湖泊被草地和棕榈树环绕,像一颗嵌在金色沙漠中的翡翠。 游科抬起头,把穹顶推到五千米高,铺上一层模拟蓝天的魔力结界,再丢上去一团持续发光的光球。 “得有个昼夜循环。”他想了想,给光球加了一个定时明暗的指令。白天是金色阳光,傍晚转为暖橙色,夜晚只剩微弱的月光。暗处永远比明处危险——这是地下城设计的基本法则。 生态系统的构建 地形完成后,游科站在绿洲湖边,摊开双手。核心的能量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道淡绿色的光点,像蒲公英种子一样飘散到整个天堑沙原。环境模板提供了基础生物的召唤权限——这些不是怪物,而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它们不需要消耗魔力维持存在,只要环境条件合适,就会自动繁衍、生长。 第一批光点落在绿洲区的草地上,凝聚成形。(别怀疑数据太离谱,设定就是这样,由此可知怪猎世界里的猎人身体素质有多离谱) 食草龙最先出现。它们的外形接近地球上的小型蜥脚类恐龙,成年个体体长可达八米,站立时肩高约两米半,相当于一层楼的高度。背部呈灰绿色,腹部颜色较浅,后腿粗壮有力,前肢较短但灵活,长长的脖子让它们能够吃到灌木高处的嫩叶。 二十多只食草龙在绿洲湖边安静地进食,偶尔抬起头环顾四周,长长的脖颈在棕榈树间缓缓转动,确认没有危险后继续低头啃草。它们的性情极其温顺,受惊时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跑——游科特意强化了这个特性,让它们在感知到威胁时会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示警,然后整群向草原深处撤退。八米长的身躯在全力奔跑时,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一群合格的报警器。”游科在城主手册上记了一笔,“这些家伙一叫,整个区域的掠食者都会被惊动。冒险者想要潜行通过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批光点飞向沙漠区边缘的岩石地带。 盾突龙是体型较小的草食种,成年个体体长约三米半,但横向很宽——它们的背部覆盖着一整块厚重的骨板,表面粗糙不平,呈灰褐色,和沙漠中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四肢短而粗壮,尾巴末端有一个骨质瘤块,像一个小流星锤。游科走近一只刚成型的盾突龙,用手指敲了敲它背上的甲壳。触感坚硬,质地接近钢铁,但重量明显更轻。 “这玩意儿能做防具。”他记下来, “冒险者如果打倒了盾突龙,甲壳剥下来就是现成的盾牌材料。给了他们一个战斗的理由——但不能让他们太容易得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盾突龙的性格比食草龙强硬一些。它们不会主动逃跑,而是会把身体伏低,用背甲对着威胁方向。 如果敌人靠得太近,它们会用短距离冲撞反击——别看它只有三米半长,那一身骨板加起来的重量不轻,冲撞的力道足以把一个成年人撞飞出去。 然后是第三批光点,它们飞向绿洲湖的浅水区。 岩草龙是整层最大的草食生物。外形结合了河马与恐龙的特征——四足行走,身体低矮宽大,成年个体体长可达七米,体重超过三吨。皮肤是灰褐色的,布满褶皱,像河马一样厚实,头部宽大扁平,嘴部像铲子一样适合挖掘水草和根茎。 五头岩草龙懒洋洋地泡在绿洲湖的浅水区,只露出宽厚的背部和鼻孔,远远看去像几块长了苔藓的巨石。它们的性格是所有草食种中最温顺的,只要不靠得太近,它们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 但如果被激怒——游科亲眼看到一头岩草龙被测试用的骷髅兵戳了一下后腿,然后它转头一甩,三吨重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似的碾过去,把骷髅兵撞散了架。 “草食种不代表好惹。”游科在手册上补充了一句,“岩草龙的冲撞相当于重骑兵冲锋。冒险者要是以为它是无害的食草动物,会吃大亏。” 这些草食生物在绿洲区和草原过渡带上自然地分布开来。食草龙在绿洲边缘形成几个小群落,盾甲龙散布在沙漠区的岩石丛中,岩草龙则占据了湖泊浅水区。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生物的体型和力量已经足以媲美野外的猛兽——八米长的食草龙、三米半的盾甲龙、三吨重的岩草龙,每一个都有自保能力。 游科满意地点了点头。基础生态已经就位,接下来是捕食者。 入门级掠食者:最常见的威胁 第一批掠食者光点是暗红色的,落在绿洲湖边的芦苇丛中。 缠蛙是这个生态系统中最底层的捕食者。 它的外形介于青蛙和蜥蜴之间,但体型远比游科最初预想的要大——成年个体体长可达五米,站立时肩高超过四米,相当于一栋两层小楼蹲在水边。皮肤是泥泞的暗绿色,背上覆盖着黏滑的黏液,四肢末端有吸盘状的趾垫,能在垂直的岩壁上攀爬。 它的舌头可以弹射近数米长,像鞭子一样缠绕猎物,力道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从地面上卷起来拖进嘴里。 游科放了三只缠蛙在绿洲区。它们各自蹲在水边的芦苇丛或岩石缝隙里——尽管“蹲在芦苇丛里”对一头五米长的巨兽来说有点勉强,芦苇根本遮不住它庞大的身躯。 但缠蛙的皮肤颜色与绿洲湖边的泥泞环境完美融合,当它静止不动时,看上去就像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 一只路过的小型食草龙幼崽靠得太近,缠蛙的舌头瞬间弹出,精准地缠住了幼崽的后腿。 那只食草龙幼崽虽然还未成年,体长也有三米多,但被缠蛙的舌头卷住后完全无法挣脱,在泥地上被拖出一道深沟,消失在缠蛙的巨口中。 “完美。”游科在手册上记录, “缠蛙是伏击型怪物,动作快但攻击范围有限。单独一只对冒险者威胁不大,但如果在水边同时遭遇两三只,配合水生环境的地形限制,能逼出他们的走位和反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舌头弹射的力道足以把一个成年人拽倒,但不会致命——前提是只有一只。如果两只缠蛙同时攻击,配合失误的话可能会出人命。” 第二批光点是橙红色的,像火星一样飘向草原过渡带的灌木丛。 炎尾龙比缠蛙更大,体长在十一米到十五米之间,站立高度超过一个成年人。它的背部是沙黄色的,腹部颜色更浅,最醒目的特征是尾巴——尾尖有一簇持续发光的红色鳞片,在暗处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三只炎尾龙在灌木丛中穿行,它们比缠蛙更活跃,会主动巡视自己的领地。当一只炎尾龙发现了一只落单的食草龙时,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压低身体开始潜行接近。一只十一米长的掠食者在草原上潜行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每一步都让周围的草丛沙沙作响。 游科控制着那只食草龙及时跑回族群中,暂时打断了这次捕猎。“现在还不行,生态还没稳定。” 炎尾龙的攻击方式比缠蛙更丰富。它的咬合力强劲,足以咬碎食草龙的腿骨;前爪锋利,能在猎物身上撕开一米多长的伤口;尾巴末端的鳞片在战斗中会短暂升温,一次甩尾能将敌人烫伤。 但它们的弱点也很明显——尾巴发光的特性让它们在暗处很容易被发现,防御力也不高,正面交锋中一个训练有素的冒险者小队有机会一对一击败一只炎尾龙。 “炎尾龙是第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游科继续记录, “它的火尾攻击有灼烧效果,冒险者不能只靠肉体硬扛,需要装备或魔法的支持。这是门槛怪——能过炎尾龙的队伍,才算是合格的初级冒险者。”第三批光点是沙黄色的,数量最少,只有两团,它们落在沙漠区的沙丘深处。 沙龙王是这个生态系统中底层掠食者里最强的一种。 它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蜥蜴和鲨鱼的结合体——身体长达十五米以上,呈流线型,皮肤是沙黄色的细密鳞片。 最诡异的是它的移动方式:沙龙王能在松软的沙地中像鱼在水里一样游泳,只露出背脊上一排短短的鳍刺。当它完全潜入沙中时,沙面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波纹。 两只沙龙王各自占据了一片沙丘区,彼此领地不重叠。它们平时潜伏在沙层下方深处,感知到地面震动时才会浮出沙面。 捕猎时,它们从沙中突然跃出,十五米长的流线型身躯在沙浪中破沙而出,用布满利齿的宽嘴咬住猎物拖入沙中。 游科对沙龙王格外满意。这东西的“沙泳”能力和突袭式攻击,完美契合了沙漠区的地形特点。 冒险者在沙丘上行进时,脚下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会不会惊醒一条十五米长的沙龙。恐惧感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沙龙王是难度跳点。”他在手册上用红色标记了这行字, “战斗力远超缠蛙和炎尾龙,需要至少三个人的小队才能稳定应对。而且它在沙中移动时很难追踪,光靠蛮力打不过,需要观察力和战术配合。” 他想了想,在沙龙王条目下额外加了一句:“概率产出:沙龙王的鳍刺可用于制作沙漠迷彩斗篷,提升在沙漠地形中的隐匿效果。” 风险与回报,这是游科在地下城守则第三条里写下的铁律。 进阶掠食者:稀有遭遇 环境模板的最后一级权限解锁了三种进阶掠食者。它们不常见,战斗力远超入门级,游科各放了一只作为第一层的“隐藏精英怪”。 土砂龙被安置在草原与沙漠交界处的一条干涸河床附近。它是中等体型的掠食者,体长接近十四米,外形接近覆盖着泥甲的兽脚类恐龙。 它的皮肤上永远糊着一层干涸的泥壳,这层泥壳硬化后防御力极高,普通的刀剑劈上去只会留下一道白痕。 土砂龙的攻击模式简单粗暴——十四米长的身躯带着数吨重的冲击力冲锋、甩尾、践踏。它不会喷火也不会魔法,但一脚踏地的震动能把周围五米内的敌人震倒。 而且它有一个特殊习性:当泥壳在战斗中被打破后,它会逃到水源附近重新裹上泥浆,然后回来继续打。这意味着冒险者必须在它重新裹泥之前速战速决。 “定位:力量检测器。能过土砂龙的队伍,正面战斗力就算及格了。” 沙海龙被放在沙漠区最深处的一片流沙地带。它的体型比沙龙王更细长,全长可达十七到二十三米,但身体直径只有一米左右,像一条放大到极致的大蛇。它能在沙中快速穿梭,露出沙面的头部两侧有扇形展开的鳞片,能感知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沙海龙的攻击以缠绕和毒液为主。它的咬伤会注入一种麻痹毒素,中毒者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头部的扇形鳞片是感知器官也是要害,击中那里会造成巨量伤害。 “定位:异常状态应对测试。有没有带解毒药,会不会保护中毒的队友,能不能在负面状态下保持阵型——这是区分野队和固定队的试金石。” 辟兽是三层生态中最强的单体怪物。成年辟兽体长约九到十米,外形接近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熊,前肢的爪子有半米长,能轻易撕裂岩石。 它的背部隆起,肩胛骨位置有两块突出的骨质结构,像天生的护肩。 它的面部布满皱褶,额头两侧有角质凸起,一双眼睛退化得极小,深藏在层层皱褶之中——在沙尘暴频发的天堑沙原,视觉远不如嗅觉可靠。 辟兽依靠宽大的鼻腔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方圆数百米内任何陌生气味都逃不过它的感知。它的双耳虽然不大,却能捕捉到沙地上最细微的震动。 游科在洞穴深处观察那只刚成型的辟兽。 它正用爪子在地上刨坑,看上去像是在筑巢。但每隔几秒,它的鼻翼就会翕动一次——它在嗅空气。 洞穴里的气流刚刚因为游科的存在而产生了微小的扰动,辟兽已经察觉到了。它没有转头,但刨坑的动作慢了下来,鼻翼翕动的频率从每几秒一次变成了每两秒一次。它还在定位。 游科后退了一步,退出洞穴。辟兽的嗅觉追踪范围比他预想的更广。 他在手册上快速记了一笔:“辟兽智力高于其他第一层怪物——不只是本能反应,它会判断气味的威胁等级。陌生的气味会让它进入警觉状态,战斗时如果冒险者身上涂抹了其他怪物的体液或信息素,可能会干扰它的追踪。但如果不涂任何东西,它闻到的就是一个纯粹的外来者——最危险的信号。” 生态平衡 当最后一只怪物就位后,游科站在绿洲湖边的棕榈树上,俯瞰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阳光从穹顶的人造太阳洒下来,在湖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八米长的食草龙成群结队地在湖边饮水,它们的脖颈在棕榈树影中优雅地摆动;三米半的盾突龙散布在沙漠区的岩石丛中,像一块块长了腿的灰褐色巨石;七米长、三吨重的岩草龙泡在浅水区,只露出宽厚的背脊,偶尔喷出一股水花。 草原过渡带上,五米长的缠蛙蹲在芦苇丛边缘一动不动,皮肤与泥泞的环境融为一体;十一到十五米长的炎尾龙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尾尖的红光在草丛中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沙漠区的沙丘表面偶尔露出一排鳍刺——那是十五米长的沙龙王在沙层下方巡游;干涸河床旁,十四米长的土砂龙趴在泥坑里打盹,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沙粒微微震颤;流沙地带深处,近二十米长的沙海龙探出扇形的头部感知风向。 而在绿洲北面的洞穴深处,近十米长的辟兽正在黑暗中缓缓呼吸,每一次呼气都让洞穴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是一个完整的、运转中的生态系统。 食草龙和岩草龙吃草,盾突龙啃沙漠里的耐旱植物。缠蛙捕食小型食草龙和昆虫,炎尾龙猎杀弱小的食草龙。 沙龙王和土砂龙作为顶级掠食者控制着食草生物的数量。沙海龙和辟兽则是稀有精英,偶尔出现一次就能改变局部区域的生态平衡。 而冒险者将作为新的变量介入其中。他们会猎杀怪物获取素材,会破坏生态平衡,会触发食物链的连锁反应。而这一切,都将在游科的注视下进行。 他掏出城主手册,翻到天堑沙原专属页面,开始写下设计注释: 天堑沙原——第一层设计理念 核心目标是让冒险者从踏进这一层的第一秒就感到:这里不是人为设计的关卡,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世界。 难度曲线:绿洲区(安全区)→ 草原过渡带(低威胁,缠蛙10m、炎尾龙11-15m)→ 沙漠区(中威胁,沙龙王15m)→ 边缘区域(高威胁,土砂龙14m、沙海龙17-23m)→ 辟兽洞穴(精英怪,9-10m)。 隐藏设计: 绿洲湖底的魔铁晶石是整层魔力的来源,毁掉它整个生态会崩溃——当然,我不会让他们发现。 辟兽洞穴深处有一条通往第二层的通道,但需要先击败辟兽。 沙海龙的毒素样本可以卖给炼金术师,这是留给冒险者的隐藏商机。 注意事项:定期检查炎尾龙种群数量,它们繁殖速度可能比预期快。缠蛙的体型比预想的大,芦苇丛遮不住十米长的身体——考虑在湖边增加更大的掩体,比如岩石堆或枯木群。 游科合上手册,从树上跳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转身向入口方向走去。在那里,那道古旧的石质拱门上,他亲手刻下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荒原上空的星辰每夜都在变化,商路上的风会把消息带到远方。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第一个冒险者推开那扇门。 第3章 初探 游科没有等太久。 灰烬荒原边缘的商路最先带来了消息。 一支从矮人矿脉返回的商队在荒原边缘扎营过夜,半夜时分,队里的矿工指着荒原深处大喊着跑了回来。 他说自己看到了一座石门——孤零零地立在焦土上,门框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商队头领是个见过世面的老矮人,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两个人去查看。 真的发现石门的存在,而且上面的符文还在越来越亮。 不到十天,人类王都的酒馆里就没人聊别的话题了。 每个吟游诗人都在唱自己编的地下城歌谣。 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挤满了报名的人,登记处的羊皮纸用完了三卷。 然后神明就来了。 第一位降临的是阿格尼沃。 他在王都中心广场上落脚的方式过于粗暴——直接从天上砸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坑。 围观者以为遭到了袭击,守卫冲过来时,他已经从坑里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咧嘴笑着问:“你们这儿最有种的战士在哪儿?” 第二位是奥里哈冈。 他的降临方式低调得多——王都商业区一间废弃的铁匠铺在某天早晨突然重新开了门,里面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正在用一把小锤子敲一块从来没见过的金属。隔壁的面包店老板发誓那间铺子前一天还是空的。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到第七位神明降临时,灰烬荒原边缘已经立起了好几座风格各异的营地。 冒险者公会在荒原上建起了遗迹营地。说是营地,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小型城镇的雏形——木质的公会大厅、一排铁匠铺、一家酒馆、几排临时住宿的帐篷。 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锤声从不间断,焚天旅团的篝火日夜不熄,苍岚旅团的营地门口晾着渔网,假面剧团的帐篷每天都在换位置,暗影之纱的营地安静得像是没人住,血月圣殿的成员在最外围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血色的蜡烛。塔纳托格远远地站在岩床上,从不靠近。 游科站在天堑沙原深处一座沙丘的背风面,闭着眼睛,意识接入核心的监控系统。 他看到了所有人在拱门外集结的画面。冒险者公会的工作人员在登记处手忙脚乱地登记每支队伍的信息,羊皮纸在晨风中哗哗作响。 一百五十多名冒险者列队在入口前,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几个眷族的团长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看到一个背着巨剑的年轻人在调整肩带,一个戴眼镜的矮人在反复检查战锤的锤柄,一个蓝发女人在浅水区里绑紧鱼叉的皮绳。 还有一个穿着彩色外套的人坐在沙丘顶上吃苹果,面具挂在腰间,不知道在等什么。 灰烬荒原的黎明来得比大陆其他地方更晚一些。 人造太阳还没亮起的时候,遗迹营地就已经醒了。 铁匠铺的风箱声、马匹的嘶鸣、冒险者们检查装备时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交织成一片嘈杂。 但今天与往日不同。 石质拱门上的符文在凌晨时分第一次发出了微光。 淡蓝色的光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悄然激活。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默契——今天,就是正式探索的日子。 冒险者公会的登记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每支队伍的信息,羊皮纸在晨风中哗哗作响。 这是第一次正式登记——在此之前,只有零星冒险者私自进入过地下城外围。 而现在,六支成建制的眷族队伍同时出发。 公会负责人在登记簿上写下日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整装待发的队伍。 一百五十多名冒险者,全部Lv.1。他们之中有些是加入眷族时被神明赐予了恩惠,从Lv.0一跃成为Lv.1; 有些则是凭自身努力突破了凡人的极限,被恩惠自动记录了这一过程。但无论如何,没有人更高。 而那些尚未获得神明加护的普通人——他们被统称为Lv.0。 没有恩惠,没有属性加成,没有等级提升的可能。 随着眷族扩招,越来越多的Lv.0会出现在营地。 要想获得升级的机会,就必须进入地下城。而进入地下城,就可能死亡。 万幸的是,创世神在建造地下城时留下了一条底层规则: 复活。Lv.0和Lv.1的冒险者每天可以复活十次。复活地点固定在地下城入口外的复活阵。死亡的感觉不会被消除,痛苦、恐惧、窒息——所有的一切都会完整地保留在记忆中。 老练的冒险者常说一句话:地下城里最贵的不是装备,是死过一次之后还敢再进去的胆量。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灰烬荒原上空的云层时,各眷族在营地前列队完毕。 阿格尼沃抱着双臂站在焚天旅团前面,难得没有吼叫。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四十名团员,每张脸他都记得。“规矩你们都知道。我不能进去。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复活阵在门口,十次机会。记住,不要浪费自己的机会,死亡的滋味可不好受。” 格雷握紧剑柄,点了点头。阿格尼沃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boss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奥里哈冈在给巴伦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已经检查了三遍,巴伦不耐烦地躲开他的手:“大人,够了。” “够了就出发。”奥里哈冈推了推眼镜,转身朝自己的商队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 “别下水。你的铠甲不防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巴伦敷衍地挥了挥手。 温蒂妮依次握着每个成员的手,在莉娜面前多停了一会儿。 “不舒服就回来,”她说,“湖泊是你的主场,但沙漠不是。” 桑格利亚对血月圣殿的人只说了四个字:“别死太早。”蕾娜微微低头,额上血滴纹章在阴影中一闪。 弥米尔今天变成了一位白发老学者,挨个拍着假面剧团成员们的肩膀,在里德耳边多嘀咕了几句。 里德听完咧嘴一笑,把惨白色的笑脸面具扣在脸上。 诺克蒂丝不见踪影,但薇拉知道她在某片阴影里注视着。 塔纳托格依然站在远处的岩床上。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晨光完全照亮了灰烬荒原。六支队伍——假面剧团已经提前散出去了——同时向石质拱门走去。 格雷走在最前面。 他伸手推开石门的瞬间,一股干燥的热风从门缝中涌出,裹挟着沙粒和阳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他停在了门口。 一片真正的、蔚蓝色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天穹,遥远得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 云絮在高处缓缓移动,被风扯成细长的丝缕。 一颗光球悬在天穹正中偏东的位置,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向西移动,洒下来的光芒是金色的,晒在皮肤上有真实的灼烧感。 “这是什么……” 格雷身后,一个焚天旅团的年轻战士下意识仰起头,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仰头的角度越来越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直到失去平衡差点摔倒,才被旁边的队友扶住。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的穹顶是在矮人矿脉的主矿洞里——不到五十米。而眼前的天空,根本看不到顶在哪里。 “天。”另一个队员用最笨拙的方式说出了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这就是天。” 格雷没有回答。 他正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解释眼前的景象。他在王都见过大教堂的穹顶,三十米,画满了神明的壁画,那是他认知里最宏伟的建筑。 但这里——他仰头仰到脖子发酸,视线还是找不到穹顶的边界。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边界。也许它根本就没有顶。 巴伦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仰头——是低头。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指间碾碎。沙粒的温度、湿度、颗粒粗细都和真正的沙漠没有区别。土壤里有细小的植物根系,沙粒间有小甲虫爬过的痕迹。 他又站起来,仰头看天。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在看那颗光球的位置和光线的角度——光线有折射,有散射,有云层的遮挡变化。 如果这是人造的,建造者对光的理解远超任何已知的魔法理论。 他无法准确的测算高度,但他可以确定很高,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每一种猜测都没有依据。 最终,他放弃了估算。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建造这座地下城的存在掌握着远超凡人理解范畴的力量——这个结论不需要精确测量也能得出。 “这地方……是活的。”巴伦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旁边一个万铸商会的战士问。 “活的。”巴伦把沙土从指间抖落,站了起来,“这片沙原不是人工造景。土壤里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天空中那颗光球有真实的辐射热,风里有湿度的变化。这不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迷宫——这是一个被造出来的世界。” 他身后的万铸商会战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他们看着眼前的草原、沙丘、绿洲,每一个景象都超出了他们过去对“建筑”或“遗迹”的全部理解。 而在远处的一座小沙丘上,里德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他手里的苹果举在半空中忘了咬,螺旋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云影。 他没有尝试去分析高度或技术——他在看云。云在动,不是随机地飘,是被风吹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意味着这里有完整的风向系统,有气压差,甚至可能有降雨。这不是一个被硬生生造出来的布景,这是一个有自己气候逻辑的、活的生态系统。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把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沙丘上。草原在脚下铺展,枯黄的草叶在热风中翻涌成波浪。远处的沙丘起伏连绵,沙脊线被阳光切割出锋利的明暗边界。 更远处,一片绿洲像翡翠一样嵌在金黄色的沙海中央,棕榈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没人说话。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被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原本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会面对阴森的洞穴和狭窄的通道,结果一步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这种程度的颠覆,让一百五十多名冒险者同时失去了语言。 莉娜是苍岚旅团里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她抬起头,闭上眼,感受风吹过脸上的温度。风里有水汽。不是海边那种咸湿的水汽,是淡水蒸发后的湿润感——绿洲湖就在不远处。 她睁开眼,对身后的队员们说:“前面有水源。很大。我们走。” 薇拉蹲在队伍最外围的一块岩石后。她没有仰头看天——她在所有人都在看天的时候已经在观察周围的地形了。 沙丘的走向、草丛的密度、棕榈树的分布,每一条信息都在她脑子里拼成地图。但她内心有一个角落也在剧烈波动。 她曾在许多阴影中穿行过,但她见过的所有阴影加起来都没有这片天空投下的影子更深邃。 巴伦最后一次仰头看了一眼穹顶,然后收回了视线。他不再尝试测量高度。他只对自己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告诉奥里哈冈大人——他的猜测是对的。但规模至少被他低估了十倍。”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语气,对身后的队员们挥了挥手:“别愣着了,绿洲那边有水,先过去建立阵地。” 第4章 缠蛙·战斗 格雷带着焚天旅团率先抵达绿洲边缘。他蹲在一块风化岩后面,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停下。 眼前是一片被棕榈树环绕的湖面,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芦苇丛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一切看起来都平静祥和,像是沙漠里专门为旅人准备的一处歇脚地。 但他没有贸然前进。 没人能确定这里有什么东西, “小心芦苇丛,许多捕食者都会隐藏在这种地方......” 格雷叮嘱道。 队员们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是一群在训练场上练了三周的Lv.1菜鸟,没人真正面对过活生生的魔物。 但阿格尼沃给他们灌输了足够的自信——或者说足够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们至少不会在第一次遭遇战里腿软。 队伍沿着草地边缘慢慢向湖边推进。走在前排左侧的一个年轻战士忽然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伸手指了指绿洲湖畔的浅水区,手指在发抖。他看见了自己不曾理解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五头灰褐色的巨兽正泡在浅水区里,只露出宽厚的背脊和鼻孔。它们的皮肤布满褶皱,像河马一样厚实,但身体结构更接近恐龙——四足着地,头部宽大扁平,嘴部像一把铲子。 阳光照在它们湿漉漉的背脊上,蒸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远远看去,它们像是几块长了苔藓的巨石。 格雷盯着其中最大的一头看了很久,估算它的体长大约七米,体重至少在数吨以上。这比他曾经见过的犀牛都大。 他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对比——王都动物园里的河马多大?连它的一半都不到。这头生物的体长和体重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食草动物”的全部认知。 “地下城竟然还有这种生物。”格雷低声说。 “地下城里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巴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带着万铸商会的重装队从另一侧绕到了湖边,蹲在一块岩石旁边,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在那些巨兽身上,像是在鉴定一块矿石, “七米级草食生物,宽厚结构,皮肤厚度估计在五厘米以上,看样子应该能扛住大体型的掠食者攻击。它们在浅水区泡水,应该是为了调节体温——这片沙漠白天的温度不低。” “那是岩草龙。”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棕榈树上飘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里德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上,靠着一根粗大的叶柄,手里照例拿着一个苹果,面具挂在腰间。 “我观察这个生物很久了,我是第一个发现这种生物的人,我给它取名岩草龙”他咬了一口苹果。 就在几人说话间,绿洲湖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 那是一群正在湖边饮水的生物发出的——体长超过八米,背部呈灰绿色,长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后腿粗壮有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草原深处奔跑。 它们跑起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八米长的身躯在林间穿梭的敏捷程度完全不像这种体型的生物该有的。 “食草龙。”巴伦说,这次不需要里德来补充了,“先前在路上就碰到过这种生物,名字则是看见他们吃草,就干脆叫食草龙。体长八米,肩高约两米半,群居,受惊时会发出示警鸣叫。” 它们迈步时震起的沙尘在草原上形成一道滚滚的烟墙,棕榈树的叶片被它们带起的风刮得哗哗作响。 格雷下意识把手按在剑柄上,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食草龙跑的方向是远离湖边的——它们在逃跑。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们。 惊动它们的东西就在食草龙群刚刚离开的岸边——芦苇丛里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黏滑的肌肉收缩时发出的声音。然后芦苇丛分开了。 一只缠蛙从芦苇丛中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5米、肩高超过4米的巨型两栖生物。 它的皮肤是泥泞的暗绿色,背上覆盖着黏滑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四肢末端的吸盘状趾垫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凹痕,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颤。 它的大嘴闭着,但喉咙两侧的肌肉在缓慢鼓动,像是在储存下一发攻击的能量。眼睛——如果那两团深陷在皮肤褶皱里的浑浊黄点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正缓缓扫过岸边的人群。 整个焚天旅团的前本能的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食肉动物可能就是王都动物园里的棕熊,站起来不到缠蛙的一半。而眼前的缠蛙光是蹲在那里,就已经需要他们仰头看了。 “这是……什么生物?”格雷旁边的副团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两栖生物。”格雷不紧不慢的讲了个冷笑话, 双手慢慢拔出巨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他也很紧张,但他是团长,团长不能在团员面前露出害怕的表情。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正在发出无声的惊叹: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这么大的生物?巴伦已经退到了队伍后方,但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缠蛙身上,眼睛里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兴奋的复杂光芒。 他一手按在战锤柄上,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采集袋里翻找——他在找出前准备的防护装备。奥里哈冈在他出发前塞给他几副特制的护目镜和防腐蚀手套,当时他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现在他觉得奥里哈冈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小心,他的唾液可能具有腐蚀性。”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在这种体型面前,任何失误都可能致命,他不能让队员们因为震撼而失去判断力。 格雷没有等巴伦说完就下达了攻击指令。 “散开!不要站在一起——它的舌头可能是范围攻击!”他的话音刚落,缠蛙的嘴就张开了。 那是一张足以吞下一整个人的巨口,口腔内部是令人作呕的暗粉色,舌头在喉咙深处盘卷着。然后那根舌头弹射出来,像弩炮一样射出来。空气被舌头的速度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舌头擦着前排盾战士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树皮在接触的瞬间被黏液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整棵树被卷住后拦腰折断,碎木屑四散飞溅。 盾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甲上的焦痕——钢制的护甲表面已经腐蚀出了几个细密的气泡。 那只是擦了一下。 “别让那东西卷到人!卷到就是死!” 格雷的巨剑已经举过头顶。他冲向缠蛙的侧面,剑刃在它厚实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一米多长的伤口。 但伤口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浅得多——缠蛙的皮肤不仅是厚,还有一层黏液缓冲,刀刃砍上去像砍进了一层涂满油脂的硬橡胶。 绿色体液从伤口渗出,滴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缠蛙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庞大的身体转向格雷,前肢的吸盘朝他踩过来。 “它的皮太厚——砍关节!”格雷侧身避开踩击,回头喊道。 侧翼的长矛手冲上去一矛刺进了缠蛙前肢关节的缝隙。这一击终于奏效了——绿色体液喷溅出来,缠蛙的身体剧烈颤抖,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朝侧面倾斜。 趁这个间隙,巴伦从队伍后方冲上来,战锤精准地砸在缠蛙后腿关节上。骨裂声在湖边沉闷地回荡。缠蛙的庞大身躯终于失去平衡,侧倒下去,砸在浅水区溅起一片混杂着绿色体液的泥浆。 不等所有人喘息,芦苇丛里又浮出了两只。 这一次没有人后退。先前的胜利给了他们一样东西——信心。这些庞然大物可以被打倒。 它们的皮肤很厚,但关节是弱点;舌头的攻击范围很大,但收回速度慢。只要保持阵型,集中攻击关节,即使是Lv.1的冒险者也能对付一只。 “左右散开!不要让它们形成包围!”格雷在喊。 莉娜带着苍岚旅团从湖对岸赶到。她的队员们从浅水区涉水而来,水花四溅,鱼叉和短弓在手。 三支箭矢从湖面上飞来,精准地钉在一只缠蛙的眼窝周围——那是它全身最柔软的部位。缠蛙痛苦地甩头,舌头胡乱弹射,击中了湖面,炸起一道水柱。 “它的眼睛是弱点!打眼睛!” 莉娜站在浅水区里,鱼叉横在身前,朝岸上喊道。 她的声音被湖风吹散,但箭矢没有停止。又是一轮齐射,第二只缠蛙被压制在芦苇丛边缘,无法前进。 巴伦的重装队从侧面推进。 他们没有焚天旅团的速度,但有焚天旅团没有的防护——板甲、重盾、防腐蚀手套。 一个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用塔盾正面接住了缠蛙的舌头卷击,舌头缠住了整面盾牌,但盾面上的防腐蚀涂层起了作用,黏液没有腐蚀掉盾牌。他双脚陷进沙地半米深,硬是扛住了那一击。 “就是现在!”巴伦从侧面冲上去,战锤砸在缠蛙后腿关节上。又是一声骨裂。第二只缠蛙倒下。 格雷的焚天旅团解决掉了第三只。三只缠蛙的尸体横在绿洲湖畔,浅水区的湖水被绿血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液的刺鼻气味和血肉的腥味。 格雷站在缠蛙尸体旁边,巨剑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虎口在流血——第一击砍在缠蛙皮肤上时的反震力撕裂了虎口的皮肤。但他没有时间去看伤口,重要的是那只缠蛙的尸体。五米长、四米高,皮肤厚得像城墙,舌头能卷断一棵树。 他以前只在故事里听过这种体型的怪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砍倒一只。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他们浑身溅满了绿色体液,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说不出口的震撼。 “这就是第一层的入门怪物。”格雷说,声音轻飘飘的,却很沉重“入门。” 在绿洲湖畔的战斗清理进行时,沙漠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沙层下方。 沙丘表面出现了一道快速移动的波痕,像有什么东西在沙下以极快的速度游动。波痕经过一片灌木丛时,灌木整株陷进沙里,像是被一张巨口从下方吞没。 沙丘顶上,里德站起来,把啃完的苹果核随手一扔,眯起眼睛盯着那道波痕。 “又来了一个。这个比缠蛙大。”他抬起一只手,朝绿洲方向挥了挥,(里德自己取得,至于为什么这么准确就当作者神力) “各位,建议你们先别歇着。沙子里有东西在动,而且不小。” 那道波痕转向了绿洲方向。 巴伦放下手里的采集袋,重新举起战锤。格雷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剑。莉娜从浅水区退回到湖岸上,鱼叉指向前方。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彼此都准备好了。在这个地底的世界里,他们第一次窥见了这座地下城的真正面貌。而这才只是第一层。 第4章 沙龙王 绿洲湖畔的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三只缠蛙的尸体横在浅水区与草地交界处,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液的刺鼻气味。几个万铸商会的后勤队员正蹲在最大的那只缠蛙尸体旁边,用小刀剥取它背部的黏液结晶。焚天旅团的人在清理武器上的绿色体液,苍岚旅团的弓箭手在回收射出去的箭矢。所有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沙丘方向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波痕。 里德是第一个看到的。他刚啃完苹果,正在沙丘顶上擦手,余光瞥见沙丘下方大约两百米处出现了一道移动的沙浪。不是风吹的——风不会让沙子逆风移动。那道沙浪的速度极快,轨迹笔直,目标明确地指向绿洲湖畔。沙浪经过之处,灌木丛整株整株地陷进沙里,像是被一张巨口从下方吞没。里德把擦手的布一扔,站起来朝绿洲方向喊了一声。但风太大了,他的声音被吹散在沙丘上,没有人听到。 沙浪在距离绿洲湖畔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突然消失了。不是转向,不是减速,是直接钻入了沙层深处,像是潜入了水面之下。湖畔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巴伦正蹲在缠蛙尸体旁边,用小锤子敲一块特别完整的黏液结晶。结晶在阳光下呈半透明的暗绿色,表面有一层油状的光泽。他刚把结晶塞进采集袋,忽然感觉脚下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震动太局部了,只在他脚下这片沙地上。锤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锤子,又看了一眼沙地。沙粒在跳。不是风吹的跳动,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方震动。 “所有人——”他刚开口,脚下的沙地炸开了。 一只体长超过十五米、呈流线型的巨兽从沙层下方破沙而出。它的皮肤是沙黄色的细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背脊上一排短短的鳍刺从沙粒中划出,带起一道沙瀑。它的头部宽而扁,吻部短粗,嘴里密布着匕首般弯曲的利齿。那双眼睛——两颗浑浊的黄色眼球嵌在眼窝深处——没有看任何人。它看的是缠蛙的尸体。 沙龙王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十五米长的流线型身躯从沙浪中跃起时带起的冲击力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了。正在缠蛙尸体旁边采集素材的四名万铸商会后勤队员被这股力量抛向空中。其中三个人被横向撞飞,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像是被巨人随手甩出去的布娃娃,然后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腔还有起伏,但意识已经被冲击力震散了。 第四个队员飞得最远。他原本蹲在缠蛙尸体的头部位置剥取牙齿,沙龙王破沙而出时正好从他的正下方冲上来。他被垂直抛向空中,高度超过了棕榈树的树冠。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他开始下落。他在空中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调整姿势,但冲击力造成的眩晕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的头先着地。没有声音,只有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然后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软软地瘫在沙地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了。复活阵上的白光会在几分钟后亮起,他会赤身裸体地从石台上坐起来,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但此刻,在绿洲湖畔的所有人眼里,他是第一个在地底世界失去生命的冒险者。 沙龙王没有看他们。它的目标是缠蛙的尸体。那张布满利齿的宽嘴张开了,咬合力在一瞬间贯穿了缠蛙厚实的皮肤和肌肉,将整具尸体拖离地面。十米长、数吨重的缠蛙尸体在沙龙王嘴里像一条死鱼一样软塌塌地垂着,绿色体液从齿缝间滴落。沙龙王叼着尸体在空中甩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的位置,然后整个身体扎回沙中。沙粒像水面一样合拢,只留下一道快速远去的波痕和漫天落下的沙雨。 从破沙而出到消失,前后不过三五次眨眼的时间。 绿洲湖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格雷站在缠蛙尸体旁边,巨剑横在身前。他刚才也被冲击波震飞了,但没有飞很远——他站的位置不在沙龙王的破沙轨迹正上方,只是被侧面波及。他的后背撞在棕榈树树干上,脊椎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撑着剑站起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那个头朝下摔在沙地上的队员。格雷盯着那个队员扭曲的脖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沙龙王消失的方向。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在这座地下城里,有些东西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们的反应极限。 这只十五米长的巨兽从破沙到叼走尸体再到消失,他连一剑都没来得及挥出去。 巴伦从沙地上坐起来。他的眼镜歪了,额头上有一道被沙粒划破的血痕。他摸到眼镜扶正,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看自己身边有没有人受伤。 两个后勤队员躺在他左边不远处,正在挣扎着往起爬。另一个队员——就是那个飞得最远的——已经不需要检查了。巴伦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尸体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把战锤插进沙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的手指节发白。这次采集素材的队员都是他亲手挑选的,在营地一起喝了无数顿酒,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太快了。快到一切防备都形同虚设。 莉娜站在浅水区里,鱼叉握在手中。她没有受伤——沙龙王的攻击轨迹和湖岸擦肩而过,没有波及到湖面。 但她看到了全过程。她看到了那四个人被抛向空中的瞬间,看到了沙龙王叼走缠蛙尸体的姿态,看到了那个头朝下坠落的队员。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握着鱼叉的指节是白的。 薇拉从乱石堆后站起来。她的隐身状态在冲击波震来时就解除了。她看着那道沙浪远去的方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脑中冷静地记录:沙龙王对地面震动极其敏感,移动速度远超徒步。破沙攻击范围至少覆盖半径十五米。优先攻击大型尸体而非活人。下次采素材时必须留人放哨,至少两人。 里德从沙丘上慢慢走下来。他走到那个被披风盖住的队员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沙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队员采集到的那颗牙齿,牙齿尖上还沾着缠蛙的绿色体液。里德把牙齿在衣角上擦干净,放进自己的采集袋里。“他会自己回来拿的,”他说,声音里难得没有调侃,“复活阵就在门口。十分钟的事。” 但他也没有笑。那个队员是假面剧团的人。他们团一共就只有二十个人,在识人方面他不像薇拉那么精确,但死的那个是剧团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上个星期刚学会怎么用幻术藏住自己的脚尖。里德带他进地下城时还跟弥米尔打包票说“我看着他”,结果连他尸体都没来得及接到。 格雷走到巴伦旁边,把巨剑插在地上,和他并肩站着。两人看着沙龙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沙丘上的沙雨终于落尽了,阳光重新洒在绿洲湖面上,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沙地上那个被披风盖住的轮廓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片沙原不是旅游景点。 “十五米长,”巴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比情报里所有的掠食者都大。” “不是辟兽。”格雷说。 “不是。辟兽的洞穴在北面,这东西是从南面沙丘过来的。它只是闻到血腥味过来抢食。”巴伦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它不是第一层的顶级掠食者,它是机会主义者。沙龙王——我回去之后要给这个东西单独开一页情报档案。” 格雷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焚天旅团队员们喊道:“清点人数。所有伤员送回入口交给公会医疗队。采集任务暂时中止。” 巴伦也转身对万铸商会的人下了命令:“把牺牲者抬回营地。其余人跟我继续推进。” 他弯腰拔出插在沙地里的战锤,锤柄上还沾着沙粒。他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他脑子里在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从沙子里突然钻出来的袭击方式。 如果沙龙王下次盯上的不是缠蛙尸体,而是他身边活着的队员,他该怎么应对?他需要更厚的盾,更快的反应,更精确的预警机制。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方案,但他没有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带剩下的人穿过这片区域。等他活着回去,他有大把时间跟奥里哈冈讨论技术细节。 绿洲湖畔重新响起脚步声和指令声。伤员被抬上简易担架,采集到的素材被打包装箱。幸存的队员们在重新整队,脸上的表情和出发时已经不一样了。有人把盾牌握得更紧,有人在调整自己护甲的系带,有人低声问团长“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回来”。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远处那道沙浪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沙丘之后。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没有离开。它就在这片沙漠的某处,埋在沙层之下,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第5章 归来·整理 绿洲湖畔的喧嚣在正午时分渐渐平息。伤员被抬回了入口外的营地,牺牲者的遗体盖着披风,由同队的人沉默地护送回去。复活阵的白光在营地那边亮了一次,很快又暗了——那个头朝下坠落的年轻人会从石台上醒来,赤身裸体,浑身发抖,然后被公会的后勤人员裹上毛毯扶进医疗帐篷。他今天的复活次数还剩九次。 沙原的热风重新灌满绿洲,棕榈树叶沙沙作响。三只缠蛙的尸体还躺在湖边,但最大那只已经被沙龙王拖走了。剩下的两只被万铸商会的采集队迅速分解,黏液结晶、舌部肌肉、关节腱膜分门别类装进采集袋。巴伦蹲在其中一只缠蛙的腹部旁边,用小锤子敲开它肋骨的末端,取下最后一块完整的胸骨软骨。 他站起来,把软骨装进袋子里,环顾了一圈湖畔。各眷族在绿洲边上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做休整。焚天旅团在棕榈树下重新编队,苍岚旅团在浅水区补充水囊,暗影之纱的人影在乱石堆附近若隐若现,血月圣殿的成员安静地坐在最外围的沙地上,蕾娜正用绷带缠紧自己握剑的手腕。 “各位,”巴伦把战锤扛在肩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几个团长都听到,“我提议先回一趟营地。采集的素材需要交付奥里哈冈大人做鉴定,伤员需要重新编队,最重要的是——我们刚见识了沙龙王是什么样的东西。继续往沙漠深处推进之前,需要换一套战术。谁赞成,谁要留下?” 格雷把自己的巨剑从沙地上拔出来,甩掉剑身上的沙粒。“焚天旅团回去。我的队员需要换防腐蚀装备,缠蛙的黏液把三面盾牌都腐蚀透了。” 莉娜从浅水区走上来,鱼叉挂在背后,水囊已经重新灌满了。“苍岚旅团也回去。我们缺少沙漠区域的防护装备,鞋子不适合沙地行军——刚才追缠蛙的时候有三个人陷进沙坑差点没爬出来。” 薇拉没有现身,但她派了一个队员过来传话。那个队员走到巴伦旁边,低声说了四个字:“我们也回。”巴伦点了点头。 里德从棕榈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假面剧团已经在营地了——至少有一半人在。我让他们提前撤的,缠蛙打完就撤了。那波人不太适合正面战斗,留下来也没用。”他看了一眼沙丘的方向,“不过我建议留几个人在绿洲这边守着。沙龙王还会回来——它尝到血腥味了。下次来的可能不止一只。” 蕾娜站起了身。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此刻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血月圣殿留守绿洲。”她将握剑的手垂在身侧,绷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我们不需要补给,不需要换装备。我们的人比你们少,但足够在绿洲这边撑到你们回来。” 格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天黑之前我们会全部返回。” 从绿洲回到入口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不是因为距离变长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走得比来时更谨慎。来的时候他们像一群踏进新大陆的探险家,脚下是未知的土地,头顶是五千米高的蓝天,每一步都带着惊叹。现在他们知道脚下可能随时钻出一只十五米长的沙龙, 来时的惊叹变成了警觉,每经过一座沙丘,前排的人都会先观察沙面是否有波痕,然后才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跟上。 巴伦边走边在脑子里重放沙龙王破沙而出的画面。速度、角度、冲击波的范围,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记忆里被反复拆解重组。他需要回去跟奥里哈冈讨论一件事:以目前万铸商会的装备水平,正面接住沙龙王一击的成功率有多少。答案是零。但他不觉得这是坏事——零意味着有改进的空间。 格雷走在队伍最前面,巨剑始终握在手中。他没有像巴伦那样在脑子里做技术分析,他在想人。那个头朝下死掉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他想不起来。出发前他点过所有人的名,但那张脸和那个名字对不上号——也许是因为他点的时候只看了名字没看脸,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太安静,从不主动说话。但他是焚天旅团的人,阿格尼沃亲手挑的,还没进地下城之前天天在篝火边被阿格尼沃灌酒。他叫什么?回去之后他得对着花名册重新认一遍人,一个都不能漏。这是他作为团长的责任——下次再有人死,他至少要知道死的是谁。 遗迹营地的大门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安心。 木质围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公会大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传出稳定的锤声。那股锤声在营地外面就能听到,奥里哈冈的铁锤敲打铁砧的节奏永远不急不缓,像一颗不会停跳的心脏。营地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商队的马车停了一排,几个矮人工匠正在卸货,公会的后勤人员在复活阵旁边搭起了临时医疗帐篷。 各眷族的队伍穿过营地大门后各自散开。焚天旅团去了篝火区,阿格尼沃正站在那里等他们。格雷远远就看到了他——那个高大的红发身影杵在篝火旁边,双臂交叉,脸上的表情被篝火的烟遮住了大半。格雷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开口汇报,阿格尼沃就先开了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了一个?” “沙龙王。从沙子里钻出来的。”格雷说。 “不是辟兽?” “不是。我们还没到辟兽洞穴。” 阿格尼沃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咧嘴一笑。“初战,情报不足,地形不熟——死一个算你及格。”他用力拍了一下格雷的肩膀,“把所有人叫过来。死了的也记上。我要听全过程,从头到尾,缠蛙怎么打的,炎尾龙怎么打的,沙龙王怎么来的,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格雷点了点头。焚天旅团在篝火边围坐成一圈,开始复盘。 万铸商会的人直接去了铁匠铺。奥里哈冈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的小锤子正在敲一块薄钢板。看到巴伦走进来,他把锤子放下,推了推眼镜。巴伦全身沾满了沙子和干涸的绿色体液,额头上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一个后勤队员死了。”巴伦把采集袋放在工作台上,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沙龙王从沙层下面钻出来叼走缠蛙尸体,他在采集点正上方,被抛到空中后头部着地。复活阵应该已经把他送回来了。” 奥里哈冈点了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卡洛。十七岁,上周刚满。” “我记得他。他是自己报名要进采集队的,说想攒钱给老家寄回去。”奥里哈冈沉默了一拍,然后拿起巴伦放在工作台上的采集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缠蛙黏液结晶、炎尾龙尾巴鳞片、沙土样本、魔铁矿脉的水下草图。他每拿出一件,就把它归类到工作台不同区域的托盘里。等全部清点完毕,他终于开了口:“素材质量远超预期。炎尾龙鳞片最高温度比之前收购的情报里记录的更高,这说明天堑沙原的炎尾龙种群健康状况良好,而且正在适应环境——第一批入驻的掠食者通常不会有这么高的代谢水平。缠蛙黏液的腐蚀性是你们身上的三面盾牌——我在营地就看到了,边缘焦了一圈。三面盾牌,三个人的命差点没了。加防腐蚀涂层的事我今天就做。”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魔铁矿脉的水下草图。 “莉娜给的?” “对。湖底魔铁矿脉,坐标和深度都标了。分成比例谈好了,但具体比例等莉娜过来再做正式确认。” “分成比例不重要。”奥里哈冈把草图平铺在工作台上,用小锤子压住一角,“重要的问题是——那座湖是绿洲的唯一水源,也是缠蛙的领地。在湖底采矿意味着要同时应对缠蛙和可能再次出现的沙龙王。需要配备水下呼吸装备和防水照明,这两样东西只有王都的附魔师能做,来回至少两周。这期间先集中做腐蚀防护和沙地行军装备。” 他拿起一块缠蛙黏液结晶,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结晶内部有一层一层叠加的环纹,最外层是暗绿色的黏液,硬化后呈半透明,质地比同等厚度的钢板轻三分之一。奥里哈冈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结晶没有碎,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可以做成涂层。”他把结晶放回托盘,“但在做成涂层之前,必须先用碱水中和结晶表面的酸性。如果不中和,涂在盾牌上反而会把盾牌腐蚀穿。” 巴伦把这条记在脑子里。他知道奥里哈冈接下来会开始工作,不会再跟他说话。他转身走出铁匠铺,去医疗帐篷看那个刚复活的后勤队员。 苍岚旅团去了营地东侧的湖边。温蒂妮在营地东侧挖了一个小池塘——说是池塘,实际上是她用神力在沙地上压出一个坑然后灌满了水。莉娜带着队员们坐在池塘边,把缠蛙的绿色体液从皮肤上洗掉。 温蒂妮蹲在莉娜旁边,用一块湿布帮她擦脸上干涸的血渍。莉娜脸上有一道血痕,是缠蛙舌头掠过时刮伤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淡淡的绿色——黏液残留。温蒂妮用手指蘸了一点清水,轻轻点在伤口上。水珠在接触到绿色残留的瞬间蒸发成一股白汽,伤口边缘的绿色褪成了正常的肉色。 “沙龙王。”莉娜说,声音听起来还算稳定,“跟缠蛙不是一个级别。它从沙子里钻出来的速度快到没人来得及反应。我们有一个队员死了——是别的眷族的。” “我看到了。复活阵亮了一次。卡洛,我认识那个孩子。”温蒂妮的声音很轻,但手指在莉娜脸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伤口处理完了。下次遇到沙龙王,让你的队员退到水里——沙龙王是沙地掠食者,它在水里的移动速度会大幅下降。不要试图在沙地上跟它比速度。” 莉娜点了点头。她把鱼叉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让温蒂妮继续帮她清洗伤口。池塘的水面在微风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假面剧团的帐篷今天停在了营地最西边。弥米尔今天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模样——淡金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染满颜料的工作服。他把一张小木桌摆在帐篷外面,正在挨个检查归队成员的外套。 里德走过来,把烧焦的衣角举到他面前。弥米尔眯起眼睛端详了几秒。“炎尾龙?烧伤。离得不远。”“不到十米。”里德承认。 “太近了。” “我想看看它的尾巴到底能热到什么程度。”里德把焦掉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桌上,从弥米尔手里接过一件新的彩色外套,“不过有个比炎尾龙尾巴更热的东西——营地那边都传开了,说有个浑身着火的大家伙,叫阿格尼沃。他能把一整条街的地面踩碎。” 弥米尔哼了一声。“阿格尼沃踩碎地面是因为他降落的时候没控制好速度,跟厉害不厉害没关系。你下次离炎尾龙远一点,这件外套是最后一件库存了——假面剧团的外套是手绘的,不是批量生产的。” 暗影之纱没有营地。他们的营地是一块空的沙地——没有帐篷,没有篝火,没有任何可见的痕迹。诺克蒂丝的人从不需要建筑物,他们习惯在阴影里休息。但今天,这块空沙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黑色的水晶,立在沙地中央,正在缓缓旋转。 诺克蒂丝用这种方式给她的人传达信息,水晶里封着一缕暗影神力,只有暗影之纱的成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缕神力在空气中轻微振动,每个成员把手放在水晶上方,就能接收诺克蒂丝的指令。今天的指令是:沙龙王移动速度,前方感知范围,破沙冲击波覆盖半径。以上三项,下次进入务必收集数据。 薇拉把水晶里的信息接收完后,一个人走到诺克蒂丝常待的那片阴影边缘,面朝岩壁上垂下的黑色斗篷一角,把沙丘上观察到的全过程口述了一遍。沙龙王从发现地面震动到破沙而出的时间间隔大约是七到八秒。 它在沙层下方移动时,沙面波动轨迹会先扩大再收窄,破沙前五秒会有一个短暂的深潜,地面震动会随之消失——那应该是攻击前的最后一瞬间判断。另外,缠蛙尸体在阳光暴晒下会加速散发腥味,可能是沙龙王主动觅食的诱因之一,今后在沙原地表停留超过二十分钟,须考虑气味管理的策略,比如埋沙、盖土,或用其他气味掩盖。 斗篷没有动。但薇拉知道诺克蒂丝在听。她说完了就转身离开,没有等回应。诺克蒂丝从不口头回应。但她会在下次出发前给出修改过的方案,写在一张很小的纸条上,塞进薇拉的口袋。 遗迹营地里唯一的例外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塔纳托格依然站在那块岩床上。他的目光越过围栏、越过旗帜、越过营地的炊烟,落在远处那道石质拱门上。他的书是合着的,但和早上比,书脊的方向变了。早上书脊朝东,现在朝西北——辟兽洞穴的方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没有人靠近他。 午后,各眷族在营地完成了补给和战术调整,重新集结出发。这次他们没有一起走,而是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绿洲的地形和怪物分布已经被摸清了大致轮廓,继续抱团没有意义——分开探索才能覆盖更多区域,收集更多情报。 格雷带着焚天旅团直奔辟兽洞穴。阿格尼沃给他们的新命令只有一个字——找。找到洞穴入口,确认位置,在洞口做标记,然后退回来。不要进去。格雷把这条命令传达给每个队员时,没有人反对。经过沙龙王的突袭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叫“还没准备好”。 巴伦选择了沙漠区。他要找沙龙王的活动规律。万铸商会需要知道沙龙王的领地范围、巡游时间、攻击触发条件。如果能找到它蜕下来的鳞片或留下的粪便,就可以分析它的食物构成和新陈代谢周期。这些东西决定了素材的质量和采集时机。奥里哈冈在他出发前给了他一支温度计——铜壳玻璃管,灌了酒精——让他测量沙层不同深度的温度变化。沙龙王的体温比沙层温度高,如果沙层温度出现异常升高,说明附近有沙龙王在潜伏。 莉娜带着苍岚旅团留在了绿洲。温蒂妮给她的任务是摸清绿洲湖的水下生态——湖里的鱼群种类、繁殖周期、是否有其他水生魔物。更重要的是,探索湖泊边缘的草地,确认食草龙的种群数量和迁徙路线。这些基础数据对长期探索至关重要。她让队员们把之前采集的食草龙粪便样本摆在草地上分类统计,自己则带着两个水性最好的队员潜入了湖心,重新确认矿脉的精确位置。 蕾娜带着血月圣殿的人沉默地走在绿洲外围。她选的方向是绿洲北面那片最荒凉的过渡带——草地和沙地的交界处,植被逐渐稀疏,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裸露的岩层。桑格利亚没有任何具体的指示,只说了四个字:“感受死亡。”蕾娜把这四个字揣在心里,带着队伍朝最安静的方向走去。 薇拉带着暗影之纱去了绿洲南面,那个方向有一片流沙地带,是沙海龙的领地。她没跟任何人说。出发前诺克蒂丝塞给她的小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沙海龙扇形头部鳞片,三片,每片直径至少十厘米。 弥米尔在假面剧团的帐篷外,对着面前分散站着的团员们掰手指:“里德跟我一组,去绿洲东边那片岩山。辟兽洞穴那个方向已经让焚天旅团挤满了,没必要去凑热闹。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去草原,一组留在营地待命。都别闲着。” “岩山?”里德把面具扣在脸上,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时带着一丝上扬的尾音,“那边有棕榈林挡着阳光,阴影区多。可能藏着好东西。” “也可能藏着坏东西。”弥米尔笑了笑,那双琥珀色的螺旋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塔纳托格不知什么时候从岩床上消失了。但他的书还在——摊开放在岩床上,书页被风吹得一页一页地翻动。没有人靠近那块岩床,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书页上的字迹正在一行一行地增加。写的是什么,没有人懂。 地下城的石质拱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第一批复盘的队伍已经重新进入了石门,第二批正在营地门口列队。入口外的沙地上脚印凌乱交错,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网,正在慢慢地覆盖整片天堑沙原。 第6章 各神明资料 这个世界我参考了地错的设定 这个世界的神界无比的无聊,创世神告诉他们开辟了一个地下城,让他们下界玩模拟经营游戏 目前登场的只是第一批神明 焚天战神·阿格尼沃 权柄:火焰、战争、勇气。外貌:红发精壮青年,眼角有火焰纹章。眷族:焚天旅团,风格为正面强攻,成员约四十人。性格暴躁护短,视团员为战友,暗恋温蒂妮。 永夜女士·诺克蒂丝 权柄:黑暗、阴影、秘密。外貌:黑发紫瞳少女,约十六七岁,苍白消瘦。眷族:暗影之纱,风格为潜行暗杀,成员约十二人。极度社恐,用纸条沟通,与弥米尔同盟。 万铸之主·奥里哈冈 权柄:锻造、工艺、商业。外貌:微胖中年男人,工匠围裙,圆框眼镜。眷族:万铸商会,以公司模式运作,成员约三十五人。精于算计,热爱矿石,与温蒂妮商业合作。 血月女王·桑格利亚 权柄:鲜血、生命、死亡。外貌:高挑红衣女人,血色长发,嘴唇深红。眷族:血月圣殿,风格为血魔法与自残型战斗,成员约十人。举止优雅,欣赏死亡之美,唯一察觉地下城有幕后操控者。 千面之君·弥米尔 权柄:幻象、变化、谎言。外貌:每天更换,唯一不变的是琥珀色螺旋纹眼睛。眷族:假面剧团,风格为幻术欺骗,成员约二十人。以戏弄他人为乐 苍岚之母·温蒂妮 权柄:水、风、天气。外貌:蓝色波浪长发女性,长裙永远被微风拂动。眷族:苍岚旅团,风格为灵活中距离战斗,成员约三十人。温柔治愈,记得每个成员生日,与奥里哈冈商业合作,阿格尼沃暗恋她。 碎星者·塔纳托格 权柄:终结、审判、因果。外貌:沉默的银发青年,灰色旅行装。眷族:终末裁定,目前零成员。最古老的神明,诞生于第一颗星辰熄灭的瞬间,始终站在岩床上注视地下城入口,目的不明。 以下是水字数 冒险等级目前分六个lv1~lv6(lv0是没有赐福的普通人,lv6以上的暂时不做考虑) lv0,1可以每天复活10次,lv2,3每天5次,lv4每天三次,lv5每天两次,lv6及以上每天1次 沙龙王是《怪物猎人》系列初代登场的经典鱼龙种,是沙龙群的首领,以能在沙中 的独特能力闻名。它的体型比看起来要大得多,甚至接近火龙的体长。 一、官方标准体长 基础体长:1677.6 厘米(约 16.8 米) 平均体长:约 15-17 米 官方最大记录:2063.45 厘米(约 20.6 米)(MHGU 国王尺寸) 官方最小记录:1369.1 厘米(约 13.7 米) 二、历代大小金冠尺寸 MHP2G(PSP) 小金冠:≤1415.2 厘米 大金冠:≥1876.7 厘米 MHGU(NS/3DS) 小金冠:≤1509.84 厘米 大金冠:≥1929.24 厘米 国王尺寸:≥2063.45 厘米 三、身高与体重估算 官方未公布精确的身高和体重数据,但根据游戏内比例和生态设定: 站立身高:约 6.8 米(从地面到背鳍顶端) 体重:约 12-15 吨 足长:约 1.83 米 四、与普通沙龙的体型对比 沙龙王的体型是普通沙龙的近 2 倍 普通沙龙体长约 8-9 米 沙龙王拥有更坚硬的黑色鳞片和更大的鳍爪,能分泌麻痹性毒素 第7章 补全天堑沙原 第一层的探索开始步入正轨之后,游科便很少再盯着监控画面看那些冒险者了。不是不关心——绿洲湖畔的每一场战斗、沙丘上每一次遭遇,他都会在事后调出记录快速浏览一遍。但作为地下城主,他的核心工作从来不是看监控,而是向下。 创世神给的地下城核心规则里有一条写得明明白白:地下城必须不断向下扩展,每一层的危险性必须比上一层有质的提升。这条规则是写入核心底层协议的,不可绕过,不可延期。游科上辈子吃够了拖延进度的苦头,这辈子不打算在截止日期上再栽跟头。 他站在核心控制室中央,调出了地下城的立体结构图。第一层天堑沙原像一块扁平的金色圆盘悬浮在空中,下方是层层叠叠的灰色未激活区域,一直延伸到结构图的最底端。他已经解锁了第二层到第五层的建造权限——核心在第一批冒险者进入后自动积累了足够的魔力散逸量,权限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他在手册上用力写下两个字:族群。 第二层的设计思路很简单:不做大改。 天堑沙原的地形基底已经验证有效,第二层要做的不是颠覆这个基底,而是在上面叠加新的难度变量。怪物密度比第一层提升约五成,资源点数量翻倍——更多的魔铁矿脉露头、更多的炼金素材、更多的可采集植物,让冒险者有理由在第二层停留更久。战斗频率增加考验续航能力,资源分布更密集则考验路线规划。他不想让第二层变成单纯的血肉磨坊,而是希望它是一个风险和回报同步放大的过渡区。 在配置怪物时,游科特别注意了沙海龙的刷新数量。第一层的沙海龙是独居的稀有精英,流线型的蛇形身躯在沙中穿梭,依靠身体缠绕和毒液攻击捕猎。到了第二层,沙海龙的数量适当增加,但仍然维持独居习性不变——它们不会结群行动,只是出没概率更高。冒险者必须学会避开不必要的战斗,而不是像在第一层那样一路杀过去。 第三层是真正的转折点。族群机制正式引入。 游科调出沙龙王的模板。和第一层独居的配置不同,从第三层开始,沙龙王身边开始出现小型沙龙。这些沙龙体型只有沙龙王的三分之一,体长五到六米,但速度更快,数量更多。一只沙龙王带着三到四只沙龙组成的巡逻队会在沙漠区主动巡游,感知范围是独居沙龙王的一点五倍。 他在备注中特别标注了沙龙王和小弟的关系:作为鱼龙种首领,沙龙王在战斗中享有优先捕食权,而小型沙龙负责驱赶和围堵猎物。冒险者必须先清理小怪再集火首领,否则会被小型沙龙不断干扰。 辟兽的族群机制也随之调整。这种靠嗅觉感知敌人的巨兽在第一层是独居精英怪,到了第三层会成对出现。两头体长近十米的辟兽同时冲锋,考验的不再是单点击杀能力,而是队伍的控场和分工。 沙海龙则从独居变为族群。第三层的流沙地带不再只有单独一条沙海龙——少则两条,多则三四条,利用柔软弯曲的身体共同制造更大范围的流沙陷阱。多条沙海龙同时发起缠绕攻击时,能把一支小队瞬间困在原地。 游科在第三层条目下方用红笔圈了一圈:“难度跳点:从‘应对单个精英怪’到‘应对小型族群’。核心考验:目标优先级分配。如果冒险者还是跟打缠蛙一样所有人围着一个东西砍,第三层会教他们做人。” 第四层是精英层。 游科调出核心的生物编辑器,开始造亚种。 他先调出了辟兽的基底模板——九到十米级,嗅觉追踪。体型拉大到十二米以上,肩胛骨上两块骨质护肩增厚一倍,增加一个头槌攻击模式:冲锋距离超过一定值后触发,击退效果附带短暂眩晕。嗅觉灵敏度进一步提升,能够分辨不同眷族的恩惠气息类型。冒险者无法靠频繁更换身上涂抹的魔物体液来长期欺骗它,它会逐渐学会区分哪些气味是威胁,哪些是伪装。游科在备注栏里写下:“辟兽王——需要至少两支满编小队协同讨伐。” 沙海龙王的体长从十七到二十三米拉到接近三十米,身体直径翻倍,毒液从单一麻痹毒素改为麻痹加腐蚀双重效果。原来的扇形鳞片不再是明显弱点,需要更高精度或更强穿透力才能击中。游科在条目下加了一句:“近战职业如果被缠住,队友不及时打断缠绕的话大概率直接死。” 然后他打开了隐藏精英模板。生物库里翻出来的基底是雌火龙——大型双足飞龙,绿色鳞片,翼膜骨骼间透出暗红色脉络,下颚鼓胀可喷吐高温火球或扇形火焰,尾尖有毒刺附带麻痹效果。这是真正的飞龙种,战斗力远超同体型的兽类魔物。触发条件被设定为:在第四层特定区域使用火属性攻击或携带大量火属性素材,雌火龙对火属性魔力波动极其敏感,会从巢穴中主动出击。非主线Boss,可选择规避。讨伐奖励包括雌火龙鳞片、毒棘和火焰囊,可用于制作火属性武器和毒抗装备。 第五层是在前四层生态基底之上叠加煌雷龙的存在。 游科调出第五层的设计面板。这一层的地形基底和前四层一脉相承——沙漠、草原、绿洲的复合生态系统照常运转,食草龙群在草原上迁徙,辟兽在洞穴中蛰伏,沙海龙在流沙地带制造陷阱,沙龙群跟着沙龙王在沙丘间巡游。第四层出现的辟兽王和沙海龙王也会在第五层以更高的概率刷新。然后,在这片完整的生态系统之上,加入煌雷龙。 它不是第五层唯一的生物。但它是第五层所有生物头顶的阴影。当它展开双翼从天穹上掠过时,整片沙原都会安静下来——食草龙群伏地不动,沙龙群潜入沙层深处,连辟兽王都会退回洞穴暂避锋芒。冒险者进入第五层后,面对的不再只是更强的辟兽和更多的沙龙,而是在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中,头顶随时可能降下的毁灭性雷暴。 他合上手册,揉了揉眉心。造物主的活并不轻松——他不是在堆怪,而是在搭一座塔。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延续,也是下一层的铺垫。冒险者们在第一层摸爬滚打,学着辨认沙海龙和沙龙的区别,而他已经为第五层的终局守关者做好了最后的参数校准。 第8章 第一次死亡 卡洛在复活阵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沙子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沙粒卡在牙缝里,粗粝的、带着铁锈味的沙粒。他侧过头,把嘴里的沙子吐在石台上,然后盯着灰色的石板发了很久的呆。复活阵的淡蓝色光芒正在他身下缓缓褪去,像退潮时被沙滩吸走的海水。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头朝下,颈椎折断,整个过程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但他记得坠落时的失重感,记得风灌进耳朵里的呼啸声,记得沙地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长到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调整姿势,长到他以为自己能活下来。 然后是一声脆响。 卡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颈椎完好无损,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他活着。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身体还记得那声脆响。 “别摸了,骨头都接好了。”医疗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公会后勤制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记录用的木板,“复活阵不会留下外伤。心理创伤另算。” 卡洛把手从后颈上放下来,但没有坐起来。他躺在石台上,看着帐篷顶部的帆布在风里轻轻鼓动,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沙龙王的影子——十五米长,沙黄色的鳞片,从沙层下方破沙而出的那个瞬间。他当时正蹲在缠蛙尸体的头部位置,用小刀撬它的一颗牙齿。然后地面震了一下。然后他飞了起来。 “名字?” “卡洛。” “眷族?” “假面剧团。” “复活次数还剩九次。”女人在木板上记了一笔,然后把木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他,“喝了。公会标配的镇定剂,能帮你稳定情绪。你今天可以在营地里休息,不用归队。” 卡洛接过玻璃瓶,但没有马上喝。他拧开瓶盖,闻了闻——没有味道,和水一样。他仰头喝完,把空瓶还给女人,然后慢慢坐起来。眩晕感还在,但正在消退。 他想起出发前弥米尔拍着他的肩膀说过的话:“地下城里最贵的不是装备,是死过一次之后还敢再进去的胆量。”当时他还觉得这句话只是弥米尔惯常的神神叨叨。现在他懂了。死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对死亡的记忆太清晰。 “卡洛!” 布帘又被掀开了。里德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采集袋,外套的衣角烧焦了一小块。他的面具挂在腰间,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没有挂着惯常的笑容。他走到石台前,从上到下打量了卡洛一遍,然后松了一口气,从采集袋里掏出一颗牙齿放在卡洛手边。 “你的。我从沙子里捡回来的。” 卡洛低头看着那颗缠蛙的牙齿。牙尖上还沾着绿色的体液,那是他死前最后撬下来的一颗牙。他把牙齿捏在手里,指腹感受着它粗糙的表面。这颗牙差点成了他这辈子采集到的最后一件素材。 “谢谢。”卡洛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里德在他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把采集袋搁在膝盖上,拍了拍上面的灰。“第一波死回来的不止你一个。万铸商会有三个人也被冲击波震伤了,但没死——他们飞得没你那么高。”他顿了顿,“说真的,你那个抛物线,我站在沙丘顶上看得一清二楚。飞得是真高。” 卡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飞得再高有什么用,”他说,“落地的时候还是头先着地。” 里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他站起来,把采集袋甩到肩上,朝帐篷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出发,你还是我们团的采集师。把牙磨好,还有东西要你撬。” 卡洛没有回答。他把那颗缠蛙牙齿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尖锐的棱角硌在掌骨上的触感,然后慢慢握紧。 与此同时,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奥里哈冈正对着一颗炎尾龙的尾巴鳞片发愣。 鳞片被放在工作台正中央的陶瓷托盘里,周围散落着各种测量工具——卡尺、温度计、硬度测试用的钢针。鳞片本身是暗红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但真正让奥里哈冈发愣的不是鳞片的颜色,而是它内部的结构。 他在放大镜下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纹路。鳞片的截面不是均匀的角质层,而是一层一层叠加的微结构,每层之间都有极细的蜂窝状空隙。这种结构在自然界中并不罕见——鸟类的羽毛、某些甲虫的鞘翅都有类似的轻量化设计。但炎尾龙鳞片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些蜂窝空隙里填充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质。 奥里哈冈用小锤子敲下一小块鳞片碎片,把它放进坩埚里加热。当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时,碎片开始发光——不是火焰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脉动的橙黄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鳞片内部流动。他熄灭火焰,碎片的光芒随之黯淡,但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衰减,持续了整整好几分钟。 “热的。”奥里哈冈自言自语。他把坩埚里的碎片倒出来,用手指捏着它在指间翻转。碎片表面已经凉了,但内部仍然温热,像是鳞片自己在发热。这意味着炎尾龙的鳞片不是被动地耐高温——它是主动在储存热量。巴伦在报告里提到炎尾龙的尾巴能在战斗中短暂升温,现在看来,那种升温不是肌肉运动产生的摩擦热,而是鳞片内部蓄热层的定向释放。这个发现足以改变他对整个地下城怪物素材的分类体系。 “大人,沙龙王的活动规律分析出来了。”巴伦推开铁匠铺的门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沙粒。他把一张羊皮纸摊在工作台上,上面画满了凌乱的标记和数字。 “沙龙王的沙层下方巡游速度大约是徒步的三倍,破沙前的深潜时间大概持续三秒到五秒左右。沙层温度异常出现在破沙前十秒到十五秒——温度计能测出来,温差大概在零点五到一度之间。”巴伦指着羊皮纸上的一片区域,“它的领地范围大概覆盖绿洲湖以南的全部沙丘区,北面不超过那条干涸河床。目前观察到的个体数量至少两只,领地不重叠。” 奥里哈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低头看那张羊皮纸。沉默了很久。 “温差零点五度。”他说,“你能测出来?” “能。您给的温度计精度够用。” 第9章 天堑沙原之夜 营地东侧的池塘边,温蒂妮正坐在水面上。 她没有弄湿裙子——水面对她来说和地面没有区别。一层极薄的蓝色光膜隔在她和湖水之间,她的裙摆散在水面上,被微风吹出细密的波纹。莉娜跪在池塘边的草地上,正在向她汇报绿洲湖的水下生态调查。 “食草龙的粪便样本有十一处,分布在绿洲湖以东的草原上,最远的一处在湖泊边缘。”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粪便新鲜程度不一,最早的大概是几天前留下的,最晚的可能是昨天晚上。这说明食草龙群是在绿洲周边短距离迁徙,没有固定的栖息地。” “水下的情况呢?” “湖底魔铁矿脉的初步位置确认了,和我们之前画的大致一致。水深约四米,矿脉露头长度大概有十几米。但湖底有缠蛙的活动痕迹——我们在水下找到了一处缠蛙的巢穴,在矿脉西侧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巢穴是空的,应该就是之前被杀掉的那几只之一。” 温蒂妮微微皱眉。空巢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位置适合筑巢。适合筑巢意味着还会有新的缠蛙来占据它。在水下采矿的队员需要面对的不是有没有装备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命把矿石带上来。 “采矿的事先不急,”温蒂妮说,“让奥里哈冈先把水下呼吸装备做出来。在那之前,不要接近矿脉五十米以内。” 莉娜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问了一句:“大人,那个叫卡洛的假面剧团队员死了。我想去医疗帐篷看看他。” 温蒂妮从水面上站起来。蓝色光膜在她脚下微微荡漾,她走到莉娜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去吧。他是别的眷族的人,但他和你们一起打了一场仗。去看看他是应该的。” 莉娜低下头,让温蒂妮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营地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 营地的最高处,岩床上,塔纳托格翻了一页书。 书页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如果有人在旁边看——虽然没有人会在旁边——他们会发现书页上的内容正在变化。新增加的内容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像是从纸面上浮出来一样,一行一行地显现,然后固定成墨迹。 最新的一行字写的是:第一人死。死因:沙龙王突袭,坠落致死。复活:是。变化:未定。 塔纳托格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新的字迹开始浮现,但速度很慢,像是还在等待什么事发生。他的目光越过岩床边缘,落在营地中央的篝火上。阿格尼沃正站在篝火旁边,听他手下的团员汇报第一层探索的详细信息,偶尔发出一声大笑,偶尔皱着眉头骂一句“笨蛋”。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越过篝火,越过铁匠铺,越过池塘,越过假面剧团今天驻扎的紫色帐篷,最终落在营地最西边的阴影区域。那里的地面上立着一颗黑色的水晶,正在缓缓旋转。水晶旁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塔纳托格知道诺克蒂丝在那里。就像诺克蒂丝也知道他在看一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地下城深处,天堑沙原的夜幕缓缓降临。 人造太阳的光球按预定指令切换到暗光模式,穹顶从蔚蓝色渐变为深蓝再沉入墨黑。第一轮真正的月光洒在沙丘上,把沙脊线照出锋利的银白色轮廓。绿洲湖的水面泛着微弱的磷光,那是游科在湖底埋下的一种夜光藻类,白天吸收光能,夜晚缓慢释放。 食草龙群在草原深处聚拢成圈,把幼崽围在中间。成年个体的长长脖颈在月光下缓缓转动,像一排移动的了望塔。盾甲龙把身体伏低,背甲和岩石融为一体,几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炎尾龙的尾巴在黑暗里格外显眼——灌木丛中星星点点地亮着几团暗红色的光,像鬼火一样在草丛间飘忽不定。 缠蛙蹲在芦苇丛深处一动不动。白天被杀死的那三只的尸体已经被地下城的分解机制侵蚀得只剩骨架。骨架上爬满了一种游科专门设计的分解者——灰白色的甲虫,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庞大。它们在骨缝间穿梭,啃食残留的软组织,把有机物分解成沙土可以吸收的养分。按照目前的分解速度,两三天后这三具骨架也会完全消失,成为天堑沙原养分循环的一部分。 沙龙王抢的尸体分解得最慢。那只被沙龙王抢走的缠蛙尸体被拖到沙层深处,分解速度比地表慢了几倍。但沙龙王不在乎——它已经把尸体吃掉了大半,剩下的残渣自然会有沙层下方的分解者来回收。 游科站在核心控制室里,面前悬浮着天堑沙原的全息俯瞰图。月光下,他的世界正在安静地运转。食草龙在迁徙,掠食者在巡游,分解者在回收。每一个齿轮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个生命都在扮演它该扮演的角色。 他把视角拉近到绿洲湖畔。白天的战斗痕迹已经快被沙土掩盖了,只有湖边几棵棕榈树上的灼痕还在提醒着那场缠蛙群战的存在。浅水区里的岩草龙还在泡水,似乎完全没有被白天的战斗影响。它们宽厚的背脊在月光下像五块长了苔藓的巨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游科在岩草龙身上停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当初设计这些生物时给它们定的标签:“草食种不代表好惹。”冒险者们目前还没招惹过岩草龙,这是明智的——三吨重的躯体配上河马一样的厚皮,正面冲撞的威力不亚于缠蛙的舌头攻击。但总有一天,会有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试图猎杀一头岩草龙来取它的厚皮做防具。到那时候,他们才会明白这座地下城给他上的第一课:看起来温顺的东西,不一定好欺负。 游科把视角切到了监控系统的警报设置面板。下午他设置的几个关键词警报已经全部上线运行。屏幕上罗列着一长串蓝色条目——每一个警报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待触发”的状态标签。 辟兽。待触发。 沙龙王。待触发——不对,今天白天已经触发了一次。游科点了进去,看到系统自动记录了沙龙王破沙时的能量波动曲线。曲线在前几秒几乎是一条直线,然后在破沙前两秒急剧攀升,在破沙瞬间达到峰值,之后迅速回落。他看了一会儿,退出来,然后把这个记录归档到沙龙王专属情报档案里。 他把警报面板最小化,又看了一眼全息图。然后他做了今晚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打开了第二层的设计预览。 辅助AI已经完成了初步建模。一片比天堑沙原更大的沙漠展现在他面前,沙丘更高,沟壑更深,干涸河床的数量是第一层的两倍。AI在草原过渡带增加了一片风蚀岩柱群——那些岩柱高达数十米,表面被风沙打磨出光滑的曲线,底部被掏空成蜂窝状的洞穴。岩柱群的阴影面积足够大,为伏击型生物提供了比芦苇丛好得多的掩体。游科对这片岩柱群很满意。缠蛙第一层的芦苇丛遮不住十米长的身体是他设计初期的一个失误——芦苇对缠蛙来说确实太小了。现在有了岩柱群,这个问题解决了。 他把设计预览放大到资源点分布图层。AI标注了三十七处魔铁矿脉露头,分布在干涸河床两侧和岩柱群底部。每一处矿脉的纯度都经过AI计算,确保不会出现第一层那种“全部集中在绿洲湖底”的分布不均问题。耐旱植物的分布也被重新优化——草药、炼金素材、可食用根茎,按照不同区域的气候条件分散布置,让冒险者不管走哪条路线都能有所收获。 怪物密度的热力图上,红色区域(高密度)集中在沙漠深处和岩柱群内部,绿色区域(低密度)分布在草原过渡带和绿洲周边。这个热力分布和第一层大致一致,只是整体密度提升了五成。 游科关闭了热力图,切换到生态模拟模式。他设定了一个虚拟的冒险者队伍——配置参考焚天旅团——然后让AI模拟他们在第二层行动一周的情况。模拟结果显示:日均战斗次数提高了约五成,资源采集量翻倍,伤亡率上升到每两天约一人。资源收入和风险成本的增幅基本匹配。游科调整了沙尘暴的频率——从每十天一次提高到每七天一次——然后重新跑了一次模拟。这次的伤亡率又上升了一些,但资源采集量略微下降。游科给沙尘暴频率标了一个“待定”,决定等实际运行数据出来后再做最终调整。 他保存了设计预览,给AI发了一条批注:岩柱群内部洞穴的怪物刷新点需要手动审核,别自动生成。明天我会逐个检查洞穴的大小、光照条件和怪物配置。另外,干涸河床的魔铁矿脉纯度过高——比第一层高了不少,调整到第一层的相近水平。不能让冒险者觉得第二层矿脉太好挖,否则第一层就没人去了。 他把批注发送出去,然后关掉设计面板,最后看了一眼全息图。 绿洲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磷光。棕榈树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沙丘上,一道波痕正在沙层下方缓缓移动——那是一只夜巡的沙龙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它的领地边界在羊皮纸上被巴伦用笔划过,但它自己当然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这里是它的猎场,沙层之下的每一粒沙子都属于它。 游科把全息图缩小到最小尺寸,整个天堑沙原变成了一块嵌在黑暗中的金色光斑。在它下方,第二层的建模正在等待审核。再往下,第三层到第五层的灰色未激活区域安静地悬浮着,像是在等待它们的建造者按下启动键。 他关掉了全息图。 控制室陷入了黑暗,只有胸口的地下城核心还在微微发光。那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水晶跳动着幽光,像一个永不停止的心跳。游科闭上眼,让意识沉入核心深处。在那里,创世神的能量通道稳定地输送着充沛的魔力,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暗河。他可以沿着这条暗河感受到整座地下城的脉动——每一只正在呼吸的怪物、每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每一粒正在被分解者啃食的有机物。 他听到食草龙幼崽在草原上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他听到缠蛙蹲在芦苇丛里吞咽食物的湿响。他听到土砂龙在干涸河床附近的泥坑里翻身,庞大身躯压碎泥壳的脆响。他听到辟兽在洞穴里平稳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他听到了整座地下城运转的声音。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是养分循环的声音,是生与死不断交替的声音。游科在这片声音中睁开眼,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明天,冒险者们还会来。新的队伍会在入口前列队,旧的面孔中会多出一个刚从复活阵上坐起来的年轻人。他们会重新踏进石门,重新面对黄沙、烈日和那些藏在沙层之下的掠食者。他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然后在复活阵上重生。 而他会看着这一切。 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是作为这座地下城的城主。他掏出城主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天。死亡一人。冒险者总体表现:合格。地下城运转状态:稳定。待办事项:第二层预览审核,岩柱群洞穴手动检查,沙尘暴频率待定,缠蛙掩体更新方案执行,沙龙王情报档案归档完成。备注:卡洛,假面剧团采集师,首次死亡,心理恢复期预估一到三天。今晚他在医疗帐篷里睡得很沉。明天他应该会再来。” 第10章 炎尾 人造太阳尚未亮起,遗迹营地却已经醒了。六座风格各异的营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焚天旅团的篝火整夜未熄,万铸商会的铁匠铺烟囱冒着青烟,苍岚旅团的帐篷边晾着昨夜洗好的绷带,假面剧团的紫色帐篷今天挪到了营地东侧,暗影之纱的空地上那颗黑色水晶仍在缓缓旋转,血月圣殿的成员已经在最外围的沙地上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血色的蜡烛。 公会大厅的公告板上贴出了今日的探索部署。羊皮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边缘被晨风吹得卷起来,被一块光滑的石头压在木板上。纸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今日探索任务:各眷族分散行动,覆盖天堑沙原全境。焚天旅团——北线,辟兽洞穴方向。万铸商会——西线,干涸河床及沙漠区。苍岚旅团——绿洲湖区及水下。假面剧团——东线,草原过渡带及岩山地。暗影之纱——南线,流沙地带。血月圣殿——西北线,绿洲与沙漠交界。各眷族于日落前提交探索报告。 没有提到讨伐目标。没有提到辟兽。但每个人都知道,分散探索的真正目的不是采集素材,是摸清第一层的地形、怪物分布和生态规律。在能站稳脚跟之前,没有人会蠢到去挑战这片沙原的霸主。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带着他的四十人队伍在日出时分离开了营地。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站在篝火边目送他们离开。 他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眼角那枚火焰纹章在筱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格雷走出营地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阿格尼沃朝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北线的地形比绿洲周边复杂得多。沙丘逐渐被风蚀岩柱取代,那些岩柱高达十几米,表面被风沙打磨出粗糙的沟壑,远远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地面从细沙变成了夹杂着碎石的硬土,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碎石摩擦的沙沙声。空气变得更干燥了,热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举起右拳,队伍停下。 “闻到没有?”他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副团长。 副团长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名叫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原本是王都守卫队的剑术教官,加入焚天旅团后成了格雷最信任的副手。他闭眼闻了片刻,睁开眼睛,瞳孔微缩。 “腥味。不是腐肉——是新鲜的。有东西在附近进食。” 格雷点了点头。他示意队伍散开,以战斗队形缓慢推进。前排盾战士将塔盾插进碎石地面,后排长矛手将矛尖压低,弓箭手搭箭但不拉弓。所有人都在等。 等了大约半分钟,腥味的源头自己出现了。 一只炎尾龙从岩柱后方缓步走出,嘴里叼着半只食草龙的尸体。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被侦察队简报描述为“火鸡与兽龙的混合体”的生物。 它确实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斗鸡——灰褐色的躯干覆盖着粗糙鳞片,紧凑而肌肉结实,整体偏“矮壮”。它的前肢短小瘦弱,几乎不用于行走,紧紧贴在躯干两侧。支撑它庞大身躯的是那双极发达粗壮的后肢,肌肉饱满,四趾撑地,让人毫不怀疑它能随时爆发蹬地跳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和头部。尾巴极长,粗壮有力,从灰褐色的基部开始向末端逐渐变宽,中段呈现蓝紫渐变,末端则鲜红如火,布满流苏状皮膜,远看像一条燃烧的火焰鞭。它的头顶生有鲜红色的火焰状冠状突起,质地偏硬,边缘呈棘刺状。口鼻短而硬,呈角质喙状,下颌却露出一对粗大的犬齿。红橙渐变的头冠与灰褐色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小而凶的眼睛周围有深色斑纹,正死死盯着这群闯入它进食场地的入侵者。 那只炎尾龙显然刚刚完成一场捕猎。它那标志性的极长尾巴拖在地上,尾部的皮膜间隐约有液体分泌的痕迹——那是易燃挥发液。它没有放下嘴里的尸体,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嘶鸣。 “托兰,”格雷低声下令,“侧面包抄,打它的后肢关节。它的前肢短小,正面冲撞全靠后腿——打断后腿它就废了。注意尾巴,别让它拖地。”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点头,带着五个轻装战士从右侧岩柱的阴影中绕过去。格雷正面推进,巨剑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沟。 炎尾龙甩头将嘴里的食草龙尸体扔到一边。它的尾巴猛然扬起,拖地一擦——碎石地面被摩擦出一串火花,尾部的挥发液瞬间被点燃。那条本就鲜红的尾巴顷刻间燃起明亮的火焰,流苏状皮膜在烈焰中翻卷,像一条真正的火鞭在沙地上燃烧。 “散开!”格雷吼道。 火焰尾巴横扫过来,范围远超所有人预期——那条尾巴的长度超过躯干的一半,燃烧状态下攻击半径几乎覆盖了整个正面战场。前排一名盾战士来不及收盾,被火尾扫中盾面。塔盾表面涂有防腐蚀涂层,但火焰不是腐蚀——涂层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发软,盾牌后面的战士惨叫一声松开了握把,双手掌心被烫出一片通红的水泡。他叫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这是他在实战中受的第一次伤。他的盾牌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变软,像一块被烤热的铁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盾牌扛不住持续灼烧!不要格挡,只闪避!”格雷修正命令的同时已经冲向炎尾龙侧面。十四米级的兽龙种全速冲锋时冲击力惊人,但炎尾龙的前肢短小瘦弱、几乎不用于行走,这意味着它转向时需要靠后肢蹬地发力来调整方向。格雷在它蹬地转身的瞬间侧身切入,巨剑横削它后肢膝关节的鳞片缝隙处。 剑刃切入。炎尾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它那条燃烧的尾巴本能地朝格雷甩过来,但托兰的伏击圈在这一刻发动了。五根长矛从侧面的岩柱阴影中同时刺出,三根命中后肢关节,两根被鳞片弹开。 炎尾龙的身体剧烈颤抖,燃烧的尾巴失控地甩向空中,在岩柱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它那条极长的尾巴上的火焰开始紊乱——尾部的挥发液分泌量有限,燃烧时间一长就会消耗殆尽,火焰从明黄变为暗红,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 “就是现在!”格雷的第二剑砍在同一个关节上。这次剑刃切得更深,肌腱断裂,炎尾龙的后腿一软。它那矮壮紧凑的躯干失去支撑,侧翻在地上,短小的前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那对三趾小爪连撑起自己身体都做不到。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带着人围上去,长矛齐刺它腹部鳞片较薄处。 炎尾龙挣扎了几下,那条尾巴最后一次甩出,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末端残留的流苏皮膜散发着余热的红光。然后它的身体安静下来。 “采集队,取尾部分泌腺和头冠。动作快,血腥味会引来沙龙。”格雷拔出剑,走向那个被烧伤的盾战士巴德。巴德的双手掌心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但他仍然蹲在自己的盾牌旁边,用没受伤的手指去摸盾面上被烧变色的涂层。 “涂层废了,回去得找奥里哈冈大人重做。”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不甘。他才加入焚天旅团不久,这面盾牌是他的第一件眷族装备,只用了没几天就废了。 “盾废了可以重做。人废了就没了。”格雷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烧伤不致命但严重——双手掌心大面积烫伤,短时间内握不住任何武器。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卷公会标配的烧伤药膏给巴德敷上,然后撕下斗篷一角为他包扎。“回营地。今天你不用继续了。下次遇到炎尾龙,记住它不是用尾巴抽你——它是用尾巴点火,拖地摩擦就是点火的动作。只要打断它拖地的节奏,火焰就烧不起来。” 巴德咬着牙点了点头,被两名后勤队员搀扶着沿原路返回营地。 格雷站起来,走到炎尾龙的尸体旁。后勤采集队正在用小刀剖开它尾巴根部的分泌腺——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腺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导管,即使已经随宿主死亡而停止工作,仍能看到残留的粘稠液体在导管中微微发光。而它那头鲜红色的火焰状头冠,即使在死后依然保持着鲜艳的红色,边缘的棘刺状突起手感粗硬,像一块天然形成的火山岩。 格雷盯着那颗头冠缓缓说道, “它的尾巴是点火器。从头冠到尾部的流苏皮膜,整条尾巴就是一根沾了油的鞭子,拖地摩擦溅出火花就能燃烧。简报里只说‘尾尖发光发热’,没说它能点火。情报不够。差点死人。”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正在擦矛尖上的体液,闻言抬起头。“还有,它不是朝我们吼的。它刚才发出警告嘶鸣的时候,吼的方向是朝东,不是朝我们——它在警告另一只同类。” 格雷的目光转向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北。辟兽洞穴还在前面。” 第11章 沙海龙 与此同时,东线的草原过渡带上,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正在一棵棕榈树的树冠上吃苹果。 他今天带的人不多——只有八个,都是假面剧团里最能跑、最能藏、最能爬的类型。弥米尔(千面之君)给他的命令不是战斗,是测绘。草原过渡带是连接绿洲和沙漠的咽喉要道,如果这条路线不摸清楚,后续任何深入沙漠的行动都会受到侧翼的威胁。 “里德大人,东侧灌木丛有动静。”莱特(假面剧团测绘师)趴在另一根树枝上,手里举着一个简易的单筒望远镜。 里德几口啃完苹果,把果核随手一扔,从腰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炭笔和小羊皮本。他没有拿望远镜——不需要,他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足够好用。东侧灌木丛里隐约能看到一团灰褐色的身影在移动,体型不大,动作迟缓,背上有一整块弧形的厚重骨板。 灌木丛里的盾突龙不止一只——三只成年个体带着两只幼崽正在穿过灌木丛。它们的体型约三米多,背上的头壳宽大且发达,表面呈灰褐色,和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每只成年盾突龙的步伐都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为后面的幼崽指引方向。幼崽的头壳还没有完全长硬,表面是浅灰色的,边缘还带着一层未褪尽的绒毛。 “一群盾突龙,正在穿越灌木丛,方向朝南——大概是往绿洲那边找水。”里德在小羊皮本上迅速记下。“别惊动它们。侦察队手记里有记录,这种生物群居,受惊时会整群进入防御态势,用头壳反击,到时候整片灌木丛都会知道有人在这里。” 莱特(假面剧团测绘师)放下望远镜,在羊皮纸上快速标记。“成年个体三只,幼崽两只。成年体长三米半左右,幼崽两米出头。移动速度慢,大概每分钟三十到四十米。” 就在盾突龙群即将走出灌木丛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一只成年盾突龙突然停住了脚步。它的头壳微微上扬,鼻孔在空气中剧烈翕动,发出一声急促的示警鸣叫。整群盾突龙瞬间聚拢,幼崽被围在中间,三只成年个体同时伏低身体,用发达的骨质头壳对着同一个方向,进入了标准的群体防御态势。 灌木丛深处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光。不是太阳的反光,是炎尾龙的尾巴。 第二只炎尾龙从灌木丛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它比之前焚天旅团遭遇的那只稍小一些,但那条标志性的极长尾巴同样粗壮有力,灰褐色的基部向末端逐渐变宽,布满流苏状皮膜。它显然是被盾突龙群的气味吸引过来的。它的头冠在暗处微微发光,角质喙状的嘴部微微张开,下颌那对粗大的犬齿上还挂着上一餐残留的血渍。 盾突龙群没有逃跑。它们成年个体的头壳非常发达,以俯身姿态形成了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骨墙。炎尾龙绕了半圈,几次试图用头冠啄击骨墙的缝隙,但盾突龙的防御阵型配合极好——每当炎尾龙靠近某一只盾突龙,左右两侧的同伴就会立刻调整角度弥补空隙。骨墙的弧面光滑坚硬,炎尾龙的角质喙啄上去只能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 僵持了约莫两分钟后,炎尾龙放弃了。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尾巴在灌木丛上拖过——但没有摩擦点火,显然它也不想在食物不够大的猎物身上浪费宝贵的挥发液。它转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尾巴末端的红光照亮了片刻的阴影,然后彻底消失在岩山方向。 盾突龙群又保持了防御阵型将近一分钟后才缓缓散开,继续朝南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盾突龙三只挡退一只炎尾龙,”里德在小羊皮本上潦草地写道,“防御阵型极强,成年个体头壳硬度超过缠蛙皮肤。弱点:移动速度极慢,防御阵型下完全静止。如果被捕食者围困,迟早会被耗尽体力。适合作为固定防御点的天然‘盾墙’——如果冒险者能驯化它们的话。” 莱特(假面剧团测绘师)在羊皮纸上画下了盾突龙防御阵型的俯视图,旁边标注了每只成年个体的站位角度。这是测绘师的本能反应——看到有用的东西就画下来,不管现在用不用得上。 里德把炭笔收进腰包,从树上滑下来。“继续往东。弥米尔大人说岩山地那边阴影区多,可能藏着好东西。也可能藏着坏东西。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得画进地图里。” 南线。流沙地带。 薇拉(暗影之纱团长)蹲在一块风蚀岩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的呼吸频率被刻意控制得很慢,暗影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住,斗篷表面的附魔纹路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将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面前不远处,流沙正在缓缓翻涌。不是风造成的沙流——是沙层下方有东西在动。 流沙地带是沙海龙的领地。沙海龙是独居的稀有精英,第一层已知的沙海龙数量极少,每一条都占据着大片独立的流沙区域作为自己的猎场。诺克蒂丝(永夜女士)的纸条上写得很清楚:需要三片沙海龙的扇形头部鳞片,每片直径至少十厘米。但独居并不意味着好对付。沙海龙体长近二十米,能在沙漠中像鱼一样游动,利用灵活的弯曲在沙层下方高速穿梭,并制造流沙陷阱伏击猎物。 薇拉等了很久。流沙中央的沙面终于隆起一道快速移动的波痕,朝她布置的诱饵——一只拴在岩石上的活山羊——急速推进。波痕在距离山羊约数米时突然消失。沙海龙在攻击前会有一个短暂的深潜。 然后沙地炸开了。 一条体长近二十米的独居沙海龙破沙而出。它的身体呈流线型,灰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部两侧扇形展开的鳞片——这正是薇拉的目标——在破沙瞬间完全张开。那张巨口张开,露出数排向后弯曲的细密牙齿。山羊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声就被整只吞入。 就在这一瞬间,薇拉动了。 她从阴影中射出,短刃精准地切入扇形鳞片与皮肤连接的根部。手腕一转,第一片鳞片应声脱落。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左手同时拔出第二把短刃,切入相邻的第二片鳞片——两片到手。落地时她单手撑地弹起身,准备撤出。 但这条沙海龙比她预估的更快。它吞下山羊后没有立刻潜入沙层,而是感知到了鳞片被剥离的刺痛,柔软弯曲的身体猛然甩动,尾部卷起一片沙浪朝薇拉扫过来。这不是攻击——是驱赶。沙海龙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入侵者离开自己的猎场。薇拉没有恋战,暗影斗篷展开,整个人借力后跃落在岩柱上方。沙海龙在她下方盘旋了数秒,最终带着猎物潜入沙层深处,沙面恢复平静。 薇拉(暗影之纱团长)蹲在岩柱上,从腰包里摸出那两片扇形鳞片。透明,边缘锋利,直径都超过了十二厘米。两片。任务指标是三片,但这条沙海龙已经受惊潜入了沙层深处,短时间内不会再次浮出沙面。独居的习性意味着这片流沙区域短期内不会再出现第二条沙海龙——她需要换一个位置,找到另一条沙海龙的领地,才能获取第三片鳞片。 她收好鳞片,对潜伏在附近的队员们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暗影之纱不贪功,不冒险,不死人。这是诺克蒂丝定下的铁律。今天差的那一片鳞片,明天换一片流沙区域再取。独居的稀有精英虽然难找,但也意味着一旦找到就是单挑——对暗影之纱来说,单挑永远比混战安全。 第12章 辟兽 日落时分,各眷族的探索队伍陆续返回遗迹营地。 公会的登记处窗口再次排起了长队。每一支归来的队伍都在这里提交素材、汇报探索结果、记录新发现。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忙得满头大汗,羊皮纸用掉了一大卷。 焚天旅团提交了北线地形草图和炎尾龙详细战斗报告。那张羊皮纸上记录了炎尾龙的点火机制和应对策略,包括尾部挥发液分泌的持续时间和火焰衰减规律。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在登记处补充说,炎尾龙的尾巴不是武器而是点火器——打断它拖地摩擦的节奏就能阻止点火。这个信息比公会简报里所有关于炎尾龙的描述加起来都更实用。 万铸商会提交了干涸河床的地质报告、土砂龙泥壳的成分分析和沙海龙爪痕的精确测量数据。 假面剧团提交了草原过渡带的完整手绘地图。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在地图空白处画了一只盾突龙防御阵型的俯视图,旁边标注了一句“成年个体三只挡退炎尾龙——天然盾墙”。 这个发现引起了一个登记处工作人员的注意——他是公会后勤部的副部长,正在写一份关于驯化地下城草食种可能性的报告。他抄下了里德的草图,表示会向公会提出这个建议。 苍岚旅团提交了绿洲湖的水下生态记录和水晶鱼的详细分布图。莉娜(苍岚旅团团长)还额外标注了湖底矿脉坐标和缠蛙水下巢穴的精确位置。 暗影之纱的薇拉(暗影之纱团长)只提交了一行字:流沙地带沙海龙密度高于预期,建议将该区域危险等级上调。她带回来的那两片扇形鳞片已经送到了诺克蒂丝手中,没有作为公开情报提交。 明日探索任务:维持各自探索区域。额外通知:三天后,公会将召集各眷族精锐,组成联合讨伐队,目标——辟兽。各眷族团长请在明天日落前提交参加讨伐队的人员名单。 营地的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各眷族的营地里都在讨论同一件事——讨伐辟兽。那是第一层已知最强的单体怪物,强韧的身躯和锋利的獠牙是它最致命的武器,领地意识极强,行动范围广泛且攻击性高, 挑战它意味着伤亡,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不击败辟兽,就永远无法真正踏入这座地下城。 三天后。灰烬荒原。日出。 公会联合讨伐队在石质拱门前集结完毕。 五支眷族——焚天旅团、万铸商会、苍岚旅团、假面剧团、暗影之纱,各自派出了最精锐的成员。血月圣殿被安排在绿洲区驻守,作为后备支援和紧急撤退的接应点。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对此没有异议,只说了四个字:“死亡等着。”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回头看了一眼这支由五个眷族拼凑出来的精锐队伍。三十多人,各怀各的本事,各有各的信仰。平时他们在营地里各干各的,彼此之间甚至偶有摩擦。但此刻,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出发。”他说。 辟兽洞穴位于天堑沙原最北端的岩山地深处。洞口隐匿在一片风蚀岩柱群中,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食草龙的粪便,没有炎尾龙的抓痕,甚至连分解者的灰白甲虫都看不到一只。这里是辟兽的领地,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格雷在洞口前方数十米处停下。洞口高约数米,宽约数米,洞穴深处一片漆黑,只有从穹顶人造太阳洒下来的光线照到洞口前几米的位置,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股浓郁的腥臊味从洞穴深处涌出来,混合着腐烂血肉和某种更强刺激性的气味 “它在里面。”格雷低声说。他的巨剑已经出鞘,剑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光。 然后洞穴深处响起了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让洞口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当辟兽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时,即使是最早有心理准备的格雷,也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辟兽是一种牙兽种大型怪物,以强韧的身体和锋利的獠牙着称。它的身躯比棕熊庞大得多,覆盖着粗糙厚重的灰褐色皮毛,皮毛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结实肌肉——不需要甲壳,肌肉本身就是它最好的铠甲。它的前肢异常发达,肩胛骨位置高高隆起两团肌肉群,爪子足以一掌拍断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据情报显示,辟兽甚至会抓取身边的小型怪物朝敌人投掷。巨口张开时露出一排弯曲的獠牙,齿缝间挂着上一次进食残留的血肉。它的眼睛极小,深陷在皮毛和皱褶之中,但鼻孔宽大,正在不停地翕动,捕捉着每一个冒险者的气味。 它闻到了缠蛙体液——那是里德他们涂在幻象诱饵上的。辟兽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右侧岩柱的方向。但它的嗅觉太强,即使被干扰,也没有完全忽略正面的人类。 “动手!”格雷吼道。 弓箭手的箭矢率先射出。三支浸过水晶鱼鳞粉的箭矢钉在辟兽的侧腹——箭尖刺入皮毛大约几厘米就停住了,但鱼鳞粉的感知干扰效果已经开始生效。辟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肢高高扬起,然后朝正面猛拍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举起塔盾正面扛住了这一掌。强化涂层发挥了作用——土砂龙泥壳纤维在冲击下产生了微小的弹性形变,将大部分力道分散到整个盾面。 但即便如此,巴德的整个人还是被拍得双脚陷进碎石地面半米深。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双手掌心的绷带下面渗出了新的血渍——烫伤还没好,又被冲击震裂了旧痂。 “侧面!”托兰带着两个轻装战士从左侧切入,长矛刺向辟兽的后腿关节。关节处的皮毛比躯干薄,矛尖刺入后辟兽的身体猛地一颤,转身一爪横扫。一名轻装战士闪避不及,被爪子正中胸口。皮甲瞬间碎裂,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岩柱上,脊椎折断的脆响在洞穴前回荡。他叫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是焚天旅团今天倒下的第一个牺牲者。他的身体软软地滑到地上,胸腔凹陷,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沫。 格雷没有时间哀悼。他趁辟兽攻击莱恩的间隙冲上去,巨剑狠狠劈在它前肢的肌肉群上。剑刃切入肌肉,但没有砍到骨头——辟兽的肌肉太厚了,厚到十几厘米的剑刃全部没入还碰不到骨骼。辟兽吃痛,反口咬向格雷。那一口如果咬实,即使穿着板甲也会被贯穿。但一道紫色的暗影在这一刻横插进来——薇拉从侧面掠出,暗影斗篷裹住了格雷,将他向后拖出咬合范围。辟兽的獠牙咬了个空,发出金属碰撞般的撞击声。 辟兽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咆哮着冲过来,前肢拍向巴伦的重装战士。那面新配发的强化塔盾扛住了第一击,但辟兽随即张开巨口咬住盾牌边缘,头一甩将整面盾牌连人带盾扔了出去。重装战士在碎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胳膊脱臼,盾牌脱手。辟兽顺势抓起了旁边一块半埋在沙中的岩石——比人头还大——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猛砸过去。岩石砸中了苍岚旅团的一名弓箭手。她叫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是莉娜手下最好的射手。她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岩石压在下面,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米拉!”莉娜咬紧牙关,鱼叉举过头顶冲向辟兽。她的队员们在侧面火力掩护——剩余的三名弓箭手齐射第二轮水晶鱼鳞箭,箭矢钉在辟兽头部周围,进一步干扰它的感知力。莉娜趁辟兽甩头驱赶箭矢的间隙,鱼叉刺入它前肢关节的同一个伤口——那是格雷之前砍出的剑伤,鱼叉沿着伤口边缘切入,刺穿了关节囊。 辟兽的右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朝前倾。但它没有倒下——它用左前肢撑住身体,巨口朝莉娜反咬过去。距离太近,莉娜来不及收叉闪避。就在獠牙即将咬合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 他不是来挡伤害的——他是来扔幻术的。他从侧面冲出来,惨白色笑脸面具正对着辟兽的小眼睛,面具上的螺旋纹路在辟兽视野中急速旋转放大,释放出一团混乱的气味幻象——不是用光,是用气味。幻术模拟出了另一个辟兽的气味,一个正在从侧面逼近的入侵雄性的气味,浓烈、挑衅,直接灌入辟兽宽大的鼻腔。辟兽的地盘意识被瞬间点燃,它将注意力从莉娜身上转移,朝气味的来源——侧面岩柱的方向——猛扑过去。 但它扑了个空。岩柱后面什么都没有。 趁这个转瞬即逝的间隙,托兰和巴伦同时从两侧发起攻击。托兰的长矛刺入辟兽左后腿关节,巴伦的战锤砸在同一个位置的侧面。关节囊从两个方向同时受力,终于在一声脆响中碎裂。辟兽的左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侧翻在地上。 它试图用前肢撑起身体继续战斗,但关节受伤让它无法发力。它的小眼睛在皮毛皱褶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宽大的鼻孔还在翕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敌人的气味。 格雷走上前。巨剑举过头顶。 “你是个好对手。”他低声说。 剑落。 辟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洞穴前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 格雷拔出剑,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莱恩的尸体靠在岩柱下,胸腔凹陷;米拉被岩石压在下面,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巴德双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那名脱臼的重装战士正咬着牙让巴伦给他复位关节。三十多人的讨伐队倒下了两个,伤了好几个。 他走到莱恩的尸体前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带他回营地。十次复活,他还会回来。但要让他记得——他是为了保护队友死的。这是荣耀。” 他又走到那堆岩石面前。几个焚天旅团的战士合力搬开岩石,露出了米拉的遗体。莉娜跪在旁边,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是苍岚旅团最好的射手,”莉娜的声音很低,但不抖,“她在水下闭气能超过好几十分钟,能在暴风雨中射中飞鱼的眼睛。她说她想看看第二层是什么样子。” “她会看到的。”格雷站在她身后,“复活阵就在入口。她会醒过来的。然后她会带着这一次的战斗记忆,变得更强。”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带着几个队员进入洞穴深处。他找到了薇拉说的那个位置——洞穴最深处铺着一层干草和撕碎的食草龙皮毛,角落里散落着被啃食过的骨头。这是辟兽的窝,气味浓烈刺鼻。 他继续往洞穴更深处走去。薇拉说的通道在巢穴后方,紧贴着岩壁最深处。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裂缝,岩壁上凝结着淡蓝色的魔力结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裂缝宽度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一股湿润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与天堑沙原完全不同的气味——不是沙漠的干燥腥臊,是潮湿泥土和未知植物的清香。裂缝上方的岩壁上被人为刻下了一行古旧符文,字迹早已风蚀模糊,但勉强可以辨认出几个词:……通过此地者……踏入……第二层…… 这是通往第二层的入口。辟兽守护的不是宝藏,是通道。 托兰在入口处刻下了明显的标记,然后原路返回洞口,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格雷。格雷站在辟兽的尸体旁,擦干剑刃上的血渍,然后抬头环顾所有仍然站着的队员。 “第二层入口已经确认。”他说,“回去休整。下一次出发,我们往下走。” 第13章 喜讯 辟兽倒下的消息传遍营地的那一刻,整个遗迹据点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这些天来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压抑和无力感,在格雷(焚天旅团团长)扛着辟兽獠牙走出石门的那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被汹涌而出的狂喜彻底冲垮。 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从铁匠铺里涌出来,从复活阵旁边的医疗帐篷里探出头。他们围住归来的讨伐队,把格雷和巴伦(万铸商会团长)抬起来抛向空中,把辟兽的獠牙举过头顶在营地里游行。 那两根獠牙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弯曲的弧度带着野性的凶悍,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森白的光。它们是第一层最危险怪物的象征,而此刻它们被握在人手里。 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和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也在人群中。 他们在今天早上刚被复活阵吐出来,脸色还带着死亡残留的苍白,但他们的战友把他们拉进了欢庆的队伍里。莱恩被灌了一整杯矮人烈酒,呛得眼泪直流,但他的嘴角在咳完之后咧到了耳根——他活着,活着的感觉比任何烈酒都更猛烈地冲刷着他的血管。 米拉被一群苍岚旅团的女孩围住,她们用湖边的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她头上,遮住了她额角复活后还残留的细密冷汗。她也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没人问她为什么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她也活着,而活着的人有权利在篝火边流泪。 格雷在篝火边看到了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那个被炎尾龙烧伤双手的年轻盾战士——正用缠满绷带的手指举起一杯麦酒,和旁边的万铸商会重装战士碰杯。绷带下的烫伤还没完全愈合,但他的手臂很稳,麦酒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看到了巴伦,这个总是埋头于数据的团长被奥里哈冈(万铸之主)从铁匠铺里拽出来灌了两杯酒,正红着脸在采集笔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辟兽獠牙的密度分布和切割角度。 看到了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他已经喝到了第三轮,脸上的惨白色笑脸面具歪到了耳朵边,正在给围观的人表演用苹果皮削出一条食草龙形状的绝技,围观者的喝彩声越大,他削得就越离谱。 看到了薇拉(暗影之纱团长),她站在篝火照不到的暗处,难得没有披着暗影斗篷,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酒,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到了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她和血月圣殿的人围坐在营地边缘的沙丘上,红色蜡烛安静地燃烧,她们没有加入狂欢,但也没有远离——烛光在夜色中与篝火遥相呼应,像是另一簇更安静的火焰。 “各位!” 公会负责人(冒险者公会灰烬荒原分部主管)站上了营地中央的木箱,手里举着满满一杯麦酒。篝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公会大厅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 “我知道这些天很难。非常难。死了很多人。很多人退了。我们刚来的那天,登记簿上有一百五十多个名字。十天过去,还在营地里的人不到一百。有些人死了几次,有些人再也没进过那道石门。今晚不在我们身边的人里,有的选择了退出,有的转成了后勤,有的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这些选择,都不可耻。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面对死亡——哪怕是可以复活的死亡。” 篝火噼啪响了几声,火星飞向夜空。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身边同伴的手。 “但你们留下来了。”公会负责人举起酒杯,“你们死了又活过来,伤了又站起来。你们在缠蛙舌头下面滚过,在炎尾龙尾巴下面跑过,在沙龙王嘴里抢过尸体,在辟兽爪子底下扛过正面一击。你们做到了。你们证明了一件事——这座地下城不是不可战胜的。它是会受伤的,会流血的,会被砍倒的。辟兽死了,死在你们手里。这就是证据。” 他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被夜风带到灰烬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今晚,我们点燃篝火。不是为了驱逐什么——是为了告诉这座地下城,我们不怕。明天,信鸽会把辟兽的死讯带回王都。要不了多久,更多的冒险者会来到这里,更多的眷族会成立,更多的神明会降临。这片荒原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城市。而你们,是在这座城市的地基上刻下名字的第一批人。”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酒,将空杯砸进篝火里。玻璃在火焰中炸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新城!为了新城!” “新城!”所有人举杯齐声高喊,声浪震得篝火的火焰都为之一颤。喊声传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学徒们放下了锤子,苍岚旅团的池塘边洗绷带的后勤队员抬起头,假面剧团的紫色帐篷里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朝篝火方向望去,暗影之纱的水晶在喊声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一夜,篝火烧到了天亮。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亲自下场跳了一段战舞。他的舞步踏碎了篝火边的碎石地面,每一脚都踩出战鼓般的节奏,眼角那枚火焰纹章在火光中像活了一样跳动。几个焚天旅团的战士跟着他一起跳,跳到一半被他嫌不够用力,一个个被拍着后背纠正姿势。温蒂妮(苍岚之母)被阿格尼沃强行拉着跳双人舞时表情从一开始的端庄微笑变成了真实的慌乱,她的蓝色长裙在舞步旋转中扬起细密的水雾,所有靠近雾气的人都被淋了一脸凉丝丝的水珠。她跺着脚推开阿格尼沃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大笑不止。 奥里哈冈(万铸之主)展示了他用炎尾龙鳞片打制的第一把火焰匕首——匕首的刀刃在空气中划过时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灼热的气息让围观者本能地往后退。巴伦接过匕首做了几组挥砍测试,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温度衰减曲线,然后被奥里哈冈一把抢回匕首,说这是样品不是量产货,明天再做几把。 弥米尔(千面之君)今天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学者,在篝火边变了一整晚的幻象。先是变成一头辟兽把新人们吓得钻进桌子底下,又变成温蒂妮的样子朝阿格尼沃抛了个媚眼——被阿格尼沃红着脸吼了一声“弥米尔你给老子变回来”,又被温蒂妮用水雾淋了个透。里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弥米尔变成的老学者用手指弹了一下额头。 诺克蒂丝(永夜女士)没有现身。但在狂欢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一颗新的黑色水晶无声地浮现在营地西边的空地上,比之前那颗更大,光更亮。旋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随着篝火边传来的音乐打着节拍。薇拉抬头看了水晶一眼,端起手中的果酒朝水晶举了举杯,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 桑格利亚(血月女王)远远站在营地外围的沙丘上,红色长裙在夜风中翻飞。她没有加入篝火边的舞池,但她的手指在裙侧轻轻打着节拍。当她看到蕾娜在沙丘上点起的那圈红色蜡烛与营地中央的篝火遥相呼应时,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塔纳托格(碎星者)翻了新的一页。这一页上只写了一个词:庆典。而书页上,那个词正在被反复书写,一遍又一遍,像是书写者也在斟酌措辞。 第二天清早,公会登记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第14章 一个月的改变 新城(冒险者据点,以地下城入口为中心扩建的小镇)的清晨比一个月前热闹了太多。 灰烬荒原的边缘不再是一片荒凉的焦土。木质的围栏被石砌的矮墙取代,公会大厅从一栋简陋的木屋扩建成了一座两层高的石质建筑,门口的公告板上贴满了羊皮纸——探索任务、素材收购、装备交易、寻人启事,密密麻麻叠了好几层。 铸商会的铁匠铺已经扩大了三倍,烟囱里的浓烟从早冒到晚,奥里哈冈(万铸之主)新招了六个Lv.0的学徒,昼夜不停地生产防腐蚀涂层和沙地行军靴。 苍岚旅团在营地东侧挖的池塘被扩建成了一个小型人工湖,湖边立起了几排简易木屋,供那些不隶属于任何眷族的独立冒险者租住。 假面剧团的帐篷今天停在镇子南边,弥米尔(千面之君)今天变成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商人,坐在帐篷门口卖他自己画的辟兽讨伐纪念版面具——销量不错,一上午卖出去好几张。 一个月。从第一支讨伐队击杀辟兽到现在,整整一个月。 天堑沙原第二层的探索已经进入稳定期。比起第一层的开阔沙丘和草原,第二层的风蚀岩柱群更加密集,有些岩柱高达数十米,底部被风沙掏空成蜂窝状的洞穴,地形远比第一层复杂。干涸河床的数量是第一层的两倍,魔铁矿脉露头随处可见,资源点密集得让万铸商会的采集队几乎不想回营地。 但更复杂的岩柱地形和更密集的怪物分布也造成了不少伤亡——第一个星期就有七个人在岩柱群的窄道中被炎尾龙(兽龙种,尾部分泌易燃挥发液,拖地摩擦点火)的火焰封锁活活烧死。 那些高达数十米的风蚀岩柱在平时是天然的掩体和制高点,但炎尾龙尾巴拖地擦出的火花一旦点燃了岩柱底部堆积的干枯灌木屑,窄道就会变成一条火廊,前后两端同时燃烧,中间的人无处可逃。七个人在复活阵上醒来后,身上的烧伤幻痛过了整整两天才完全消退,有两个人直到现在闻到烧焦味还会手抖。 但冒险者们吸取了第一层的教训。 巴伦(万铸商会团长)在第二周就拿出了针对炎尾龙点火机制的新装备——在盾牌和护甲表面加装了一层用缠蛙黏液结晶提取物浸泡过的阻燃织物,能在火焰接触的前几秒阻止织物燃烧,给盾战士争取脱离火焰范围的时间。这个设计被奥里哈冈评价为“思路不错,但工艺太糙”——然后他亲自出手改良,在阻燃织物内侧加了一层土砂龙泥壳纤维散热层,把有效的阻燃时间又延长了不少。 有了装备升级,有了第一层积累的战斗经验,有了更成熟的眷族协作机制,冒险者们在第二层逐渐站稳了脚跟。辟兽群讨伐、沙海龙毒液样本采集——每一项任务都在稳步推进。 伤亡率比第一层初期大幅下降,资源采集效率大幅提升。新城的铁匠铺里堆满了来自第二层的魔铁矿和怪物素材,公会的仓库里存够了足以支撑三个月探索的物资。 五天前,通往第三层的过渡区域被找到了——就在第二层深处一片流沙地带的最南端,一条被沙海龙废弃的巨大的旧巢穴隧道,穿过隧道就是第三层。 莉娜(苍岚旅团团长)带着两名斥候在确认隧道内没有沙海龙活动痕迹后钻了进去,完成了第三层的初步地形侦察。消息传回新城时,所有人都知道,下一阶段的探索已经开始。 第三层的生态强度比第二层又高了一截。 族群机制正式成为常态——沙龙王不再独居,身边开始出现三到四只小型沙龙组成的巡逻队;辟兽成对出没,两头体长近十米的巨兽同时冲锋时连重装战士的塔盾都扛不住;沙海龙从独居变为小群活动,流沙陷阱的范围和触发频率大幅提升。 第一批进入第三层的侦察队损失惨重——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带进去六个人,回来时只剩四个,另外两个在流沙陷阱中被沙海龙群缠住,复活阵上醒来后一个吐了整整半天,另一个在医疗帐篷里一夜没睡着,反复对来探望的队友说同一句话:“沙子灌进嘴里的时候我还在呼吸。” 但没有人退出。托兰回来的第二天就把第三层的情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提交给了公会,沙龙王巡逻队的路线、辟兽成对的领地范围、沙海龙群制造流沙陷阱的征兆——每一条都是用死亡换来的数据。公会负责人把这份报告复印了五份,分发给各眷族团长,原件锁进了档案柜。 以地下城入口为中心,一个月前还只有帐篷和临时围栏的遗迹营地,如今已经是一座小镇的雏形。石板路、排水沟、一个小型市场、一家由Lv.0退役冒险者开的酒馆——名字叫“复活阵”,招牌上画着一个从石台上坐起来的火柴人,姿态滑稽但所有人都懂那个笑话。 酒馆最畅销的酒叫“第一次死”,从矮人矿脉运来的烈酒兑上绿洲湖的水晶鱼鳞粉,喝下去喉咙先烧后凉,据说味道和复活的感觉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冒险者在这里喝到断片,第二天早上再从复活阵上爬起来——不是真的死了,是被酒馆老板抬过去的,纯属行为艺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这一天,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悄然踏入了地下城的石门。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觉得自己快憋疯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的眷族在地下城里打生打死,辟兽讨伐战打得血肉横飞,莱恩那小子被辟兽一爪子拍碎胸骨的时候他只能在篝火边干站着等消息。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倒是每次都把战斗报告写得详详细细,但报告写得再好也是纸上的东西——纸上的火焰不会烧手,纸上的雷声不会震耳朵。他需要亲自去看。 温蒂妮(苍岚之母)说他“像个关在笼子里的狮子”。奥里哈冈(万铸之主)头也不抬地说狮子好歹安静,他连狮子都不如。弥米尔(千面之君)变成他的样子在他面前晃了一天,被他追着满营地跑。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创世神定下的规矩是“神明不许进入地下城”——但没说不能用化身。阿格尼沃自认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漏洞,把化身实力压制到Lv.1顶峰,改头换面,收敛起所有神力,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冒险者。 红发变成了不起眼的深棕色,眼角那枚火焰纹章被他用一层薄薄的幻象遮住——这幻术还是他硬缠着弥米尔学了好几天才勉强掌握的,弥米尔说他的幻术天赋烂得和食草龙的智商差不多。粗布斗篷裹住了他标志性的精壮身材,腰间挂着一把从营地武器库顺来的普通铁剑,看起来和那些刚从王都赶来的Lv.1散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公会登记处窗口前排了队,用一个路上从吟游诗人歌谣里听来的名字——“艾格”,职业填了“自由探险者”,眷族一栏空着。登记员头也没抬,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 阿格尼沃忍着笑接过通行证,心想这登记员要是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踏进石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的热风裹挟着沙粒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五千米高的穹顶上人造太阳正洒下金色的光芒,绿洲湖的水面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他站在入口处仰头看天,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上次看到这片天还是一个多月前地下城刚开放那天——但那次是站在入口外面往里看,和真真切切站在这片天空下完全是两回事。脚下的沙粒在靴底摩擦,热风灌进斗篷,远处食草龙的鸣叫在草原上回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篝火边听格雷汇报时脑中想象的画面,不是羊皮纸上那些粗糙的地形草图——是踩在脚下会陷进去的沙子,是晒在皮肤上会出汗的阳光,是风吹过棕榈树时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第15章 天灾 “老子的眷族每天都在这种地方打仗,”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真他妈带劲。” 他在绿洲湖边逛了一圈,假装成普通散人,混在一群Lv.0的新手里看他们笨拙地学怎么避开缠蛙的舌头。 然后他沿着格雷报告里写的北线走了一段,找到了炎尾龙领地的边界,蹲在岩柱阴影里看到两只炎尾龙在远处为了争夺一只食草龙尸体而互相甩尾巴。炎尾龙极长的尾巴拖地摩擦溅出的火花点燃了周围干枯的灌木丛,火光照亮了它们鲜红的头冠和灰褐色的躯干,两条火焰鞭在空中交错抽打,溅出的火星像烟花一样四散。他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偷偷潜入。 然后他去了辟兽洞穴。洞口还残留着那场讨伐战的痕迹——岩石上的爪痕、碎石地面上早已干涸的血渍、角落里被遗忘的一截断裂的矛柄。阿格尼沃在洞口站了很久,指尖抚过岩石上那道最深的爪痕。那是辟兽正面拍击时留下的,爪痕贯穿了半米厚的岩壁,碎石至今还在往下掉。格雷就是在这里正面扛住了一掌。他咧嘴笑了,笑声在洞穴里回荡。 他在第一层转了一个上午,把格雷报告里提到的每一个地标都走了一遍。中午时分他坐在绿洲湖边啃干粮,看着冒险者们在水边忙碌——采集水晶鱼鳞片、记录岩草龙活动规律、修补被沙龙突袭损坏的盾牌。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粗布斗篷的散人。他从格雷的报告里读到过,岩草龙虽然是草食种,但被激怒时能像攻城锤一样把敌人撞飞。他原本想靠近看看,但转念一想万一不小心把这几头大家伙惹毛了闹出动静,很容易暴露行踪。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Lv.0的年轻冒险者从湖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刚采的水晶鱼鳞片,跑得太急,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整个人朝他撞过来。 阿格尼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那个年轻人。手掌接触对方的瞬间,一股热血上头的感觉涌上心头——当年在战场上扶起倒下的同袍,每一次搀扶都会习惯性地往对方体内注入一丝振奋之力,好让受伤的战士有力气爬起来继续战斗。 几万年刻在灵魂深处的习惯,改不掉。那丝力量微弱到连最低级的治疗魔法都比不上,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热浪以阿格尼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绿洲湖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涟漪。 湖边正在饮水的食草龙群同时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发出一阵不安的低鸣。远处沙丘上的沙龙王停下巡游,它感知到了沙层上方传来的微弱震动,不确定是什么,但足够让它潜入更深的地下。年轻人站稳后连忙道谢,捧着鱼鳞片跑回了同伴身边,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但阿格尼沃知道出事了。他收回手,兜帽下的表情从悠哉变成了尴尬。创世神在上,他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第五层,圆环地貌——煌雷龙巢穴。 游科站在核心控制室里,面前悬浮着第五层的全息图。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动,调整着圆环地貌上空雷暴云的电荷密度参数。 第五层的天穹上,原本就翻滚不息的雷暴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厚、更暗。云层内部,电荷以超出正常值的密度急速积累,蓝白色的闪电在云团间频繁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云层的体积膨胀一分。 圆环地貌是第五层最壮观的地域奇观。巨大的环形山脉由远古时代的某种力量侵蚀而成,地面覆盖着大片苍雷晶——这是一种泛着幽蓝色荧光的特殊矿石,晶体表面不断跳跃着微弱的电流。任何生物踩上去都会触发延迟雷电扩散,如果不及时离开,电流会在脚下持续积蓄,直到将猎物整个电成焦炭。 而此刻,苍雷晶地面上的电流纹路骤然变亮,从幽蓝色变成了刺目的亮白。整个巢穴像被激活了一样,所有晶体同时释放出积蓄已久的电能,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电网的中心就是煌雷龙。 煌雷龙(飞龙种,第五层生态霸主,周身覆盖苍蓝色鳞甲,翼膜骨骼间嵌有天然蓄电结晶)正趴在那片苍雷晶地面上沉睡,每一次呼吸都让巢穴内的电流纹路明灭一次,节奏缓慢而稳定。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雷暴云正中央劈下,精准地击中了煌雷龙的背脊。 煌雷龙的特殊生理机制让它能够直接吸收外部电流并储存在翼膜和鳞甲之间的蓄电结晶中。正常情况下,雷暴云的自然电荷密度只能让它缓慢充能。但此刻,整个巢穴上空的雷暴云像被人拧开了阀门,电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它的身体。 它的苍蓝色鳞甲从暗蓝变成炽白,双翼翼膜骨骼间的蓄电结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不是真的碎裂,是结晶内部的电荷密度急剧攀升,正在突破正常蓄能的极限。周身的雷光从间歇的闪烁变成了持续的燃烧,每一道电弧击打在苍雷晶地面上都会触发连锁扩散,整个巢穴变成了一片雷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煌雷龙进入了过载状态。 在过载状态下,它的雷电攻击威力大幅提升,翼膜蓄电器官会展开至全开状态。原本只是装饰性的翼膜边缘尖刺此刻变成了真正的放电器,每一次振翅都会将多余的电荷以球形闪电的形式抛洒向四周。那些球形闪电击中岩壁后会弹跳反射,形成第二波伤害,即使远离煌雷龙本体的目标也难以完全规避。 但真正让它从沉睡中彻底惊醒的,不是雷电本身——是雷电中裹挟的本能。游科没有直接操控煌雷龙的意识,神明级别的存在对意识操控的感知太敏锐了。他做的是更底层的事——只是给了煌雷龙一个需要去解决的“异物”的坐标。 这是一种古老的本能,模糊但不可抗拒。煌雷龙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概念,它只知道一件事——有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阶层的东西正在向上移动。是异物,是威胁,是必须驱逐的东西。它不知道那个异物是什么,但它的本能告诉它:必须去。自然的意志。 煌雷龙仰天咆哮。 霸主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威压本身不是攻击,但它比任何攻击都更有效。整个天堑沙原的生态系统从第五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崩塌。 第五层深处,所有能感知到煌雷龙气息的生物同时停下正在做的一切。辟兽群放弃了正在撕咬的猎物,沙海龙群从沙层中钻出抛弃了巢穴,炎尾龙停止了求偶时火光四溅的甩尾,成群的食草龙齐刷刷抬头然后同时转身开始奔跑。被霸主级威压驱赶的生物不会选择战斗——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生存法则。 当顶级掠食者真正发怒时,最聪明的做法是离开这片区域。第五层通往第四层的过渡地带在不到两刻钟内被源源不断的生物塞满。食草龙和辟兽挤在一起,沙海龙从沙层中钻出加入了奔逃的队伍,炎尾龙和缠蛙肩并肩地跑着。所有怪物都暂时停止了彼此之间的食物链关系——暴风雨面前,所有的树都会低头。 煌雷龙振动双翼,从巢穴中飞起。 它的翼展在过载状态下完全展开,翼膜上的电弧像血管一样密布,每一次振翅都在翼尖拉出两道数米长的闪电鞭梢。雷暴云裹挟着它的身体,形成了一片直径数百米的移动雷云。从远处看,那根本不是一只飞龙在飞——那是一整片会移动的雷暴。 雷云开始向上层移动。 第16章 兽潮 第三层。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正带着一支侦察队在一片干涸河床附近标记沙龙王巡逻队的路线。第三层的沙龙王不再独居,每一只都带着三到四只小型沙龙组成的巡逻队,感知范围比独居时大得多。 托兰已经在这片区域蹲了两个时辰,在羊皮纸上画下了三组不同的巡逻轨迹。他注意到指南针的指针开始微微跳动,随即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从明亮变为暗淡,从温暖变为阴冷。第三层的穹顶模拟天空正在被一片厚重的乌云遮蔽,云层从远处的圆环地貌方向压过来。 他看到了远处乌云笼罩下,一整片沙尘正在扬起。那不是沙尘暴,是兽潮。各种怪物混杂在一起,不分食物链层级,不分领地边界,只是一味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兽潮的前锋已经冲进了第三层的干涸河床区域,沿途的一切都被踏平——灌木丛被碾碎,小型岩柱被撞倒,棕榈树被成群的食草龙连根拔起。奔跑的怪物数量太多了,多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而在乌云深处,托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展开的双翼、流线型的身体轮廓、以及双翼之间那团不断闪耀的雷光。那不是第三层的怪物,甚至不是第四层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身影散发出的压迫感比辟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比沙海龙群联手制造流沙陷阱时的压迫感还要强。 “所有怪物都在逃命。”托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它们在躲乌云里的那个东西。” “那它们在往哪跑?”斥候问。 托兰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了——兽潮的方向就是他们的方向。第三层的所有怪物都在朝上层迁徙,而他们正好站在迁徙路线的正中间。 “撤!”托兰吼道,“撤回第二层!所有人跑起来!” 侦察队转身就跑。他们身后,兽潮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第二层。 巴伦(万铸商会团长)正在一片风蚀岩柱群中测试改良版阻燃塔盾。第二层的风蚀岩柱比第一层更高更密,有些岩柱底部被风沙掏空成了天然的石窟,是缠蛙和炎尾龙最喜欢的伏击点。他让一个队员用从营地带来的炎尾龙挥发液样品涂在箭头上点燃,然后朝盾面射了一箭。 火焰箭击中盾面的瞬间,阻燃涂层起了作用——第一层织物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形成隔热层,内侧的土砂龙泥壳纤维散热层将剩余热量均匀分散,盾牌握柄处的温度只上升了不到几度。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然后听到了风的变化。干燥的热风突然变成了带着静电的冷风,吹在脸上像被细针扎一样。岩柱群深处传来雷声,然后是奔跑声——不是几只怪物,是成百上千只。 第二层的怪物从岩柱群深处涌出来,和第三层涌上来的怪物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巴伦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只辟兽和一只土砂龙并肩奔跑,彼此的领地意识在共同的恐惧面前荡然无存;一条沙海龙从干涸河床的淤泥中钻出加入了奔逃的队伍;成群的炎尾龙在风蚀岩柱之间奔跑,它们的尾巴在恐慌中互相碰撞摩擦,溅出的火花点燃了岩柱底部堆积的干枯灌木屑,在整个岩柱群中形成了一道道燃烧的火焰廊道。 火焰又反过来加剧了兽潮的混乱——怪物们为了躲避火焰改变了奔跑方向,一部分冲上了岩柱底部的天然石窟,在陡峭的岩面上拼命攀爬,爪子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弃测试!”巴伦朝所有队员吼道,“撤回第一层!装备别管了——人先跑!” 第一层。天堑沙原。绿洲湖畔。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站在棕榈树下,看着天空。 人造穹顶的光芒被乌云覆盖了大半。雷声从上层的方向传来,穿过石门的魔力屏障后变得沉闷,但仍然足够响亮——每一次雷响都让绿洲湖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绿洲湖边的冒险者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疑惑地抬头望天。一个月来,第一层的天气一直稳定得不像话,从来没有打过雷。有人以为是地下城的天气系统出了问题,有人猜测是下层出了什么大事。 只有阿格尼沃知道那不是天气问题。 他站在原地,兜帽下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复杂的笑容。他心中有些猜测,这种生物一般是不会离开巢穴的,除非它感知到了什么。感知到什么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扶人的手。那一丝振奋之力在别的地方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个不容许神力的地下城里,就像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是自己惊动了它。 他咧嘴笑了,笑得比之前在辟兽洞穴里更大。他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声音,惹得旁边几个冒险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在乎了——反正马上所有人都会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石门方向传来骚动。 第一批从第二层撤下来的冒险者冲出了石门——他们是巴伦手下的万铸商会队员,灰头土脸满身沙尘,有好几个人的护甲上还留着被火焰擦过的焦痕。紧接着第二批冒险者也冲了出来,是托兰带领的第三层侦察队,他们的状态更差——斥候的斗篷被撕掉了一半,幻术师的面具歪到了脖子上,托兰本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神情紧绷。 “怪物涌出来了!”有人大喊,“第二层第三层的怪物全部涌出来了!兽潮——朝第一层来的!” 没有人犹豫。一个月的探索和战斗已经让这些冒险者学会了在危急时刻该做什么。 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第一时间冲到石门两侧,用塔盾组成盾墙封锁入口;苍岚旅团的弓箭手在棕榈树上占据了制高点,箭矢搭在弦上对准石门方向;焚天旅团的战士们在格雷(焚天旅团团长)的指挥下列阵,长矛从盾墙缝隙中探出,形成三道纵深防线;假面剧团的幻术师在盾墙前方制造了三层重叠的幻象屏障,把盾墙的位置偏移了数米——怪物冲出来时会先撞上假的盾墙,等它们穿过幻象,真正的矛尖已经在等着它们了。 莉娜(苍岚旅团团长)带着斥候们快速撤回了伤员,在绿洲湖边的棕榈林里布置临时医疗点。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把惨白色笑脸面具扣在脸上,说了句“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然后带着幻术师们加入了防御阵线。巴伦从石门方向跑过来,战锤上沾满了沙子和不知名怪物的体液,他一到就蹲在格雷旁边开始快速分析即将涌出的怪物类型,语速飞快。 第17章 霸主降临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混在非战斗人员中,正朝石门方向移动。粗布斗篷裹着他的身形,深棕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他已经退到了绿洲湖畔靠近石门一侧的棕榈林边缘,再有不到二十步就能穿过石门离开地下城。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流程过了一遍:出去之后立刻回篝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一身破烂斗篷烧掉,然后等温蒂妮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打死不认。他连见到温蒂妮该用什么表情都想好了。 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不是雷声——是某种比雷声更尖锐、更高频的音爆,像是空气本身被撕裂了一样。 煌雷龙破云而出。 那是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五层霸主从雷暴云中俯冲而下,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翼膜上密布着跳动的电弧,每一次振翅都在翼尖拉出两道数米长的闪电鞭梢。 它的全身覆盖着金色的甲壳,肩部和背部的鳞片如箭头般锋利,巨大的翅膀上生长着比翼骨更长的镰刀状翼爪,此刻正被深蓝色的苍雷晶覆盖,在雷光中泛着致命的寒芒。 头侧四根巨大的角如甲虫大颚般张开,角尖之间电弧跳跃不止。脖颈上的皮肤裂缝中伸出一根根发出蓝光的触手状器官,那是它的发电器官,此刻正在全力运转,将积蓄已久的电能输送到头部。v 它的目光锁定了地面上那个正在奔跑的灰斗篷身影。那个异物的坐标和本能告诉它的目标完全重合。 阿格尼沃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是猎人锁定猎物时那种冰冷而精确的注视。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跑。 煌雷龙头顶的四根巨角迅速合拢,将面部包裹其中,形成一个锥形的炮管结构。从尾部到背部再到头角,一条完整的电能通道在它身上贯通——尾巴高高竖起,苍雷晶在尾尖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电流沿着脊背一路传导至颈部,颈部发光的触手状器官猛然膨胀,将积聚的高压电流全部注入合拢的角中。雷电在锥形炮管中央汇聚,空气被电离成刺眼的蓝白色,周围的沙粒在电磁场的作用下悬浮起来,整个绿洲湖畔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滋——嘣!”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电磁炮从煌雷龙头顶射出,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贯穿了棕榈林。电磁炮击中的位置正是阿格尼沃所在的那片区域。地面在接触雷电的瞬间被熔成液态,又在极速冷却中凝结成黑色的闪电熔岩——那是硅砂在至少数亿伏高压下被瞬间玻璃化而成的产物。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外扩散,棕榈树被连根拔起,沙土被掀飞到数十米高的空中,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都被笼罩在刺目的电光与翻腾的沙尘之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裹挟着电磁冲击波席卷了整个绿洲湖防线。正在盾墙前排的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滑了半米,盾牌边缘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正在棕榈树上搭箭的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死死抱住树干才没有被掀下去。站在盾墙中央的格雷单手挡在面前,沙粒打在护甲上噼啪作响,等沙尘略微散去后他睁开眼,看到了棕榈林里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焦黑区域,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区域正是非战斗人员撤往石门方向的必经之路。此刻,棕榈树东倒西歪,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地面覆盖着一大片黑色的闪电熔岩,表面还残留着电弧跳跃的滋滋声。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非战斗人员,后勤队员,还有几个刚撤下来的伤员。他们的身体保持着被冲击波掀飞的姿态,有的趴在沙地里一动不动,有的仰面朝天,胸口被电磁炮的高温灼穿了一个焦黑的口子,边缘的衣物和皮肉已经烧融在一起。没有血迹——高温在一瞬间就把伤口烧焦了,连血都来不及流。 他们不是眷族。没有恩惠,没有复活次数。死了就是死了。 复活阵不会为Lv.0亮起。 格雷握剑的手指节发白。他没有吼,没有冲出去。盾墙还在,兽潮还在往石门口涌,他身后还有几十个需要他指挥的兄弟。他只能在心里数了一遍倒在地上的人数,每一个都记住了。 然后,在那片焦黑的沙地上,有人动了。 阿格尼沃推开压在身上的一根断裂的棕榈树干,从晶化的沙地上缓缓站起。他的粗布斗篷已经化为灰烬,露出斗篷下精壮的身躯——浑身上下布满了雷电灼伤的焦痕,左臂的皮肤大片碳化,嘴角挂着一道血线,深棕色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他的伪装已经碎了一半,眼角那道火焰纹章正在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红光。刚才那一击,他本能地涌出神力护住了周身要害——如果不是这样,这道电磁炮已经把他的化身打成了灰烬。但他护住了自己,没护住周围那些人。 他低头看着脚边一具被烧焦的尸体。那是一个后勤队员,穿着公会标配的灰布制服,手里还攥着一个装满了水晶鱼鳞片的采集袋。几分钟前,这个人和他一起从绿洲湖边往石门方向走,路上还在跟同伴笑着说晚上去复活阵酒馆喝一杯“第一次死”。现在他躺在黑色的玻璃状地面上,眼睛还睁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咳、咳。”阿格尼沃咳了两声,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喷在晶化的沙地上。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格雷在远处盾墙后投来的目光。隔着数十米沙尘和硝烟,他们四目相对。 阿格尼沃没有开口。他没有解释,没有试图找借口。他只是用那双隐约闪着红光的眼睛看了格雷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向天空中还在盘旋的煌雷龙。 格雷看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火焰纹章。他在篝火边看了几十天,不会有错。但他没有喊出那个名字。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立场——那道身影已经做出了选择。 “巴德!莱恩!”格雷头也不回地吼道,“盾墙指挥权交给托兰,你们两个去支援——掩护那个方向,不要靠太近!” 巴德和莱恩从盾墙中抽身而出,朝棕榈林方向冲去。但在奔跑中,巴德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个浑身焦黑、眼角闪着红光的身影上。他认出来了。 不只是他。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在棕榈树上握着弓的手微微发颤,她看向那个背影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卡洛(假面剧团采集师)在幻术师们旁边握着脖子上那颗磨尖的缠蛙牙齿,指节发白,喃喃说了一句。莱恩在奔跑中握紧了长矛,他曾经被辟兽一爪子拍碎胸骨,阿格尼沃在篝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天老子亲自教你”。现在这个说要亲自教他的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浑身焦黑,背对着他们所有人。 阿格尼沃没看他们。他仰头盯着煌雷龙,嘴角咧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不知道是神力残留的火焰,还是别的什么。他自诞生以来便从未因愤怒而颤抖过,此刻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原本是迫于创世神的威严不得不撤离地下城,现在......阿格尼沃环顾四周...... “md,大不了在神界无聊死。”他把这句话扔在风里,然后朝煌雷龙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脚踏在晶化的沙地上,脚底蒸腾起一股灼热的蒸汽。神力开始燃烧——不是一丝,不是一缕,是他降临现世时所携带的全部。 焚天战神的权柄在这具微薄的化身中彻底苏醒,火焰从他的毛孔中迸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明红色的炽焰护罩。“来啊!”阿格尼沃一声怒吼,脚下沙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朝煌雷龙正面撞过去。 煌雷龙的反应比他预估的更快。它左翼猛振,翼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电弧弹射的轨迹,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侧身闪开了火焰长矛的直刺。同时右翼横扫,镰刀状翼爪被苍雷晶覆盖,拖曳着数米长的电弧朝阿格尼沃拦腰劈来。 阿格尼沃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火焰长矛横挡在身侧,翼爪击中矛柄的瞬间爆出一团蓝红交织的能量冲击——雷电与火焰互相撕裂,周围的沙土被震得朝四面八方飞溅。眼角的火焰纹章彻底亮起,在雷光与烟尘中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他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这具化身本身。一柄纯粹由神力凝结的火焰长矛在他手中凝聚成型,矛尖指向天空中的煌雷龙,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阿格尼沃借力后撤落地,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煌雷龙已经压低了身体,后腿猛然蹬地,整个身躯如同一座金色的小山般朝他碾压过来。 这是煌雷龙的前顶起手——以庞大体格直接冲撞目标,冲撞路径上电弧四溅,每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爪印。冲撞的同时,煌雷龙微微昂头,随即以覆盖着金色头壳的头部朝下猛力一槌——头槌起手衔接在前顶之后,将冲撞的动能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爆发。 阿格尼沃身形一矮,堪堪从头槌的正面攻击范围中滑出,但头槌砸在沙地上的冲击波裹挟着雷电扩散开来,他被震得气血翻涌,还没调整好重心,煌雷龙的下一招已经来了。它那对巨大的翼爪先后从下方朝上捞起——慢速二连翼捞,每一次翼爪划过空气都在地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电弧轨迹,带电的翼爪在阿格尼沃面前织出了一张无处可躲的电网。 阿格尼沃看准二连翼捞之间的极短间隙勉强翻滚躲开,但翼尖拖出的电弧末梢仍然扫过了他的右肩。炽焰护罩剧烈波动,雷电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阿格尼沃稳住身形,反手掷出三枚压缩神力凝聚的火焰投枪。三枚火枪呈品字形射向煌雷龙的头部,头部是弱点。 煌雷龙没有硬接。它双翼一振飞起数丈高度,三枚火焰投枪从它腹下掠过。紧接着它凌空翻身,双翼朝后收拢,被苍雷晶覆盖的翼爪高高扬起——空中灌篮。整个身躯在雷光包裹中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朝阿格尼沃砸下来,翼爪上的电弧在这一击中全部释放,砸落地面的瞬间雷电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扩散,在沙地上留下了一圈还在跳跃的电弧波纹。落地后翅膀迅速收回,但翼爪仍然插在沙地中,地面被它压倒的身躯砸出了一个深坑,电光在坑底噼啪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格尼沃的炽焰护罩在这一击中被震得布满裂纹。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沙土,左手紧握着火焰长矛的矛柄支撑身体。化身的力量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流失——这里不是神界,是地下城,规则本身就在压制他。 他想速战速决。这具化身能承载的神力有限,燃烧了这么久已经快要见底。火焰长矛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矛尖的火焰不再像最初那样锐利稳定,而是在风雷中摇曳不定。 就在这短暂僵持的瞬间,两道身影从侧面冲了上来——巴德举着塔盾,莱恩手持长矛,从石门方向全速冲向煌雷龙。巴德在冲锋途中,眼光一直看着那个浑身焦黑、眼角闪着红光的身影。他的双手还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上次炎尾龙烧伤后还没拆线的伤疤,但他握盾的手指比任何时候都稳。 莱恩在他身侧,长矛的矛尖在雷光中泛着冷光,这个被辟兽拍碎过胸骨的年轻人在冲向一个比辟兽强大无数倍的存在,他握矛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步伐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知道他不一样。 巴德冲到阿格尼沃前方,塔盾猛地插进沙地,盾面涂层在雷电环境中发出细微的嗡鸣。莱恩紧贴在他身侧,长矛从盾牌右侧探出矛尖,矛尖指向煌雷龙的眼睛。他们护在了阿格尼沃身前。两个Lv.1,在一个霸主面前举起盾和矛。 “打它眼睛。”巴德压低声音。 但煌雷龙没有给他们机会。它压低身体,背后和肩部的金色鳞片如箭头般竖起,翼膜上的苍雷晶亮度骤然攀升——进入蓄力状态,周身开始积蓄更高密度的电荷。紧接着,它猛然人立而起,右前肢高高举过头顶,被苍雷晶覆盖的翼爪在空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弧光——蓄力大拍,携带着积蓄已久的高压电流朝两人狠狠拍下。 巴德举起塔盾正面去接。盾牌上的阻燃涂层和泥壳纤维散热层在电击面前毫无意义——雷电不是火焰,它不需要烧穿盾牌,它只需要找到一个接地的路径。苍雷晶覆盖的翼爪击中盾面的瞬间,上万伏的电流顺着金属盾面传导到巴德全身。 他的双手被电得肌肉痉挛,手指再也握不住盾牌边缘,整个人被冲击力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仰面朝天躺在焦黑的沙土里,双目紧闭,双手还保持着握盾的姿势但手指已经完全僵硬。盾牌摔在远处,表面覆着一层雷电击中后残留的焦黑纹路。 “巴德!”莱恩红着眼睛从侧面冲上去,长矛刺向煌雷龙的眼睛。矛尖精准,时机也对——但他面对的不是辟兽,是五层霸主。煌雷龙颈部发电器官猛然膨胀,以它自身为圆心释放了一圈持续扩散的雷电脉冲——二连电起手,电弧呈环形从它周身扩散而出。 莱恩的矛尖还没触及煌雷龙的眼睛,雷电已经先一步贯穿了他的身体。电流涌入他的铠甲,钻入肌肉纤维,让他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一拍——然后在下一瞬间,煌雷龙的左翼爪横挥扫过他的身体。他被连人带矛扫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长矛脱手,落地的姿态和刚才那些非战斗人员一模一样。 两次心跳的时间。两个精锐,一个被抬走,一个在坑底咳血。他们手里的武器,甚至连煌雷龙的眼皮都没碰到。 第18章 生态的趋势 但就是这两次心跳的时间,给了阿格尼沃最后一击的机会。巴德和莱恩不是白白被击倒的——他们在煌雷龙面前撑住的那一瞬间,让阿格尼沃有时间将化身中残余的所有神力全部压缩进手中的火焰长矛。矛尖从暗红变为炽白,再从炽白变成刺目的金色,矛身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是矛在碎,是神力密度超过了这具化身能承受的极限。 “焚天。”阿格尼沃低吼出自己权柄的名字。 他将火焰长矛朝煌雷龙的头部投出。这一击的速度远超之前那三枚火焰投枪,火焰长矛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成等离子态,留下一道灼目的光柱。 煌雷龙正在从巴德和莱恩的方向收回翼爪,来不及完全闪避——火焰长矛击中了它左角根部与头壳连接处的缝隙。那片区域在刚才的电磁炮攻击后正是放电后短暂的虚弱窗口,电磁炮发射后头部会短暂成为弱点。 火焰长矛插入角根缝隙,神力在里面爆炸。蓝白色的电弧和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不断膨胀的能量球。爆炸的冲击力把煌雷龙的头炸得朝后仰去,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那声音很难用词语来形容,就像是金属片被混凝土剐蹭的声音,刺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它左侧的一根角从根部被炸断,金色的角片碎片在空中翻飞,角根断裂处流出深蓝色的体液——那是煌雷龙的血,混合着未释放完的电流,滴在沙地上立即将沙子熔成一滩黑色的玻璃。 角断了。霸主受伤了。 但角断了不代表死。煌雷龙在踉跄了仅仅几步之后就重新站稳了身体。覆盖在它身上的苍雷晶不仅没有因为断角而削弱,反而在它的愤怒驱动下更加刺目。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完全理解了一件事——眼前这个发着光的生物不是普通的入侵者,不是那些被翼爪一扫就飞出去的蝼蚁,是需要用最强一击来消灭的威胁。 它将双翼前端的翼爪深深插入地面,脖颈上的胶状器官猛然膨胀到先前的数倍,尾巴高高竖起——这一次不是作为电磁炮的蓄能通道,而是作为接收器。 空中翻滚的雷暴云被它的身体牵引,一道粗壮的落雷从云层中劈下,精准地击中了它竖起的尾巴。雷电沿着尾巴灌入身体,从背部到颈部再到头部——仅剩的三根角再次合拢,但这一次,角尖汇聚的电光不再是蓝白色,而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滋——嘣!!” 第二发电磁炮射出。但这一次不是点对点的直线射击——煌雷龙将电磁炮瞄准的是阿格尼沃脚下的沙地。它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电磁炮击中沙地的瞬间,数亿伏电压将硅砂瞬间熔成液态,又在极速冷却中凝结成黑色的闪电熔岩。 整个绿洲湖岸边炸开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雷暴云被冲击波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苍雷晶碎片和熔化的沙粒被抛向高空,如暴雨般砸落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阿格尼沃脚下的沙土完全液化,整个人陷了下去。他撑起最后的炽焰护罩勉强扛住了电磁炮的正面冲击,但护罩上的裂纹在这第二次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碎了。神力凝聚的火焰长矛也在冲击中化为漫天的火星,星星点点地飘落在焦黑的沙地上。 阿格尼沃的化身站在熔岩坑底,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左脚膝盖以下完全碳化碎裂,右臂齐肘断掉,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高温已经把血管烧焦了。但他的左眼还在动,嘴角还在动。他在笑。他仰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的煌雷龙,嘴角弯起一个只有阿格尼沃才有的弧度。 “值了。”他说。 然后他的化身开始瓦解。不是被煌雷龙的攻击消灭——是神力燃烧殆尽后,这具化身本身的构成再也无法维持。皮肤、骨骼、燃烧的火焰纹章,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剥落,化为金色的光点飘向天空。煌雷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双翼收拢,翼爪朝下,以一道雷霆万钧的俯冲攻击砸穿了坑底残余的一切。沙尘裹挟着雷光冲天而起,阿格尼沃化身最后一块碎片在雷光中消散。 焚天战神的化身,在这片地底的沙原上,被五层霸主彻底消灭。 煌雷龙从坑底飞起,振翅悬停在绿洲湖上空。它没有停下。霸主级威压再次迸发,比之前更强、更狂暴——刚才的战斗告诉它一个信息:这片区域还有别的入侵者。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全部消灭。 它双翼展开,翼膜上的电弧如暴雨般朝石门方向倾泻而下。 覆盖性的雷电轰炸,每次振翅都抛洒出数颗球形闪电,击中地面后弹跳反射形成第二波伤害。石门前的盾墙防线被这片雷暴正面覆盖。塔盾上的金属涂层在雷电面前如同虚设,盾牌后面的战士被电流击穿护甲。棕榈树上的弓箭手从树上摔落,被倒下的树干砸中后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绿洲湖边的浅水区里,岩草龙的厚皮在雷电面前也毫无意义,雷光闪过水面,几头数吨重的巨兽浮在湖面上不再动弹。兽潮的怪物们也被雷电波及,缠蛙、炎尾龙、沙龙——它们本就是被煌雷龙的气息驱赶上来的,现在追在它们身后的霸主亲自出手清扫。那些跑得慢的被球形闪电击中,弹跳的雷电在兽潮中反复折射,整个第一层绿洲湖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放电回路。然后,雷声停了。 石门前的防御阵线已经不复存在。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烧焦的尸体,有冒险者,有怪物,还有一些甚至无法辨认身份。非战斗人员的尸体堆叠在被电磁炮炸出的坑边,距离石门不到几步远——他们本来是能跑出去的。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单膝跪在盾墙残骸的正中央,巨剑插在身前支撑身体,护甲表面覆着一层焦黑的雷电纹路,嘴角挂着血,但他没有死。他身后挡着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和三个同样被电伤但还活着的团员。他们能活着是因为格雷在前一秒把巨剑插进沙地当避雷针,硬扛了大半的电流导向自己。 莉娜(苍岚旅团团长)被压在湖边一棵倒下的棕榈树下,左腿被树干压住,半张脸被擦伤。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把她从树干下拖出来,自己的惨白色笑脸面具被烧掉了一半,露出了面具下半张惊魂未定的脸。莱恩在坑底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铠甲被雷电击穿了好几个焦黑的缺口,但心脏还在跳。 巴德在远处沙地上咳了一声,手指动了动——他还活着。巴伦被冲击波震得晕了过去,笔记本还死死攥在手里。卡洛蜷在一处岩草龙的尸体后面,脖子上挂着的缠蛙牙齿碎了一角,但它替他挡下了一次致命的电弧折射。 煌雷龙在绿洲湖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那个异常的异物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然后振翅朝石门方向飞去。雷暴云重新裹住了它的身体。它穿过石门的魔力屏障,消失在天空深处,只留下石门入口处还在跳跃的残余电弧和满目疮痍的绿洲湖岸。 游科站在核心控制室里,面前悬浮着第一层绿洲湖的全息回放。煌雷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门深处,雷暴云的余韵正在穹顶上空缓缓消散,人造太阳的光线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绿洲湖畔。焦黑的沙地上,幸存者们正在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有人在呼喊同伴的名字,有人在拖拽被倒下的棕榈树压住的伤员。 他微微一笑。 “这可没有结束。” 全息画面中,绿洲湖畔的幸存生物开始出现异常的躁动。一只缠蛙从芦苇丛的残骸中爬出来,皮肤上还残留着雷电灼烧的焦痕,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伏低身体进入伏击姿态——它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四肢末端的吸盘在沙地上焦躁地反复踩踏。不远处,几只炎尾龙从被烧焦的灌木丛中站起来,它们鲜红的头冠在雷击后变得暗淡,但那条极长的尾巴却在没有点火的情况下疯狂甩动,尾部的流苏状皮膜在空气中抽打出噼啪的脆响。 更远处,那些离爆炸中心较远、未被雷电波及的区域,食草龙群开始集体转向。它们的眼睛同样泛着红,长长的脖颈不再优雅地摆动,而是僵直地朝同一个方向——地下城出口的方向——开始奔跑。 盾突龙群从岩石丛中涌出,成年个体伏低身体用头壳开路,幼崽被围在中间,整群以比平时快数倍的速度朝石门方向推进。沙龙王从沙层下方钻出,流线型的身体在沙面上划出一道道焦躁的波痕,它们没有攻击身边的食草龙,甚至没有看那些食草龙一眼。 所有生物的目标只有一个方向。出口。 游科把全息画面放大到绿洲湖边缘的草原过渡带。那片区域离煌雷龙和阿格尼沃交战的位置最远,受到的物理破坏最小,但生物的反应却和爆炸中心一样剧烈。成群的盾突龙正在从草原深处涌出,它们的数量远超冒险者之前的侦察记录——这些小型草食种平时分散在草原各处,依靠发达的骨质头壳和群体防御阵型抵御小型掠食者,此刻却全部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汇聚成一股灰褐色的洪流,朝石门方向奔涌。它们的眼睛通红,步伐慌乱,幼崽被成年个体推挤着往前赶,有跑得慢的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不是攻击行为。这是逃亡。 煌雷龙的霸主级威压虽然在战斗结束后逐渐消散,但残留的气息仍然弥漫在整个绿洲湖区——那是第五层生态霸主的气息,混合着阿格尼沃化身燃烧时释放的神力残渣。对于天堑沙原的生物来说,这两种气息都是从未感知过的、极度危险的信号。 霸主的气息告诉它们这里有不可战胜的顶级掠食者,神力的残渣告诉它们这里有超越认知的力量在对抗。它们的神经系统无法处理这种复合型的恐惧刺激,只能触发最原始的本能反应——逃离。拼命逃离。朝远离这两股气息的方向逃离。而那个方向恰好是地下城的出口。 游科将全息图缩小,俯瞰整个第一层。从绿洲湖到石门入口的整条路径上,兽潮正在重新形成。这一次和煌雷龙飞过时的兽潮不同——那次是怪物被霸主气息驱赶着向上层迁徙,这次是残留的恐惧在持续发酵,所有生物都在寻找离这片区域最远的出口。它们不会停下来,不会回到自己的领地,不会恢复正常的食物链关系,直到那股混合的气息完全消散为止。 第19章 第二波 石门方向扬起的沙尘遮蔽了半个人造穹顶。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用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左腿被刚才电磁炮的冲击波震得还在发麻,护甲表面覆着一层雷电击中后残留的焦黑纹路,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电弧在甲片缝隙间跳跃。他的眼睛盯着草原方向涌来的沙尘。 那是成百上千只通红了眼的怪物,正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狂奔。食草龙的长颈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盾突龙的灰褐色头壳排成一条移动的防线——但这条防线不是用来抵御什么的,它们自己就在逃。炎尾龙鲜红的头冠在兽群中星星点点,缠蛙黏滑的暗绿色皮肤在沙尘中泛着恶心的油光。沙龙王的鳍刺划破沙面,在兽潮最前方犁出一道道快速移动的波痕。 “还有一波。”格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旁边的巴伦(万铸商会团长)还是听到了。 巴伦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眼镜片碎了一块,额头上那道被沙粒划破的旧伤旁又多了一道被雷电擦过的新伤口。他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沙子,眯着眼睛看向草原方向。 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第一波兽潮是被煌雷龙驱赶上来的,怪物们是在逃命。这一波不一样——这些怪物也是在逃命,但它们的逃命方向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而是朝出口跑。这意味着在它们简单的神经系统中,整个第一层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它们要冲出去。”巴伦说。 格雷点了点头。 所有还能站着的冒险者都已经看到了草原方向的沙尘,也都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万蹄奔腾的轰鸣。莉娜(苍岚旅团团长)被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从倒下的棕榈树下拖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被压伤的左腿,而是把还能用的弓箭手召集到身边。 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从棕榈树上滑下来,弓弦还在手里,箭囊里还剩小半筒水晶鱼鳞箭。她的花环在刚才的雷暴中被烧焦了一半,花瓣的边缘卷曲发黑。 卡洛(假面剧团采集师)从岩草龙尸体后面爬起来,脖子上挂着的缠蛙牙齿碎了一角,他用手摸了摸碎裂的断面,把它塞回衣领里,然后跑向幻术师们的位置。 “伤员先撤!”格雷吼道,“能动的殿后,掩护非战斗人员撤回出口!托兰——你跑得快,先出去报信!告诉外面的人,兽潮没有停下,正在朝出口涌!让外面做好防御!”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石门狂奔。他的速度是焚天旅团最快的,当年在王都守卫队就是因为跑得快被选入斥候编制,加入焚天旅团后阿格尼沃第一天就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双腿比你的剑值钱”。此刻他把这双腿用到了极致,脚底的沙地行军靴踏在焦黑的沙土上,每一步都溅起一小片黑色的碎渣。 他冲出石门的瞬间,真正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灰烬荒原的天空一片湛蓝,和他身后的地狱形成鲜明对比。新城的外围围墙上,正在施工的工匠们还站在脚手架上,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他们是刚从矮人矿脉运来的建筑材料车队留下来的第一批工匠,正在砌新城的外墙。 这堵墙本来是为了防止地下城外围的零星怪物骚扰营地而建的,规划高度十五米,目前只砌到两米出头,顶部还没封,缺口多得和筛子一样。他们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托兰满身是血地从石门里冲出来,看着他踉跄地跌进围墙内侧的沙土地上。 “兽潮没有停下!”托兰单手撑地,翻身爬起来,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嗓子,“正在朝出口涌!所有怪物都在往出口跑!做好防御——外面的人全部做好防御!” 消息在新城内炸开的速度比煌雷龙的电磁炮还快。 公会负责人正在公会大厅二楼整理辟兽讨伐战的档案,听到托兰的喊声后推窗看了一眼石门方向,然后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他的吼声盖过了铁匠铺的风箱声和市场的讨价还价声,“非战斗人员全部撤离!往荒原外围撤!越远越好!Lv.0后勤人员不准靠近石门——这是命令!各眷族备战人员到武器库领备用装备,不要排队,直接抢!” 新城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酒馆“复活阵”的门被撞开,里面的客人蜂拥而出。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杯“第一次死”,酒杯摔碎在石板路上,酒液混着水晶鱼鳞粉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市场上的商贩推倒了自己的摊位,把货物往麻袋里胡乱塞着就跑。 石板路上挤满了正在逃亡的普通人——有刚从王都来的Lv.0工匠,有眷族后勤里从未拿过武器的年轻学徒,还有几个昨天刚到新城想碰碰运气的吟游诗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人群中被人流挤倒,手里的孩子被旁边的陌生人一把捞住才没被踩到。母亲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血顺着眉毛往下淌,她甚至来不及擦,接过孩子继续往荒原外围跑。踩踏发生了。不是一次,是好几处同时。通往荒原外围的窄巷里,有人被推倒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万铸商会铁匠铺门口,一群学徒和后勤人员同时往外挤,门框被挤裂了半边,有个学徒被卡在门框里出不来,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推。 奥里哈冈(万铸之主)从铁匠铺里冲出来,用铁锤的锤柄从侧面撬开了被挤裂的门框。他平时从不亲自干粗活。但此刻他站在铁匠铺门口,一手用锤柄撑住门框,另一只手把卡住的学徒一个接一个拽出来推向前方,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复活阵那边的情况更糟。 石台上不断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意味着一个冒险者从死亡中苏醒。他们有的在刚才的雷暴中被煌雷龙的电击杀死,有的在上一波兽潮中被怪物的蹄子踩死,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醒来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和胸口还残留的被雷电击穿的剧痛。 复活阵的石台上挤满了刚苏醒的人,有人坐在石台上大口呕吐——不是食物,是幻痛残留导致的生理反应。有人摸着自己的胸口反复确认心脏还在跳,手指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红痕。有人双腿发软站不起来,被后勤人员从石台上拖下来时还在发抖。 但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恢复。公会后勤人员端着托盘在复活阵旁边跑来跑去,托盘上摆满了一排排小玻璃瓶——安抚药剂,用绿洲湖的水晶鱼鳞粉和几种地下城植物提取物调配而成,能在几分钟内暂时抑制死亡后残留的精神冲击。每个刚从复活阵上坐起来的人都被塞了一瓶。“喝了!”后勤人员的声音不容置疑,“装备在武器库门口领,不需要登记——直接拿!” 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从石台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对焦就伸手去摸胸口——上一次的记忆还停留在煌雷龙翼爪横扫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摸到完好的胸骨,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肺里没有血沫,然后抓起一瓶安抚药剂仰头灌下,把空瓶随手扔在沙地上。他从武器库门口堆放的备用装备中抽了一根长矛,掂了掂重量——比之前那根稍轻,但够用。然后他看到了从他旁边石台上坐起来的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 巴德的双手还在发抖——电击导致的后遗症,肌肉痉挛还没完全消退。他用发抖的手指拧开安抚药剂的瓶盖,灌了大半瓶下去,然后从武器库门口领了一面备用盾牌。这面盾牌没有之前那面涂了阻燃涂层和泥壳纤维散热层的精制塔盾好用,就是一面普通的铁皮包木盾,边缘还带着铁匠铺匆忙赶工时留下的毛刺。巴德看着自己的发抖的手指,把盾牌握柄攥得更紧了一些。 第20章 破门 他们并肩朝石门方向走去。 和他们一起逆着人流朝石门方向走的,还有几十个刚从复活阵上爬起来的冒险者。有人穿着一只靴子就跑了出来,有人在往胳膊上缠还没来得及浸水晶鱼鳞粉的备用弓弦,有人咬开一瓶安抚药剂边走边灌,玻璃瓶随手扔进路边的沙地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刚死过一次,他们知道里面还有更多人会死,而他们是拥有复活次数的眷族成员——他们不顶上去,就没有人能顶上去了。 石门外的防御阵线正在紧急构筑。 公会负责人在城墙上——如果那道高仅两米出头、顶部还没封、缺口多得和筛子一样的石砌矮墙能被称为城墙的话——指挥着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抬着备用塔盾往缺口处填,盾牌不够就用运来的石料堆砌临时掩体。焚天旅团留在营地待命的几个战士正在把铁匠铺里半成品的铁质拒马搬出来,每一个都重得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动。 苍岚旅团的留守人员把池塘边晾晒的渔网拖过来,在矮墙前方拉了几道横向拦截网——这些渔网本来是用来捕捞绿洲湖里的水晶鱼的,网眼细密而坚韧,能不能拦住大型怪物不知道,但至少能在兽潮前锋冲过来时绊倒几只小型生物,给后方争取反应时间。 假面剧团的幻术师们在矮墙外侧布置了三层重叠的幻象屏障,把真实防线偏移了数米。暗影之纱的几个成员在更远处埋设了用沙海龙毒液浸泡过的绊索。血月圣殿的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带着她的十名成员安静地站在矮墙后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防御设施远远不够。当初新城规划时确实考虑过地下城暴动的可能性,奥里哈冈亲自设计了完整的外围防御体系——高墙、深壕、弩机炮台、附魔警报网。但这些图纸还摊在公会大厅二楼的桌子上,大部分工程要么刚开工要么连地基都没挖完。 谁也没想到暴动来得这么快。一个月,才一个月,第一层的辟兽刚倒下一周不到,通往第三层的通道刚刚找到。所有人都在忙着往下探索,没有人把“城墙未竣工”当回事。 现在他们当回事了。代价是所有人在未竣工的矮墙后面,用盾牌、渔网、幻术和自己的命去填那些缺口。 在矮墙后方更远处,几个身影安静地站在一起。他们和周围扛着沙袋、拖着渔网匆忙奔跑的人不同——他们的动作不慌张,神色间没有被突发的灾难压垮的痕迹,只有某种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才会有的沉稳。他们没有穿眷族的制服,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让周围的人在拥挤中本能地绕开了一个弧度。 奥里哈冈的化身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微胖中年男人,工匠围裙上还沾着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铁屑。他在矮墙缺口处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填在缺口里的石料边缘,眉头皱得很深。“还有三分之一的缺口没有填。如果小型生物从这些缝隙钻进来,后面的居民区就是一片屠杀场。万铸商会还有一批备用铁板没来得及切割——现在切也来不及了。”他站起来,看向另外几个身影,“你们还有多久?” “你问谁?”弥米尔的化身今天是一个白发老学者,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杖。他的语气罕见地没有玩笑成分,琥珀色的螺旋瞳孔盯着石门的方向,“诺克蒂丝从不说话,温蒂妮在管伤员,桑格利亚在城墙另一边,塔纳托格还是坐在他的岩床上不动。这里能回答你的人只有我。” “那就问你。” “渔网和幻象只能拖一小段时间。那些生物不是来攻击的——它们只是在逃。逃亡的生物比攻击的生物更难拦截。因为攻击有方向,逃亡没有。它们只会往远离恐惧源头的方向跑,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如果正门被堵,它们会撞侧墙。如果侧墙太矮,它们会翻过去。如果翻不过去,后面的会踩前面的。它们在逃亡——任何挡在它们和出口之间的东西都会被踏平。” “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就是我建议你们别把拒马摆在正中间。兽潮前锋会撞上拒马,然后前排倒下,后排踩上来,一层一层叠高,直到拒马被尸体淹没。摆在正中间的拒马撑不过半刻钟。摆在两侧,斜着放——把兽潮分流,引导它们朝城墙缺口的方向走,然后集中人力封堵缺口。分流比正面对抗更有效。” 奥里哈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的队员重新下了拒马摆放位置的指令。 温蒂妮的化身站在复活阵旁边,蓝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没有参与防御阵线的构筑——她的权柄是水和风,在沙漠地形的防御战中不擅长正面对抗。 但她的人正在把刚复活的冒险者一个接一个从石台上扶起来,给他们递安抚药剂,往他们手里塞武器,然后目送他们朝石门方向跑去。有一个刚从石台上坐起来的年轻冒险者双腿软得站不起来,温蒂妮亲自扶了他一把。她把水囊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然后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沙子和血渍。“不舒服就回来。”她轻声说。那个年轻人看着她的脸,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握着短剑朝石门方向奔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阿格尼沃真是的。” 说出这句话的是弥米尔。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唠叨一个让人生不起气的麻烦精。他和阿格尼沃吵过的架比营地里任何两个人都多,此刻却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了。 “不要再说了。”奥里哈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石门方向闪烁的残余电弧。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化身的持有者都听到,“现在重要的是防住兽潮的冲击。如果让这些怪物离开地下城——哪怕只是第一层的一小部分——对整个世界都是灾难。天堑沙原的怪物适应了地下城内部的生态,被放到外面的自然环境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它们携带的魔力会污染土壤和水源,它们的身体结构可能在离开地下城魔力环境后发生变异。最重要的是,它们身上可能带着我们不知道的寄生虫或病原体——对地下城内部的生态来说是正常共生关系,但放到外面就是一场瘟疫。这只是第一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防御阵线上那些用盾牌、渔网、幻术和两米高未竣工矮墙拼凑出来的防线。 “我们的眷族还没准备好。我们的墙还没砌完。但兽潮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各就各位,能用的力量都用上。尽量不要动用神力——这里的规则对神力有压制。我们站在这里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是来确保这个被阿格尼沃捅出来的窟窿不会扩大。各就各位。” 石质拱门内部的蓝光开始剧烈闪烁。 这是兽潮前锋逼近出口的信号——石门的魔力屏障正在被大量生物同时穿过的压力挤得波动不止。防御阵线上,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盾牌抵紧地面,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弓箭手的弓弦拉到半满,幻术师们抹掉了额头的汗准备最后一轮幻术叠加。半蹲在矮墙后面的巴德用发抖的手指重新握紧备用盾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莱恩把那根稍轻的长矛矛尾插进沙地里当临时支架,深呼吸了两次,把呼吸频率压到和格雷教过的一样——三秒一吸,三秒一呼。 然后第一只怪物冲出了石门。 那是一只缠蛙。体长十米、肩高五米的巨型两栖生物从石门内弹射而出,黏滑的暗绿色皮肤在真正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油光。它着陆在石门外的沙地上,四只吸盘状的脚掌在沙土里压出了四个深坑。它的眼睛通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面前的防御阵线被三层重叠的幻象屏障遮挡,缠蛙看到了一排盾墙——但那排盾墙的位置比真实防线偏了好几米。 它朝幻象扑过去,舌头弹射而出贯穿了“盾墙”中央的“战士”,却只击穿了空气。惯性带着它往前冲出两步,然后它撞上了斜放在侧面的铁质拒马。拒马的尖刺扎进它腹部最薄的皮肤——那里没有黏液保护,腐蚀液从伤口喷溅出来浇在铁质拒马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缠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庞大的身躯开始挣扎,拒马的铁架被它的体重压得吱嘎作响。 但更多的怪物已经涌了出来。食草龙群从石门中冲出,它们的身体构造不适合战斗,受惊时的本能永远是跑,但它们身后是仍在不断涌出的兽潮,任何停下来的个体都会被后面的同类踩死。于是它们继续跑。十几头八米长的食草龙在防御阵线面前被迫急停,后蹄在沙地上犁出数道深沟。有的转向撞上了侧面用运来石料堆砌的临时掩体,有的试图跃过矮墙却被渔网绊住了腿,庞大的身躯在渔网中翻滚。 盾突龙群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它们的成年个体在冲出石门后同时伏低身体,用发达的骨质头壳形成了一个防御弧面。但它们不是来战斗的,它们也在逃。它们的头壳在恐惧面前只能保护自己,却无法协调群体行动。它们挤在一起,幼崽在中间被踩踏,成年个体本能地朝矮墙方向移动,头壳撞击在石砌矮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炎尾龙来了。 三只炎尾龙同时从石门中冲出来,它们的尾巴在恐慌中拖地摩擦——没有点火,纯粹是失控状态下的无意识行为。它们冲进了侧翼没有渔网拦截的空隙,其中一只撞翻了已经半腐蚀的拒马,另一只从盾突龙群的头顶跳过去落在防御阵线后方,第三只直直地朝矮墙冲过来。墙后的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在这一刻出手了。她跳上矮墙,划开左手掌心,几滴鲜血滴在矮墙外侧的沙地上。那几滴血液在沙粒间迅速扩散,形成了一片血色的泥沼。 炎尾龙的脚踩进血沼的瞬间,整个身体朝前滑倒,头冠磕在矮墙边缘的石头上磕出了一道裂缝,下颌那对粗大的犬齿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蕾娜身后的艾德(血月圣殿副团长)和其他几个血月圣殿成员同时挥出武器刺入它倒地的身体。 缠蛙从渔网中挣脱,撞倒了苍岚旅团留守人员搭建的左侧拦截网。沙龙王的鳍刺划破了右侧沙地上暗影之纱布设的毒液绊索,绊索弹起时割伤了一只食草龙的后腿,但对沙龙王本身几乎没有造成阻碍。 一只辟兽的身影在兽潮后方出现——那是从第一层深处被兽潮裹挟着冲上来的成年辟兽,体长近十米,强韧的身躯在怪物群中格外显眼。它没有主动攻击,但它每踏一步都有几只小型生物被踩死。它的方向正对着矮墙最大的那个缺口——缺口还没来得及填上,只有一排没有加固的备用盾牌挡在那里。 奥里哈冈(万铸之主)站在缺口后方,手里握着一柄没来得及淬火的长柄战锤。他面前是仍在蜂拥而出的兽潮,身后是新城的居民区,两侧的矮墙正在剧烈颤抖。他没有神力可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和在场的其他神明达成了共识:无论局面多危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神力。兽潮就已经够乱了,再加上神力的气息残余,只会引发新一轮的连锁反应。他把战锤横在身前,推了推圆框眼镜,吐出一个字。 “扛。” 第21章 禁忌接触·诸神下界 三天三夜之后,石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只怪物——一只断了角的炎尾龙,拖着残破的尾巴倒在石门外的沙地上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刺破灰烬荒原的地平线。它的尾巴末端的流苏状皮膜早已在逃亡中被踩得稀烂,鲜红的头冠上覆满了三天来积累的沙尘与血渍。它倒下的姿态和那些死在它前面的同类没有任何区别——四肢蜷缩,眼睛半睁,通红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缓缓褪回原本的颜色。 防御阵线上没有人欢呼。三天前他们会为击退一只辟兽而举杯庆祝,会为扛住一波沙龙王的突袭而互相拍肩膀。但那是三天前。现在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或坐着,或躺在沙地上,看着石门的方向,确认没有新的怪物再从里面涌出来。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坐在矮墙的缺口处,背靠着被辟兽撞裂的石料。他的巨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他的护甲从三天前的焦黑变成了现在的暗褐色,那是层层叠叠干涸的血渍和沙土混合后形成的颜色,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自己的。他旁边歪倒着一面被踩变形的铁质拒马,拒马的尖刺上还挂着一片缠蛙的皮肤碎片,早已风干成一张硬邦邦的暗绿色薄片。 他的手指还握在剑柄上因为握了太久,指关节已经僵硬得松不开了。他一点一点地把手指从剑柄上掰开,每一个指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三天里他只在第二次死亡复活后的短暂间隙里闭过眼,复活阵的淡蓝色光芒还没从身上完全褪去就又冲回了矮墙缺口。此刻他的眼睛盯着石门,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数什么——可能是在数三天前和他一起站在这里的人,现在还剩下几个。 巴伦(万铸商会团长)蹲在矮墙内侧,手里捏着一块从倒塌的临时掩体上敲下来的石料碎片。他的眼镜早在第二天就碎了,右眼镜片缺了半边,左眼镜片上布满裂纹,但他还在用它看——看那块石料碎片上的爪痕深度,嘴里念念有词。 他旁边的地上摊着一本被翻烂了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天里每一种怪物的冲击频率、每一次防线被突破的时间、每一段矮墙承受的最大压力值。最后一页的末尾,字迹从工整的小字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潦草笔画——那是他在复活阵上醒来后补记的,手还在因为死亡残留的幻痛而发抖。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站起来朝武器库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矮墙缺口——每一个缺口旁边都躺着他认识的人,有的还活着,有的正在复活阵上苏醒。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莉娜(苍岚旅团团长)靠在一棵被连根拔起倒插在沙土里的棕榈树干上,左腿的压伤用绷带包扎过,鱼叉靠在树干上,叉尖的水晶鱼鳞粉涂层已完全磨损。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仰面躺在沙地上,彩色外套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惨白色笑脸面具挂在腰间,上面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裂纹。他手里捏着半个被踩烂的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这三天来第一口不用边吃边跑的食物。 其他眷族的团长们也各自散落在矮墙后方——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幸存的队员,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石门的方向。 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伤员。公会登记员在登记簿最后一页写下了三天三夜的统计数字,每个字都刻得格外用力。铁匠铺的风箱在第三天重新响了起来——几个幸存的学徒在用仅剩的材料修补那些被腐蚀的拒马和破损的盾牌,锤声很轻,断断续续,但一直在响。 ......分割线...... 问神台悬浮于神界中央最高处,是一座由纯白色的神力石与鎏金纹路交织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立着十二根刻满创世铭文的立柱,柱身缠绕着永不凋零的光之藤蔓,花瓣在风中飘散入无底云海。平时这里寂静得只剩下风声,今天却被一片嘈杂的议论声填满。 众神从四面八方赶来,浮空山峦间的光桥上千名神明的身影络绎不绝。他们或披星辉,或踏流云,神光交织间低声交谈着同一个名字——阿格尼沃。问神台中央跪坐着一个人。红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精壮的身躯上还残留着化身被毁时留下的灼痕,那枚火焰纹章此刻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双手平放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沉默地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焚天战神这是怎么了?他可是抢到了下界的资格之一,我羡慕得都哭了。”一位年轻的神明小声问身旁的同僚。旁边的同僚摇了摇头:“不清楚。看这阵仗,应该是犯了忌讳。” 一阵难以形容的威压从苍穹之上降临。那是创世神的气息,比问神台上所有神明的神光加起来都更古老、更深邃。众神收声敛息,齐刷刷躬身。一道由纯粹白光勾勒的人形轮廓在问神台正上方缓缓凝聚,五官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清晰得过分——深邃、古老,仿佛装了整片星空进去。祂盘腿坐在虚空中,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跪坐于地的阿格尼沃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格尼沃。”创世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可知罪?” 阿格尼沃抬起头,对上那双装了星空的眼睛。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声音沙哑但坦荡:“知道。我偷偷用了化身溜进地下城,泄露了神力,引发了兽潮,害死了下面的人。 规矩是我破的,责任我来扛。”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地下城的防御机制确实厉害。那个一直没出现过的霸主级怪物被我的神力惊醒,裹着雷暴云一层一层追上来打我。我没打过它,化身被毁了。” 问神台上一片死寂。创世神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微微点头。“认错态度良好,但惩罚少不了。收回下界资格,封印神力,软禁于你自己的行宫——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行宫半步。” 阿格尼沃低下头,火焰纹章上的最后一缕微光彻底熄灭。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光之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缠上他的手腕,神力被层层封印压回体内。他没有挣扎,站起来跟着光之锁链朝自己的行宫方向走去。 然后创世神转向在场所有神明。祂的声音带了一丝不经意的弧度,像是说了一件早就准备要宣布的事:“神界众神,自即日起全都可以下界。眷族由你们自己选择、自行组建。规则不变——不得在凡间泄露真实身份,不得直接干预眷族战斗。地下城入口在新城中心,具体坐标自行查询。”祂停了停,补充了四个字,“阿格尼沃除外。” 问神台上安静了整整一拍——然后被震天的欢呼声撕成了碎片。千余名神明同时爆发出压抑了无数年的狂喜。浮空山峦间的飞鸟被声浪惊得四散,灵泉的水面被震出一圈圈涟漪。有神明当场化为一道流星朝下界的方向坠去,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云层之下。 有神明还在手忙脚乱地翻阅规则手册,嘴里念叨着“眷族该招多少人好”。有神明抓着同伴的肩膀用力摇晃,话都说不利索。更多的神明在欢呼声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该给自己取个什么代号、眷族该起什么名字——和任何一个刚从漫长的无聊中解脱出来的群体没有任何区别。 诺克蒂丝微微侧头,紫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什么,但没人听到。下一瞬她的身影便从问神台上消散,只留下几缕黑色的光屑在空中缓缓飘落。 奥里哈冈推了推圆框眼镜,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转身就往自己的神殿走,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满了眷族招募计划的羊皮纸。那张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不是在今天才开始准备的。 温蒂妮站在欢呼沸腾的神群中,望着阿格尼沃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下界方向飞去。 弥米尔今天变成了一位年轻少女的模样,琥珀色螺旋瞳孔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蹦跳着穿过人群,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桑格利亚没有欢呼,只是站在问神台边缘,红色长裙在风中翻飞,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塔纳托格站在问神台的最边缘,灰色旅行装的身影被众神的神光淹没得几乎看不见。他翻开手中的书,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合上书,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创世神盘腿坐在虚空中,看着下方沸腾如岩浆的神群,伸出手指挠了挠下巴。 然后祂把目光投向下界的方向,投向下界那个正在核心控制室里盯着全息图的社畜小鬼——游科。祂能看到他站在控制室中央,面前的全息图还停留在第一层绿洲湖的废墟画面,手里捏着城主手册,表情介于“老板突然通知全员到岗”和“我现在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之间。 “我一下子给你送了这么多冒险者,配套的神明也全部到位了。够你忙好一阵子了吧。”创世神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甲方追加需求时特有的理直气壮。然后祂的身影从问神台上消散,只留下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所有神明脑中回荡。 “玩得开心。” 第22章 各自的明天 诸神的下界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活力。他们不再拘泥于当初七神降临的人类王国,而是如星辰般四散于整个世界。 精灵王国的千年古树之下,有神明化作银发骑士,从世界树的根系中汲取力量,开始组建由精灵游侠与森林祭司构成的眷族;兽人王国的荒原之上,有神明以战鼓之声召唤各部族的勇士,用獠牙与战斧编织属于蛮荒的恩惠;矮人王国的山脉深处,有神明在熔岩与铁砧之间现世,将锻炉的火焰分赐给那些手握铁锤的匠人战士...... 每一处神降之地都伴随着新的眷族诞生、新的冒险者涌现、新的传说开始萌芽。地下城的入口只有一个,但通往它的道路如今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来。相信不久之后,这座地底之城会被来自所有种族的冒险者所占满。 不提其他地区的欢腾,此时的新城议事大厅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最先下界的六位神明分坐在长桌主位,依次是奥里哈冈(万铸之主)、弥米尔(千面之君)、温蒂妮(苍岚之母)、诺克蒂丝(永夜女士)、桑格利亚(血月女王)和塔纳托格(碎星者)。 诺克蒂丝一如既往地沉默,苍白消瘦的身影缩在座位里,只在面前桌上放了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水晶。桑格利亚单手托腮,红色长发垂落肩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塔纳托格安静地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不甚在意。 长桌两侧站满了新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公会负责人、各眷族的副团长和后勤主管、万铸商会的几位高级匠师,以及一些在兽潮防御战中表现突出的独立冒险者。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长桌中央那两个身影上——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和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焚天旅团的正副团长并肩而立,等待着六位神明开口。 “阿格尼沃的事情有结果了。”奥里哈冈率先打破沉默,推了推圆框眼镜。 “他可惨喽,”弥米尔今天变成了一个瘦高的青年模样,琥珀色螺旋瞳孔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不仅没收了下界资格,还被封印神力,软禁在自己的行宫里。创世神亲自下的旨——别的神都能下界,就他不行。我都能想象他在行宫里气得拿火焰纹章砸墙的样子。” 温蒂妮轻轻叹了口气,蓝色波浪长发随着叹息微微拂动。“如今阿格尼沃不在,你们的经验无法转化成实力。恩惠的源头被封印,焚天旅团成员无法更新能力,无法获得新的升级,实力会停滞不前。”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格雷,早些为你的团员们另寻去处吧。对了,我的苍岚旅团很欢迎你们这些小伙子。你们在兽潮防御战中的表现,莉娜都跟我说了。” “温蒂妮,你这也太急了。”弥米尔立刻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瞳孔里的光更亮了,“焚天旅团可不全是适合水边作战的料。我们假面剧团也需要正面战斗力——格雷,你那手巨剑在幻术掩护下能发挥的威力绝对比你想象的大。托兰的跑位速度也是,配合幻象诱饵简直完美。” 奥里哈冈没有加入抢人的口水仗,只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万铸商会不抢人。但如果焚天旅团有成员对锻造、采集、装备测试感兴趣,铁匠铺的门随时开着。巴伦说过你们团里有几个对武器维护很有研究的战士——这种人材放在前线冲锋太浪费了。”他停了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说明他并不是真的不想抢。 ...... 格雷沉默着听完六位神明的“抢人宣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苦笑。“几位大人,我会如实转告他们的。每个人自己的路,让他们自己选。”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眷族团长礼,然后转身朝议事大厅门口走去。托兰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弥米尔不忘初心,在座位上探出头,朝他背影大声喊道“别忘了帮我的假面剧团多宣传一下......”塔纳托格安静地翻了一页书,书页上的字迹无声浮现又无声消散。 ......分割线......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和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回到营地时,黄昏已经将天边烧成了暗红色。营地的篝火刚刚点燃,焚天旅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边,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修补护甲,有人只是盯着火焰发呆。 三天三夜的兽潮防御战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相同的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护甲缝隙里还嵌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沙粒。但看到团长回来,所有人还是抬起了头。 格雷站在篝火前,沉默了很久。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着兽潮残留血渍的面孔照得明暗交杂。托兰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张从议事大厅带出来的纸条,指节发白。 “阿格尼沃大人被软禁了,无法下界。”格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营地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恩惠的源头被封印,旅团成员无法更新能力,无法获得新的升级。所以......”格雷停顿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宣布——焚天旅团,就此解散。各位,祝你们今后武运昌隆。”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朝营地外走去。托兰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更沉,但没有回头。 篝火旁剩下的四十多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没有人想到解散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们刚一起扛过了三天三夜的兽潮,盾墙还立在矮墙缺口处,备用武器还堆在帐篷边上,昨天轮值时互相开的玩笑还挂在嘴边。而现在,团长只留下了一句“武运昌隆”,就走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一个中年汉子站了起来。他是焚天旅团最早一批加入的老兵,身材敦实,左脸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的旧疤,那是还在王都时就留下的。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来地下城只有一个目的——变强。阿格尼沃大人不在了,我留在这里也升不了级。抱歉了,诸位。” 他背起靠在帐篷边的长柄战斧,朝营地外走去。他的背影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里拖得很长,走到营地门口时停了一拍,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迈了出去。他走之后,营地里像被捅了的蜂窝。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争吵与告别。 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坐在篝火边,双手还缠着兽潮防御战里新换的绷带。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在三天三夜里握着盾牌扛住了不知道多少次冲击,现在却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站在他旁边,把那根从武器库领来的备用长矛立在帐篷边上,然后弯腰提起自己的行囊。 “你打算去哪?”巴德问。 “不知道。”莱恩把行囊甩到肩上,“苍岚旅团那边莉娜团长说缺斥候。我在防御战里跑了好几趟报信,她可能还记得我。” 巴德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开始拆绷带。他的烫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阿格尼沃被封印后恩惠不再流动,但已经获得的体质提升不会消失。他把拆下来的绷带卷好放在帐篷角落里——那是后勤队还能用的东西,不浪费。 然后他拿起靠在帐篷边的盾牌,那面在兽潮防御战里被辟兽撞凹了一个角的备用盾牌。“我去万铸商会。巴伦团长说过,盾战士的手感对测试新盾牌有用。” 营地里的行李一件一件被收起,帐篷一盏一盏暗下去。有人去了苍岚旅团,有人去了假面剧团,有人选择加入万铸商会的后勤队,有人说想回王都看看家人再做打算,还有人只是沉默地背起行囊朝新城的方向走去,没有说去哪,也没有人问。 黑夜彻底降临。篝火烧到了最后几根柴,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欲灭。最后几个还没走的人坐在火边,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各自提起行囊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营地里的老厨子,他把篝火用沙土盖灭,把炊具整整齐齐码好放在帐篷里,背上那口跟了大半辈子的大铁锅,朝新城的方向慢慢走远。 第23章 总得有人留下 营地里彻底空了。暗处,格雷和托兰一直没有走远。他们站在营地外侧的沙丘上,把整个解散的过程从头看到了尾。格雷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离开,每一个背影他都认得——这个是在辟兽讨伐战时扛住了正面一击的,这个是兽潮里把备用箭囊塞给苍岚旅团弓箭手的,这个是复活阵上一醒就抓起盾牌往缺口冲的。 他没有挽留任何人,甚至没有在他们离开时露面。因为挽留只会让选择变得更难,而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他们了——没有恩惠,没有升级,没有神明的注视。他唯一能给的就是让每个人自己选自己的路,没有负担地离开。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格雷看着最后一点篝火余烬被沙土盖灭,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那些已经走远的背影说的,“离开吧,你们有更好的未来。”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托兰。这个精瘦的年轻人从跟他一起去议事大厅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他攥着那张纸条的手已经松开了,但纸条还捏在手心里,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格雷问。 托兰抬起头。篝火熄灭后营地里只剩下星光照亮他的脸,脸上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我哪也不去。”托兰说,“我的战斗天分并不强,您和阿格尼沃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初能在焚天旅团当上副团长,不是因为我多能打,是您和大人赏识我的头脑。” 这句话把格雷拉回了那个遥远的下午。那一天,阿格尼沃下界的方式粗暴至极——直接从天上砸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坑。围观者以为遭到了袭击,守卫冲过来时他已经从坑里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咧嘴笑着问你们这儿最有种的战士在哪儿。 他摆了个擂台。他自己站在中间,朝围观的人群勾勾手指。谁来都行,能撑过一招就算赢。王都的角斗士来了,被他一掌拍飞;佣兵团的主力来了,被他一脚踹出圈外;几个自恃勇武的冒险者轮番上场,没人能在阿格尼沃手里撑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他越打越失望,脸上的笑容从兴奋变成了嫌弃,嘴里嘟囔着“就这?就这?老子等了这么多年就这?” 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人攥着剑柄站了很久。他看过阿格尼沃所有出招的轨迹,心知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周围没有人上了,擂台中央那个红发青年正在拿失望当酒喝,眼看着就要骂骂咧咧走人了。于是年轻人把剑拔了出来,走上了擂台。他不是来赢的。他是来证明至少还有一个人敢上。 阿格尼沃歪头看着他,问:“你不怕?”年轻人如实回答:“怕。”阿格尼沃又问:“那为什么还上来?”“因为总得有人上。” 阿格尼沃咧嘴笑了,眼角那枚火焰纹章跳动着灼热的光芒。他一掌拍过来,年轻人本能地侧身避开要害,但还是被掌风擦过肩膀,整个人在沙地上翻了好几个滚。他爬起来,又举起了剑。阿格尼沃乐了,说有种。然后又一掌把他拍趴下,他咳着血又站起来。 围观的人已经不忍心看了,但他还是站起来了。阿格尼沃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双冒着火光的大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然后说了句让他永生难忘的话:“你小子不是最能打的,但够种。从今天起你是老子的第一个眷族——团长就你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格雷。后来焚天旅团开始招人,慕名而来的斗士挤满了阿格尼沃的临时擂台。那几天阿格尼沃的心情极好,每天打完人都要拍着格雷的肩膀吹嘘自己捡到宝了。而格雷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想起了住自己隔壁的托兰。 托兰一家不算贫穷,在冒险者公会补给部门的父亲每月能领到一份还算可观的薪水,继母在家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正在读书。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至少不愁吃穿。然而这几年变故接踵而至——父亲在一次给前线运送补给的途中被怪物袭击落下了腿伤,走不了远路,补给部门的差事丢了;继母的手工活收入微薄,妹妹的学费又逐年上涨。 这个家最需要的是一个能赚钱的人,而不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于是托兰默默卷起了书本,收起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术笔记和地形分析作业,走上了街头。他做过佣兵的跑腿,干过商队的搬运工,在酒馆后厨洗过盘子。那些工作不需要战略头脑,只需要一个能吃苦的年轻人。他的脑子还在,但他没机会用。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黄昏。那天格雷抄近道穿过外城的一条偏僻街巷,正好撞见了一场不对等的围殴。托兰站在巷子中央,被五个人围住,那五个人个个比他壮一圈,看穿着是某个地下赌场的讨债打手。托兰手无寸铁,巷口堵着一个打手把风,巷尾是死胡同,怎么看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但托兰没有慌。他用身边所有能当掩体的东西制造了一个狭窄通道,让那五个人只能一个个钻过来而不是同时扑上,然后用他平日里观察建筑结构学到的知识砸断了支撑巷子一侧的木梁。木梁坍塌后堵住了通道,顺带压住了两个来不及撤出去的打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三个人的注意力被木梁坍塌的动静吸引,只转了不到一次头,托兰已经精准地绕到后方卡住每个人的站位死角,在三次呼吸内全部击倒。格雷从头看到尾,他没有出手。因为他惊讶得忘了出手。巷战结束后,他走过去,第一句话不是安慰,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他就把托兰带到阿格尼沃面前,把这个年轻人从街头拉到了擂台前。他告诉阿格尼沃,这个人用脑子打出来的操作,能在酒馆后厨和街头讨债队面前设计出一套完整战术。阿格尼沃看了看托兰,又看了看格雷,问了句他打擂台能撑多久。格雷想了想回答,大概两三招。阿格尼沃咧嘴笑了,说那不试了,副团长就他了。 托兰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被阿格尼沃一巴掌拍在背上,当场签下了眷族的契约,空降成焚天旅团的副团长。格雷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不确定那个空降是因为阿格尼沃真的信了托兰的才华,还是单纯因为阿格尼沃对格雷太关照,觉得他推荐的人一定没问题。 回过神来,格雷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笑。阿格尼沃已经不在了,焚天旅团的篝火已经熄了,那些并肩战斗过的兄弟们已经各自离开了。但有些东西没有消失。 “真的不走吗?”格雷笑着问托兰,语气像是在问,也像是在逗,“看着其他人一步步变得更强,向未知探索,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你脑子这么好用,换个眷族,说不定能当上团长。” 托兰咽了咽口水。他确实想过——就在刚才,他看着莱恩背着行囊走向苍岚旅团的时候,看着巴德把盾牌擦干净留给后勤队的时候,他确实想过。 但他的回答和当初在擂台上格雷面对阿格尼沃时的回答一模一样: “总得有人留下。” 格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是他三天三夜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那就留下。”他拍了拍托兰的肩膀。 新城重建之后,街道比兽潮前更宽阔了些。公会花了大价钱修了石板路,排水沟从两条扩到了四条,矮墙被加高加固,弩机炮台的底座已经浇筑完成。各眷族的营地在镇子外围各自扩建,新来的独立冒险者则在镇中心租住,每天清晨排队进地下城时能在石门前排出一条不长不短的人龙。 在这座新城的某条人流量平平的街道上,一家不起眼的门面悄然开业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焚天新手培训馆。字体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馆内不大,靠墙摆着几排训练用的木剑和包了布的盾牌,地上铺了一层从第一层运来的沙子——托兰坚持要铺,说“训练环境必须和实战地形一致”。 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地下城怪物图鉴,从缠蛙的舌头攻击范围到炎尾龙的点火机制,从沙龙王的沙下移动波痕到辟兽的正面冲锋力道,每一张图旁边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应对策略。这些图是格雷凭着记忆一张张画出来的,有些怪物他在战场上只见过几次,但他把每次遭遇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学员是新来的Lv.0独立冒险者——三个从王都来的年轻人,报名时还惴惴不安地问培训馆的负责人是不是真的打过辟兽。格雷把自己的巨剑从墙上取下来,让他们摸剑刃上那些被辟兽爪子磕出来的缺口。 “每一个缺口都是一次我没死的原因。”他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缺口说,“这个是辟兽正面拍下来的时候我格挡的位置——它的爪子从上方往下抡,挡正面能卸掉力道,挡侧面会连人带剑一起飞出去。”三个年轻人听得眼睛都不眨。 托兰则负责教他们看地图、识别怪物领地边界、在进入陌生区域前规划撤退路线。他把假面剧团绘制的草原过渡带地图复印了好几份,让学员们用炭笔在上面标注自己的行进路线和紧急撤离点,画错了就重画,直到每个人都能在几秒内在空白地图上标出至少三条不同的撤退路线为止。 “你们在地下城里最危险的时刻不是遇到怪物,是不知道该往哪跑。”托兰站在沙盘前,用一根细木棍指着模拟地形中的几处窄口,“脑子永远比腿快——这是我以前的团长说的。” 他提到“最初的团长”时没有说名字,但格雷在角落里擦剑的手停了一拍。 培训馆的收费很低,低到勉强够维持门面租金和训练器材的更换。格雷和托兰住在培训馆后面的小隔间里,两张行军床,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那面被辟兽撞凹的备用盾牌——巴德临走前留给后勤队的,被格雷从废品堆里捡了回来,挂在墙上当纪念。 每天早上开店前,格雷会把那面盾牌擦一遍。 第24章 地下城第六层至第十层设定:森影群落 本章很长,大家可以留个书签慢慢品鉴。同时本章节参考大量其他作品中的生物,为避免纠纷,作者略作调整。大家可以猜一猜出自那些作品。 在新城重建,各地冒险者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时候,游科可没有闲着,新的阶层已经步入序幕。 总体概述 第六层至第十层统称为“森影群落”——一个由低海拔温带森林向高海拔古木林地逐渐过渡的巨型复合生态系统。与天堑沙原的干燥荒芜截然不同,森影群落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植被覆盖,水源充沛,生态层级复杂,物种多样性远超前五层。游科(地下城主)在设计这片区域时遵循了一条不同于天堑沙原的理念:天堑沙原的五层是从沙漠到圆环地貌的单向拔高,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强化版;森影群落的五层则是在同一森林基底上不断叠加“历史纵深”——越往下,越接近那个覆灭的远古文明的核心。 除了标准怪物生态,森影群落中散布着大量无法解释的石质遗迹、被藤蔓绞缠的残破神像、刻满失传文字的碑文,以及被诅咒扭曲的类人生物“丘丘人”。游科在建造这片区域时,从自己前世记忆中打捞出了许多零碎的形象——那些来自地球上的游戏、动画、神话传说的碎片,经过他手头这套地下城核心的生物编辑器重新编译后,变成了森影群落中活生生的物种。它们不再是虚构的角色,而是这片生态系统中真实存在的一环。冒险者可以选择忽略这些东西,专注于猎杀怪物和采集素材。但如果有人愿意花时间调查,他们会发现这片森林里藏着的故事,远比任何怪物都更令人不安。 第六层——温带密林 主题:新手的第二个课堂,也是古老诅咒的起点 第六层是所有冒险者踏入森影群落的第一站。与天堑沙原的干燥荒芜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温暖,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树冠洒在林地上,形成斑驳摇曳的光影。溪流在密林间蜿蜒穿梭,在林间空地上汇聚成清澈的浅水池塘。腐叶与野花的混合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树冠深处传来。森林特有的潮湿感让刚从天堑沙原过来的冒险者很不适应,但也让他们意识到一个重要的改变:在这里,威胁不再只来自地面。头顶的树冠、脚下的根系、身后的灌木丛——每一处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或伏击者。 小型草食种与底层生态 第六层的草食种基底延续了天堑沙原的多样性。香菇猪是密林中最常见的杂食性小型生物,皮肤呈灰褐色,背上覆盖着苔藓状绒毛,喜欢在腐木附近觅食蘑菇。受惊时会发出尖锐的尖叫并在林间疯狂逃窜,叫声往往会引来附近的掠食者。(据说背上的蘑菇十分美味)草食龙的森林亚种体型比天堑沙原略小但更灵活,深绿色皮肤上带有棕色条纹,头顶一对小角用于防御小型掠食者。 此外,第六层的灌木丛中还栖息着一种名为蘑蘑菇的小型菌类生物。它的模板是游科从自己前世玩过的一款收集养成类游戏中提取的,经过生物编辑器的本土化改造后放入了森影群落的底层生态。蘑蘑菇只有膝盖高,圆滚滚的身体上顶着一只褐色菌盖,菌盖下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性格极度胆小,感知到危险时会抖动菌盖释放大量催眠孢子然后逃跑。蘑蘑菇本身不具攻击性,但它的催眠孢子对冒险者来说是天然的陷阱——在追踪猎物时不小心惊动一群蘑蘑菇,可能会让整个队伍陷入短暂的昏睡状态,这在密林中是致命的。不过,蘑蘑菇的菌盖是优质的炼金素材,研磨成粉后可用于制作睡眠箭矢或镇静药剂。许多炼金术师会专门来第六层采集蘑蘑菇孢子,但采集时必须轻手轻脚,否则孢子一旦释放就会失效。 基础掠食者 第六层最常见的掠食者是贼龙,牙龙种,体长在三至四米之间,淡绿色鳞片上覆盖着蓝红色条纹,在密林的斑驳光影中极难被发现。贼龙处于森林生态链底层,通过吞噬整只食草龙获取防御强化能力,并会将猎物反哺给幼崽。通常由一只体型较大、头冠呈鲜红色的贼龙王带领几只小型贼龙在林间巡逻。威胁在于群体战术——贼龙王通过鸣叫召集龙群,从多个方向同时围攻猎物。 与贼龙生态位重叠的是迅猛龙,鸟龙种,(出自恐龙世界)体型相近但更偏重速度与跳跃能力。灰褐色鳞片配标志性钩爪,以高速扑击和团队包抄为主要战斗方式。迅猛龙的模板是游科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某部动作惊悚类游戏系列里打捞出来的,经过改编后与贼龙形成了良性的生态竞争关系——两者在第六层争夺相似的猎物资源,但迅猛龙更偏向白天活动,贼龙则昼夜均出没。 空中掠食者——镰刃飞螳 在第六层的树冠层中,栖息着一种被冒险者公会列为“高危空中目标”的生物——镰刃飞螳。它的形象是游科从地球记忆深处某个以收集养成对战为核心的经典游戏系列中提取的,但他对原型做了相当大的改动:取消了人形直立姿态,改为更贴近现实螳螂的飞行掠食者形态。镰刃飞螳拥有流线型的绿色躯体,背上两对半透明的膜翼能在树冠间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飞行。前肢是一对锋利的镰刀状骨刃,硬度堪比钢铁,能轻易切开轻型护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成年镰刃飞螳是独居型掠食者,领地意识极强,每只占据一片树冠层作为猎场。攻击模式以高速俯冲和镰刃切割为主,一击脱离后迅速飞回树冠重新寻找攻击角度。冒险者在穿越密林时如果听到头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必须立即散开寻找掩体——镰刃飞螳的俯冲攻击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举盾。击败镰刃飞螳的奖励包括锋利的镰刃碎片,可用于制作高锋利度的轻型武器,以及半透明的翼膜,是制作轻便护甲的优质素材。 特殊生态——丘丘人:被诅咒的古老住民 第六层的林间深处,冒险者可能会遇到一种从未在天堑沙原出现过的类人生物。它们的身高只到成年人类的腰部,皮肤呈灰褐色,粗糙如树皮,面部被简陋的骨质面具遮住。游科在城主手册中给它们命名为丘丘人。它们的形象和名称是游科借用自前世记忆中某个开放世界奇幻游戏的设定,但他没有照搬——他为丘丘人编写了一套完整的地下城本土起源故事。 根据冒险者公会在第六层石碑残片上拼凑出的零星记载,丘丘人的祖先曾是某个远古文明的底层仆从种族,侍奉着某个已被时间遗忘的存在。当那个文明因不明原因崩溃时,他们的主人在覆灭前下达了最后一道诅咒——让仆从种族永远守护这片圣域,直到主人归来。诅咒扭曲了他们的肉身,剥夺了他们真正的语言和记忆,但他们仍然本能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职责。 普通丘丘人使用粗制的木棒、石斧和投石索作为武器。攻击模式简单但有效——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另一个早已从侧面靠近用投石索攻击后脑。 丘丘人游侠是敏捷型变体,体型更瘦,移动速度和攀爬能力远超普通个体。使用细竹管吹出涂有麻痹毒素的吹箭,能在树冠层间快速移动,从头顶和背后发起精准偷袭。游侠通常被布置在营地和哨塔周边作为警戒网。吹箭管和毒素样本是制作远程武器和炼金药剂的优质素材。 丘丘人萨满比普通个体更高大,头戴枯枝和羽毛编织的头冠,手中拄着镶嵌粗糙结晶的木杖。能调用极其原始的元素之力——用吼声召唤风刃、用棍棒敲击地面制造微型地震、用结晶粉末引燃火焰。萨满掉落的粗糙结晶是炼金术中的优质触媒。 丘丘人狂战士是大型个体,体型接近成年人类但更宽更厚,浑身肌肉在诅咒作用下异常膨胀。骨质面具几乎覆盖整个头部。以巨大木槌为武器,每次挥击都附带诅咒之力——击中盾牌时会让盾牌表面短暂覆盖一层暗紫色腐蚀能量。愤怒状态下攻击速度骤然提升,但愤怒持续一段时间后会进入短暂的虚弱期。击败狂战士后可能掉落被诅咒强化的木槌碎片,可用于重型钝器的附魔材料。 丘丘王是丘丘人中的顶点存在,体型接近成年人类但更宽更厚,浑身的诅咒之力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暗紫色雾气缠绕在体表。它的骨质面具比普通丘丘人更大更厚,几乎覆盖了整个头部,面具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丘丘王的力量远超普通丘丘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诅咒的附加伤害——不仅能击碎盾牌,还能让被击中者的伤口短时间内无法自然愈合,必须依靠药剂或治愈魔法才能恢复。丘丘王通常只在丘丘人营地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出现,是丘丘人最后的守护者。击败丘丘王后必定掉落一颗高纯度的诅咒结晶,是制作暗属性武器的顶级素材。 丘丘人的社会结构以萨满为核心,游侠担任警戒网,狂战士作为精锐战力,普通丘丘人承担杂务,而丘丘王则是整个族群的守护者,平时极少露面。营地的篝火在夜间格外显眼,篝火周围丘丘人会围成一圈用走调的音节反复念诵固定的语句——宗教仪式是它们仅存的记忆碎片。 特殊资源——蜜露花与陷阱藤 第六层的林间空地和溪流边缘生长着一种名为蜜露花的植物。花冠呈饱满球状,花瓣为柔和的淡粉色,花蕊中央凝结着一颗晶莹的花蜜珠。花蜜是优质天然甜味剂,兼具轻微治愈和解毒效果,与水晶鱼鳞粉混合后可制作效力更强的解毒药剂。与蜜露花共生的是陷阱藤——危险的肉食植物,本体隐藏在蜜露花丛附近的土壤中,只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贴在地面上,边缘呈暗紫色,散发着腐肉腥味。当任何生物靠近触发范围时,陷阱藤会猛然弹起将猎物一口吞入。冒险者在采集蜜露花时必须先用长矛柄敲击周围土壤——如果土壤发出空洞回声,说明下方有陷阱藤的胃囊。据说陷阱藤的形象是游科参考了前世玩过的一款塔防游戏中的经典植物,不过那个游戏里的版本不会长在土里,而是从地底突然窜出来。 鸟龙种入门——大怪鸟 第六层最具代表性的怪物是大怪鸟——龙类怪物中体型最小、数量最多的成员之一。全身覆盖淡红色鳞甲,碾压型喙,耳廓可折叠展开后形似折扇,能大幅增强听觉。成年个体身长在六至八米之间。性情温和谨慎,以虫类为主食,战斗模式(冲撞、甩尾、喷火)和后期大型飞龙如出一辙,因此被冒险者称为“老师”。对新奇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遇到冒险者时通常会先试探性地用喙啄击,认定对方有威胁才会动用火焰。大怪鸟同时也是极度容易受惊的生物——突然的巨响或火光会让它们陷入中度或重度恐惧,重度恐惧下会全身瘫软、暂时丧失意识。亚种青怪鸟因摄食大量虫类吸收了甲壳中的矿物质,鳞甲呈青色且硬度显着提升,极为罕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型掠食者——蛮颚龙 第六层的大型掠食者以蛮颚龙为代表。兽龙种,体长可达十几米,全身覆盖暗红色鳞甲,背部有小型帆状突起。领地意识极强,会主动攻击任何进入领地的生物。下颚下方有可膨胀的火焰囊,愤怒时会张开嘴部喷出高温火焰。对刚适应大怪鸟的冒险者来说,蛮颚龙是第一个真正的“力量检测器”——它能正面撞碎塔盾的防御,火焰喷吐覆盖范围远超炎尾龙。能击败蛮颚龙的队伍,才算在第六层站稳了脚跟。 特殊生态——寄生菇兽与丘丘人寄生体 在第六层密林最潮湿阴暗的区域,冒险者可能会遇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寄生菇兽。它的原型是游科从某个收集养成对战类游戏中提取的,但经过了地下城化的改编,变得更加符合森影群落的黑暗基调。寄生菇兽本体是一只被巨型寄生蘑菇完全控制的香菇猪,蘑菇占据了身体的绝大部分,伞盖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孢子斑点。性格极度冷漠,行动迟缓,但孢子具有极强的感染性——任何被孢子接触到的生物都可能被寄生,被寄生者会逐渐失去自主意识,成为孢子的传播工具。寄生菇兽本身不主动攻击,但它释放的孢子云雾会让冒险者陷入“寄生”状态,持续损失体力并削弱感知力,必须尽快脱离孢子范围并用火属性手段清除身上的孢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寄生菇兽与丘丘人的生态互动。某些感染了寄生菇兽孢子的丘丘人会被蘑菇寄生,变成丘丘人寄生体——骨质面具上长出暗紫色菌丝,身体变得肿胀而僵硬,动作迟缓但完全失去了痛觉和恐惧。寄生体比普通丘丘人更难杀死——砍掉手臂用另一只继续攻击,砍掉双腿在地上爬行追逐猎物。冒险者公会对寄生菇兽和寄生体给出了一条简洁的忠告:用火,越快越好。寄生体的菌丝和孢子样本是炼金术师研究寄生抗性药剂的珍贵材料,但采集时必须做好防护。 隐藏BOSS——火龙夫妇 在第六层深处,隐藏着一对火龙夫妇——雄火龙与雌火龙。雄火龙全身覆盖赤红鳞甲,翼展超过十几米,飞行能力出众,以火球和毒爪从空中袭击目标。雌火龙全身覆盖深绿鳞甲,因卓越的陆战能力被称为“大地的女王”,尾棘含有剧毒。触发条件为在第六层深处的火龙巢穴区域同时面对雄火龙的空中压制和雌火龙的地面追击。弱点在于——如果其中一方受伤过重,另一方会暂时放弃攻击去保护配偶。讨伐奖励包括雄火龙的火焰袋和翼膜、雌火龙的毒棘和厚鳞,巢穴中还可能藏有珍贵的火龙蛋。 第七层——密林湿地 主题:水与毒的迷宫,也是古老信仰的回声 穿过第六层的温带密林,过渡地带是一片雾气弥漫的湿地。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的泥土从坚实林地变成吸水泥沼。树木根系裸露在浑浊水面上,水生植物覆盖了大部分水域。残破的石桥横跨沼泽,桥面石板早已被藤蔓挤裂;半沉入泥沼的石像只露出被腐蚀得面目模糊的头部,空洞的眼眶朝向天空。 水域掠食者——水兽 水兽是第七层的标志性怪物,海龙种,体长可达十几米,流线型身体覆盖金黄色鳞甲,背部有海绵状吸水组织。两栖型,能在水中极速游动,也能在陆地上用四肢爬行。吸水组织在战斗前吸收大量水分使身体膨胀以增强攻击范围,攻击模式以水弹喷射和身体碾压为主,弱点在于需要定期返回水中补充水分。 毒之王者——毒怪鸟 毒怪鸟是大怪鸟的近亲,灰褐色鳞甲,头顶有可膨胀毒囊,愤怒时释放含剧毒的雾气形成持续毒雾区域。尾刺攻击可注入毒液,且毒液具有叠加效果——多次中毒会使毒素伤害翻倍。第七层是异常状态应对的极致考验:毒怪鸟的剧毒、水兽的水属性攻击、湿地本身的泥沼地形,以及林冠层中夜鸟的声波干扰,会对冒险者的装备配置和战术配合提出全方位挑战。 特殊生态——荧光蕈、暗影蕈与湿地植物群 第七层的湿地树冠层中生长着巨大的发光蘑菇——荧光蕈。伞盖宽大如桌面,散发柔和荧光,在雾气弥漫的湿地中成为天然路标。荧光蕈本身不是怪物,但它的孢子吸引香菇猪,而香菇猪又会被水兽和毒怪鸟捕食,因此荧光蕈下方通常是危险的猎场。 荧光蕈有一个危险的亚种——暗影蕈。伞盖呈深紫色,散发的不再是柔和荧光而是剧毒的暗紫色孢子云雾。丘丘人萨满对暗影蕈格外敬畏,会在暗影蕈周围堆放粗糙祭品并用扭曲符号在树干上画出警告标记。 除了荧光蕈与暗影蕈,第七层的湿地中还分布着多种功能型植物。在沼泽浅水区常能看到月眠莲——一种会在白天闭合、夜间绽放的发光植物,花瓣在月光下呈淡蓝色荧光。月眠莲花粉是优质的镇静剂原料,但采摘时一旦受惊花朵会迅速闭合,发光特性也随之消失。树冠层中寄生着一种星灯藤,藤蔓上结满拳头大小的发光果实,果汁涂抹在武器上能让武器短暂获得微弱的火属性附魔,是老练冒险者进入毒怪鸟领地前最爱做的准备工作。在沼泽最深处偶尔能看到幽光菇——一种只有在完全没有光线的环境中才能生长的蘑菇,伞盖呈半透明银白色,磨成粉末后可制作透视药水或提供微弱照明的天然光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殊生态——巨角兜虫与裂颚锹甲 第七层的湿地是甲虫类怪物的天堂。巨角兜虫是一种大型独角仙型生物,体长超过成年人的手臂,全身覆盖深蓝色甲壳,头顶一根粗壮的大角能轻易顶翻全副武装的战士。性格温和,通常以吸食荧光蕈汁液为生,不会主动攻击冒险者,但受惊时会本能地用大角反击。它的体液富含荧光蕈与树汁的营养成分,据说长期服用能强身健体,巨角是制作重击型钝器的优质素材,甲壳则是中层护甲的理想材料。 与巨角兜虫形成领地竞争的是裂颚锹甲——大型锹形虫型生物,全身覆盖棕褐色甲壳,头部一对巨角上布满了锋利的齿状突起。性格暴躁,领地意识极强,攻击模式以大角夹击为主,能把猎物夹住甩飞。两种甲虫是天敌,偶尔会在湿地中互相角力,战斗结束后残留在角上的碎甲片和体液会自然混合成一种天然附魔涂料。这两只甲虫的形象,据说是游科从前世某个收集养成对战游戏中两只经典的虫系生物身上得到的灵感。 特殊生态——丘丘人的仪式 在第七层沼泽深处存在着一处被冒险者公会标记为高危区域的环形石阵。石阵由十二根半倒塌的石柱围成,中央是一块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祭坛。丘丘人萨满会在某个特定的夜晚聚集于此进行某种早已失去意义的仪式——用走调的音节念诵祭文,将粗糙结晶和骨质面具堆放在祭坛前,然后全体伏地叩拜。仪式进行中萨满会进入某种特殊的出神状态,元素攻击威力是平时的数倍,丘丘人数量也远超白天。仪式结束后萨满会在祭坛上留下一颗被元素之力浸润过的结晶——极其珍贵的炼金触媒。这片区域被称为“萨满的祭场”,既是高危区域,也是隐藏宝藏点。 第八层——古木遗迹 主题:高空与火焰,以及沉睡在树冠之上的远古守护者 第八层的地貌有了显着变化。不再是湿润密林,而是一片古老而干燥的高大乔木区域。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树冠层高悬地面数十米之上,形成天然的“上层世界”。散落在古木之间的遗迹规模远超前几层——倒塌的石门、被树根绞缠的台阶、一座半埋在山体中的石质神殿的残骸。 飞龙种的试炼 第八层最常见的大型怪物是岩龙——飞龙种成年个体,全身覆盖厚重灰色石质甲壳,与布满苔藓的古木树干完美融合,平时伏在树干上纹丝不动。比岩龙更危险的是黑狼鸟——在第六层极罕见,到了第八层成为固定精英怪,拥有更坚硬的黑色甲壳和更发达的火炎袋,能在树冠层之间灵活穿梭进行火焰轰炸。空中领域则由电龙占据——飞龙种,灰白色鳞甲,翼膜骨骼间嵌有天然蓄电结晶,攻击模式与煌雷龙相似。 特殊生态——音波虫与千足蚰蜒 第八层的树冠层中栖息着一种名为音波虫的大型昆虫型怪物,成年个体体长约一米多,全身覆盖暗红色甲壳,前肢呈提琴状,能以特定频率摩擦发出毁灭性音波攻击,造成眩晕效果,对远程职业威胁极大。更致命的是,音波虫的叫声会引来同区域的岩龙。这只虫子的设计灵感,游科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是来自前世的哪款游戏还是某部怪兽电影里的节肢动物形象,总之他在捏完模板之后只在手册上写了一行字:“会拉小提琴的虫子,声音难听得要命,但打架很管用。” 在第八层的腐朽巨木内部及根系暗处,栖息着一种被冒险者公会标记为“高危”的巨型节肢型怪物——千足蚰蜒。成年个体体长可达好几米,身体由无数暗紫色与深红相间的坚硬甲壳节片组成,两侧密布锋利的步足,爬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刮擦声。性格极其凶暴,攻击模式以缠绕绞杀和剧毒撕咬为主——用长鞭般的躯干缠住猎物后不断收紧直至骨骼碎裂,然后用巨型毒牙注入神经毒素。讨伐奖励包括毒牙、甲壳碎片等稀有素材。游科在创建千足蚰蜒的模板时,显然参考了前世记忆中某个以收集养成对战为核心的系列中一只经典的大型蜈蚣形生物,不过他把原型放大了一圈,又加了一层更厚的甲壳。 特殊生态——木万象:远古守护者的残骸 在半埋于山体中的石质神殿深处,盘踞着第八层最令人不安的存在——木万象。它的形象是游科从前世玩过的一款多人动作竞技游戏中提取的,那款游戏里有一个以巨木为躯、藤蔓为臂的角色。游科把那个角色的“神性”剥离,只保留了“守护者”的躯壳,然后将它安置在森影群落的历史框架中。木万象被设定为远古文明的守护者残骸——远古文明曾掌握赋予无机物以“拟似生命”的技术,用巨木为骨、藤蔓为筋、元素结晶为心,创造出一批忠于主人的守护者。当文明覆灭时,守护者们没有被摧毁,只是被遗忘了。数千年来大部分木万象已被时间分解殆尽,只有这一具仍残留在神殿最深处。 它的身躯是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木,树冠完全凋零,只余几根如臂粗壮的枝干。藤蔓缠绕全身,在胸口位置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元素结晶——那是仍在运转的核心。“双腿”早已与神殿石板融为一体无法移动,但枝干和藤蔓可以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藤蔓鞭击、枝干横扫和根须突刺。没有痛觉,不会疲劳,不会因受伤减速。击败它的唯一方法是破坏那颗核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击败木万象的奖励极为丰厚——核心结晶是极其珍贵的附魔素材,藤蔓纤维坚韧而轻便是顶级轻甲材料。神殿最深处还有一面完整的壁画,描绘着一个身穿长袍的存在站在一群守护者中央,面部被一团光晕遮住。一个眷族考古学者在这面壁画前站了很久,然后在笔记中写道:“他们不是在崇拜一个神。他们在崇拜一个‘造神者’。”游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这行笔记时挑了挑眉,没有做任何修改。 第九层——远古幽谷 主题:沼泽深处的文明坟场,以及悬在头顶的遗迹 第九层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沼泽地带。湿度达到整个森影群落的最高点,浓雾终年不散,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古老水道在沼泽中纵横交错,散落着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石质建筑残骸。这里的遗迹密度远超前几层——整个第九层几乎就是一座被沼泽吞没的远古城市。 更令人不安的是头顶——沼泽最深处上空悬着一座巨大的倒金字塔形遗迹,底部朝上倒挂在树冠层与天穹之间,由数根粗壮的深褐色结晶体锁链与地面相连。倒悬遗迹的建筑风格与远古城市完全一致,石壁上刻满了同样的文字与图案。它的来历被游科设为一个谜,没有在任何设定文档中写死。 沼泽的统治者——铠龙与爆鳞龙 第九层的核心怪物是铠龙——飞龙种,体长超过二十米,全身覆盖厚重灰色甲壳,甲壳中嵌有耐热结晶,能喷射高温岩浆。在沼泽另一侧,爆鳞龙占据独立领地,全身覆盖暗绿色鳞甲,背上生长大量可脱落的爆鳞,接触空气后短时间内剧烈燃烧并爆炸。两者偶尔会发生冲突——铠龙的岩浆喷射能远程引爆爆鳞龙的爆鳞,爆鳞龙的连续爆炸则能震裂铠龙的甲壳。 特殊生态——熔核蜗牛与弹壳棘虫 第九层的火山裂隙口附近栖息着一种名为熔核蜗牛的软体型怪物,外壳由冷却的火山岩构成,本体在壳内持续燃烧,温度极高。行动缓慢,但体液在空气中会自然发火,任何直接接触它的近战攻击都会受到灼烧反射伤害。从口中喷射的熔岩团能覆盖中距离范围,击中后造成灼烧伤害并在地面留下持续燃烧的火焰区域。火焰核心是制作顶级火属性武器的珍贵素材,火山岩外壳是天然的耐热防具材料——但任何想在活着时采集外壳的人都必须面对它体内上千度的高温。这只生物的形象,据说是游科参考了前世某个收集养成对战系列中一只经典的火焰蜗牛,不过他把原型放大到了接近成年人怀抱大小,并把原本温顺的性格改成了极度暴躁。 在沼泽最深处的远古废墟中,还潜伏着一种危险的伏击型生物——弹壳棘虫。外形像一个巨大的带刺松果,全身覆盖厚重的棕褐色硬壳,平时吸附在树干或遗迹石壁上纹丝不动,与环境完美融合。冒险者一旦靠近触发范围,弹壳棘虫会瞬间弹起,从硬壳缝隙中朝四面八方高速发射大量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如刃且表面附着微量毒素,造成割伤和短暂麻痹。一轮齐射后迅速缩回壳中积蓄碎片,这是攻击的最佳窗口。弹壳棘虫的硬壳是制作轻便投掷武器的优质素材,碎片可用于武器淬毒。游科在创建弹壳棘虫时,显然从前世记忆中某个以收集养成为核心的游戏系列里那只经典的茧形虫系生物身上获得了核心灵感,但他在改编时加入了更多伏击型捕食者的特性。 特殊生态——第九层的丘丘人 第九层的丘丘人比其他几层都更沉默。它们不再发出含混的音节,不再用走调的声音重复祷文,甚至不再主动攻击。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蹲在废墟旁用粗糙的工具反复清理被沼泽植物占据的石碑表面,动作生硬而机械。萨满独自坐在遗迹最高处的残破神像脚下,头冠上的枯枝在雾气中微微晃动。清理石碑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但丘丘人会花一整天时间用木棍和石片刮掉苔藓,然后在夜晚退回到遗迹深处,第二天再来继续。它们可能是远古文明最后的守墓人,守着一座无人认领的坟。 第十层——龙结晶之森 主题:地图王的分庭抗礼,以及不敢触碰的记忆 第十层是整个森影群落的终点,也是地下城前十大层中最壮观的一层。巨木森林、火山裂隙、峡谷湖泊等多种地貌并存,每一片区域都被不同的地图王级怪物占据,彼此互不侵犯形成多个独立“王国”。穹顶高达数千米,模拟出完整天空。在巨木森林中央,一座古老的活火山拔地而起,火山口常年涌出地脉能量。 第十层的遗迹是所有层中最完整的——一座由黑色石料建造的古代都市坐落在巨木森林中央,神殿、祭坛、广场、高塔错落有致。高塔顶端正对着第九层那座倒悬遗迹的底部,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百米。城市中央最大的神殿被一道又粗又密的结晶体锁链层层封印,石壁上没有任何裂缝能让任何生物通过,但站在封印前的人会隐约听到神殿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像某个古老魔法还在运转,又像什么东西还在里面呼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大区域与五位地图王 龙结晶回廊——爆鳞龙的领地:巨木森林中央的古代石质回廊,地面上散布龙结晶矿脉。爆鳞龙在此利用狭窄地形让脱落的爆鳞形成连续爆炸区域,龙结晶矿脉在爆炸冲击下释放储存的地脉能量造成连锁反应。 地脉火山——铠龙的领地:活火山及周边熔岩区域,铠龙在此吸收地热能量强化耐热甲壳,甲壳中嵌入从岩浆中吸收的龙结晶碎片,防御力更高,岩浆喷射射程更远。 水没峡谷——剑吻水龙加诺托托斯的领地:峡谷河流及两侧岩壁区域。剑吻水龙加诺托托斯是鱼龙种,体长超过二十五米,拥有流线型身躯和剑鱼般锋利的上吻,能在水中极速潜行并从任意角度发起致命突袭。据说游科在捏这个怪物时参考了前世玩过的某款狩猎动作游戏中一只经典的鱼龙种怪物,连名字都几乎没怎么改。 巨木树冠——银火龙的领地:巨木森林树冠层最高处,银火龙是雄火龙稀有亚种,拥有银白色鳞甲,飞行速度更快,火球温度更高,极少降落地面。 古代遗迹——黑蚀龙的领地:第十层最深处,被黑暗笼罩的古代建筑遗迹中盘踞着黑蚀龙——一种来历不明的古龙种。它拥有漆黑的鳞甲和翼膜,会散布黑色鳞粉形成持续存在的黑雾区域。进入黑雾的生物会被鳞粉寄生,感知力逐渐削弱,最终陷入类似“失明”的状态。更危险的是,被寄生的生物会逐渐变得狂暴,攻击性显着增强但判断力下降,并最终因体内鳞粉膨胀爆裂而死。 第25章 新手上路 焚天新手培训馆的门面在新城重建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它夹在一家万铸商会外包出去的铁匠铺分店和一间Lv.0退役冒险者开的杂货铺之间,门口的招牌还是那块用炭笔写着“焚天新手培训馆”几个字的旧木板。 这天清晨,格雷(焚天旅团前团长,焚天新手培训馆联合创始人)照例在天刚亮时推开培训馆的木门。他手里端着一杯从隔壁杂货铺赊来的粗茶,打算在第一批学员到来之前把训练场地上那些被踩歪的沙盘模型重新摆正。然后他看到了街道尽头涌来的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从新城主街的方向沿着石板路蔓延过来,像雨季时漫过河堤的洪水。各色各样的斗篷、护甲、武器在晨光中晃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有穿着银白色板甲的人类骑士,有背着长弓、耳朵尖削的精灵游侠,有裹着兽皮、腰间挂着一串獠牙的兽人战士,还有几个矮人扛着比他们自己还高的战锤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人太多。所有人的方向都是同一个——地下城入口。而入口的排队队伍已经从石门一直排到了新城外围的矮墙,拐了好几道弯,还在不断变长。 “托兰。”格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托兰(焚天旅团前副团长,焚天新手培训馆联合创始人)正蹲在沙盘旁边给昨天被学员踩塌的缠蛙模型重新糊泥巴,听到格雷的语气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泥巴条,走到门口站到他旁边。然后他沉默了整整几秒。 “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托兰问。 “神界。”格雷喝了口茶,“创世神把门打开了。所有神都能下界。所有神都在招眷族。这些人是跟着各自的神来的——有的是从人类王国赶过来的,有的是从精灵王国、兽人王国、矮人王国过来的。你看那边那几个蓝皮肤的高个子,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大概是海外群岛的种族。还有那个角落里抱着法杖打瞌睡的,看袍子上的徽章是北方学派的人,那些书呆子居然也跑来地下城了。”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今天集市上的菜价。但托兰跟了他好几年,听得出那层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一个老兵站在城墙上看着新兵入伍时的那种复杂。 “焚天旅团要是在,”托兰说,“现在也该在排队。” “焚天旅团已经不在啦。”格雷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茶杯搁在门口的木架上,靠着门框继续看街上的景象。 街道上除了排队的人,更多的散人冒险者正在四处打听情况。几个精灵弓箭手围着公会的公告板指指点点,看不太懂这种水平的文字,旁边一个人类翻译正在手忙脚乱地比划。一批矮人从万铸商会的铁匠铺分店里涌出来,个个抱着新买的武器,脸上的表情和刚拿到压岁钱的小孩差不多。一个兽人战士和一个人类骑士在主街中央因为排队插队的事吵了起来,双方的语言都不太通,但通过挥舞拳头和互喷唾沫的方式达成了某种粗糙的沟通,最后被路过的公会调解员拉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汗水味、烤肉的焦香和某种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各色帐篷和临时摊位如雨后蘑菇般一夜之间冒了出来,有的卖武器,有的卖护甲,有的卖药剂,有的卖“地下城必备——缠蛙黏液防腐蚀配方”。一个兽人萨满在路边摆了张兽皮,上面放着几颗粗糙的元素结晶,标价“换食物或武器”。 不远处的公会登记处窗口前,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喊哑了,还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新来的冒险者在登记处前排起了长队,队尾已经拐到了复活阵酒馆门口。酒馆老板干脆把桌椅搬到了街边,扯了块布写上“排队专用麦酒——第二杯半价”,生意好得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个角落里抱着法杖打瞌睡的高瘦男人,”托兰忽然说,“看他袍子上的徽章——北方学派的人。我在王都时听说过,那些学者型的魔法师一向不掺和打打杀杀的事。连他们都来了。” “神明的号召力。”格雷说,“他们的神大概也是学者型的。” “还有那边,兽人战士和人类骑士吵起来了。” 格雷看过去。果然,一个披着兽皮的高大兽人和一个穿银白板甲的人类骑士在排队队伍里对峙,双方的语言都不太通,但通过挥舞拳头和互喷唾沫的方式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都认为自己应该是队伍的下一批。公会调解员正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张贴的临时公告。 “让他们吵。”格雷说,“当年焚天旅团刚成立的时候,营地门口也是这个德行。 精灵看不起矮人的锻造工艺,兽人嫌人类的队列太慢,人类嫌兽人身上的味道太大。后来打了半个月的地下城,什么工艺、什么队列、什么味道都顾不上讲究了——能活着回来就是兄弟。” 托兰看了他一眼。格雷很少提焚天旅团的往事,尤其是解散之后。但今天他却说起这些。 几个年轻人从人流中挤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培训馆门口。领头的是个棕发少年,穿着半新不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还没开刃的铁剑——一看就是刚来新城的新手。 “请问,”棕发少年喘着气,“这里是焚天新手培训馆吗?我们在登记处听说这里教怎么打缠蛙——” “是。”格雷从门框上直起身,“进来吧。今天第一课——如何在见到缠蛙之前判断它的位置。托兰,把沙盘搬到外面来,屋里太暗了。” 托兰转身去搬沙盘,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他也确实做过一千遍。他把沙盘摆在培训馆门口的空地上,几个新手围过来,眼睛盯着沙盘上那个用泥巴捏成的缠蛙模型,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格雷从墙上取下那把满是缺口的旧巨剑,剑尖点在沙盘边缘,开始了他重复了无数遍的开场白:“缠蛙,两栖型,体长十米,伏击型掠食者。它的舌头能在一定距离内弹射命中目标,力道足以卷断一棵树。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舌头收回速度比弹出速度慢得多。你们要做的不是躲它的舌头,而是利用它收回舌头的那几秒近身。记住了——缠蛙的皮很厚,但关节处只有薄薄一层膜。打关节,别打皮。” 棕发少年听得目不转睛。旁边几个新手也纷纷掏出小本子开始记笔记。 第26章 人潮与暗流 托兰在旁边默默地把另一个沙盘模型也推了过来——这次的模型是一个用木片削成的炎尾龙,尾巴上绑了一小撮红色羽毛代表火焰。在格雷讲完缠蛙之后就该他上场了,他会讲炎尾龙的点火机制,讲沙龙王如何在沙层下方利用振动感知猎物,讲辟兽正面冲锋时的闪避角度。讲天堑沙原第一层每一只常见怪物的攻击模式和弱点,讲那些他和格雷在一次次实战中用汗水和死亡代价换来的经验。 而这一切,都会随着人群涌入,在新一批冒险者中间生根发芽。 此时的公会大厅二楼,几位常驻新城的神明化身正在开一场临时碰头会。说是碰头会,其实就是奥里哈冈(万铸之主)把弥米尔(千面之君)和温蒂妮(苍岚之母)拉到窗边,指着窗外的人潮,用拇指点了点下方街道上正在发号施令、忙得脚不沾地的公会工作人员,说了句:“登记处的人手不够。” 弥米尔今天变成了一位瘦高青年的模样,琥珀色螺旋瞳孔正盯着窗外一群正在卸货的矮人商队看热闹,闻言转过头:“何止登记处。铁匠铺的备用武器昨天就被抢光了,药剂调配站的库存见底,复活阵外面排了两个时段的队。温蒂妮,你那边的药剂产量还跟得上吗?” 温蒂妮的化身坐在窗边,蓝色长裙的裙摆被窗外涌来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正用一块湿布擦手上的药剂残渍——刚才一直在调配站帮忙配药,听到弥米尔的话才抬起头:“水晶鱼鳞粉的库存昨天就用光了。现在只能用普通芦苇根代替,效果差很多。绿洲湖的采集队已经加派了三批人手,但湖里的水晶鱼数量有限——鱼不是矿石,不能像挖矿一样想挖多少挖多少。我已经让莉娜(苍岚旅团团长)带人去第二层的风蚀岩柱群那边的几个隐蔽水潭看看有没有别的替代资源,还没回来。” “巴伦也在加班,带着好几个学徒日夜赶工做新盾牌。不过他说第一层的干涸河床附近最近有点不对劲——怪物比平时更焦躁,炎尾龙撞岩柱的频率明显变高,连食草龙都比以前容易受惊。沙龙王的领地边界好像也扩大了。”奥里哈冈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在窗外射进来的光线里反着冷光,“不过目前没出什么大事,大概就是生态波动——毕竟几天前兽潮才刚平息。” “兽潮的残留影响罢了。”弥米尔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那些怪物被煌雷龙从第五层一路赶上来,领地被冲得七零八落,现在重新划分地盘,肯定会暴躁一阵子。等新的领地格局稳定下来就好了。” “但愿如此。”奥里哈冈说。但他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远处——那道石质拱门上淡蓝色的符文正安静地流转着,和过去一个月里每一天都一样。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也许是这些天来所有“小异常”加起来,在他这个老匠人脑中拼出了一个还不够清晰的警告信号。他暂时还不打算说出来。 “对了,”弥米尔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琥珀色瞳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听说了吗?阿格尼沃那家伙在行宫里待了才几天,已经快把墙烧穿了。听说他把软禁他的那个宫殿里的所有家具都劈了当柴烧,然后在墙上画了一幅超大的地下城地图——从第一层到第十层全凭自己想象画的,画得乱七八糟。还对着空气喊了好几嗓子。诺克蒂丝让薇拉去给他送了个纸条,纸条上写了四个字——‘老实待着’。 温蒂妮的嘴角弯了一下。奥里哈冈忍住没笑,把话题拽了回来:“诺克蒂丝自己呢?之前那些神明下界后不少人都想拉拢暗影之纱,她倒好,一个都没搭理。” 没人回答,诺克蒂丝老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碰头会结束时,窗外的人潮依然在涌入。新城的矮墙正在万铸商会工匠们的手中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某条街道角落里,一个刚从某个遥远国度赶来的年轻冒险者正在缠着路边一位Lv.0的杂货铺老板问:“焚天新手培训馆怎么走?”杂货铺老板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手一指那条人流量平平的街道。 这个年轻人的斗篷上绣着他所属神明赐下的纹章——那是一道新月形状的光痕,代表着他所追随的神明。纹章很新,绣线的颜色还很鲜亮,大概是这一两天才绣上去的。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主街上,另一位新降临的神明正在酒馆门口张贴招募海报,海报上的字体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亲自操笔而非眷族代劳。 神界众神大规模下界的浪潮,正以新城为中心,朝整个灰烬荒原席卷开来。 这阵浪潮会把森影群落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也会把那些埋藏在这片土地深处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远古文明的、关于诅咒的、关于被遗忘的守护者的碎片——一块一块地重新挖出来。但那些都是后话。今天的新城,只有人潮、铁锈味、烤肉香、排队队伍里不时爆发的争吵、铁匠铺里昼夜不息的锤声,以及那股混合着混乱与生机的、不可阻挡的活力。 第27章 新城的脉搏 诸神大规模下界后的头几天,新城的管理系统差点被压垮。冒险者公会登记处的三个窗口从早排到晚,队伍从公会大厅门口拐过复活阵酒馆、穿过市场区、一直延伸到矮墙外侧的临时营地。 新来的冒险者要等上好几天才能拿到通行证,有些人在排队期间把带来的干粮吃光了,只能从路边摊贩手里高价购买烤串和粗面包。一个矮人商人抓住商机,推着板车在队伍旁边卖起了“排队专用折叠凳”,卖价是一般木凳的好几倍,照样被抢购一空。 好在消息传回王国后,各方反应极快。冒险者公会对这片土地的重视程度远比人们想象的更高——就在新城告急文书送达的第三天,第一批增援人马就赶到了灰烬荒原。随车队抵达的有来自王国各地的几十名经验丰富的登记员和管理文员,这些人大多在冒险者公会总部或其他大城市的分部工作过多年,处理过各种大型冒险者集会的登记调度事务,人手一到就立刻接手了堆积如山的登记工作。 与此同时,精灵、矮人、兽人等种族也从各自领地派来了精通行政事务的文职人员,按照本地冒险者的习惯重新规划了整个登记流程。多语言窗口首次设立,精灵语、矮人语、兽人语的登记表格连夜赶印出来,大厅外墙上贴出了四种语言的流程图解。 与此同时,大规模的建设也在展开。一座专门用于神明恩惠授予的建筑——“赐福大厅”——在新城中心广场东侧拔地而起。神明们可以在这里定期为批量申请的冒险者统一进行恩惠授予,不再需要在各自临时帐篷里单独处理。首批进驻的神明们经过磨合后逐渐形成了默契,每位神明根据自身权柄特点自主选择擅长处理的职业方向: 擅长战斗系的神明主攻战士和骑士的恩惠,精通元素的神明负责法师和术士,与自然亲和的神明则接手游侠和德鲁伊。冒险者在登记时就会被询问职业意向,直接分流到对应神明的窗口,等待时间大幅缩短。 冒险者公会也同步升级了通行证管理机制。以往一张手写羊皮纸通行证不仅制作耗时,还容易被伪造或被怪物在战斗中损毁。如今,新通行证被升级为附魔金属牌,由万铸商会承接这批装备的生产并在每张牌面上一口气绑定四个关键信息——冒险者身份、等级、眷族归属以及当前复活次数,统一录入公会的登记档案。 进入地下城时,冒险者只需在石门前刷一下通行证,魔力感应装置便会自动记录出入时间并核验身份信息,整个过程快过登记员手动核查,石门前的人流速度大幅提升。 地下城入口的拥堵问题在几天内得到了大幅缓解。登记窗口从三个扩到十一个,赐福大厅的神明排班表稳定运转,通行证自动核验免去了人工核查的瓶颈,石门外的排队队伍虽然依旧很长,但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不再出现几天排不动的惨状。 冒险者们排着队从石门涌入地下城的广袤空间——天堑沙原的第一层足够大,大到可以吞下源源不断的人潮而不显拥挤。绿洲湖畔、干涸河床、风蚀岩柱群、辟兽洞穴,每一片区域都能容纳数十支队伍同时探索而互不干扰。地下城从设计之初就被赋予了近乎无限的承载力,它需要的不是限流,而是让冒险者更快、更顺畅地通过入口进入其中。如今入口终于不堵了,接下来就该看冒险者们如何在这片沙原上跑马圈地了。复活阵酒馆的老板依然在队伍旁边卖麦酒,但“排队专用折叠凳”的价格已经跌回正常水平。 与此同时,地下城内的小异常也在不声不响地积累。 首先是天堑沙原的炎尾龙。几位苍岚旅团的斥候注意到,它们的尾巴拖地摩擦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往往在还没发现任何猎物或威胁时就躁动地甩尾,干枯灌木丛被点燃的次数在几天里翻了一倍多。 沙龙王的活动范围也发生了变化——它们的领地边界从原本固定的沙丘区向外扩展了不少,游荡路线上有时会闯入其他怪物的领地,甚至在烈日当头的时段也在沙层下方持续巡游,一反平日只在晨昏活动的习性。 食草龙群则变得比以前更容易受惊,尖锐的示警鸣叫在草原上回荡的频率明显上升,有时甚至在没有掠食者靠近的情况下也会突然狂奔。 冒险者公会情报部把这些零散的报告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备忘录,贴在公告板角落。标题是“地下城生态异常观察记录”,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初步判断为兽潮后领地重新划分导致的短期行为异常,暂不构成威胁。建议各眷族在探索时留意怪物攻击性变化,有异常及时上报。 这份备忘录在公告板上贴了好几天,很少有人专门去看。新来的冒险者忙着熟悉地下城的第一层环境,老练的冒险者则觉得怪物行为波动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有少数几个在第一层泡了足够久的老斥候在私下交流时会提一句:“这些怪物的状态,不太像单纯的领地划分。” 但新城的建设节奏没有因此放慢。万铸商会的铁匠铺日夜不停,苍岚旅团的药剂调配站扩增了人手,公会的出入管理系统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整个新城像一台正在磨合的庞大机器,齿轮们虽然还在吱嘎作响,但已经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稳定运转。 第28章 新生态与新生物 薇拉(暗影之纱团长)蹲在一根风蚀岩柱的阴影里,面前是第五层圆环地貌边缘最后一片沙丘。她身后跟着四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暗影之纱精锐——赛拉、琳、艾瑟和莉兹。这支五人小队是诺克蒂丝(永夜女士)亲自授意组建的第六层先遣侦察队,任务只有两个: 活着回来,带回情报。为此她们配备了全套潜行装备——暗影斗篷、消音靴、沙海龙毒液淬过的短刃,以及每人腰包里塞得满满的水晶鱼鳞粉烟雾弹,万一被发现可以用来脱身。 赛拉是五人中最年长的,在暗影之纱里待了最久,擅长陷阱拆除和地形判读;琳和艾瑟是同期入团的搭档,一个主攻毒刃近身格杀,一个负责远程飞刀掩护;莉兹最年轻,入团不过几个月,但夜视能力和潜行天赋在新生代中数一数二,这次是诺克蒂丝破格点名让她跟来。此刻莉兹正趴在薇拉旁边,呼吸频率已经调整到和薇拉几乎同步的节奏,这在年轻成员中是极为罕见的。 “第五层的辟兽群巡逻路线比上个月密集了至少一倍。”薇拉低声说,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弯曲的轨迹,“原路返回行不通,绕圆环地貌西侧走——那里的苍雷晶矿脉边缘有一条干涸的暗河河道,辟兽一般不会靠近雷属性富集区。” 她的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弯曲的轨迹,绕过圆环地貌的西侧弧线,在尽头重重点了一下, “过渡地带在圆环地貌背面,贴着苍雷晶矿脉的边缘走。注意脚下——苍雷晶表面有微弱电流,踩上去会触发延迟雷电扩散,不想被电成焦炭就别碰那些蓝色的石头。” 五人贴着矿脉边缘的岩壁缓慢移动,脚下的沙土逐渐变成了夹杂着碎石和苍雷晶碎片的硬地。空气中干燥的沙土气息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潮湿的味道——不是天堑沙原那种干燥的腥臊,而是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花香的复杂气味。来自前方的气流拂过面颊,不再是灼热的沙风,而是温润而沉闷的林间湿气。 岩壁在前方不再收窄,而是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天堑沙原与森影群落之间那片广袤的过渡地带——一片由风化岩柱、沙生灌木和高大乔木交错混杂的缓冲区域。 沙土与腐叶在这里混合成一种深褐色的松软土壤,沙漠的干燥空气与森林的湿润水汽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霭,将前方的绿色世界笼罩在若隐若现的朦胧之中。 这片过渡地带足够宽阔,足以容纳最大规模的兽潮通过而不显拥挤。 事实上,它正是为此而存在的——游科在设计阶层之间的通道时,刻意将每一处过渡地带都留足了空间,确保生态暴动时怪物群可以顺畅地向上或向下迁徙。辟兽群、沙海龙群、炎尾龙群,乃至第五层的霸主煌雷龙裹挟着雷暴云通过时,都不会在这里被地形卡住。 此刻,这片宽阔的通道安静地横亘在两片截然不同的生态系统之间,偶尔有几只小型食草龙从沙生灌木丛中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刚从沙漠方向走出来的两脚生物,然后迅速消失在乔木的阴影中。 薇拉踏过过渡地带的最后一丛沙生灌木时,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呛人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等她真正踏入第六层的地界重新站直身体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握紧了短刃的刀柄。 一片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在她脚下铺展开去。高大的阔叶乔木从山谷底部拔地而起,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起伏不平的绿色穹顶。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落,在林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藤蔓从枝干上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溪流的潺潺水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夹杂着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和昆虫的振翅声。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泥土与花朵的甜腥味。 对于一个在天堑沙原的干燥风沙中摸爬滚打了数月的人来说,这片森林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赛拉在薇拉身后钻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琳和艾瑟紧随其后,落地无声。莉兹最后一个出来,年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惊叹,但她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短刃。 “记住你们的训练。”薇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林间的风声,“在这里,威胁不在地面。” 五人散开成扇形,彼此保持视野接触,开始向密林深处缓慢推进。林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柔软而无声,但腐叶下方偶尔会露出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滑腻的苔藓。树干上攀附着不知名的藤蔓,有些藤蔓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果实,在树冠洒下的光线中泛着幽微的反光。 密林中的声音比天堑沙原丰富得多——头顶有鸟鸣,灌木丛里有窸窣声,远处的溪流在岩石间跳跃,更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声音低沉浑厚,震得树叶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她们从未听过的怪物叫声,不属于天堑沙原已知的任何物种。薇拉用手指在树干上刻下第一个标记——暗影之纱的专用路标,一道斜线加三个点,表示“已探索,安全”。 推进了大约一百步后,莉兹忽然停住了。她的夜视能力在五人中最好,此刻她微微仰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锁定在树冠层某个位置。她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朝前一切——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头顶,有威胁。 薇拉仰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锁定在树冠层某个位置。一只从未见过的生物正倒挂在树干上。 它拥有流线型的绿色躯体,背上两对半透明的膜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前肢是一对锋利的镰刀状骨刃,在树冠洒下的光线中泛着冷绿色的幽光。复眼正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五个入侵者。 薇拉在心中迅速给它起了一个临时代号——镰刃飞螳。这是她作为侦察者的本能:遇到未知生物时,先观察,再记录,最后命名。 她的队伍是第一批踏足第六层的冒险者,没有任何情报可以依赖,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将成为后续探索的基础数据。她没有发动攻击的打算。她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 她打出手势示意所有人缓慢后退绕行——那只生物没有主动出击,也许它只对移动速度快的猎物感兴趣,也许它正在消化上一餐。五个人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挪动,试图从镰刃飞螳下方的灌木丛中悄然通过。 然后莉兹的脚踩断了一根枯枝。 第29章 初探第六层 断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清脆得如同骨裂。镰刃飞螳的复眼猛然转动,锁定了地面上的五个身影。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鸣叫——膜翼在空气中猛地一震,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绿色残影朝最靠后的莉兹俯冲而下。 那一瞬间薇拉捕捉到了它的攻击轨迹——在树冠间折叠折射,借助枝叶掩护多次变向,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镰刃交叉斩过莉兹的后背。暗影斗篷被撕裂的声音和血肉被割开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莉兹闷哼一声朝前扑倒,短刃脱手飞出,身体在腐叶层上滑出去数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镰刃飞螳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犹豫,振翅拔高重新隐入树冠层,开始寻找下一次俯冲的角度。 薇拉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两枚沙海龙毒液淬过的飞刀同时从琳和艾瑟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封锁线。飞螳在树冠间折闪时被其中一枚擦过翼膜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振翅的频率骤然紊乱,歪歪斜斜地撞进了远处的密林深处。但它飞走时复眼仍然死死锁着地面的方向——它没有放弃猎物,只是在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赛拉已经冲到莉兹身边蹲下,只看了一眼伤口就抬起头对薇拉摇了摇头,用手指在自己后颈位置划了一道横线——镰刃切入了后颈,精准得像是外科手术。 “走。”薇拉说。她多看了莉兹一眼——这个年轻的暗影之纱成员入团不过几个月,被诺克蒂丝破格点名带上这次任务,她的夜视能力在新生代中数一数二。 但第六层不关心她有没有天赋,一根枯枝和一只镰刃飞螳就足够结束一切。薇拉收回目光,率先继续向密林深处推进。四个人的脚步比来时更轻,也更快。 薇拉在一棵粗壮的阔叶乔木下停住了脚步。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片淡粉色的花丛在斑驳的阳光下轻轻摇曳。每一朵花的花冠都呈饱满的球状,花蕊中央凝结着一颗晶莹的花蜜珠,在阳光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薇拉没有在任何情报中见过这种植物——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花丛周围的地面上长着几朵颜色异常鲜艳的暗紫色花朵,贴地而生,花冠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突起,散发着腐肉般的腥味。她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她知道自然界中颜色越鲜艳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薇拉做了三次手势:赛拉左侧警戒,琳和艾瑟原地待命,她自己上。她伏低身体,几乎是贴着腐叶层一寸一寸地朝花丛挪过去。每往前挪一步,她都用短刃的刀柄轻轻敲击前方的土壤——她听过巴伦(万铸商会团长)在营地篝火边提到过天堑沙原里那些会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伏击猎物的怪物,她想森林里大概也有类似的东西。 刀柄敲到距离花丛大约五步的位置时发出了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咚”,像敲在空心的木板上。她停住了。然后她侧移三步重新敲击,这次的声音坚实而短促。她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捏住一朵花的花茎,轻轻一旋,花冠完整地落入掌心。花蕊中央的花蜜珠在手掌温度下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采集成功。她开始缓慢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来时的脚印上。 就在她退出警戒圈的前一刻,赛拉负责警戒的那一侧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窸窣。不是风声,不是动物——那是一根吹箭划破空气的声音。赛拉侧身闪避,箭尖擦着她的耳廓飞过,钉在她身后的一棵阔叶乔木树干上。箭头入木三分,表面涂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正在顺着树皮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薇拉看到了灌木丛后方的偷袭者——一只灰褐色皮肤的矮小类人生物蹲在树干上,脸上戴着一张简陋的骨质面具,嘴里叼着吹箭管。(略作修改,就当嘴巴部位没被遮挡就行了) 它一击不中立刻弹跳撤回树冠层,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林间深处立刻响起了更多回应的叫声。赛拉拔出短刃扑向灌木丛,就在她跨出第三步时,一张布满利齿的暗紫色巨口从她脚边的土壤中猛然弹出,张开的直径足以吞下一整个人。 赛拉来不及收脚,左腿被巨口边缘的利齿划过,护甲被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淌进那张巨口的边缘。她咬紧牙没有发出声音,但脚步不可避免地趔趄了半步。薇拉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将她从巨口上方拖开,同时左手反握短刃狠狠刺入巨口边缘的软组织,用力一搅——巨口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猛然闭合缩回土壤深处,留下一地腥臭的暗紫色消化液。 薇拉把赛拉推给琳和艾瑟,自己断后。赛拉的小腿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紫——那张巨口的利齿上也有毒素,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肌肉在数小时内持续麻痹。 然后灌木丛深处传来了密集的沙沙声。十几对泛着红光的眼睛在树冠阴影中亮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哑吠叫。一群从未在公会资料中出现过的牙龙种小型掠食者从灌木丛中涌出,领头的个体比其他几只大了一圈,淡绿色的鳞片上还挂着上一餐残留的血渍。是贼龙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跑。”薇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商榷的紧迫。四个人同时转身朝密林另一侧疾奔。贼龙群在身后紧追不舍,吠叫声在密林中回荡,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琳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贼龙群的方向扔出一颗烟雾弹。暗影斗篷与林地阴影的双重掩护配合烟雾弹的遮挡为四人争取到了片刻喘息,但贼龙王的嗅觉远比普通贼龙敏锐——它咬住追踪目标不放,带着好几只贼龙紧紧尾随在后。 然后前方的灌木丛猛然炸开。一只淡红色鳞甲的鸟龙种怪物从树丛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耳廓折扇完全展开。它看到四个人的瞬间没有发动攻击——它越过她们继续朝反方向狂奔,尖锐的示警鸣叫在密林中回荡。薇拉在与它擦身而过的瞬间看到了它的眼睛:是恐惧。 答案在几秒后揭晓。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地面上的腐叶都在跳动。一棵碗口粗的阔叶乔木被拦腰撞断,暗红色的巨大身影从密林深处踏步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有怪物的兽龙种巨兽,暗红色鳞甲覆盖着肌肉虬结的躯干,背部耸立着小型的帆状突起,下颚下方一个可膨胀的器官正随着沉重的呼吸一鼓一缩,每次膨胀都从嘴角溢出几缕高温火焰——这正是游科在第六层配置的大型掠食者,蛮颚龙。 但此刻薇拉不知道它的名字,她只知道这只怪物刚才让那头鸟龙种怪物吓得连路都顾不上看,而现在它挡在她们面前。 前面是蛮鄂龙,后面是贼龙群。 赛拉靠着树干站直了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腿,然后抬头对薇拉说:“我留下。我的腿已经跑不动了,但还能拖几秒。几秒就够了。” 薇拉看着她,没有说“不行”。赛拉拔出短刃和腰间的最后一颗烟雾弹,背靠着树干朝帆焰龙的方向转过身去。“快走。别让我的烟雾弹白扔。” 薇拉带着琳和艾瑟朝右侧溪流方向全力疾奔。她们身后,烟雾弹在林间炸开,赛拉的身影消失在暗紫色的浓雾中,紧接着是帆焰龙暴怒的咆哮和树木被拦腰撞断的巨响。 冲出灌木丛的瞬间,贼龙群的吠叫声骤然变调。当她们撞入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时,身后传来了蛮鄂龙与贼龙群正面相撞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脆响、贼龙尖锐的惨叫、蛮鄂龙低沉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在密林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薇拉没有回头。三个人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撤退,一路沉默地走了很久。琳的小臂上有一道被贼龙利齿划破的伤口,艾瑟的脚踝在跳过溪流时扭伤了,薇拉本人的暗影斗篷被帆焰龙的火焰余波烧焦了边缘。赛拉留在了后面。每个人都知道留在了后面意味着什么。 走到一处被苔藓覆盖的石质残垣附近时,薇拉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处,一只灰褐色的矮小生物正背对着她们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正在反复清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的苔藓。它的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在完成一个被刻进身体的仪式。它的面具歪在一边,露出一小截灰褐色的后颈。 薇拉举起右拳示意身后的琳和艾瑟停止前进。她观察了那只生物片刻——它没有察觉到她们,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环境。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石碑上,木棍与石面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薇拉打出手势:绕行,不打扰。三个人无声地从那只生物身后绕过去。那只生物始终没有回头。也许它已经清理了那面石碑很久很久,不在乎多路过几个人。 不管怎样,它都是第六层留给薇拉的最后一个画面——一个被遗忘在密林深处的生物,守着一面早已无人能读的石碑,用木棍反复刮着苔藓。 回到第五层与第六层的过渡地带时,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琳用牙齿撕开绷带给自己包扎小臂,艾瑟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气,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薇拉站在过渡地带的沙生灌木丛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 她在这里损失了两名精锐,带回了一小瓶蜜露花花蜜、一片镰刃飞螳的翼膜碎片、满身伤痕,以及满脑子的疑问。她在侦察报告上写下了第六层温带密林的代号,并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 森林里住着某种有组织的人形生物。会使用武器和远程攻击手段,懂得利用地形设伏。更多情报有待后续确认。建议后续探索队伍配备至少两名远程观察手,携带解毒药剂和火焰属性武器。不推荐单独行动。 关于怪物暴躁的可能原因,游科(地下城主)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站在核心控制室里,面前悬浮着天堑沙原第一层的全息俯瞰图。画面中标注着无数个闪烁的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冒险者。与上个月相比,光点的数量翻了数倍,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增长。 第30章 第六层,开 他收回思绪,调出薇拉小队带回的情报记录。五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带回了第六层的第一手侦察数据 每一笔都是用命换来的数据。有了这份情报,后续探索队伍进入第六层时会有所准备。相信不久之后,这片森林便会迎来属于它的冒险者。 同时,游科也打算趁这个机会优化一些系统上的小问题。 他接入附魔金属牌的魔力网络——这套出入管理装置由奥里哈冈打造硬件、弥米尔负责附魔,金属牌原本只用于记录冒险者的身份、等级、眷族归属和复活次数。 游科没有修改任何已有功能,只是在魔力感应装置与金属牌的通信协议中追加了一条辅助识别的信息通道: 当冒险者在靠近怪物的距离内主动将金属牌对准目标时,金属牌会读取目标的魔力特征并与游科预先录入的生物数据库进行比对。 比对成功则显示怪物的正式名称与常见出没层级;比对失败则说明数据库中无此记录,金属牌仅显示基础的魔力特征信息,供冒险者自行判断。 这套系统本身并不神奇——它只是一个信息查询工具,相当于冒险者随身携带了一本会自动翻页的怪物图鉴。 此外,他在天堑沙原第五层新增了一片专门的区域——鹭鹰龙栖息地。鹭鹰龙是一种小型鸟龙种,体型修长,后肢发达适合奔跑,前肢与体侧之间有皮膜连接,能在高处跃下时展开滑翔。 这种生物性格温顺,以小型昆虫和浆果为食,不会主动攻击冒险者。 游科在设计时就在它们的模板中写入了可驯服的底层逻辑——只要能取得鹭鹰龙的信任,它们就能成为冒险者在长途跋涉中的代步伙伴。 至于能不能成功驯服,就看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保存了所有修改,然后调出森影群落第六层至第十层的全息图,注视着那片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从第六层的温带密林一直绵延到第十层被黑暗笼罩的古代遗迹。 第六层开放的消息很快会通过公会公告板传遍新城。第一批涌入森影群落的冒险者会在那里遇到大怪鸟、蛮颚龙、贼龙群和丘丘人,会发现蜜露花和陷阱藤的秘密,会在树冠层中被镰刃飞螳伏击,会在溪流边看到荧光蕈在夜间发出的柔和光芒。 他们会带回更多的情报、更多的素材、更多的伤者和更多的故事。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新城公会大厅的公告板在这一天被人围了整整三层。 最里层是挤在公告板前伸着脖子逐字逐句读通知的各眷族情报官,中间层是挤不进去只能从情报官肩膀缝里偷瞄的普通冒险者,最外层是完全看不到公告板但坚决不走的围观群众——反正前排的人会大声念出来。 公告板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墨迹刚干,公会负责人的签名和印章还散发着淡淡的魔力荧光。纸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即日起,地下城第六层——温带密林,正式开放。 首批侦察情报已由暗影之纱提交,基础图鉴已录入附魔金属牌。各眷族可向公会情报部申请查阅侦察报告副本。 注意事项:第六层植被茂密,空中威胁密度高,建议携带远程观察手、解毒药剂及火焰属性武器。蜜露花花蜜已列入公会优先收购清单。 格雷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粗茶。他看完公告全文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搁在路边一个木箱上,转身就往培训馆的方向走。 托兰正蹲在培训馆门口给新来的学员演示如何用沙盘模拟蛮颚龙的正面冲锋路线——他在沙盘上挖出了一条模拟溪流的浅沟,正用泥巴捏成的蛮颚龙模型演示冲锋路径。 “开放了。贼龙群、大怪鸟、蛮颚龙。还有一种会飞的螳螂型怪物,专攻头顶。还有吃人的花。”格雷简短地概括完,把托兰从沙盘边拽起来,“把蛮颚龙的模型多捏几个。从今天开始,所有课程加一节第六层基础认知。” --- 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巴伦正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分析报告拍到奥里哈冈的工作台上。 “薇拉小队带回来的情报我整理完了。”巴伦推了推镜片 “蛮颚龙正面冲锋的冲击力比辟兽高出至少一个档次,下颚火焰囊的火焰覆盖范围是炎尾龙的三倍。” “这对塔盾的冲击承受力提出了全新要求——现有的土砂龙泥壳纤维涂层只能扛辟兽的正面一击,扛不住蛮颚龙。” “第六层树冠层的空中威胁是镰刃飞螳,俯冲攻击速度极快。” “蜜露花周围有陷阱藤共生,花蜜采集之前必须先清掉陷阱藤——用长矛柄敲击土壤能探测到它的胃囊,这个方法简单有效,建议写进采集手册。” “贼龙群的群体狩猎模式和在群体遭遇战时优先处理贼龙王,打断它的鸣叫能瓦解龙群的围攻协调。” “还有一件事——第六层有一种戴面具的类人生物,薇拉的报告中提到它们会使用吹箭和远程武器,有组织分工。建议冒险者首次遭遇时保持距离,优先观察而非接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奥里哈冈听完,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一块苍雷晶碎片,用围裙擦了擦手指上的粉尘,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完后他把报告放下,摘掉圆框眼镜揉了揉鼻梁。 “火焰属性武器的订单从今天开始排到下周。把库存里的火属性附魔材料全部调出来。蜜露花花蜜的收购价定高一点,让采集队有动力冒险。” 巴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指令,正准备转身去安排生产计划,奥里哈冈又叫住了他。 “等等。把蛮颚龙鳞甲的耐热测试加急做了。如果它的鳞甲能扛住自己火焰囊的高温,那里面的隔热结构就比炎尾龙鳞片先进一个量级。这个东西要是能仿制,第六层的整体生存率会大幅提升。” 暗影之纱的营地里,薇拉正坐在她的帐篷前面,把这次侦察损失的装备清单一笔一笔地写在替换申请单上。 她写得很慢,因为每一笔都要回想当时的情境。 赛拉已经复活了,但复活后的幻痛让她在医疗帐篷里躺了半天才能下床。莉兹也回来了,只是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摸后颈。 诺克蒂丝没有现身。但薇拉写完清单抬起头时,发现桌上多了一颗新的黑色水晶,正在缓缓旋转。 水晶旁边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六层固定侦察队,编制六人,你带队。下周出发。 薇拉把纸条收好,在替换申请单最下方加了一行备注: 新编侦察队申请增配两套备用暗影斗篷和四组解毒药剂。 --- 在第五层圆环地貌边缘的苍雷晶矿脉附近,一支万铸商会的探矿队发现了一片新的区域——一片开阔的高地,地面上覆盖着短而密的淡黄色草甸,与周围的风蚀岩柱和沙丘形成鲜明对比。 成群的小型鸟龙种生物在草甸上奔跑、觅食、互相追逐。 它们的体型修长,后肢发达,奔跑时前肢收在胸前,遇到岩石或灌木时会敏捷地绕开或直接跃过。 当它们从高处的岩柱上跃下时,前肢与体侧之间的皮膜会展开,在空中滑翔数十米后平稳落地。 探矿队的队长蹲在岩柱后方观察了很久,然后打开附魔金属牌对准最近的一只。 金属牌上弹出了一行字: 鹭鹰龙·天堑沙原第五层·可驯服。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然后派了队里跑得最快的人带着消息往新城方向狂奔。 一天之内,“第五层有可以驯服代步的鸟龙”这个消息传遍了新城的大街小巷。 复活阵酒馆里,几桌冒险者因为这个消息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驯服之后可以在天堑沙原的代步速度翻倍,有人说驯服野生怪物根本是天方夜谭,有人已经在盘算驯服一只鹭鹰龙之后该给它起什么名字。 第六层开放的消息、附魔金属牌的辅助识别功能、鹭鹰龙的发现,三条消息叠加在一起,让整个新城的冒险者群体陷入了一种躁动不安但又跃跃欲试的状态。 公会登记处第六层进入申请的队伍从公告板一直排到了复活阵酒馆门口。 万铸商会铁匠铺的火焰属性武器订单排到了下下周。 苍岚旅团的药剂调配站连夜赶制了一批针对陷阱藤毒素的专用解毒剂,温蒂妮(苍岚之母)在调配台前用了几天的空闲时间,把配方比例反复调整到满意为止。 假面剧团开始训练一批专门模拟森林动物叫声和脚步声的幻术师——弥米尔称之为“让幻术师学会扮演一只兔子”的训练计划。 几天后,由冒险者公会牵头,五支眷族联合派出的第六层正式探索队在新城石门前完成集结。 暗影之纱提供侦察报告和路线指引,万铸商会提供最新批次的火焰属性武器和蜜露花采集工具,苍岚旅团提供解毒药剂和远程观察手,假面剧团提供森林环境模拟训练和幻术支援。 新加入的眷族——精灵游侠团和矮人重装团——作为探索主力,将在实战中验证所有前期准备的有效性。 探索队队长由精灵游侠团的一名资深斥候担任,副队长则是一位扛着比她还高的战锤的矮人女战士。 出发前,巴伦特意把副队长拉到一边,塞给她一面刚做完耐热测试的蛮颚龙鳞甲仿制盾牌,叮嘱她“这面盾还不是正式版,数据记得记一下”。 矮人女战士咧嘴一笑,把盾牌扛在肩上朝石门走去。 第31章 镰刃、陷阱藤与蛮颚龙的怒吼 联合探索队踏入第六层温带密林的第一个时辰,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精灵游侠团的资深斥候艾琳(联合探索队队长)走在队伍最前方,她的脚步轻得连腐叶都不会踩碎。 矮人重装团的副队长冈妮(联合探索队副队长)扛着那面蛮颚龙鳞甲仿制盾牌紧跟在她身后,战锤随时准备从肩上卸下来。 万铸商会的两名采集师走在队伍中间,苍岚旅团的两名弓箭手负责左右侧翼警戒,假面剧团的两名幻术师殿后。 一名叫达伦的年轻向导——曾在格雷手下受过短期训练的独立冒险者——负责对照薇拉的侦察报告标记沿途的危险区域。 十二人的队伍,配置齐全,目标明确:深入第六层,采集蜜露花花蜜样本,确认蛮颚龙领地边界,记录所有新物种的生态习性,并在日落前安全撤回。 一开始,密林给了他们一个温和的欢迎。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斑,溪流的潺潺水声在左侧不远处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野花的混合香气。 达伦在前面带路,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树干上用匕首刻下暗影之纱留下的路标,回头对其他人解释道:“这是上一批侦察队留下的标记,一道斜线加三个点,说明这附近是相对安全的。” 镰刃飞螳的第一次袭击来得毫无征兆。 那只绿色镰刃掠食者从树冠层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艾琳的精灵视野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但这一次,探索队不是薇拉小队那样的纯潜行编制。 冈妮在镰刃飞螳俯冲的瞬间将蛮颚龙鳞甲仿制盾牌举过头顶,镰刃斩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串火花。 盾面的鳞甲结构在冲击下产生了微小的弹性形变,将力道分散到整个盾面——巴伦的仿制配方在实战中第一次得到了验证。 与此同时,苍岚旅团的两名弓箭手已经松开了弓弦,两支浸过水晶鱼鳞粉的箭矢在空中交叉封锁镰刃飞螳的退路。 飞螳的膜翼被其中一支箭擦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振翅拔高试图重新隐入树冠。 但艾琳已经算出了它的撤离轨迹,从侧面跃上树干,精灵弯刀在斑驳光影中划出一道弧光——镰刃飞螳的右翼被齐根斩断,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坠落在腐叶层上。 冈妮的战锤紧随其后,一击结束了这只空中掠食者的生命。 “薇拉报告里说的就是这玩意儿。”达伦蹲下来翻了翻镰刃飞螳的尸体,用匕首敲了敲那对镰刀状的前肢,“镰刃碎片可以拿来做轻型武器,翼膜是轻甲材料。采集师,动手。” 两名万铸商会的采集师立刻蹲下开始分解镰刃飞螳的尸体。冈妮甩了甩盾牌上残留的镰刃碎片,咧嘴一笑:“巴伦这盾不错,回去告诉他,正面扛住一击,没有结构性损伤。” 艾琳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精灵感官在告诉她,这片密林的威胁远不止一只镰刃飞螳。 她打出手势示意队伍继续推进,但速度放慢,所有人提高警戒等级。 蜜露花花丛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淡粉色的花朵在斑驳阳光下轻轻摇曳,每一朵花蕊中央都凝结着晶莹的花蜜珠。花丛周围的土壤表面隐约能看到几朵贴地而生的暗紫色花朵——陷阱藤的露头部分。 “停。”艾琳举起右拳,“前方花丛周围,暗紫色贴地花朵,确认是陷阱藤。采集师,按手册操作——先探测,后采集。” 万铸商会的两名采集师从腰间取出长矛柄,开始敲击花丛周围的土壤。 空洞回声的区域被用匕首在土壤表面划了叉标记出来,坚实土壤的区域则划了圈。 经过探测,这片花丛周围至少有四处陷阱藤的胃囊埋在土壤下方,其中一处胃囊紧挨着一朵蜜露花的花茎根部。 采集师们先用长矛柄从侧面撬松胃囊与土壤的交界处,再用火焰属性附魔武器精准刺入胃囊中央——高温瞬间让陷阱藤的软组织痉挛收缩,整张巨口闭合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硬球,缩回土壤深处。 清理完成后,两名采集师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旋下蜜露花的花冠,将花蕊中央的花蜜珠装进专门的密封玻璃瓶中,瓶口用蜂蜡封死。 就在最后一朵蜜露花被收入采集袋的瞬间,负责右侧警戒的苍岚旅团弓箭手发出了警告哨声——三声短促的鸟鸣。 贼龙群从灌木丛中涌出的速度比薇拉报告中描述的更快。 领头的贼龙王体型比报告中估计的还要大一圈,淡绿色的鳞片上覆盖着蓝红色条纹,头冠在阳光下泛着鲜红色的光泽。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吠叫,十几只贼龙立刻分成三股,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包抄。 “不要被它们包围!向右侧靠拢,利用溪流地形限制它们的进攻方向!”艾琳的声音在密林中清脆而果断。 她一边下令一边拉弓放箭,第一支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一只试图从左侧包抄的贼龙的眼睛。 冈妮将蛮颚龙鳞甲仿制盾牌插在队伍最前方的泥土里,举起战锤敲飞了一只试图跃过盾牌的贼龙。假面剧团的两名幻术师同时释放了一组干扰幻象——在贼龙群面前制造了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假目标,成功分流了四五只贼龙的追击方向。 但贼龙群的数量太多,击退一只马上就有两只补上,贼龙王始终站在外围持续发出吠叫协调龙群的围攻节奏。 然后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地面上的腐叶都在跳动。 “有更大的东西来了!” 一棵碗口粗的阔叶乔木被拦腰撞断。蛮颚龙从密林深处踏步而出,暗红色的鳞甲在树冠洒下的光线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背部的小型帆状突起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下颚的火焰囊随着沉重的呼吸一鼓一缩,高温火焰从嘴角溢出,滴在腐叶层上立即燃起数簇火苗。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贼龙群的吠叫声戛然而止,它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不要攻击它!趁它还在评估目标,往溪流方向撤——把战场留给贼龙群和蛮颚龙,让它们互相消耗!” 十几双泛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那头从密林深处踏步而出的暗红色巨兽,空气中弥漫的杀戮气息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警惕。 贼龙王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吠叫,声音不再是之前协调围攻时的节奏,而是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三只体型最大的成年贼龙从侧翼脱离龙群,压低身体朝蛮颚龙缓慢逼近,利齿在唇边若隐若现,喉咙里滚动着威胁性的低吼。 探索队趁机沿着溪流方向撤退。 蛮颚龙连头都没有转。它的鼻孔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鸣,抬起前爪随意朝最近的一只试探贼龙拍了下去。 那一掌甚至不是完整的攻击动作,更像是驱赶苍蝇的挥手。 贼龙勉强侧身避开正面冲击,但掌风擦过它的肋部时仍然将它掀翻在地,鳞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翻身爬起来,夹着尾巴退回龙群中,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短促的呜咽。 贼龙王盯着蛮颚龙看了片刻。它的目光在蛮颚龙那副暗红色鳞甲和嘴角溢出的火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鼻翼快速翕动嗅着空气中那股灼热的硫磺味,然后做出了判断。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撤退嚎叫,十几只贼龙如潮水般退入灌木丛,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之前的围攻从未发生过。从贼龙王发出第一声试探到龙群完全消失在密林深处,前后不过片刻。 蛮颚龙低下头,用鼻孔在贼龙消失的方向喷了一股热气,然后缓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直到那个暗红色的庞大身影彻底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密林才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越过溪流时,弓箭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她在对岸的密林深处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那是一个体型接近成年人类但更宽更厚的类人生物,灰褐色皮肤粗糙如树皮,脸上戴着一张几乎覆盖整个头部的巨大骨质面具,浑身上下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紫色雾气,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木槌。 它从一棵巨木背后缓缓走出,目光所及之处,连灌木丛里的小型生物都停止了鸣叫。 艾琳举起附魔金属牌对准那只生物。金属牌表面弹出一行幽蓝色的光字: 丘丘人狂战士·第六层至第八层·高度危险。备注:近战型精英个体,攻击附带诅咒之力,愤怒状态下攻击速度大幅提升,愤怒持续时间较长后进入短暂虚弱期。 金属牌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感谢暗影之纱提供本生物的首份侦察数据。 “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攻击。绕行。”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丘丘人狂战士的位置。那只狂战士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意图,它在溪流对岸停住脚步,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密林,然后转过身拖曳着巨槌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雾气在它身后缓缓飘散,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探索队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上停下来进行短暂休整。 采集师清点收获——蜜露花花蜜样本、镰刃飞螳翼膜与镰刃碎片、贼龙鳞片与利齿样本,以及沿途记录的灌木丛和溪流沿岸地形标记。 所有目标均已达成。 艾琳看了看挂在西方树冠上的人造太阳——它正在按预定程序缓缓变暗,树冠间的光线已经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她检查了每个人的状态: 冈妮被贼龙利齿咬中的手臂已经用解毒绷带包扎好,伤口边缘的深紫色正在缓缓褪去;采集师腿上的陷阱藤消化液溅伤已经停止扩散;弓箭手的箭囊里还剩小半筒水晶鱼鳞箭;幻术师的幻象储备消耗不大。十二人全部存活。 她点了点头,下令队伍按来路返回。 回到新城石门外的广场时,公会情报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艾琳把记录本交上去,冈妮把蛮颚龙鳞甲仿制盾牌送到万铸商会做损伤评估,采集师把蜜露花花蜜瓶递进药剂调配站的窗口时引来了一阵小小的欢呼——这是第一批由正式探索队成功采集的第六层核心资源。 第32章 补充章 ,不占用更新字数(参考地错) 地下城冒险者等级机制(可能会有前后矛盾的地方,以目前版本为主) 一、等级概述 冒险者等级是衡量个体战斗能力、生存经验与恩惠开发程度的综合指标,由神明通过眷族契约赐予的恩惠自动记录并呈现。等级提升伴随着全方位的身体机能强化——力量、速度、耐力、感知、魔力容量均会按比例增长。这种强化是永久性的基础素质提升,不受复活影响。目前已知等级范围为Lv.0至Lv.6,Lv.6以上的领域尚无公开记录。 Lv.0,无恩惠者。未获得任何神明加护的普通人,无法通过恩惠积累经验,无法获得属性加成,无法提升等级。死亡后不享有复活次数,生命只有一次。 Lv.1,初获恩惠者。获得神明恩惠的最低等级,基础身体素质开始超出常人极限。每日复活次十次。 Lv.2,经受过考验的战士。已完成至少一次重大讨伐或具备同等实战经验。综合身体素质约为Lv.1时的数倍。每日复活次数五次。 Lv.3,独当一面的资深者。能在中层区域独立带队,面对族群级怪物时具备存活能力。每日复活次数五次。 Lv.4,精锐中的精锐。可独自应对多数精英怪物,在极端环境中维持战斗力。综合身体素质约为Lv.1时的十几倍。每日复活次数三次。 Lv.5,接近人类极限的强者。能在地图王级怪物的攻击下存活并组织有效反击。综合身体素质约为Lv.1时的数十倍。每日复活次数两次。 Lv.6,已知最高等级。身体素质已达到单人对抗古龙种的最低门槛。每日复活次数一次。 二、经验值与升级 经验值来源:冒险者通过参与对怪物的战斗、承受攻击、闪避攻击、造成伤害、完成击杀等方式积累经验值。不同行为贡献的经验值比例不同——造成伤害与完成击杀贡献最多,承受攻击与成功闪避次之。辅助行为如治疗、护盾、侦察、采集等也会按贡献比例获得经验值,但通常低于直接战斗所得。经验值由恩惠自动记录,冒险者可通过眷族神明或公会附魔金属牌查看当前累积进度。 升级条件:经验值达到当前等级上限后,必须满足特定的升阶条件才能晋升下一等级。仅靠重复讨伐低级怪物无法突破等级上限。 复活与经验值:死亡后复活不会损失已获得的经验值,但死亡当次战斗累积的未结算经验值会清零。 三、升阶条件 升阶条件的核心原则是“积累与突破并存”——日常战斗积累经验值,但突破等级上限需要完成与目标等级相匹配的“伟业”。每一次升阶都是冒险者职业生涯中的关键节点,无法通过反复讨伐低级怪物取巧达成。 Lv.0→Lv.1(获得恩惠):被神明选中,签订眷族契约,获得恩惠。这是唯一不需要伟业的等级提升。 Lv.1→Lv.2(新手到合格战士):经验值累积至Lv.1上限,并完成至少一次同级或越级精英怪物的讨伐或同等级别的战斗贡献。目的是确保冒险者已掌握基础战斗技能与团队协作,而非单纯靠次数堆叠升级。 Lv.2→Lv.3(合格战士到资深者):经验值累积至Lv.2上限,并完成至少一次族群级怪物的讨伐——即在单场战斗中面对复数同级怪物并存活。目的是确保冒险者已具备应对复杂战局的能力。 Lv.3→Lv.4(资深者到精锐):经验值累积至Lv.3上限,并完成至少一次高层精英怪物的单独讨伐——这意味着在无人助攻的情况下独自完成战斗的核心阶段。目的是确保冒险者已具备独立应对高危威胁的实力。 Lv.4→Lv.5(精锐到准强者):经验值累积至Lv.4上限,并完成至少一次地图王级怪物的参与讨伐,或在极端环境中完成指定高危任务并存活。伟业的认定标准不再是个人击杀数,而是“是否在足以毁灭整支队伍的战力面前做出了有效贡献”。 Lv.5→Lv.6(准强者到已知最高):经验值累积至Lv.5上限,并完成至少一次对古龙种或同等威胁级别存在的有效战斗贡献。这是目前已知最苛刻的升阶条件。 四、能力与技能机制 核心原则:冒险者升级时获得的能力与技能,与其战斗风格和日常行为直接相关。恩惠会根据冒险者的战斗习惯、常用武器、战术偏好,在升级时生成适合其风格的技能。 能力与技能类型: 基础属性提升:每升一级,冒险者的力量、速度、耐力、感知、魔力容量等基础属性自动按比例增长。这是保证冒险者能承受高层战斗压力的底线强化,不受战斗风格影响。 战斗风格烙印:恩惠会记录冒险者的战斗习惯,在升级时生成与战斗风格相匹配的能力或技能。这个过程不是即时发生的,通常在升级后的一次完整休息(长休)后完成烙印。冒险者必须亲历对应的战斗行为,不存在通过课堂学习或模拟训练获得战斗烙印的可能。战斗频率越高、战斗行为越多样化,烙印的技能越丰富。战斗风格一旦形成便具有惯性,无法通过短期行为改变长期烙印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技能熟练度:已获得的技能有熟练度设定。熟练度通过反复使用该技能积累,熟练度越高,技能效果越强、消耗越低。长时间不使用某个技能,熟练度会缓慢下降。 职业向能力分化:冒险者的能力会自然向其擅长的领域倾斜。战斗风格烙印决定了冒险者的发展方向——频繁承受伤害的前排战士更容易获得防御型技能,频繁造成伤害的输出者更容易获得攻击型技能,频繁执行侦察任务的冒险者则更容易获得感知型技能。 利他行为累积:治愈、净化、护盾承受伤害等利他行为各自独立累积。累积量达到对应门槛时,可在升级时解锁更高阶的辅助技能。利他行为的获益者必须是同队冒险者——自残或自我治疗不计入累积。多次复活带来的重复治疗也不额外计算累积。 职业进化与跨界可能:冒险者的职业路径不是固定的——频繁使用毒素攻击的战士可能在升级时获得毒抗性和低级毒系技能,长期在湿地环境作战的斥候可能进化出“沼泽专家”特性,大量阅读魔法文献并协助法师作战的战士可能解锁低级辅助魔法。职业进化需要满足前置条件:具备对应的跨领域经验累积、获得对应职业者的指导,且在升级时有进化意愿。不能通过短期突击训练强行转型。 五、复活机制 复活次数按日刷新,每日零点重置。具体上限由冒险者当前等级决定。复活后身体恢复至死亡前完好状态,所有伤势消失,但死亡瞬间的记忆——包括疼痛、恐惧、窒息感等——完整保留。复活阵位于地下城入口外,复活后需重新进入地下城。装备不会随复活而恢复,死亡时掉落的装备留在原地,需自行取回或被地下城分解。每日复活次数耗尽后的当日死亡为永久死亡。 等级说明 怪物的等级标注与冒险者等级相对应,表示该怪物的综合威胁程度大致相当于同等级冒险者单人讨伐的难度。同一物种在不同阶层出现时,因生态强度不同,等级可能有所差异。 天堑沙原(第一层至第五层) 第一层 怪物 等级 备注 食草龙-草食种,非战斗怪物 盾突龙-草食种,群体防御型,不主动攻击 岩草龙-草食种,受激怒时具备冲撞威胁 缠蛙Lv.1底层掠食者,新手入门怪物 炎尾龙Lv.1底层掠食者,点火机制为新手学习内容 沙龙王Lv.1底层掠食者,独居,沙下突袭 沙海龙Lv.1稀有精英,独居,毒液攻击 土砂龙Lv.1第一层大型食蚁生物,泥壳防御 辟兽Lv.2第一层守门Boss,嗅觉追踪,领地意识极强 第二层 怪物 等级 备注 缠蛙Lv.1族群密度提升 炎尾龙Lv.1数量增加 沙龙王Lv.1开始出现小型沙龙伴随 沙海龙Lv.1仍维持独居 土砂龙Lv.1泥壳更厚,强度略高于第一层 辟兽Lv.2成对出现 第三层 怪物 等级 备注 沙龙王Lv.2族群机制正式引入,首领带3-4只小型沙龙 辟兽Lv.2成对出没,族群级威胁 沙海龙Lv.2从独居变为小群活动,流沙陷阱范围扩大 缠蛙Lv.2沼泽地带成群出现,可能利用矿石强化前肢 第四层(精英层) 怪物 等级 备注 辟兽王Lv.3,体型更大,头槌攻击 沙海龙王Lv.3,毒液附带腐蚀效果 雌火龙Lv.4隐藏精英,飞龙种,火球与毒尾 沙龙群Lv.2沙龙王带领的族群 土砂龙Lv.3强度提升 第五层 怪物 等级 备注 煌雷龙Lv.5第五层生态霸主,飞龙种,雷电攻击,可进入过载状态 辟兽王Lv.3概率刷新 沙海龙王Lv.3概率刷新 鹭鹰龙-小型鸟龙种,温顺,可驯服代步,非战斗怪物 森影群落(第六层至第十层) 第六层·温带密林 怪物 等级 备注 香菇猪-小型杂食动物草食龙-草食种 蘑蘑菇-小型菌类生物,催眠孢子,非战斗怪物 蜜露花-特殊植物,花蜜为采集资源 陷阱藤-肉食植物,伏击型,非怪物等级体系 贼龙Lv.1牙龙种底层掠食者,群体狩猎 贼龙王(大贼龙)Lv.2贼龙群首领 迅猛龙Lv.1鸟龙种底层掠食者,高速扑击 镰刃飞螳Lv.2空中掠食者,高速俯冲 大怪鸟Lv.2鸟龙种,新手教学型怪物,战斗模式与大型飞龙相似 青怪鸟Lv.2大怪鸟亚种,鳞甲硬化 丘丘人(普通)Lv.1类人生物,使用木棒、石斧、投石索 丘丘人游侠Lv.1敏捷型,吹箭远程攻击 丘丘人萨满Lv.2元素攻击,风刃、地震、火焰 丘丘人狂战士Lv.2大型近战个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诅咒之力丘丘人寄生体Lv.2被寄生菇兽寄生的丘丘人,无痛觉寄生 菇兽Lv.2寄生型怪物,孢子感染 蛮颚龙Lv.4第六层大型掠食者,火焰喷吐,力量检测器 黑狼鸟Lv.3极罕见生态惩罚型怪物,高难度精英 雄火龙Lv.4第六层隐藏Boss,飞龙种,空中火球 雌火龙Lv.4第六层隐藏Boss,飞龙种,陆地追击与毒尾 第七层·密林湿地 怪物 等级 备注 水兽Lv.2海龙种,水弹喷射与碾压 毒怪鸟Lv.3鸟龙种,毒雾与毒液叠加 夜鸟Lv.2鸟龙种,声波眩晕 荧光蕈-发光蘑菇,非战斗生物 暗影蕈-剧毒孢子蘑菇,环境威胁 月眠莲-特殊植物,花粉为镇静剂原料 星灯藤-特殊植物,果汁可做火属性附魔 幽光菇-特殊植物,天然光源 巨角兜虫Lv.2大型甲虫,性格温和,受惊反击 裂颚锹甲Lv.2大型甲虫,性格暴躁,主动攻击 丘丘人萨满Lv.2环形石阵仪式时元素攻击威力大幅提升 第八层·古木遗迹 怪物 等级 备注 岩龙Lv.3飞龙种,岩石拟态 黑狼鸟Lv.3固定精英怪,火焰轰炸 电龙Lv.5飞龙种,雷电攻击 音波虫Lv.2大型昆虫,音波眩晕 千足蚰蜒Lv.3巨型节肢怪物,缠绕绞杀与剧毒 丘丘人狂战士Lv.3第八层强度提升 丘丘王Lv.4丘丘人顶点存在,诅咒之力浓郁 木万象Lv.4远古守护者残骸,Boss级,元素核心为唯一弱点 第九层·远古幽谷 怪物 等级 备注 铠龙Lv.4飞龙种,岩浆喷射,超强防御 爆鳞龙Lv.4飞龙种,爆鳞脱落造成连续爆炸 熔核蜗牛Lv.3高温软体怪物,灼烧反射弹壳 棘虫Lv.2伏击型生物,碎片散射 丘丘人-沉默的守墓者,不主动攻击 第十层·龙结晶之森 怪物 等级 备注 爆鳞龙Lv.5地图王,龙结晶回廊区域领主 铠龙Lv.5地图王,地脉火山区域领主 剑吻水龙Lv.5地图王,水没峡谷区域领主 银火龙Lv.5地图王,巨木树冠区域领主,雄火龙稀有亚种 黑蚀龙Lv.5地图王,古代遗迹区域领主,古龙种,鳞粉寄生与狂暴化 说明: 标注“-”的为非战斗生物或特殊植物,不纳入怪物等级体系 同一物种在不同阶层的等级差异反映了生态强度的逐层递增 Lv.4级怪物(雌火龙、雄火龙、铠龙、爆鳞龙、木万象)即为Lv.3升Lv.4的单人伟业目标 Lv.5级怪物(煌雷龙、第十层四位地图王)为Lv.4升Lv.5的组队伟业目标 Lv.5级怪物(黑蚀龙)为目前已知最高威胁等级 补充:相同等级之间也会有差距,根据个体,经验,克制.....等关系。 同时,等级并不能完全代表战力等级,比如银火龙战力超越自身等级 Lv.3(经验值达标,暂无单人伟业,无法晋级Lv.4) 格雷(焚天旅团前团长 / 焚天新手培训馆联合创始人):最早进入地下城的第一批冒险者,经验值早已溢出Lv.3上限。恩惠因阿格尼沃被封印而停滞,即使完成单人伟业也无法升级。 巴伦(万铸商会团长):无单人讨伐Lv.4级怪物记录。经验值溢出Lv.3上限。 莉娜(苍岚旅团团长):无单人讨伐Lv.4级怪物记录。经验值溢出Lv.3上限。 薇拉(暗影之纱团长):无单人讨伐Lv.4级怪物记录。经验值已接近Lv.3上限。 蕾娜(血月圣殿团长):无单人讨伐Lv.4级怪物记录。经验值溢出Lv.3上限。 Lv.2(经验值积累中,未达Lv.3门槛) 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经验值持续积累中。 艾琳(精灵游侠团斥候 / 联合探索队队长):经验值正在向Lv.3门槛靠近。 冈妮(矮人重装团副队长 / 联合探索队副队长):经验值正在向Lv.3门槛靠近。 托兰(焚天旅团前副团长 / 焚天新手培训馆联合创始人):战斗天分不及其战术头脑。经验值积累平稳。恩惠停滞。 巴德(焚天旅团前盾战士,现万铸商会成员):经验值接近Lv.2上限。恩惠停滞。 莱恩(焚天旅团前轻装战士,现苍岚旅团斥候):经验值接近Lv.2上限。恩惠停滞。 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经验值积累中。 赛拉(暗影之纱精锐):经验值积累中。 艾德(血月圣殿副团长):经验值积累中。 琳、艾瑟(暗影之纱精锐):经验值积累中。 希莉(精灵观察手):经验值处于Lv.2早期。 Lv.1(经验值积累中) 卡洛(假面剧团采集师):首次死于沙龙王(Lv.1)突袭。经验值正在向Lv.2门槛靠近。 莱特(假面剧团测绘师):主要贡献在地图测绘与情报记录。经验值处于Lv.1早期。 莉兹(暗影之纱新锐):入团不到一年,第六层侦察中被镰刃飞螳一击致命。经验值处于Lv.1早期。 多林(矮人重装团战士):新来冒险者,为救队友负伤。经验值处于Lv.1早期。 说明 目前剧情中无Lv.4及以上冒险者。Lv.3升Lv.4需单人讨伐Lv.4级怪物,尚无任何角色完成这一伟业。 “成功讨伐”指个人独立完成对目标怪物的击杀或使其丧失战斗能力;“团队贡献”不计入单人伟业。 越级讨伐(讨伐等级高于自身当前等级的怪物)可认定为伟业;同级或低级讨伐不计入。 原焚天旅团成员的恩惠因阿格尼沃被封印而停滞,无法继续升级。 第33章 新城·补给线·来客 灰烬荒原的风滚草团从新城墙脚碾过时,第一批鹭鹰龙商队刚好穿过北门。 一个月。 从第六层先遣侦察到现在,三十天够干什么? 够万铸商会的铁匠铺烧坏七台风箱,够苍岚旅团的斥候在沙漠里踩出三十条新路,够暗影之纱的潜行者把第一层到第五层的每块石头都翻过一遍——也够弥米尔那帮人把补给站开成连锁店,从绿洲卖到岩窟,招牌上还画个笑嘻嘻的面具,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假面剧团的产业。 新城的变化比风滚草滚得还快。 南墙外原来的临时营地已经被成片的石砌建筑取代,铁匠铺、皮革坊、炼金工房、干粮铺子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最气派的是万铸商会的三层石楼,顶上立着锻炉烟囱,黑烟从早冒到晚。 巴伦把一楼改成装备展厅,二楼是贵宾接待,三楼他自己住——据说窗户正对着地下城入口方向,理由是“第一批看到冒险者带回来的素材”。 其实没多少人真在意他看不看。大家忙得很。 第六层的联合探索之后,各眷族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地下城太他妈大了。不是说前五层不够大,是第六层往上走,地貌从沙漠变成了密林,补给线一拉长,干粮和清水的消耗直接翻倍。 以前去第五层探索,大不了背三天的食物和水,硬扛也能扛回来。 现在去第六层,光是穿过第一层到第五层的过渡地带就要一天半,再钻进密林里摸半天才能找到合适的扎营点,算上来回的路程,一次探索少说要备足五天的物资。 更要命的是森影群落的环境——闷热、潮湿、蚊虫成团,伤口不处理半天就发炎化脓,绷带消耗量是沙漠区的三倍。 巴伦在联合探索回来的第三天就召集了各眷族代表开会。会议地点是万铸商会一楼展厅,椅子不够,有人坐在展示盾牌的木箱上,有人靠着铠甲架子,弥米尔的副团长里德干脆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我不是针对谁,”巴伦把一张羊皮纸拍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装备损耗清单,“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扛不住。第六层的湿度会让普通铁甲三天生锈,皮甲更惨,两天发霉。我铺子里光修装备的单子就排到了下下周,你们能不能省着点死?” “死又不是我们想死的。”莉娜靠在门框上,苍岚旅团的蓝白披风被洗得发灰,“第六层那帮贼龙不讲武德,七八只一起上,我们队里Lv.1的新人一天死了三次,复活次数都快见底了。你让我怎么省?” “所以得修补给线。”巴伦敲了敲羊皮纸,“不是从前五层搬东西下去,是在中间建补给站。半永久或永久性的那种。” 薇拉从阴影里开口,暗影之纱的团长说话永远像在耳语,偏偏所有人都听得清: “第五层到第六层的过渡地带,我们标记过三处适合扎营的位置。” “第一处在第五层出口往东半日路程的岩棚下,有水源但没遮挡。” “第二处在密林边缘的巨木群,树冠能挡雨,但离贼龙领地太近。” “第三处是丘丘人废弃的营地——别看我,我没杀进去,是侦察时远远看到的,石头垒的矮墙还完整,附近有溪流,地势也高。” “丘丘人的营地?”蕾娜的血月圣殿制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她皱起眉,“会不会有残留的诅咒?” “就算有也不怕。”弥米尔的副团长里德从柜台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掏出一瓶淡金色液体,“圣水,万铸商会特供,去诅咒专用。一瓶只要——” “你那是假面剧团的自产圣水。”巴伦面无表情,“上次有人买了说喝了拉肚子。” “那是排毒。” “排你个头。” 吵归吵,事还是定了下来。三天后,第一批补给站建设队出发,由苍岚旅团护送,万铸商会出材料,血月圣殿提供医疗保障,暗影之纱负责前出侦察——假面剧团负责“宣传推广”,在补给站门口挂招牌那种。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鹭鹰龙身上。 这种小型鸟龙种原本只在第五层的边缘地带活动,温顺、耐渴、记忆力强,天生适合沙漠跋涉。 游科在设计它们的时候就考虑过驯服的可能性——喙部弧度刚好能挂缰绳,背部隆起适合放驮鞍,性情温顺到几乎有点蠢,被摸了蛋都不会追着人咬。 问题是驯服需要时间,而前几个月大家都在忙着探索、战斗、复活再探索,没人顾得上。 第一个想到驯鹭鹰龙的人是莱恩。 原焚天旅团的斥候,现在穿着苍岚旅团的蓝白制服,蹲在第五层的一片沙棘丛后面,盯着三只正在啄食浆果的鹭鹰龙,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找到莉娜,说他有办法让鹭鹰龙驮东西。莉娜问他什么办法,他说了两个字:“浆果。” 就是这个浆果。 莱恩花了一周时间驯服了第一只鹭鹰龙,取名“沙沙”,因为它走路时尾巴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沙沙不太聪明,让它往左它往右,让它停它加速,但它认路——只要走过一次的路,它就能自己走第二次,莱恩骑在它背上甚至不用拉缰绳,沙沙会自己沿着上次的路线走,遇到岔路口还会停下来转头看他,等他指方向。 这个发现比什么都值钱。 一个月之内,以鹭鹰龙为主体的沙漠补给路线从无到有,从零散到系统化。 鹭鹰龙商队以五到七只为一组,往返于新城与第五层岩棚补给站之间,背上驮着干粮、水袋、绷带、武器维修工具。 补给站在万铸商会和苍岚旅团的联手改造下迅速升级——岩棚用石砖扩建,加了防沙墙和蓄水池,储备的物资够一支四人小队在第六层支撑一周。 假面剧团的里德坚持要在补给站门口挂木牌,上面写着“假面补给站——你死之前的最后一站”,被莉娜撕了两次,第三次他换了个木牌,写的是“前方密林,蚊虫凶猛,请自备驱虫药剂——假面剧团药房有售”。 莉娜懒得撕了。 补给线的建成是一个无声的里程碑。 它意味着地下城的探索从“单次远征”进入了“持续进驻”的阶段。 冒险者们可以在第六层待得更久,探索更深,带回更多数据和素材。 各眷族的经验值在这一个月里都有显着增长,虽然没有单人完成Lv.4级讨伐的伟业记录,但Lv.2到Lv.3的经验值积累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莉娜、巴伦、蕾娜和薇拉的经验值全部溢出Lv.3上限,只差那一道单人讨伐Lv.4级怪物的门槛——而随着补给线的完善,这个目标正在从“不可能”变成“只是时间问题”。 游科坐在核心室里,看着视野中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沙漠补给线上来回穿梭,鹭鹰龙商队像一队蚂蚁一样首尾相连,补给站的坐标稳稳亮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辅助AI在侧面板上刷新了一组数据: 第六层冒险者总驻留时间同比上月增长百分之三百二十,平均每次探索的距离延伸了一点七公里,最深的侦察小队已经摸到了第七层过渡地带的边缘。 贼龙群的数量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蛮颚龙的领地边界被精确标注在冒险者公会的地图上,丘丘人的活动规律被暗影之纱记录在案,连蜜露花的采集周期都有人专门做了表格。 “挺好。”游科说。 辅助AI没有回应,它不会回应这种没有指令性质的感叹。游科也无所谓,他习惯了。他把视野从补给站切回新城入口,准备看看今天有多少新面孔——然后他停住了。 第34章 井沿上的旅人 城门口,一个少年正仰头看着城墙上的箭塔。 他大概十四五岁,一头白发在灰烬荒原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瘦小的身形裹在一件大了两号的旧斗篷里,背上的行囊瘪得像是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 他的脸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走了远路的人——灰烬荒原的风沙能在半天之内把人的脸吹得像砂纸磨过一样,但这个少年的皮肤上没有风沙的痕迹,只有一种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疲惫,藏在眼底,被好奇和兴奋盖住。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 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从哪里来,来做什么,有没有眷族推荐信。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附魔金属牌,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眷族印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和状态栏:等级无,恩惠无,复活次数无。Lv.0。 守卫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卫回头,看见一张带着笑意的脸——里德,假面剧团的副团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口,穿着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手里的木牌还没来得及放下,上面写着“假面剧团招募新人——不看实力,只看演技”。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里德朝守卫摆摆手,然后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浅紫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紫藤花。 “诺亚。” “诺亚,”里德把木牌往肩上一扛,“来地下城干什么?看你的金属牌,还没签眷族吧?要不要考虑一下假面剧团?我们福利好,复活次数用完了有人帮你收尸——” “我来找一个人。”诺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个冒险者。” 里德眨了眨眼:“谁?” 诺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被汗水浸湿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炭笔画的小小火苗的图案,线条粗糙,像是随手画的,又像是刻意画得不像火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诺亚把信小心地收回怀里,重新抬头看向里德,紫藤色的眼睛里映着新城背后的天空,“但他说过,他在这里等我。” 里德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火苗图案看了两秒,笑容没变,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连一直站在旁边的守卫都没注意。 “行吧。”里德把木牌换了个肩膀扛,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进来吧。新城不拦任何想来的人,只要有金属牌。不过我先提醒你,Lv.0进地下城就是永久死亡,你要想清楚。” 诺亚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他迈步跨过城门的门槛,鞋底踩在新城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身后,灰烬荒原的风卷着沙尘涌过来,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吹得城墙上万铸商会的铁招牌哐当哐当地晃,也吹得里德手里的木牌翻了个面——背面写着另一行字,是弥米尔的笔迹,墨水已经干透了很久:“有些故事,演着演着就成真了。” 没有人看见那行字。 里德把它重新翻过去,扛在肩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跟在诺亚身后走进了新城。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一个深呼吸。 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有一个小镇。 小镇的名字叫海港,虽然它离最近的海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 镇上的人多半以农耕为生,春种秋收,日子平淡得像白水煮菜。 镇东头有一口老井,井边的石板上刻着一道道凹痕,是几百年来打水的人用井绳磨出来的。 井水甘甜清冽,是海港镇唯一值得一提的东西。 三个月前,这口井的井沿上坐过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烧焦的旅人斗篷,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捧着一个用铁皮水壶装的井水,喝一口,叹一口气,又喝一口,再叹一口气。 镇上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他是海港镇三年来路过的第一个冒险者,上一个是卖假药的江湖骗子,被镇长老头拿扫帚赶出去的。 “地下城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孩子问。 冒险者把水壶放下,想了想。 “大,” 他说, “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从入口走进去,第一层是沙漠,白天热得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冷得能把水冻成冰。沙漠里有龙,有缠在石头上的大青蛙,有从沙子里钻出来的鱼。”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第二层还是沙漠,但更危险。那些龙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你得学会跑,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玩笑, “第三层有更多的族群,第四层有更凶狠的个体,第五层有真正可怕的霸主。” “你怕吗?”最小的那个孩子问。 冒险者沉默了一会儿。井水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水波似的纹路。“怕,”他说,“每次都怕。死的时候最怕。” “死了怎么办?” “复活。”冒险者晃了晃手腕,像是在展示一个看不见的印记,“神明给的恩惠。死了能活过来,再死再活过来,一直到复活次数用完为止。用完了就是真的死了。”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最小的那个孩子拉了拉冒险者的袖子:“那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家里不会死。” 冒险者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个孩子没看懂,但旁边站着的一个白发少年看懂了——至少看懂了一部分。 他站在井沿不远处的柴堆旁,怀里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浅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冒险者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因为,”冒险者说,“那里有人在等我。” “谁在等你?”那个孩子追问。 冒险者没回答。他从井沿上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把水壶挂回腰间。他走的时候头也没回,烧焦的斗篷下摆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散了。 白发少年抱着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镇口,心想:他说的是“等我”,不是“等我回去”。他说的是“那里”——不是外面,是地下城。 地下城有人在等他。 这个差别很微妙,微妙到镇上没人注意到。但诺亚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诺亚没有睡。 他躺在自己那张窄得翻身就会滚下去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蜡烛熏黑的房梁,反复回想冒险者说的每一个字。 沙漠,巨龙,森林,复活,死亡,恐惧,还有那个“等我”的人。 诺亚没有出过海港镇,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外三里地的磨坊,见过最大的动物是磨坊主的驴。 但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片冒险者口中的沙漠——金色的沙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有龙吟,近处有风声,一个人站在沙丘顶端,烧焦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个人在等谁? 为什么要在地下城里等? 诺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三月的海港镇还很冷,窗外的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他想,如果那个冒险者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他说的“等我”不是随口一提——那地下城里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一个值得穿越沙漠、面对巨龙、经历死亡的约定。 诺亚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久到镇上的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然后他坐起来,穿上衣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旧木箱,从里面翻出了一封信。 信是他祖父留下的。祖父年轻时也曾向往过远方——他听说过关于古代遗迹的传言,那些散落在灰烬荒原深处的残垣断壁,传闻是上一个纪元覆灭的文明留下的碎片。 祖父没有真正踏上过旅途,他在镇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头回了海港,种了一辈子地。 临死前他把这封信交给诺亚的父亲,说如果有一天诺亚也想去远方,就把信给他。 信的封口用蜡封着,上面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行祖父的字迹:“交给第一个告诉你远方故事的人。” 诺亚不知道那个旅人算不算“第一个告诉他远方故事的人”——镇上以前也有过江湖骗子吹嘘自己去过遗迹探险,但他们的故事里没有地下城,没有恩惠,没有死亡之后还能活过来的奇迹。 只有那个旅人的故事是真的。 诺亚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大概是那人在说“怕,每次都怕”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炫耀。 诺亚没有把那封信交给旅人。他来不及了。 等他第二天跑到镇口的时候,旅人已经走了,石板路上只留下一截烧断的绷带线头,被露水打湿了。 诺亚把线头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信一起收进了怀里。 第35章 灰烬荒原的来客 一个月后,诺亚站在新城城门口,把附魔金属牌递给守卫。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金属牌光滑的银色表面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灰烬荒原的沙尘遮住了地平线,海港镇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迈步走进了新城。 新城的石板路被鹭鹰龙商队的驮蹄磨得光滑发亮,路两旁的铺子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炼金药剂沸腾的咕嘟声。 有人在叫卖驱虫药膏,有人在收购贼龙鳞片,有人蹲在路边用粉笔在地上画第六层的简易地图,旁边围了一圈新手认真做笔记。 诺亚从他们中间穿过,斗篷的下摆擦过地上的粉笔线条,粉笔画的一只丘丘人被蹭掉了半个脑袋。 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白发紫眼的Lv.0少年在新城里太不起眼了,这里每天都有新面孔涌进来,有签了眷族的,有还没签的,有从远方王国赶来的,也有从附近村镇被招募的。 新城的规模在这一个月里扩大了一倍不止,冒险者公会登记的常驻冒险者已经超过五百人,算上后勤、商贩和眷族文职人员,常住人口直奔三千。 喧闹声从早到晚不停,万铸商会的锻炉冒出的黑烟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灰色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像这座城本身一样,不知道下一刻会长成什么形状。 诺亚穿过主街,经过赐福大厅门口排队登记眷族的长队,经过公告板上贴得满满当当的探索者招募启事,经过假面剧团搭在广场中央的临时舞台——几个新手正在台上即兴表演打辟兽的小品,台下哄笑声一阵接一阵。 他在新城广场的许愿池旁边停下,抬头看着池中央那座刚立起来的石雕。 石雕是苍岚旅团捐的,雕的是一只展翅的鹭鹰龙,驮着满满的行囊,昂首朝着地下城的方向。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记住你走过的路。” 诺亚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炭笔画的火苗图案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了一半,但形状还在,像一个模糊的、正在燃烧的承诺。 他把信翻过来,看着封口处祖父的笔迹——那行字已经褪色了,但笔锋依然锋利,像一把还没拔出来的刀。 “‘交给第一个告诉你远方故事的人’,”诺亚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把信贴回胸口,“可是他没等我。” 紫藤色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灰烬荒原的风从地下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沙漠的干燥和密林的潮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空气中拧成一股,吹得鹭鹰龙雕像的翅膀发出轻微的嗡鸣。 诺亚把信收好,转身朝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 他不打算今天就进地下城——他连武器都没有,金属牌上连眷族印记都没刻。 但他不急,一个月的时间够他从海港镇走到这里,再多等几天算什么。 他走到冒险者公会门口的时候,和一个擦肩而过的女冒险者差点撞上。 女冒险者穿着暗影之纱的深紫色短装,腰间挂着两把反握匕首,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同伴的人,正拿着一块附魔金属牌对着一株盆栽比比划划,嘴里嘟囔着“显示基础魔力特征信息”——然后金属牌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检测对象:观赏性绿植。魔力波动:无。威胁等级:比你家的猫还低。” 女冒险者回头瞪了她一眼。 “格温(暗影之纱成员,Lv.2,经验值向Lv.3缓慢爬升),别拿金属牌对着花盆。” “我就是想测试一下新功能嘛。”格温讪讪地把金属牌收起来,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的诺亚,愣了一下,“哎,新人?” 诺亚点了点头。 格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白发和紫眼上停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Lv.0?胆子不小嘛。要不要签暗影之纱?我们团长说了,Lv.0不是问题,有天赋就行——” “格温。”那个女冒险者——艾琳(暗影之纱精英斥候,Lv.2,经验值接近上限)——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团长没说可以随便拉人。” “团长也没说不可以啊。” 诺亚看着她们拌嘴,然后礼貌地侧身让开路。 艾琳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诺亚怀里露出的信封一角,在那个模糊的火苗图案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了。 诺亚没有注意她的目光。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先找个便宜的旅店住下,然后去公会登记临时冒险者身份,明天去集市买一把短剑——他在海港镇跟磨坊主的儿子学过几手木剑,不算完全的白板。 装备方面不用太好,能防身就行,他短期内不打算进深层,先在第一层熟悉环境和基础战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能攒够经验值,也许可以试着申请眷族契约——反正新城每天都有眷族在招人,总能找到合适的。 他一边想一边往广场东侧的旅店街走去,身后的公会大门里涌出一群刚登记完的新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眷族的福利更好、第一层哪里的怪物好打、万铸商会的学徒盾牌到底值不值得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广场上的风吹散,飘过鹭鹰龙雕像的翅膀,飘过假面剧团舞台上的哄笑声,飘过万铸商会锻炉上空的灰烟,最终落在地下城入口处那扇古老的石门上,被石门沉默地吸收,什么回响都没有。 游科在高处看完了全程。 他看到诺亚站在鹭鹰龙雕像前的模样——白发被风吹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石雕翅膀上的阳光,表情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倔强。 游科把视野从诺亚身上移开,重新切回第六层补给站的实时画面——一个苍岚旅团的三人小队正蹲在岩棚下吃干粮,补给站的木牌被风吹得歪了,上面的字晃来晃去。 “……你死之前的最后一站。” 游科轻轻哼了一声。弥米尔带出来的人,果然跟他一个德性。 他把视野拉远,俯瞰整座地下城的全貌。 第一层到第十层的光点在视野中层层叠叠地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正在移动的生命——冒险者在前进,怪物在巡视,补给线上驮着货物的鹭鹰龙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地下城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生长,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树冠朝下,根系扎入越来越深的黑暗中。 现在,有一个白发少年走进了这座城,带着一封褪色的信和一个模糊的火苗图案。 故事的下一页正在翻过来。 第36章 第七天 诺亚在旅店里住了三天。 三天够干什么? 够他把新城的地图踩熟,够他从万铸商会问到暗影之纱,从苍岚旅团问到血月圣殿。 每个眷族的驻地他都去过了,每个可能见过那个旅人的人他都问过了。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见过烧焦的斗篷,有人说那是假面剧团的人在演戏,有人说地下城入口半夜确实有奇怪的人影出没,但看身形不像是缠绷带的。没有一条能连成线。 第四天早上,诺亚坐在旅店一楼的角落里啃干面包,把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摊在桌上重新理了一遍。 旅人确实来过新城周边——万铸商会的马库斯的目击和暗影之纱的艾琳的转述都能印证这一点。 但他没有登记,没有加入任何眷族,没有在任何补给站留下记录。他像一个影子,在地下城和新城之间的荒原上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 诺亚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钱包扛不住了,现在不找旅人,要先找个眷族。 他需要一个神明的恩惠。没有恩惠,他就是Lv.0,进地下城等于永久死亡。不管之后要做什么,先把复活资格拿到手,这是最基础的条件。 赐福大厅在新城广场西侧,是一栋比公会还气派的石砌建筑,正门六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各眷族的徽记。 诺亚到的时候,门口排队的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 他排在队尾,前面是一个背着大剑的年轻人,正在跟同伴抱怨万铸商会新出的护臂涨价了。 队伍往前挪动得很慢。 诺亚注意到大部分人进大厅之后是直奔各个眷族的登记窗口: 万铸商会的窗口排得最长,苍岚旅团次之,暗影之纱的窗口虽然人少但审查极严,有个背着双刀的冒险者在窗口前站了十分钟,最后被摇头拒绝了。 假面剧团没有固定窗口,副团长里德搬了张桌子坐在角落里,面前立着那块“假面剧团招募新人——不看实力,只看演技”的招牌,正在面试一个想加入的新人,面试内容是让他当场表演被辟兽追着跑的表情。 诺亚把视线从里德身上移开,沿着大厅的边墙慢慢走了一圈。然后他在大厅最里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空窗口。 那窗口小得像是在墙上凿了个洞,没有排队的人,没有招牌,连柜台后面的椅子都落了一层薄灰。 窗口旁边贴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很淡的墨水写着“新晋神明眷族登记处”。 诺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附魔金属牌,银色的表面上那个空白的眷族栏映着头顶的灯光。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诺亚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性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几乎要挡住她视线的文件。 她把文件搁在柜台上,腾出一只手来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米莉(冒险者公会登记员,Lv.0,非战斗人员)。 今天眼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眼睛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疲惫,眼角有一点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是你。”米莉也认出了他,“白头发的小鬼。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诺亚摇头。 米莉没再追问,只是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在椅子上坐下来。“你是来登记眷族的?” “嗯。” “有没有想去的眷族?” “都行。”诺亚想了想,“只要能进地下城。” 米莉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登记表,拿起笔。 “你的条件其实不差。年纪轻,适应性强,没有旧伤,也没有被其他眷族拒绝过的记录——虽然主要是因为你Lv.0,大部分眷族不会主动招你。但你的基础素质我看过,体能测试在同龄人里算中上,反应速度也不错。如果有眷族愿意从零开始培养,你的成长空间很大。” 诺亚没说话。他知道米莉说的是实情。Lv.0在新城是个尴尬的存在——不是没有潜力,是没有哪个眷族愿意为一个新人投入时间成本。 万铸商会要的是能打铁的,苍岚旅团要的是能射箭的,暗影之纱要的是会潜行的,假面剧团要的是有表演天赋的。他一样都不占。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米莉把登记表推到他面前, “新城的眷族远不止现在这几家。自从创世神开放神界,大量新神明陆续下界,眷族数量一直在增加。只不过大部分新眷族规模小,资源少,没有固定的驻地,存在感很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可能都碰不到他们。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留意最近下界的神明。有些神明刚到,眷族还没建起来,反而更愿意接收新人。” 诺亚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签了名字。“麻烦你了。” 米莉把登记表收好,站起来准备回公会。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扶着眼镜框回头看了诺亚一眼。 “对了,补充一点——如果你遇到的是新下界的神明,他们的权柄和眷族风格不一定像首批七神那么明确。别被刻板印象框住。有些神明看起来不起眼,给的恩惠可能比大门派更适合你。” 诺亚点头。米莉的身影消失在公会大门外的人流中。 之后的几天,诺亚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起来去公会报到,看有没有新神明登记的消息;白天在新城里转,顺便在广场上蹭假面剧团的免费表演;傍晚回旅店,躺在床上把信拿出来看一看,然后把那截绷带线头对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看。 第四天,没有消息。第五天,第六天,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被鸽子拉了满头,暗影之纱的格温路过的时候笑到蹲在地上。 到了第七天。 那天下午,诺亚正蹲在广场边上拿面包屑喂鸽子。天气不热,灰烬荒原难得没有刮风,阳光照在石板上暖洋洋的。一个鸽子为了抢面包屑啄了他手指一口,诺亚嘶了一声缩回手,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冒险者公会怎么走?” 诺亚回头。 第39章 灯火之途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比诺亚还高出小半个头。 一头深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旧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发梢微微卷曲。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裙摆沾了一点灰烬荒原特有的黄沙,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一卷羊皮纸的边角和一截墨水瓶的瓶颈。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她看着诺亚,表情里有一点尴尬,又有一点期待。 诺亚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点——她很高挑,身材纤细,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平坦得像灰烬荒原晒干的盐碱地。年纪轻轻就有飞机场,挺富有的。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一道带着杀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芙洛拉的微笑没有变化,但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起了一簇危险的亮光。 她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干脆利落地砸在诺亚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在广场上荡开。旁边的鸽子被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芙洛拉笑眯眯地问,声音甜得像加了蜜,拳头还搁在诺亚头上没有挪开。 诺亚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一个刚下界的神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穿凉鞋都会硌脚,打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他蹲在地上缓了两秒,闷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真的?” “……真的。” 芙洛拉收回拳头,重新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表情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无害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诺亚从地上站起来,揉着头顶,心想:这位神明大人不仅平胸,力气还挺大。 他没敢说出来。 诺亚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头顶那个包还在隐隐发痛。他揉着头皮,偷偷瞥了一眼芙洛拉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劈出那种力道的凶器。 “走吧。”芙洛拉已经把帆布包重新挎好,凉鞋在石板路上踩出轻微的啪嗒声。 “去哪?” “公会。”她说,“签约手续还没办完。米莉那边还有几张表要填。” 诺亚跟在她身后。芙洛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等他指路——显然她已经把来时的路忘了一半。诺亚叹了口气,走到前面带路。 公会大厅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米莉还坐在那个新晋神明登记处的窗口后面,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茶,看见诺亚和芙洛拉一前一后走进来,把杯子搁下了。 “赐福完成了?”米莉的目光在诺亚手背上那个淡淡的灯花印记上停了一下。 芙洛拉点头。诺亚也点头。 “行。眷族成立最后一步——命名确认。”米莉从文件堆里翻出下午那张登记表,推到芙洛拉面前,“眷族名称栏还空着。你想好了吗?” 芙洛拉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灯火、庇护、旅途——这三个词在权柄栏里安静地排列着。 她拿起笔,在眷族名称栏里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把表格推回去。 米莉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抬起。“‘灯火之途’?” “嗯。” 米莉在表格上盖了公章,把附魔金属牌的新登记信息录入完毕,然后将金属牌还给诺亚。 银色的牌面上多了一行刻痕——眷族:灯火之途。等级:Lv.1。恩惠:灯火之庇护。复活次数:10/10。 诺亚接过金属牌,翻了个面。 背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干净的银色。 他想起芙洛拉在路上说的那句 “你的约定,就是我的约定”, 把金属牌塞回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从公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广场上的油灯被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个摇摇晃晃的圆圈。芙洛拉站在公会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灯火发了片刻的呆。 “我在神界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看得到沙漠,看得到森林,看得到这座城。但看不到这些灯。”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芙洛拉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找个地方住。” 芙洛拉眷族——“灯火之途”——的驻地,目前就是旅店里这间单人房,面积大约十二平方米。 靠墙一张木板床,墙角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半截蜡烛和一个搪瓷水杯,窗户正对着隔壁面包铺的后墙,阳光永远照不进来。 诺亚把唯一那张床让给了芙洛拉,自己在门边打了个地铺,铺盖是跟老板借的两床旧毛毯,一股陈旧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诺亚被万铸商会的锻炉重锤敲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芙洛拉正坐在床边低头翻她的帆布包,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一卷羊皮纸、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笔、一个针线包、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一截蜡烛、一小袋金币。 她把金币倒在床上数了数,不太多,但够两个人过一阵子。“今天去给你买装备。”芙洛拉把金币装回袋子里,塞进帆布包,“再去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委托。眷族刚成立,不能光靠神明养着。” 诺亚从地铺上爬起来。“你知道装备在哪买吗?” 芙洛拉想了想。“那个冒黑烟的楼?” 万铸商会的三层石楼在晨光里冒着黑烟,一楼的展厅刚开门,两个店员正在往货架上搬新出炉的胸甲。 巴伦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浓得能当墨水的黑咖啡,看见诺亚推门进来,又看见他身后跟进来的蓝发神明,把咖啡杯搁下了。 “昨天那个Lv.0?”巴伦打量着诺亚手背上的灯花印记,“不,现在是Lv.1了。” “他需要装备,”芙洛拉说,“从头到脚。” 巴伦朝诺亚勾了勾手指,把他领到一个摆满了基础装备的货架前。 轻质皮甲、学徒铁剑、加固短靴、护膝护肘,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诺亚一件件试,芙洛拉在旁边看,时不时插一句。 巴伦靠在柜台上,看着芙洛拉帮诺亚调整肩带的松紧,手指灵巧地穿过皮带扣绕了两圈打上结。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诺亚最后选了一套基础装备:轻质皮甲,铁质短剑,一面小圆盾,一双加固过的皮靴。 巴伦算了一下价钱,然后往柜台上多放了一双备用的皮手套和一副护膝。 “赠品,”他说,“新人折扣。” 诺亚把装备一件件穿戴好。 皮甲比想象中重,肩带勒在锁骨上方,短剑挂在腰间,走路时会碰到大腿外侧。 他看着自己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冒险者了。 他把附魔金属牌翻到正面,看着眷族栏里那行新刻的字:灯火之途。 然后他收起金属牌,跟着芙洛拉走出了万铸商会的铁门。 诺亚背着那套新装备穿过广场时,公告板前围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圈。 有人在贴新告示。 诺亚挤过去看了一眼——公会正式发布了第六层补给站的运营招募公告,招募后勤人员负责鹭鹰龙商队的驮运调度、补给站物资盘点和紧急医疗支援。 待遇栏里写着“日薪三十金币,包食宿,附赠第六层通行证”。 诺亚盯着那个“附赠第六层通行证”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他才Lv.1,连第一层的缠蛙都没打过,第六层的事先放一放。 但告示旁边另一张招募启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血月圣殿贴的医疗后勤招募,要求不高,Lv.1以上即可,主要负责在补给站协助伤患处理和药剂配制。 待遇不算好,但胜在安全,不需要深入地下城核心区域。 “这个可以试试。”诺亚指着那张启事对芙洛拉说。 芙洛拉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会处理伤口?” “在海港镇跟磨坊主的儿子练过木剑。”诺亚想了想,“他经常打我。我经常给自己上药。” “……这也算经验?” “算是吧。” 第40章 第五层的袭击 他们把医疗后勤的招募编号记下来,打算下午去公会登记。诺亚把告示内容抄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字迹潦草但清晰。抄完他合上本子,和芙洛拉一起往公会方向走去。 下午的公会大厅比早晨安静一些。 排队登记眷族的长队已经散了,赐福大厅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填写表格。 诺亚走到委托窗口前,把抄下来的医疗后勤招募编号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对方接过编号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诺亚手背上的灯花印记,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 “灯火之途,诺亚,Lv.1。血月圣殿医疗后勤招募,应募登记完成。” 工作人员把一张盖章的回执递给他, “明天一早去第五层岩棚补给站报到,找血月圣殿的后勤主管报到。具体工作内容到了那边会有人安排。” 诺亚接过回执。芙洛拉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回执上的报到地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五层,”她轻声说,“离第六层很近。” 诺亚把回执折好收进怀里。“嗯。” 两人走出公会大门时,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正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一只鸽子站在雕像头顶,歪着脑袋看他们走过。诺亚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芙洛拉一眼。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芙洛拉侧过头。“嗯?” “你既然是个神明,为什么一个眷族都没有?” 芙洛拉的脚步顿了一下。凉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个轻微的停顿。 “神界的神那么多。”她说, “灯火这个权柄,听起来就没有火焰那么厉害,没有锻造那么有用,没有幻象那么花哨。大家都喜欢亮一点的东西,太阳、雷光、战火。我只是灯火而已。” 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拢了拢,笑了笑, “而且在神界的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待着,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下界以后也是,不知道去哪,不知道找谁,迷路了三次才找到这里。”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没有合适的话。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找到了就行。” 芙洛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嗯。找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广场上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鹭鹰龙石雕上空绕了一圈,然后散进新城高低错落的屋檐之间。 --- 诺亚在旅店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散发樟脑丸气味的毛毯里。 万铸商会的锻炉还没开始敲,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灰烬荒原的清晨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面包铺揉面的声音。 这是他穿上那套新装备之后的第四天,皮甲的肩带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硬了,短剑的剑柄也被握出了浅浅的汗渍痕迹——这四天他每天早起去新城外的沙地练习挥剑,芙洛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帮他计时,虽然她自己的战斗经验约等于零,但她会认真地说“这一下比昨天快了”,然后递过来一个装了凉茶的搪瓷杯。 今天没有挥剑训练。今天是去第五层补给站报到的日子。 诺亚从地铺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还在熟睡的芙洛拉。 她把唯一的枕头抱在怀里,深蓝色的长发铺散在床单上,帆布包搁在床头,包口露出一截羊皮纸——她在画一张新的新城地图,昨晚画到蜡烛烧尽,最后一笔歪歪扭扭地拐进了广场的鸽子群里。 诺亚没有叫醒她,把短剑挂在腰间,小圆盾扣在背后,轻质皮甲的搭扣一个个扣好。 他在桌上留了一小袋金币和半块面包,又往面包旁边放了搪瓷杯,杯子里倒了半杯凉茶。 出门的时候,旅店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诺亚全副武装的样子,抬了抬下巴。 “新人第一次下地下城?”诺亚点头。“别死太多次。”老板的语气平淡。 鹭鹰龙商队在城门口整装待发。五只鹭鹰龙首尾相接地排成一列,莱恩骑在领头那只的背上,正在调整缰绳上的结扣。他看见诺亚走过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Lv.1,”莱恩说,“几天前你还是Lv.0?” 诺亚没接话,把公会给的回执递过去。莱恩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背。 “灯火之途?没听过的眷族。新成立的?” “嗯。” “你一个人?” “嗯。” 莱恩把回执塞回诺亚手里,朝队伍后面偏了一下头。 “跟着走,别掉队。第一层到第五层的路你走过吗?” “没有。” “那跟紧。” 鹭鹰龙商队穿过地下城入口的石门时,诺亚回头看了一眼。 新城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缩成一片高低错落的剪影,万铸商会的烟囱冒着黑烟,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小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一层到第五层的路,鹭鹰龙商队走了大半天。 诺亚在第一层看见了成群的食草龙在沙地上刨食,缠蛙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像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第二层的沙龙王在远处的沙丘顶端露出半个脑袋,被商队的老成员一记响箭吓得缩了回去; 第三层的辟兽群在岩壁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商队,但没有靠近; 第四层的沙尘暴吹得人睁不开眼。莱恩始终稳稳当当地骑在最前面,每过一个关卡就回头看一眼队伍的人数。 第五层是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到达的。 沙尘暴在身后骤然平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岩原,嶙峋的石柱从沙土中拔地而起,地平线上蹲踞着一座巨大的岩山,岩山顶端有被雷电反复劈打过留下的焦黑纹路。 那是煌雷龙的巢穴,诺亚知道那个名字,他在广场公告板上看过不下十张关于“煌雷龙区域禁止靠近”的警告告示。 岩棚补给站就建在第五层出口往东半日路程的岩棚下。 当初薇拉标记的三处扎营点,这一处被选中并扩建了——防沙墙用石砖垒起来,蓄水池里存着从新城运来的淡水,补给物资的木箱在岩棚下码得整整齐齐。 假面剧团挂的木牌还在,补给站里已经有几个冒险者在休整,一个在补靴子底的皮料,两个蹲在蓄水池边灌水壶,还有一个趴在物资箱上写探索日志。 诺亚在补给站找到血月圣殿的后勤主管——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旧伤疤。 他接过诺亚的回执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诺亚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回执上的等级栏。 “Lv.1?血月圣殿的招募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他把回执夹进随身的名册里, “你的工作是协助药剂配制和伤患转运。配方那边有现成的模板,你照着配就行。转运的话,轻伤搀着走,重伤用担架,死亡——” 他顿了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死了就不用转运了。但你可以把他身上的装备扒下来。那人复活之后会来找你拿装备,到时候会付你一笔寻回费。” “这是补给站的规矩——新人干这活最合适,反正你一个Lv.1,闲着也是闲着。” “都在这片区域,出去采药别走太远,这里已经是第五层,不是新手区。沙海龙的领地离补给站只有不到一个沙丘的距离,虽然它们平时不主动袭击人类,但你一个Lv.1,别去试探。” 诺亚点头。之后的时间他蹲在补给站的药剂区,照着模板把止血草捣成糊状,再把糊状物和一种味道刺鼻的灰色粉末混合在一起,装进贴了标签的陶罐里。 他配了三罐止血药膏,又给一卷绷带做了分类标签,然后被叫去帮忙搬运新到的干粮。 鹭鹰龙商队把货卸下来就走了,莱恩走之前朝诺亚挥了一下手,诺亚点了下头。 第五层的天空没有真正的太阳,地下城的穹顶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把他和所有正在忙碌的冒险者的影子投在沙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 那场袭击发生在下午。没有什么预兆,没有人在远处吹哨,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喊出任何警告。 诺亚正蹲在蓄水池边洗陶罐,听见沙丘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整座沙丘被人从地底翻了个面。 然后是第二声,更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碾压感,沙粒和碎石从岩棚顶上簌簌地落下来。他抬起头,蓄水池的水面在震,一圈一圈地荡开细碎的波纹。 “沙海龙!”有人低喝了一声。 补给站里的反应是瞬间的。那个苍岚旅团成员把水壶一扔,弓已经在手里了。 物资箱后面的人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面盾,盾沿重重磕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靠在岩棚柱子旁边打盹的冒险者睁开眼的第一秒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把腰间的剑拔出了半截。 没有人犹豫。这里是地下城第五层,不是新手区的沙堆。 在这里活下来的老手都明白一个道理——等你看清楚怪物为什么行为异常的时候,你已经在复活阵了。 “它往这边来了!”有人吼了一声,“它平时不走这条线——不对,它的眼睛是红的!” 诺亚站起来了。他手里的陶罐还滴着水,他看见沙丘顶端的轮廓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沙海龙从沙丘背面完全升起,漫天黄沙从它的背脊上倾泻而下。 它的步态不对——踉跄,急促,不像沙海龙平时那种在沙中潜行的沉稳步态,更像是一头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的困兽。 它的头在左右摇摆,尾巴毫无章法地甩动,把沙丘抽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身上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从鳞片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正午的光线下,那层黑气显得格外扎眼。 “散开!”有人吼了一嗓子,“别聚在一起——它冲过来了!” 第41章 诺亚的第一次死亡 沙海龙没有绕过防沙墙。它直接撞了上去。石砖垒的防沙墙在它面前像干裂的泥壳一样碎开,碎石飞过整个补给站,砸碎了药剂区两个装止血药膏的陶罐。 它的尾巴紧跟着扫过来,带着一股能掀翻马车的风压,把堆在岩棚下的物资箱掀飞了一半。然后它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冒险者,张开了嘴。 补给站的防线在这一瞬间被撕碎了。不是没有人抵抗——弓弦在响,盾牌在顶,有人绕到侧面试图攻击它的后腿关节——但沙海龙快得不正常。 它比正常沙海龙快了太多,甩尾的力量大到把一面铁盾连人带盾一起砸飞出去。 被击飞的人摔在沙地上滚了七八圈,不动了。 复活的白光在补给站的角落里接连亮起。诺亚转身往补给站的方向跑——他记得后勤主管说过新人的位置在药剂区后面——然后他脚下的沙地裂开了。 流沙。 高速塌陷的流沙。 沙海龙的尾巴砸进沙丘,冲击波沿着沙层传导,在它周围制造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流沙漩涡。 诺亚脚下的那个直径大约三米,边缘呈漏斗状,他试图往外跑,但沙子没有给他任何借力的机会。 三秒吞到膝盖,五秒到腰。他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声音被流沙的轰鸣吞没。 沉下去的最后几秒,诺亚看见的场景是这样的:沙海龙在补给站中央横冲直撞,黑气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那个血月圣殿的后勤主管举着一面盾挡在药剂区前面,袖口卷到肘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两个和他一样穿着新手装备的年轻冒险者也被卷进了流沙。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生物在沙尘深处一闪而过,轮廓被沙尘暴扭曲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然后沙子漫过了他的眼睛。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胸腔被压得几乎无法扩张,沙粒灌进耳朵、鼻腔、紧闭的嘴唇缝隙。窒息感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肺里——这是诺亚第一次死亡。 复活的过程毫无预兆。上一秒还是沙粒灌进喉咙的窒息,下一秒就是明亮的阳光、坚硬的石板和嘈杂的人声。 诺亚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抓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印。他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复活阵。 地下城入口外的复活阵。周围还有其他刚复活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沉默地坐在原地抱着膝盖发抖。 诺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灯花印记还在,短剑没了,小圆盾也没了,那套花光了芙洛拉小半袋金币买的轻质皮甲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但死亡时的记忆还在——沙子灌进肺里的灼烧感,黑暗深处那个一闪而过的黑斗篷轮廓。 他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复活阵附近的公会急救人员过来给他披了一条毯子,问了他的眷族名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诺亚把毯子裹紧,站在复活阵旁边,看着传送阵里不断亮起的白光——一个接一个的冒险者被传送回来。 人数远超平时。有的穿着不同眷族的制服,有的和他一样穿着新手装备,有的是他刚刚在补给站见过的面孔。 他不知道这场袭击总共造成了多少人死亡,但他知道这绝不只是“一只沙海龙发狂”那么简单。 游科坐在核心室里,看着全域视野中第五层的实时画面。 沙海龙的狂暴化状态正在按预设的脚本运行——红眼和黑气没有丝毫减弱,它的攻击欲望仍然保持在峰值,每一次甩尾都带着将空气撕裂的爆鸣。 几个还没撤出它攻击范围的冒险者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复活的白光在补给站残骸中接连亮起。 这只沙海龙活不了几天了。感染狂龙病毒的怪物会在几天到几周内因身体机能彻底衰竭而死,或者在狂暴状态下与其他怪物互相厮杀至死。 无论哪种结局,尸体都会成为地下城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现在它还在逞凶,但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自己,肌肉纤维在持续高压下开始出现微撕裂。 最多一周,这只沙海龙就会变成第五层沙地上的一具巨大骸骨。 游科在侧面板上给这只沙海龙标了一个死亡倒计时,然后把视野切到了议事大厅。 今晚的会议果然如期召开了——长桌上摊着地下城地图,各眷族的团长坐了一圈。巴伦在皱眉,莉娜在敲桌面,薇拉站在阴影里。 米莉正在念伤亡统计,四十七人的数字落在长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他们什么都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地下城里突然出现了一种能让怪物发狂的未知威胁,而今晚的会议开完之后,他们就得拿出对策。 游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那天晚上,新城议事大厅的灯火彻夜未熄。 议事大厅在新城行政区的中央,是一栋圆形穹顶建筑,平时只有在重大事件和每月例会上才会被用到。 今晚,守卫在门口的火把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下城地图,从第一层到第十层全部展开,不同区域被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着——红色代表怪物异常袭击点,黄色代表目击到黑斗篷生物的区域,蓝色标记旁边标注着伤亡数字。 长桌两侧坐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能在新城里叫得上名字的角色。 巴伦坐在靠近地图的位置,手臂交叉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沙虫。 他旁边是莉娜,苍岚旅团的蓝白披风搭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薇拉站在阴影里,和往常一样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钉在地图上被红笔圈得最密的第五层区域。 蕾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暗红色的制服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表情沉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里德难得没有开玩笑,坐在角落里,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枚金币,转得很快。 还有许多新加入的眷族和神明都聚集在这里。 第42章 地下城深处的答案 芙洛拉也在。她站在靠门的位置,深蓝色的长发没有束,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帆布包还挎着,包里装着她画了一半的新城地图。 诺亚站在她旁边,把今天下午在第五层看到的一切复述了一遍——沙海龙的红眼、黑气、流沙陷阱、黑斗篷的神秘生物。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得能听见薇拉指节轻轻叩响墙面的声音。 巴伦最先开口。 “眼睛变红,身上冒黑气,攻击性急剧升高。沙海龙是领地意识很强的怪物,但从不主动袭击人类,更不会冲进补给站无差别攻击。这不是正常行为。” “问题在于原因。” 莉娜停止敲桌面,指尖点在第五层到第六层之间的过渡地带, “第四层和第六层也有报告,怪物攻击性显着提升,虽然规模没第五层这么大,但模式一致——都是行为异常在先,红眼黑气随后出现,最终彻底失控。这不是孤立事件。” “目击报告里提到了黑斗篷。” 薇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沙尘深处,一闪而过。诺亚看到了,我们团的侦察报告里也有一条类似的记录,在第六层过渡地带边缘。” “没有靠近任何补给站,也没有主动攻击冒险者。但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和每次怪物失控的爆发点高度重合。” 蕾娜双手交叠,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问题是因果关系。是黑斗篷导致了怪物发狂,还是怪物发狂吸引了黑斗篷?如果是前者,那黑斗篷是什么东西?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地下城新出现的物种?”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长桌周围的神明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开口。 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层湿透的毛毯压在所有人心上。然后长桌尽头一个始终没开口的人站了起来。 米莉,没有战斗力,此刻却站在这场满是团长和精锐冒险者的会议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好的伤亡统计表。 “今天下午的异常袭击总计导致四十七人死亡,全部为Lv.1至Lv.2级冒险者。” “除了沙海龙,第四层和第六层也出现了类似的怪物狂暴化事件,虽然规模较小,但模式一致。” 她顿了顿,把伤亡统计表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这是一次系统性的异常事件,不是孤立事故。”她把统计表放在长桌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巴伦把统计表拉到面前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推给莉娜。 莉娜看完推给蕾娜,蕾娜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那些数字的真实性。 那张纸最后被传到芙洛拉手边。她低头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手指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在“四十七”那个数字上。 最终,这件事以一份公会公告收尾。公告的内容概括起来只有两条: 第一,提高地下城各层的警戒级别,补给站增派守卫,新人禁止单独进入第三层以下区域; 第二,成立由各眷族联合组成的异常事件调查组,持续收集怪物狂暴化的目击报告和样本数据,任何新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公会。 公告贴在广场上的公告栏里,和第六层补给站招募启事并排贴在一起。诺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公告纸还很新,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将变成一桩无解的悬案时,一条线索从最不起眼的渠道浮现了出来。 它来自一个隶属于命运之神眷族的成员。 命运之神的眷族在新城是一个极其低调的存在——规模极小,几乎不参与任何公开的探索活动,驻地位于新城最偏僻的巷子里,连公会登记册上都只写了寥寥几行。 他们的权柄与“推演”和“窥视命运的丝线”有关,在新城这种热火朝天、刀剑和锻锤才是硬通货的地方,这种玄之又玄的能力并不引人注目。 但就在异常事件调查组成立的第三天,这位命运之神的眷族成员主动找到了公会。 他的推演过程没有人亲眼看见。有人说他在驻地里闭关了一整天,用某种古老的占卜术反复推演因果线;也有人说他在推演过程中得到了他所属神明的直接指引——命运之神虽然低调,但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在涉及地下城深层因果的事件上,祂或许不愿意保持沉默。这些都只是传言,无法证实。 但推演的结果是明确的。这位眷族成员将推演结果写在了一张羊皮纸上,交给了米莉。米莉把这张羊皮纸带到调查组的会议上摊开时,上面只有一句话。 “地下城深处会得到解答。” 这句话在调查组内部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有人质疑它的可信度——一个从未参与过地下城探索的眷族,仅凭推演就得出了结论,凭什么让人相信? 也有人认为无论真假,这至少是一个方向——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地下城更深的层数,怪物狂暴化的频率越往深处越高,黑斗篷的目击报告也集中在第五层以下。 既然地面上查不出结果,那就只能往下走。 最终,调查组达成了一个共识:在加强现有防御和调查力度的同时,组织精锐队伍向第六层及以下进行更深入的探查。不为了讨伐,不为了素材,只为了寻找“那个答案”。 第43章 远征队出征 出征那天,新城门口聚集了三十余名冒险者。 来自十二个眷族,Lv.3占了一半以上,其余全是经验值逼近上限的Lv.2。这是新城自建立以来,集结过的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巴伦站在队首,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在他身后排成两列,每个人的盾面上都刻着锤子徽记。 马库斯正在把那面从贵宾室墙上摘下来的附魔塔盾绑在前臂上——国字脸,鼻梁上有锻炉火星烫出的旧疤,头发剃得贴头皮,左手前臂比右手粗了一圈。 苍岚旅团的斥候们散在队伍外围,格蕾站在最前面——深褐色短发,下巴线条锐利,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右手虎口有一层拉弓磨出的厚茧。 莉娜站在她身后几步,用磨石打磨箭簇尖端。 暗影之纱的人站在石门阴影里。薇拉靠在石柱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艾琳站在她旁边,深紫色的短装在晨光里几乎融进阴影。格温站在艾琳身后,棕红色长发编成蝎尾辫,辫尾坠着一枚缠蛙牙,左耳廓上挂着三枚不同怪物的小指甲片,匕首护手处刻着六道刃纹。 血月圣殿的队伍里,赛拉站在蕾娜身后——皮肤极白,黑发齐腰从不束起,嘴角天生上翘像在微笑,左手掌心有一道横贯整个手掌的旧刀痕。 蕾娜正在分配急救药剂,每一瓶都亲手塞进队员的腰带扣里。 假面剧团的里德蹲在一口木箱旁边给诱饵弹分类,不同颜色的诱饵瓶按大小码成一排,动作快得像在摆摊卖药。 除了这五个老牌眷族,还有两个同样资历不浅的眷族也派了人。“银翼”的枪兵——银翼是狩猎之神下界后组建的眷族,成立时间和首批五眷族差不了几个月,只是行事低调,存在感一直不高。 枪兵穿着银灰色的轻甲,枪尖上刻着狩猎之神的飞翼徽记,在队伍左侧站成一排,安静地检查枪杆的接口。 “深潮”的术士——深潮是海洋与深渊之神下界后的眷族,常年活动在地下城的水源附近。 术士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波浪纹,腰间挂着一排水元素附魔瓶,此刻正蹲在地上用湿沙画着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但这些老面孔只占了队伍的一半。另一半人穿着不属于任何一个老牌眷族的制服,站在队伍边缘,彼此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铁砧盟的锻炉——他本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 矮,敦实,肩膀宽度几乎是身高的三分之一。秃顶,头顶布满密密麻麻的烫伤疤痕,浓密的胡须编成三条辫子垂到胸口,每条辫尾都坠着一枚铁砧徽记。 他背上那柄比人还高的巨锤往地上一顿,沙地陷下去一个浅坑。 铁砧盟是锻造之神下界后组建的眷族,成立不到三个月,成员还不到十人。 有人说锻炉在驻地里用那柄巨锤连续打了一整夜的铁,第二天早上门口堆了十几件附魔护甲,每一件都能卖到了万铸商会的展柜里。 风语者的希尔站在更远的地方。修长,四肢比例像是被拉长过,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脸型窄长,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肩上披着一件灰绿色的旧罩袍,洗到发白。 极少说话,说话的声音比大多数人耳语还轻。风语者是暴风与旅途之神下界后组建的眷族,专精远距离狙击与气象感知,希尔能在三百步外射穿辟兽的眼眶。 暮光之盾的艾德站在马库斯旁边。中等身材,站立城墙一般。 方脸宽额,眼睛深棕色,看人的方式直接而不闪烁。头发深棕色,剪得很短,鬓角已有几根白发,虽然看上去不到三十。 铠甲肩部刻着暮光之盾的徽记——一面被光芒穿透的盾牌。 暮光之盾是守护之神下界后组建的眷族,规模比铁砧盟还小,但盾牌防御能力连万铸商会都不得不服。 灰烬之心的火焰术士独自站在队伍最右侧。 灰烬之心是余烬与重生之神下界后的眷族,据说这位神明下界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捧从神界炉膛里取出来的不灭余烬。 火焰术士是个瘦高的年轻女人,短发,发尾烧焦了一截,手指上缠着防火绷带,绷带上全是火星烫出的小洞。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指尖时不时蹿起一簇火苗,又随手捏灭。她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但锻炉经过她身边时,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静默修会的斥候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静默修会是沉默与洞察之神下界后的眷族,成员很少,据说加入修会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一个月不说话。 斥候是个看不出年龄的瘦小男子,穿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短装,安静地蹲在队伍最后面,正在用手指在沙地上画某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新生眷族的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同伴旁边,散在队伍外围,和老牌眷族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这种站位并不刻意,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牌眷族的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几个簇团;新生眷族的人则散在边缘,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比和老牌眷族之间多得多。 巴伦站在队首,回头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老面孔和新面孔之间停了一瞬,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 “这次远征有两个目标。第一,找到怪物发狂的源头。第二——”他把附魔塔盾重重顿在地上,“所有卡在Lv.3的人,回来的时候都给我升到Lv.4。不然别回来见我。” 锻炉把巨锤从肩上卸下来,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希尔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艾德把自己的盾牌往地上顿了一下,和巴伦的塔盾发出同样的闷响。 银翼的枪兵整齐划一地将枪尾顿地。 深潮的术士拧开一瓶水元素附魔瓶的盖子,湿沙在他脚下无声地扩散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灰烬之心的火焰术士指尖蹿起一簇火苗,任它在晨风中跳动。 静默修会的斥候终于画完了沙地上的符文阵,那些符号发出一闪而逝的微光,然后消失在沙粒里。 三十余人的队伍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金属撞击声、火焰燃烧声和水流扩散声中沉默下来。 石门在晨光中沉默地敞开着,门内涌出的风裹着沙尘和黑粉,吹过每一个人的脸。 第44章 老牌与新面孔 队伍穿过前三层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第一层的食草龙群在百米外就主动让开了道路,几只炎尾龙远远地站在岩柱顶端,尾巴末端的红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警告同伴不要靠近。 沙丘上的沙龙群在沙层下方感知到地面的震动频率后集体转向,波痕像被风吹散的涟漪一样朝相反方向退去。 一只正在进食的缠蛙甚至放弃了嘴边的食草龙尸体,拖着半截没咽下去的肉块笨拙地钻进了芦苇丛最深处,芦苇杆被它十米长的身躯压断了一大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路过的独立冒险者们站在路边,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有人主动退到灌木丛后面让出道路,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 “那是……万铸商会的巴伦团长?” “苍岚旅团的莉娜团长也在。暗影之纱的薇拉——那个站在阴影里的。” “血月圣殿和假面剧团也派人来了。那两个穿银灰轻甲的是银翼的人吧?狩猎之神的眷族,平时很少见他们出任务。” “还有深潮的术士……铁砧盟的锻炉……风语者的希尔……暮光之盾的艾德……灰烬之心的那个火焰术士也在。” “这他妈是把新城所有能打的人都凑齐了?” 第四层的补给站建在一处天然岩台的背风面,比第五层的岩棚简陋许多——几顶帐篷,一堆篝火,外加一个用碎石垒起来的矮墙。 空气里飘着干粮和药剂混合的气味,几个负责守站的冒险者正在给新到的鹭鹰龙卸货。 巴伦把附魔塔盾靠在岩壁上,环顾了一圈跟进来休整的众人。 三十多人的精锐队伍把补给站挤得满满当当,有人靠着岩壁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检查装备,有人闭目养神。 等最后一个人走进来,巴伦清了清嗓子。 “说个事。”他的声音不大,“这附近有一只落单的雌火龙。隐藏精英,比第六层那些飞龙种弱一截。我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它。”(了解过相关资料的读者应该看得懂,想必) 岩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捅了蜂窝。 “雌火龙?第四层还有这种东西?” “比第六层弱?弱多少?尾棘还有毒吗?” “落单的——确定没有配偶?”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岩壁间来回弹跳,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兴奋。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一只落单的、弱化的飞龙种,对于卡在Lv.3门槛上的冒险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巴伦双手叉腰,等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才补充道:“单人讨伐。谁拿下,谁升Lv.4。” 这句话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 “我来!” 锻炉第一个站起来,巨锤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了三跳, “铁砧盟的锤子砸碎过辟兽的头骨,雌火龙也不例外。” 他身边的银翼枪兵嗤了一声,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你连雌火龙的尾巴都够不着。远程火力压制才是正解,我申请出战。” 格蕾把弓弦拉了个满又轻轻松开,发出嗡的一声。 “拉倒吧,你那破枪能射多远?苍岚旅团的弓箭手才是真正能把它从天上拽下来的人。” 莉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手指已经在鱼叉的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焰术士指尖蹿起一簇火苗,把周围几个人烤得往后退了半步。 “火属性打雌火龙?” 她语气平淡, “你们认真的?” 深潮的术士立刻接话:“水元素可以克制它的火炎。我来更合适。” 薇拉从阴影里走出来,反握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它总要落地。落地的那几秒,暗影之纱能切断它的喉管。” 艾德举起盾牌,金属表面反射着篝火的光:“它的尾棘横扫范围很大,没有盾牌扛正面,你们谁扛?” 马库斯立刻接话:“万铸商会的盾比你厚。” 岩台下的声音越来越杂,但仔细听能分辨出两个隐约的圈子。 篝火靠内一侧,巴伦、格蕾、薇拉、马库斯、蕾娜、里德几个人站得松散,彼此之间的眼神和插话却衔接得行云流水。 靠外一侧,锻炉、银翼枪兵、火焰术士、深潮术士、艾德、希尔等人围成半个弧形,每个人的发言都像投进深水的石头,老圈子那边的反应却只是淡淡的“嗯”一声,或者干脆没人接茬。 气氛不太对。台下的众人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像一块透明玻璃板插在中间,两边都能看见对方,碰不到一块。 里德终于把那枚金币弹起来,接住,塞进口袋。他从物资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抢得快不一定站得稳。别急,听巴伦把话说完。” 岩台下安静了两秒。巴伦抬眼,目光从每一个争抢者脸上扫过去——锻炉的急躁,银翼枪兵的自信,格蕾的跃跃欲试,火焰术士的冷静,薇拉的锐利,艾德的沉稳,以及角落里那个始终没有开口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他开了口。 “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篝火内侧的老圈子立刻收了声,外侧新眷族那边也安静下来,但有人拧紧了眉头。 “这次讨伐,”巴伦的视线落在人群最后方那个始终没有开口的人身上,“莉娜去。” 苍岚旅团的团长正低着头检查鱼叉的绑绳,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锻炉把巨锤往地上一顿,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银翼枪兵收枪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几分,枪尖磕在岩壁上溅起一小簇火星。 火焰术士掐灭指尖的火苗,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人开口反对,但岩台下弥漫着一种沉默的、克制的、不太舒服的东西。 “理由有三。” 巴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雌火龙会短暂飞行。在场的远程火力里,苍岚旅团的追踪箭术是对付空中目标最有效的方案。” “第二,它的尾棘附带剧毒,莉娜长期在湿地环境作战,解毒和规避毒伤的经验比谁都多。”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她最稳。单挑飞龙种,不需要最强的输出,需要最不容易犯错的人。” 篝火外侧,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住了。站在他旁边的深潮术士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锻炉把巨锤扛回肩上,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银翼枪兵收枪归队,鞋底在碎石上碾出一个深深的坑。格蕾看了莉娜一眼,退到了后面。 莉娜从人群中走出来,鱼叉握在右手。她走到巴伦面前,两个Lv.3对视了一眼。巴伦只说了一句:“把它带回来。” 莉娜点头,转身朝补给站外走去。苍岚旅团的蓝白披风在第四层的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岩柱群的阴影中。 蕾娜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四个字:“死亡等着。” 里德把金币揣进口袋,朝新眷族那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巴伦拿起靠在岩壁上的附魔塔盾,把盾面上的灰尘擦掉。 “休整一刻钟。然后继续往下走。我们的目标不只是一只雌火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更深的黑暗里,“第五层和第六层还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第45章 莉娜的伟业 莉娜没有走远。 她在补给站外的一处岩柱阴影里停下来,背靠着被风沙打磨光滑的石壁,把鱼叉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第四层的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带着硫磺和干燥尘土的气味。她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一下,两下,三下。 巴伦选她不是因为她最强。 在场的人里,锻炉的正面爆发力在她之上,银翼枪兵的远程精准度不输给苍岚旅团的任何弓箭手,薇拉的暗杀技巧能在几秒内解决大部分地面目标。 巴伦选她,是因为她很稳。现在的新城十分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则振奋人心。 莉娜睁开眼,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液体。 玻璃瓶只有拇指大,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浑浊的油光。 这是她在第六层密林中因一只受伤的雄火龙掉落而采集到的——火龙的血,被营地里的炼金术师提纯过,气味比活体火龙浓郁十倍。 她一直带在身上,本来打算交给公会做素材分析,现在有了更直接的用途。 雌火龙对同类的血极其敏感。 尤其是领地内的单身雌性,闻到陌生火龙的血味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主动出击驱赶入侵者。这是她从猎人们口口相传的经验中听过类似的技巧。 她把玻璃瓶塞进腰包最深处,扣好搭扣,然后从岩柱阴影中走出来,朝着雌火龙领地的方向走去。 第四层深处的地貌和上层截然不同。沙丘和岩柱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地面开始出现大片的灰绿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雌火龙的巢穴在一处天然的环形凹陷地带,四周是十几米高的风化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进入。莉娜蹲在裂缝入口外侧,没有贸然钻进去。 她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环形凹陷的底部铺满了细碎的枯枝和脱落的鳞片,中央有一小堆被压实的干草——那是雌火龙的卧巢。 巢穴里没有蛋,也没有幼崽的痕迹,这证实了巴伦的情报:这是一只落单的雌性,没有配偶,没有后代,领地意识正处于全年最高峰。 莉娜从腰包里掏出那瓶提纯过的火龙血,拧开瓶盖,将暗红色的液体均匀地洒在裂缝入口处的几块岩石上。然后她迅速退到五十米外的一处岩柱后方,鱼叉横在身前,等待。 气味在干燥的空气里扩散得很快。不到五分钟,环形凹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莉娜握紧鱼叉,指节发白。 雌火龙从裂缝中挤出来的姿态比莉娜预想的更具冲击力。 它的体型比第六层的同类小了一圈,身长大约十二米,翼展勉强能达到十五米,深绿色的鳞甲在第四层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但它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从裂缝中钻出的瞬间,头部就已经转向了气味来源的方向,金色的竖瞳锁定了那几块被血浸透的岩石。 它低下头,鼻孔翕动,在岩石表面反复嗅了几秒。然后它抬起头,颈部鳞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不是警告,是宣战。(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感受到了抛弃她的那只火龙的气味。笑) 莉娜没有给它找到自己的机会。她从岩柱后方闪身而出,鱼叉的尖端在第四层的微光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她的战术只有一个字:引。 引它离开巢穴,引它进入开阔地带,引它消耗体力,引它犯错。 雌火龙的反应很快。 它几乎在莉娜现身的同一瞬间就锁定了她的位置,后腿猛然蹬地,十二米长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朝她扑过来。 莉娜侧身闪进左侧的岩柱群,鱼叉在岩壁上刮出一溜火星。雌火龙的爪子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四道深沟。 第一回合,莉娜在速度上占了微弱的上风。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莉娜利用岩柱群的复杂地形和雌火龙周旋,每次只从掩体后露出半个身位,用鱼叉的尖端在它的侧腹或后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然后在它转头反击的瞬间缩回岩柱后方。 雌火龙的怒火随着每一道伤口不断累积,它的咆哮声越来越频繁,尾棘扫断了好几根风化岩柱,碎石在环形凹陷周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但莉娜的体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鱼叉的每一次刺击都需要全身的力量和精准的角度,稍有偏差就会在雌火龙的厚鳞上滑开,不仅无功而返,还会让她暴露在反击范围内。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开始发酸,虎口被叉柄磨破了一层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需要一个决定性的机会。 雌火龙在又一次扑空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它的呼吸变得粗重,脖子上的鳞片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紧贴皮肤,而是微微张开——那是体温过高的信号。 莉娜在岩柱后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睛死死盯着雌火龙脖颈下方那块巴掌大的浅色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飞龙种全身唯一没有被厚鳞覆盖的地方,喉咙下方的软组织,鱼叉的尖端如果从这里刺入,可以直接贯穿气管和主要血管。 但要命中这个位置,她必须在雌火龙张嘴攻击的瞬间突入它的正面,在它合拢上下颚之前完成刺杀。这意味着要正面承受一次它的攻击。 莉娜深吸一口气,从岩柱后方走了出来。 雌火龙看到了她。它压低身体,颈部鳞片完全张开,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火光。莉娜没有躲。她迎着那团正在凝聚的火球冲了过去。 雌火龙张嘴的瞬间,火球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莉娜在火球出口的前一刻向右侧扑倒,高温火焰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皮甲的肩带被烧断,左臂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但她没有停——她在沙地上翻滚了一圈半,借着翻滚的惯性将鱼叉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从下方朝上刺出。 叉尖精准地没入雌火龙张开的下颚与颈部之间的软组织。 莉娜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鱼叉往前推,叉尖刺穿了气管,从另一侧穿出。 雌火龙的身体猛地僵住,金色的竖瞳在瞬间放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被血沫堵住的嘶鸣。 它的尾棘本能地朝莉娜横扫过来,但力道已经软了大半,拍在她的后背上把她砸飞出去。 莉娜摔在五米外的碎石堆里,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她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雌火龙站在原地,脖颈下方插着那根鱼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叉柄往下淌,在沙地上汇成一滩越来越大的水洼。 它试图张嘴,但气管被切断后连嘶鸣都发不出来。后腿撑了大约十秒,然后膝盖一弯,十二米长的身躯轰然侧倒,砸起一片沙尘。 沙尘落尽后,环形凹陷里只剩下风声和莉娜粗重的喘息。 她撑着岩石站起来,左肩的烧伤让她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后背被尾棘拍中的地方每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在捅,而且还有一股毒素在破坏她的身体。 莉娜赶忙掏出随身的解毒药喝了下去,身体这才算好受许多。 她踉跄着走到雌火龙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颤抖的右手握住鱼叉的柄,用力拔了出来。一股温热的血喷溅在她的护腿上。 莉娜没有急着离开。她割下雌火龙喉咙下方那块浅色鳞片——那是讨伐的凭证,也是Lv.3升Lv.4伟业完成的证据。她把鳞片用披风裹好,背在肩上,然后朝补给站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在抗议。她走了不到两百米就不得不扶着岩壁停下来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从环形凹陷到补给站的路,她来时只用了一刻钟,回去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补给站的篝火在暮色中像一颗跳动的橘色心脏。莉娜出现在岩台下方时,里德第一个看见了她。 他从物资箱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格蕾从篝火旁站起来,弓箭掉在地上都没来得及捡,冲过来把莉娜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巴伦站在篝火边,看着莉娜背后那包被血浸透的披风,和披风下隐约露出的绿色鳞片边缘,最后只说出一句:“医疗帐篷。” 补给站的医疗帐篷里只有简陋的折叠行军床和一箱公会配发的急救用品。 莉娜被架进去的时候,后勤人员已经把行军床上的毯子掀开了。格蕾扶着她躺下,里德转身去端热水,巴伦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伤很重。”后勤人员检查了莉娜的左肩和后背,皱起眉头,“烧伤和钝击伤,没有致命的内出血,但需要静养。最好不要急着赶路。” 莉娜躺在行军床上,烧伤的左肩被涂了一层凉飕飕的药膏,后背的淤伤被绷带缠了好几圈。 她把裹着鳞片的披风包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疼痛让她的意识时断时续,但她没有睡着——或者说不敢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雌火龙倒下前那双放大的金色竖瞳,叉尖刺入软组织时的触感,温热的血喷在护腿上的温度。 这些都是伟业的证据。她完成了单人讨伐Lv.4飞龙种,按照规则,她的恩惠会记录这一伟业,等回到新城由温蒂妮更新恩惠之后,她就能从Lv.3升到Lv.4。 但现在她还躺在第四层的补给站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巴伦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篝火边。他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莉娜的伤不轻,”格蕾端着水盆走过来,把盆放在篝火旁边, “补给站的药不够。左肩的烧伤需要专门的烫伤药膏,这里只有止血草粉。”巴伦把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早送她回新城。” 第46章 Lv.4的质变 鹭鹰龙商队在第四层补给站外整装待发。 莉娜从医疗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左肩的烧伤已经换过药,用绷带吊在胸前,后背的淤伤被缠了好几圈。 她走路的步子还是虚浮的。里德把裹着雌火龙鳞片的披风包从帐篷里拎出来,塞进鹭鹰龙的驮篮里,拍了拍上面的灰。 “鳞片还在。”他说,“我帮你检查过了。” 莉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巴伦站在补给站边缘,把附魔塔盾靠在岩壁上,双臂交叉,看着莉娜被后勤人员扶着爬上鹭鹰龙的背。 他没有说任何话。远征队还要继续往下走,时间不等人。他只是朝商队的领队——一个万铸商会的后勤老手。巴伦抬了抬下巴。 “把她安全送到新城。” 领队点头,甩了一下缰绳。鹭鹰龙商队缓缓启动,驮着受伤的苍岚旅团团长和那块来之不易的鳞片,沿着来时的路朝上层的方向走去。 莉娜骑在鹭鹰龙背上,身体随着坐骑的步伐微微晃动。她把披风包抱在怀里,指腹隔着布料摸着鳞片粗糙的边缘。 格蕾没有跟来——她站在巴伦身后,深褐色的短发被第四层的风吹乱,灰蓝色的眼睛目送商队消失在岩柱群的阴影中。 远征队人数-1。 巴伦把附魔塔盾从岩壁上取下来,扣在左臂上,环顾了一圈剩下的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牌眷族的几个核心成员身上——格蕾、薇拉、蕾娜、里德,以及新眷族中几个已经在实战中证明过自己的面孔。 “走了。”他说。 队伍继续往下走。 莉娜独自乘着鹭鹰龙商队回到新城,是一天半以后的事。 她骑在鹭鹰龙背上,从第四层到第三层,从第三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到第一层,每经过一个补给站就有新的商队成员加入或离开,但没有人特意跟她说话。 商队的领队只在每天早晚检查一次她的伤口,换一次药,递给她干粮和水袋,然后继续赶路。 莉娜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后背的淤伤让她没法躺,只能趴在鹭鹰龙的背上,把披风包垫在胸口下面,脸埋在鹭鹰龙柔软的鬃毛里。 鹭鹰龙走得很稳,颠簸的幅度被它温驯的步伐过滤得只剩下轻柔的摇晃。 回到新城的时候是傍晚。 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被暮色染成了暗金色,赐福大厅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刚登记完的新人蹲在台阶上啃干粮。 诺亚站在许愿池旁边,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紫藤色的眼睛盯着商队从城门进来的方向。 芙洛拉站在他身后半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鹭鹰龙商队拖出的长长影子。 莉娜被后勤人员扶着从鹭鹰龙背上下来,腿落地时软了一下。她把披风包抱在怀里,朝赐福大厅走去。 温蒂妮的化身站在赐福大厅中央,深蓝色的长发被烛光映得发亮,长裙的裙摆被微风拂动。 莉娜在温蒂妮面前停下来,从披风包里掏出那块绿色的鳞片,双手捧着递过去。 “大人,伟业完成了。” 温蒂妮接过鳞片,低头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她伸出手,握住了莉娜捧着鳞片的手。 “先坐下。” 她把莉娜引到大厅侧面的长椅上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新的羊皮纸铺在两人之间。 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恩惠的记录,最底部有一行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字迹——那是伟业记录,在地下城内就已经被恩惠自动捕获了。 温蒂妮将手掌覆在羊皮纸上,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沿着纸面上的字迹缓缓流淌。 光芒扫过莉娜的名字,扫过她一路积累的战斗记录,最后在那行伟业记录上停住,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一样被纸张缓慢吸收。 羊皮纸最底部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笔画一根一根勾勒成型: “伟业确认——单人讨伐雌火龙(飞龙种,Lv.4)。等级提升: Lv.3 → Lv.4。” 莉娜接过羊皮纸,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Lv.4”三个字符上轻轻按了一下,纸面微微发烫。 然后温蒂妮的手掌再次覆上了她的胸口。 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的瞬间,整张羊皮纸上的字迹同时亮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着莉娜从Lv.0到Lv.3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闪避、每一滴汗水的文字,像被点燃的灯芯一样逐行燃烧,化作细碎的光点从纸面飘起,盘旋着涌入莉娜的身体。 莉娜的背脊猛地绷直。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灌入,沿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这不是从Lv.2到Lv.3那种“再强一点点”的平滑过渡——这是从Lv.3到Lv.4,是冒险者生涯中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烧伤的左肩最先感受到变化。焦黑的皮肤在光芒中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嫩红色皮肉,再眨眼,那点红色也褪去了,与周围完好的肤色融为一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缠满绷带的后背传来一阵酥麻,碎裂的肋骨在肌肉深处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根一根复位,骨裂的缝隙被新生的骨痂填满,比之前更密实、更坚硬。 但这些只是附带的。真正的变化在更深的地方。 莉娜攥紧了拳头。她能感觉到力量在肌肉纤维中奔涌,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如果说Lv.1到Lv.2是把一个成年人的力量翻倍,Lv.2到Lv.3是在那个基础上再翻倍,那么Lv.3到Lv.4…… 她感觉自己的双臂像被重新锻造过一样,每一根肌纤维都比以前粗了一圈,握力、臂力、腰腹的旋转爆发力,全部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哪怕再次面对雌火龙那股能把塔盾拍裂的爪击,她现在有信心正面接住。 速度的提升同样明显。她从长椅上站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但身体比意识快了半拍。这种“身体比脑子快”的感觉让她微微一愣。以前需要刻意控制的步伐微调,现在像呼吸一样自然。 感知力的变化最为玄妙。赐福大厅的烛光在她眼里不再是昏黄模糊的一团——她能看清每一根烛芯顶端跳动的蓝色焰心,能看清烛火周围空气因受热而扭曲的纹路,能看清长椅木纹深处被虫蛀出的细孔。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大厅门外台阶上新人啃干粮的咀嚼声、许愿池边鹭鹰龙石雕被风吹过的嗡鸣、甚至广场远处铁匠铺锻锤落在铁砧上的每一次敲击。 这些声音自动涌入耳中,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过滤器,瞬间分辨出哪些是需要关注的威胁信号,哪些可以忽略。 最核心的变化,在战斗本能的深处。 一股冰冷的战意在胸腔中炸开,像有人把一桶冰水浇在了燃烧的炭火上。 莉娜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无边的、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面。她站在水面上,脚下踩着水,却不沉下去。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苍蓝色的天空。 温蒂妮的声音从湖水的深处传来,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扩散:“苍岚旅团承袭我的权柄,掌水驭风、引动云天,可这份恩惠的本源从非流水,亦非长风,而是万物不息的流动。” “顺势而往,借势而起,于敌手气力耗尽的破绽处,落你新生攻势。” “Lv3 时你苦练鱼叉,靠眼力与臂力敲定刺击;待到 Lv4,放下刻意的瞄准,去感知水风流转的韵律,借苍岚之力,让鱼叉循着本能,自行寻得必杀之处。体悟我执掌的风云水气,最终凝练独属于你的技能。” 湖面破碎。 莉娜的意识重新回到赐福大厅的长椅上。她的眼睛睁着,瞳孔中残留着一瞬间的水蓝色微光,然后缓缓褪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那层被叉柄磨破的皮已经完全长好,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略浅一个色号,像一道淡淡的印记。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恩惠在她灵魂深处刻下的新印记。 “岚流突刺”。这是一个完整的战斗技能,已经融入了她的肌肉记忆。鱼叉刺出的瞬间,手腕和腰腹会根据目标怪物的姿态自动微调轨迹,从鳞甲缝隙中钻入,从格挡的死角穿过。 Lv.3到Lv.4的质变,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复活次数的变化也在她意识中一闪而过。Lv.3时她有五次复活机会,Lv.4只有三次。恩惠的平衡机制很直白——等级越高,你能承受的风险越大,但能重来的机会越少。 强者不需要那么多重来的机会,但每一次重来的代价都更大。她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温蒂妮收回手掌,淡蓝色的光芒从莉娜胸口消散,羊皮纸上的字迹也稳定下来,不再燃烧。 她看着莉娜——从烧伤愈合的肩头,到重新挺直的脊背,再到那双比之前更加明亮的灰蓝色眼睛,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Lv.4的感觉怎么样?” 莉娜握住悬在腰间的鱼叉,叉柄传来的触感比以前更清晰——她能感觉到手柄上缠绕的防滑麻绳每一根纤维的纹理,能感觉到叉柄内部金属的细微重量分布,甚至能感觉到空气流过叉尖时产生的微弱阻力。 “很强。”莉娜说。 温蒂妮轻轻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她亲手写下的恩惠,每一行字迹都承载着她的权柄和意志。 莉娜从Lv.3跨入Lv.4的那一刻,她的战斗方式就已经被重塑了。 莉娜朝温蒂妮鞠了一躬,道, “大人,我明天还得出征。远征队还在等我。” 温蒂妮看着她,目光柔软。 “把伤养好再去。” 伤已经好了。莉娜没有说出口,只是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 赐福大厅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新城傍晚干燥而微凉的空气,灰蓝色的眼睛望向远处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这只是开始罢了。 第47章 第六层的厮杀 远征队进入第六层深处时,空气中那股焦躁的气息已经浓烈到像一层黏在皮肤上的油膜。 格蕾走在队伍最前方,弓始终挂着弦。 她的感知力在所有人中最为敏锐,这几天在第六层反复穿梭的经验让她对这片森林的危险信号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前面有动静。” 她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土壤传来的微弱震动, “至少三只大型生物在同时移动。它们在互相攻击。” 巴伦举起右拳,整支队伍在密林边缘无声地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马库斯把塔盾插进腐叶层,盾面朝外,半蹲在盾后;艾德靠在一棵巨木的树干侧面,盾牌挡在身前,只露出半个头盔;格蕾攀上了旁边一棵阔叶乔木的低矮枝干,从树冠缝隙中朝前方望去。 密林深处的一片开阔地带,三只巨兽正在混战。 最显眼的是一只蛮颚龙。 它的全长接近十六米半,全高超过六米。 桃粉色与淡红色相间的皮肤上没有厚鳞覆盖,但肌肉虬结的躯体本身就足以让大多数掠食者望而却步。 背部从肩胛到尾巴覆盖着浓密的暗蓝色羽毛,此刻在战斗中根根竖起,腰部至尾根那对巨大的帆状薄膜完全展开,像两面暗色的战旗——这是它在高温状态下的散热机制,也意味着它的体温已经逼近极限。 它的后腿粗壮如柱,每一次蹬地都在腐叶层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前肢短小,几乎不参与攻击,但那双巨大的香蕉状獠牙和无法完全闭合的下颚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这是一台为撕咬而生的杀戮机器。 它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的。 像两颗烧红的炭球,浓稠的黑气从它皮肤的汗腺和羽毛根部不断渗出,在它周身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暗色雾气。 鼻骨向外展开到最大,呈“怒鼻”形态——狂龙病毒放大了它的嗅觉,让它能捕捉到方圆数里内每一丝猎物的气息。 与它缠斗的是一对火龙夫妇。 雄火龙体长十七米,翼展超过十四米,赤红色的板状厚鳞在树冠漏下的光线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它的翅膀上有华丽的黑纹,四根翼骨完全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半片林间空地。 宝蓝色的眼珠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黑气从翼膜和鳞甲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雌火龙体长和雄火龙相近,但躯干更粗壮、后腿更发达、翅膀略小,整体更适应陆地活动。 暗绿色与橄榄绿相间的鳞甲在密林中几乎融为一体,背部与翼尖覆盖着雄火龙没有的苔藓状短毛。 它下颚那根突出的长棘在狂龙病毒的刺激下反复张合,尾端的棒状尾棘上剧毒腺体正在疯狂分泌,毒液顺着棘刺往下滴,落在地面的腐叶上立刻烧出一片焦黑。 三只狂龙化的巨兽在这片林间空地上厮杀。 蛮颚龙正用巨大的下颚咬向雄火龙的胸部。 雄火龙侧身闪避,但左翼被蛮颚龙的獠牙擦过,翼膜上被撕开一道口子。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右爪朝蛮颚龙的头部猛拍过去——爪趾间毒腺分泌的毒液在空气中拉出几道细丝。 蛮颚龙的后腿猛然蹬地,六米多高的身躯跃起近两个身位,避开了这一爪,前肢虽然短小退化但依旧能辅助性地压在雄火龙的肩膀上,将它整个身躯压得朝后仰去。 雌火龙从侧面冲上来,后腿粗壮的优势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它以远超凡火龙的速度和爆发力撞向蛮颚龙的肋部,尾端的棒状尾棘在撞击的同时刺入蛮颚龙侧腹的皮肤。 毒液注入。 蛮颚龙的皮肤坚韧有弹性,普通刀剑难以刺穿,但雌火龙的尾棘是专门为穿透这类厚皮设计的。 尾棘刺入的瞬间,蛮颚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的嘶吼。 它松开雄火龙,转头朝雌火龙咬去,但雌火龙已经后撤了数米,尾棘从伤口中拔出时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 雄火龙从地上爬起来,翅膀猛振,勉强升空。 它的飞行姿态明显向左偏斜——左翼的伤口在战斗中进一步撕裂。但它没有逃跑。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张开嘴,喉咙深处的火焰袋鼓胀到极限,高温火球朝蛮颚龙的头部喷吐而出。 火球的射程和威力远超第六层任何一只怪物的火焰攻击,(雌火龙除外)但蛮颚龙在火球出口的前一刻侧身翻滚,十七米长的庞大身躯以一个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动作避开了火球的正面冲击。 火球擦过它的背部,点燃几根羽毛,但被蛮颚龙几个打滚就把火压灭了。 雌火龙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蛮颚龙的后腿——那是蛮颚龙全身最粗壮的部位,后腿粗壮如柱,肌肉炸裂,但关节处没有厚皮保护。 雌火龙的尾棘精准地刺入蛮颚龙的膝关节后方,毒液再次注入。 蛮颚龙的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朝前倾。 它用前肢撑住地面,短小的前肢此刻却不得不用来支撑庞大的身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雄火龙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爪朝蛮颚龙的头部抓去。 毒爪在蛮颚龙的额头和鼻骨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但蛮颚龙的头骨太厚,爪尖没能刺穿颅骨。 “三只Lv.4,全在狂化状态,全带着伤。” 格蕾从树上滑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蛮颚龙后腿被雌火龙刺了至少两次,毒液正在扩散;雄火龙左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飞行高度在下降;雌火龙状态最好,但尾棘断了两根。” 巴伦蹲在盾牌后面,目光快速扫过三只巨兽的状态。 蛮颚龙后腿的伤口处已经开始溃烂,暗红色的血混着黑气往下淌;雄火龙的左翼翼膜破洞越来越大,每扇一下就撕裂一分;雌火龙虽然还有战斗力,但尾棘断了两根,毒液的威胁大幅下降。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不会再有的机会。 巴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散开在密林边缘的众人。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那三只巨兽的身影,每个人的手都握紧了武器。 “听好了。” 巴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只Lv.4,全在狂化,全带着伤。这是天赐的伟业机会。每个人选好自己的目标,引开它,单挑。不许互相帮忙。” 第48章 石质回廊的孤战 艾琳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只状态最差的蛮颚龙。暗影之纱从不正面强攻,但一只被毒液侵蚀、后腿受伤、体力即将耗尽的蛮颚龙,对艾琳来说不是没有机会。 锻炉的目标是雄火龙。铁砧盟的权柄与锻造和力量有关,他的战斗风格是纯粹的正面对撞——雄火龙虽然会飞,但左翼受伤后已经无法长时间滞空,落地后的雄火龙,锻炉有信心用巨锤砸碎它的头骨。 科拉选了雌火龙。她的战斗风格是冷静、克制、以柔克刚。 雌火龙在陆地上的机动性虽然强,但尾棘断了两根,毒液的威胁大幅下降,科拉的水元素克制火属性飞龙的天赋在这里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引开它们之后,各自解决。解决完了到第八层补给站集合。” 巴伦最后看了一眼三只巨兽的混战 “现在。” 格蕾从树冠层射出一支鸣箭,箭矢划过蛮颚龙头顶的树冠,发出尖锐的哨音。 三只狂龙化的巨兽同时抬头,血红色的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艾琳从阴影中掠出,短刃在蛮颚龙的鼻尖上划出一道血痕,转身朝密林深处跑去。 锻炉从另一侧冲出来,巨锤砸在雄火龙的尾根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拖着锤子朝相反的方向狂奔。 科拉从灌木丛中站起来,水元素凝结的冰刃在雌火龙的侧腹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头也不回地朝溪流方向跑去。 三只巨兽被三道不同的攻击激怒,各自追向自己的目标。 林间空地在几息之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被踩烂的灌木和被血染红的腐叶层,证明刚才那场混战曾经存在过。 “其他人散开,保持警戒距离,不要靠近他们的战场。” 艾琳引着蛮颚龙跑出了将近一里地。 她选的路是经过计算的——避开丘丘人营地的废墟,绕过镰刃飞螳的树冠领地,穿过一片被狂龙病毒摧毁的蜜露花丛,最后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废弃石质回廊前停下来。 这里的地形她前一天侦察时就已经标记过——回廊两侧的石柱间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蛮颚龙的身体宽度会被卡住,这能在战斗中为她创造短暂的闪避空间。 蛮颚龙追上来的时候,它的状态比艾琳预想的更差。 全长十六米半、全高六米三的巨兽在密林中奔跑的姿态本应是摧枯拉朽的,但它后腿上被雌火龙刺中的伤口已经开始大面积溃烂,每跑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腰部的帆状薄膜——那对在兴奋或高温时才会展开的巨大器官——此刻半耷拉在身体两侧,血液和淋巴液从薄膜根部渗出来,把暗蓝色的羽毛染成了黑色。 它胸部的鳞甲被雄火龙的毒爪撕裂了好几处,没有厚鳞保护的皮肤在撕裂后露出下方粉红色的肌肉组织,黑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的呼吸急促到像一台过载的风箱,鼻骨向外展开到最大,正在嗅探猎物的位置。狂龙病毒放大了它的嗅觉,让它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也能死死咬住艾琳的气味不放。 艾琳在回廊中央停下来,转过身,反握匕首横在身前。 蛮颚龙冲进回廊的瞬间,两侧的石柱果然卡住了它最宽的肩膀。 石柱在它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撞得碎石飞溅,柱身倾斜。 狂龙化状态下,蛮颚龙的力量和痛觉阈值都大幅提升,它硬生生从缝隙中挤了过来,肩部的皮肤被石柱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艾琳没有慌。她在蛮颚龙挤过石柱的瞬间侧身闪进一根石柱的背面,匕首在蛮颚龙的右前腿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迅速转移到下一根石柱后面。 蛮颚龙的爪击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回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这就是暗影之纱的战斗方式——不硬碰硬,利用地形和速度不断消耗对手,一刀,再一刀,不断累积。 艾琳在回廊的石柱间穿梭了将近半个时辰。 蛮颚龙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流越来越多,体力越来越差。 它的攻击从开始的狂暴逐渐变得迟缓,爪击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挥爪后都需要更久的时间恢复平衡。 它的火焰囊早已在之前的混战中耗尽分泌物,此刻即使它张开嘴也只能发出干咳般的空响,连火星都喷不出来。 它的帆状薄膜已经完全耷拉下来,贴在背上,失去了功能。 艾琳看准了蛮颚龙一次爪击落空后重心偏移的瞬间,从侧面跃上了它的后背。 这不是一个好位置。蛮颚龙的背部和尾部覆盖着浓密的暗蓝色羽毛,羽毛之下是坚韧有弹性的皮肤,匕首很难刺穿。 但艾琳的目标不是背部——是脖颈后方。 蛮颚龙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这里连接着大脑和脊髓,皮肤厚度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一半。 艾琳的匕首从羽毛根部刺入,沿着脊柱的方向划开。 蛮颚龙的身体猛地僵直,那双巨大的香蕉状獠牙在空气中咬合了几次,但下颚已经失去了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十七米长的身躯在回廊地面上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艾琳从它背上跳下来,站在蛮颚龙尸体旁边的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蛮颚龙倒在那里,像一座坍塌的小山。 艾琳蹲下来,用匕首割下蛮颚龙背鳍的一小块——那对帆状薄膜虽然已经耷拉下来,但薄膜根部的一小块软骨是蛮颚龙身体上最独特的素材,也是讨伐的凭证。 她把软骨用布包好塞进腰包,然后把匕首在蛮颚龙的羽毛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暗影斗篷被蛮颚龙爪击时溅起的碎石划破了好几处,左臂上有一道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在渗血,右脚的消音靴在战斗中跑掉了底,只剩一层薄布。 但她完成了单挑Lv.4的伟业。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小腿正面有一道被蛮颚龙爪击擦过的伤口,护腿被撕裂了,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刚才战斗中全凭肾上腺素压住了痛觉,现在战斗结束,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撕下一截斗篷的布料,咬着牙把伤口缠紧,然后拄着一根从碎石堆里捡来的断柱碎片,一瘸一拐地朝回廊外走去。 第八层补给站还在前方。她得活着走到那里。 走出回廊不到两百米,她停下了。 爪击的伤口比她预想的更深,狂龙病毒从伤口渗入了血液,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发冷,视野在发黑,手指在发抖。 她是暗影之纱的精英斥候。她知道自己撑不到第八层。 艾琳靠着一棵巨木的树干坐下来,把匕首横放在膝盖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仰头看着树冠缝隙中漏下的斑驳天光。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体温在升高,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狂龙病毒正在她的血管里扩散。 然后她用最后的力气握紧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第49章 伟业与死亡 锻炉引着雄火龙跑到了树冠层边缘的一片开阔岩台上。 这是他提前看好的战场——没有树冠遮挡,雄火龙不能利用枝叶做掩体; 岩台地面是坚硬的岩石,巨锤砸下去不会陷进泥沼; 岩台边缘是一道十几米高的断崖,雄火龙如果被逼到边缘,翼伤会让它无法安全起飞。 雄火龙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右爪在岩面上刮出四道深深的爪痕。后腿虽然粗壮有力,足以支撑它二十多吨的体重,但前肢完全化为翅膀的代价是落地后行动笨拙。 锻炉可不会给它喘息的时间。 他拖着巨锤冲上去,锤头从下往上撩起,砸在雄火龙的胸甲上。 板状厚鳞碎裂的声音在岩台上炸开,雄火龙被这一锤砸得往后仰了半步,尾部的骨刺尾锤本能地横扫过来。 锻炉侧身用锤柄格挡,尾锤在金属杆上刮出一溜火星。 雄火龙的愤怒在这一刻压过了伤痛。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火焰袋鼓胀到极限,高温火球朝锻炉喷吐而出。 锻炉把巨锤竖在身前,锤头挡在胸口,硬扛了这一发火球。 高温火焰舔过锤头和护甲,他的左半边身体被灼烧得发烫,胡须编成的辫子尾端被烤焦了一截,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雄火龙的火球连续喷吐会让体温迅速升高。 火龙在喷吐火球时需要火焰袋大量分泌火炎液,连续喷吐超过三发,火焰袋就会过热,必须停下来散热。 雄火龙喷完第三发火球后,脖子上的鳞片微微张开,热气从缝隙中蒸腾而出。锻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火焰的余烬中冲出来,巨锤举过头顶,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砸向雄火龙的颅顶。 雄火龙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 锤头擦着它的右角砸在肩上,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雄火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右爪朝锻炉猛拍过来,爪尖划过他的胸甲。 金属撕裂的声音和肋骨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锻炉被这一爪拍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台边缘的一块巨石,嘴里涌出一口腥甜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铁砧盟的制式胸甲被撕开了三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左锁骨一直划到右肋,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色的肋骨断面。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他的手指依然死死的握着锤柄,没有松开。 雄火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右肩碎裂让它整个右侧身体都塌了下去,右爪抬不起来,右翼拖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偏向左侧。 它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黑气从伤口和鳞甲缝隙中不断涌出,眼睛里的红光比开始时更加刺目——狂龙病毒在它体内的浓度还在升高,但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锻炉用巨锤撑着身体站起来。胸口的血顺着护甲往下淌,在岩面上汇成一滩越来越大的暗红色水洼。 他朝雄火龙迈出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雄火龙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但还在朝自己走来的矮人,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锻炉看不懂的东西。 锻炉在雄火龙面前站定,巨锤再次举过头顶。 “这一锤,”他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送你的。” 锤头砸在雄火龙的天灵盖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在岩台上回荡了许久才消散。雄火龙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侧倒,十七米长的赤红色身躯在倒地的瞬间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暗褐色。 锻炉站在雄火龙的尸体旁边,巨锤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胸口的血还在流,呼吸越来越慢。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补给站。第八层补给站离这里至少有两个时辰的路,以他现在失血的速度,撑不了多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握着锤柄,但已经感觉不到锤柄的温度了。失血让他的四肢冰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锻炉松开锤柄,靠着雄火龙的尸体滑坐到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树冠缝隙中漏下的斑驳天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气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断掉的肋骨扎进了肺里,呼出的气里带着血沫。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他完成伟业了。雄火龙死在他锤下,恩惠记录了那场战斗。 复活阵的白光在石门外面亮起的时候,锻炉从石台上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在复活阵旁边的石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公会的后勤人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不用。”锻炉说。 然后他走出复活阵,朝新城东边新开的酒馆走去。 --- 科拉引着雌火龙跑到了溪流边。 这里是她提前选好的战场——溪流水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水元素浓度高,她的附魔瓶在这里能发挥最大效力。 雌火龙追到她身后时,科拉已经在溪流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站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雌火龙的状态比蛮颚龙好一些,但也远不如巅峰。 全长近十七米的暗绿色身躯在溪流边展开,后腿极粗壮,肌肉发达,落地时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它的尾棘断了两根,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透明的毒液。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急促,黑气从鳞甲缝隙中不断涌出。 科拉的战斗方式就是是科拉的战斗方式式的——冷静、克制、绝不冒进。 她从巨石上跳下来,踩着溪流中的浅滩快速移动,用冰霜术在雌火龙脚下制造湿滑的冰面,让它在追击中不断打滑; 用水弹干扰它的视线,用冰刃在它的四肢上划开一道又一道浅浅的口子。 雌火龙被她牵着鼻子在溪流边转了将近半个时辰。 它越来越暴躁,攻击的幅度越来越大,但精准度越来越低。 尾棘扫断了好几棵灌木,毒液喷了一地,但连科拉的衣角都没碰到。 它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粗重的喘息,黑气从伤口中涌出的速度也明显放缓。 科拉看准了雌火龙一次尾棘扫击落空后重心偏移的瞬间,从溪流中跃出,水元素凝结的冰刃刺向雌火龙的喉咙。 冰刃没入了。 但雌火龙在最后一刻猛地甩头,科拉的冰刃没有刺中喉咙下方的软组织,而是刺进了下颚骨。 长棘的根部挡在了冰刃的路径上,冰刃在撞击中碎裂。 科拉被这一甩头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朝雌火龙的侧面摔过去。 雌火龙的尾棘在科拉落地之前扫了过来。 尾棘扫向她握刀的手。 科拉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根切断。 断口处血如泉涌,喷出来的血把溪水染红了一大片。 她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左手本能地去捂右手的断口,但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根本捂不住。 雌火龙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它的尾棘再次扫过来,这次是科拉的胸口。 科拉的身体被尾棘扫出去好几米远,撞在溪流边的一块巨石上。她的胸骨碎了,肺被碎片刺穿,嘴里涌出的血沫把溪水染红了一片。 雌火龙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科拉,张开嘴——但火球没有喷出来。它的火焰囊在漫长的消耗战中已经彻底耗尽,连火星都喷不出来了。它只能用尾棘再次刺向科拉的身体,一次,两次,三次。 科拉在第四次尾棘刺下来之前就已经没有了意识。 第50章 五天各自行 复活阵的白光在石门外面亮起的时候,科拉从石台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还在。手背上深潮的波浪纹印记冷冷地泛着蓝光。 她沉默了很久,旁边一个刚复活的新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件公会提供的备用短袍。 她完成了伟业吗?没有。 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雌火龙最后那一下甩头,如果她的冰刃再偏一寸,如果她的步伐再快半步…… 脑子里无数次复盘那场战斗,最终停留在冰刃碎裂的那个瞬间。 科拉把备用短袍裹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复活阵, 在石门外的补给站里坐了下来。她坐在物资箱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补给站里坐了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发白,新一天的冒险者从石门涌入,在她身边匆匆而过。 科拉站起来,把备用短袍裹紧,朝新城走去。 远征队在第八层补给站重新集结的时候,巴伦清点了一下人数。 艾琳没回来。锻炉没回来。科拉没回来。 巴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完成晋升的伟业。也许完成了,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没有来这里集合。远征队不会等。 其余人是一个一个回来的。格蕾、马库斯、薇拉、格温、蕾娜、赛拉、里德、银翼枪兵、深潮术士、希尔、艾德、火焰术士、静默修会斥候。 “走了。”他把附魔塔盾扣在左臂上。 篝火熄灭。十五个人朝第九层的浓雾中走去。 第九层,浓雾终年不散。 众人合力在沼泽边缘的一处石质残垣下清出一个干燥的岩洞。 碎石和淤泥被清理出去,地面铺上从上层背下来的干木板,洞口用藤蔓和盾牌做了简易遮挡。 篝火在洞最深处燃起来,烟气从岩缝中慢慢渗出去,在雾气中散成看不见的细丝。 巴伦站在洞口,背靠着被苔藓覆盖的石柱。火光从身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投进浓雾里。 “接下来五天,各自行动。” 他说, “目标是完成伟业。能打就打,打不了就回来。这里是第九层,不能再损失人了。” 他顿了顿。 “五天之后,我们在这里集合。没回来的——”他没有说下去。 没有人接话。 格蕾第一个走出洞口,弓背在肩上,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雾气的方向,然后消失在其中。 薇拉无声地滑入右侧的阴影。 银翼枪兵把长枪横在肩上,朝南面走去。格温擦了擦匕首,往东边去了。 其他人陆续散开,有人结伴,有人独行。岩洞里只剩下巴伦、马库斯和两个负责留守的伤号。 巴伦在篝火边坐下来,把附魔塔盾靠在身旁。 马库斯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火星溅起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熄灭。 “你觉得能回来几个?”马库斯问。 巴伦没有回答。 第一天,没有人回来。 第二天傍晚,格温第一个回来。 蝎尾辫上那枚缠蛙牙不在了,左耳的指甲片也缺了几片,但匕首护手上没有刻新的刃纹。她没有完成伟业——事实上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原本在第九层东面的沼泽深处找到了一只落单的辟兽。(注:在荒野中,辟兽是可以在森林生态中存活的)那只辟兽没有狂龙化,体型适中,领地偏远,周围没有其他怪物的痕迹。 格温花了大半天时间观察它的行动路线,在它必经的泥沼边缘布置了三处陷阱,甚至算好了撤退路线。一切就绪,她只等辟兽进入伏击圈。 然后一头飞雷龙从树冠层砸了下来。 那只飞雷龙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黑气从蓄电鳞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狂龙病已经进入中后期。它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恰好撞进了这片沼泽。 辟兽跑了。陷阱被飞雷龙的尾巴扫平了。 格温在飞雷龙第三次蓄电冲刺时被迫从藏身处滚了出来,匕首在它侧腹划了一刀,不痛不痒。 飞雷龙甚至没有看她——它继续朝雾气的深处冲去,留下一地焦黑的泥浆和折断的树枝。 格温蹲在泥沼边上,看着自己被毁掉的陷阱和消失的猎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收刀,回来了。 “白干了。”她在篝火边坐下来,把匕首上的泥擦干净。 巴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天早上,希尔(风语者,Lv.3)回来了。 浅金色的低马尾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灰绿色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 旧罩袍的左边袖子完全消失了,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 他的弓弦断了,弓臂上有一道被巨力碾压过的裂纹。 他的金属牌上,“伟业待确认”已经变成了“伟业确认”。 他在第八层与第九层交界处的一片风蚀岩柱群中找到了一只角龙。 那只角龙全长超过二十米,双角粗壮如树干,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此刻双眼血红,黑气从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狂龙化让它比正常状态更加暴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希尔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跟踪它,学习它的移动轨迹,测算风向和风速。 他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第三天中午,银翼枪兵和深潮术士几乎同时回来。 银翼枪兵的枪尖上还挂着怪物体液,左肩的护甲被拍裂了,但动作依然利索。 他的伟业完成了——一只狂龙化的蛮颚龙,虽然不是完全体,但够了。 深潮术士的深蓝长袍下摆完全撕掉了,露出小腿上一道被尾棘划出的伤口,已经用绷带缠紧。 她的伟业也完成了——雌火龙。她在第九层深处找到了一只落单的,用冰霜术封住了它的尾棘,然后从背后刺穿了它的喉咙。 第四天,回来的人最多。 马库斯(万铸商会,Lv.3)拖着塔盾回到洞口。盾面上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左臂的旧疤旁边添了一道新伤,护甲从肩头裂到肘弯。他把盾牌靠在岩壁上,靠着石柱慢慢滑坐下来。 “蛮颚龙。”他说。 银翼枪兵给他递了一壶水。 马库斯接过来,仰头灌了半壶,擦了擦嘴角。 他在第八层与第九层的过渡地带找到它,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硬扛了三次正面冲撞,在第四次时用盾牌边缘砸碎了它的膝盖,然后用短刀刺穿了它的喉咙。 金属牌上,“伟业待确认”变成了“伟业确认”。 艾德回来的时候断了两根肋骨,盾牌上有一道被咬穿的凹痕。 他的伟业也完成了——一只狂龙化的雌火龙,在第七层深处的一处废墟中。 他正面扛住了它的尾棘横扫,在它转身的间隙用盾牌边缘砸断了它的尾根,然后用长剑刺入了它的喉咙。 火焰术士跟在他们后面回来。 短发发尾烧焦了一大截,右手三根手指暂时失去了知觉。 她的伟业完成了——一只狂龙化的蛮颚龙,在第八层的岩柱群中。她用火球术烧穿了它背部的羽毛和皮肤,在它倒地挣扎时用火焰凝聚成长矛刺入了它的心脏。 静默修会斥候在第四天深夜无声地出现在洞口。 他的灰色短装上没有任何伤痕,但附魔金属牌上多了一行字。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他完成了什么。他在篝火最暗的角落里坐下来,开始用手指在沙地上画新的符文阵。 薇拉在第四天夜里最后一个回来。她身上没有伤,匕首干净,金属牌上还是“伟业待确认”。 她在第九层找到了一只铠龙,跟踪了它整整一天。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暗影之纱的团长从不赌。 第51章 电龙降临 第六天清晨,篝火在岩洞深处燃尽了最后几根柴。 巴伦站在洞口,浓雾从沼泽方向涌过来,被他的身体挡住,在两侧分成两股。 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洞里正在收拾装备的众人,没有多余的话。 “五天到了。无论有没有完成伟业,我们都要前往第十层寻找答案。” 没有人提出异议。 巴伦转过身,把附魔塔盾扣在左臂上,迈步走进了浓雾。 十三个人跟在他身后。 但这一次雾气比之前更浓,视野被压缩到不到十米,脚下的石板被苔藓和泥水覆盖,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实。 格蕾走在队伍左侧,弓挂着弦,灰蓝色的眼睛不停地扫视雾气的方向。希尔攀上了右侧一棵半倾的石柱,从高处警戒。 没有人说话。 队伍在浓雾中前进了大约半个时辰。 第十层的入口应该不远了——空气中的腐臭味逐渐被一种干燥的金属气息取代,脚下的石板从破碎的残垣变成了完整的石阶,石阶表面没有苔藓,没有泥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像是什么东西被高温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突然,一道尖锐的咆哮撕裂了雾气。 那声音高亢、刺耳。 格蕾的手指在弓弦上猛地一紧。希尔的灰绿色眼睛在雾气中骤然睁大。 咆哮声来自头顶。 所有人同时抬头。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俯冲下来。 那双宽大的膜翼在雾中张开,半透明的翼膜上布满了青绿色的雷电纹路,此刻纹路正在剧烈发光,像一张被点燃的电网。 它的身体是翡翠绿色的,与密林的树冠完美融合,墨黑色的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头顶那根鸡冠状的电冠高高扬起,狭长的双目中闪烁着狂乱的猩红色光芒。两条标志性的分叉尾在身后展开,尾尖的放电腺体不断跳跃着苍白色的电弧。 电龙Lv.5。本是游科安排的不断在第六层和第九层间不断徘徊的霸主生物。 “躲开!” 巴伦的吼声在咆哮的余震中炸开。十二个人本能地向四面八方散开。 艾德慢了。 他断了两根肋骨,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只过了一夜,肋骨远没有愈合。 他听到巴伦吼声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但肋骨断端的刺痛在肌肉收缩的瞬间像一把刀捅进了肺里,他的呼吸停滞了一拍,脚步因此而迟缓。 那一拍就够了。 电龙的俯冲轨迹在最后一刻微微偏转。 它的两只粗壮的后腿精准地踩中了艾德的位置。 电龙全长超过十七米,站立全高接近七米,体重二十七吨,比雄火龙更重,粗壮度接近雌火龙。 那两只后腿承载着全部重量,从数十米的高度俯冲而下,动能加上体重,冲击力足以把一块巨石踩成粉末。 艾德的身体在两只巨爪之间被压成了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胸甲的碎片、盾牌的残片、护肩的铁片混在一起,嵌在泥水里,只有肩甲上暮光之盾的徽记还勉强能辨认——一面被光芒穿透的盾牌,此刻被血和泥浆覆盖。 电龙落地时四只利爪在石板上抓出四道深深的沟痕,双尾戳进地面,尾尖的放电腺体与石板接触的瞬间,一圈环形雷电从它的脚下炸开。不是针对任何人——是它落地时本能的放电反应。电弧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石板炸出一圈焦黑的裂纹。 有人举起了附魔金属牌,手在发抖。金属牌上弹出一行字:电龙·飞龙种·Lv.5。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喊出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 “Lv.5的电龙!快跑!” 没有人犹豫。 格蕾转身就跑。马库斯把塔盾甩到背上,左臂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中崩裂,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没有停。 薇拉直接消失在雾气中。格温把匕首插回腰间,蝎尾辫在身后甩成一条直线。 蕾娜拽着赛拉的手腕往前跑。 里德的面具歪到了脖子后面,彩色外套被树枝挂住撕掉了一大块。 银翼枪兵的长枪成了累赘,他把枪横在肩上,脚步落在泥水里溅起黑色的水花。 ...... 电龙当然不会放过这些闯入它领地的家伙。 它的后腿猛蹬地面,十七米长的翡翠绿色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弹射出去。 双翼展开又收拢,辅助身体的平衡和转向,两根分叉尾在身后像舵一样调整方向。 四肢利爪在石板和泥沼上交替抓地,速度快到雾气被它带起的气流撕成碎片。 第一个被追上的是深潮术士。 她的腿伤拖慢了她的速度。电龙从她头顶越过,落在她前方七米的位置,双尾插地,环形雷电从尾尖炸开。 深潮术士被电弧击中,身体麻痹,散发出一股肉香。 电龙转过身,头顶的电冠剧烈震动,翡翠绿色的光从头冠蔓延到整个头部,脖颈猛地一甩。 那道翡翠绿色的雷电从头部的电冠延伸出来,像一把横斩的长刀,划过深潮术士的腰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复活阵的白光在石门外面亮起。深潮术士坐在石台上,浑身发抖。 第二个被追上的是银翼枪兵。 他跑得不算慢,但他背上的长枪在密林中不断被树枝挂住。 电龙没有给他再次被挂住的机会——它在树干之间灵活穿梭,宽大的膜翼在树枝间收放自如,翡翠绿的体色与密林几乎融为一体。 它从银翼枪兵的侧面无声地滑出,分叉尾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出。 银翼枪兵只来得及侧身避开一根,另一根刺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电龙头顶的电冠再次亮起,雷刃劈砍,这次是从上往下。 复活阵的白光再次亮起。银翼枪兵从石台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大腿。 第三个是赛拉。 她没有跑在最后面,但她跑在了蕾娜旁边。 电龙从侧面包抄过来的时候,赛拉看到了它——看到那双狭长的猩红色眼睛在雾气中锁定了蕾娜。 电龙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满电状态,三部位全部蓄满——头冠发出刺目的绿光,双翼膜上的雷电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分叉尾的放电腺体不断炸出苍白色的电弧。 赛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她只记得蕾娜的身体被她推离了原位,然后满电状态的环形雷电从电龙脚下炸开,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雷光之中。 复活阵的白光第三次亮起。 第十层与第九层的交界处,是一道被灰白色粉尘覆盖的天然峡谷。峡谷入口处的石阶从泥沼中升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 电龙追到峡谷入口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它的双尾从地面拔起,尾尖的放电腺体还在跳跃着残余的电弧。 它站在峡谷入口处,狭长的猩红色眼睛盯着峡谷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天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咆哮。 它没有进去。霸主级别的怪物有自己的领地,第十层不是它的地盘。 电龙在峡谷入口处徘徊了几步,双尾在岩壁上抽出两道深深的焦痕,然后张开双翼,振翅升空。 它盘旋了一圈,朝着第九层密林的方向滑翔而去,翡翠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 第52章 水没峡谷之殇 巴伦最后一个通过峡谷入口。 他转过身,把附魔塔盾挡在身前,背对着第十层的暗红色天光,面对着第九层翻滚的浓雾。 巴伦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身后,马库斯的声音沙哑:“深潮术士,银翼枪兵,赛拉。加上艾德。” 四个人。一刻钟之内,死了四个人。 巴伦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九个人。 格蕾、马库斯、薇拉、格温、蕾娜、里德、希尔、火焰术士、静默修会斥候。 九个人。 “继续走。” 他说。 巴伦把附魔塔盾重新扣在左臂上,朝第十层的深处迈出了第一步。 暗红色的天穹压得很低,云层中偶尔有雷光闪过,但听不到雷声。 巨木森林在脚下铺展开去,树干粗壮到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冠层高悬数百米之上,枝叶交错成天然的穹顶。 树皮是深褐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闪烁的矿物粉末,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撒了碎金。 森林中散落着远古城市的遗迹——完整的神殿、广场、高塔。 石墙上没有藤蔓,没有苔藓,只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结晶,像冰霜一样覆盖在每一寸表面。 九个人站在峡谷入口的阴影中,看着这片陌生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土地。 “没人来过第十层。” 巴伦说道, “没人知道这里长什么样。没人知道这里有什么。我们只有一步步探,一步步走。” 巴伦把附魔塔盾扣在左臂上,迈出了第一步。 九个人走进了龙结晶之森。 第一片区域是地脉火山。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地面上的暗红色火山岩取代了之前的石板,缝隙中流淌着灼热的气息。 远处有一座活火山,火山口常年涌出地脉能量,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中缓慢流淌,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赤红色的光。 但他们的脚步停在了区域边缘。 铠龙趴在一片岩浆池旁边的火山岩上,正在沉睡。 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色甲壳,甲壳中嵌满了暗红色的耐热结晶。 那些结晶在火山口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红光,随着铠龙的呼吸一明一暗。 它的头部埋在岩浆池的边缘,口鼻几乎接触到了岩浆表面——它在吸收地热能量强化耐热甲壳。 巴伦举起右拳。所有人同时停住。 巴伦的手掌朝下,缓缓下压。 退。 九个人无声地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脚印上,每一寸移动都像被慢放的镜头。 铠龙腹部的起伏节奏没有变化。火山口涌出的地脉能量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盖过了他们脚步的微响。 退出铠龙领地的那一刻,格温的呼吸声重得像跑了十里路。里德把面具掀开一条缝,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巴伦没有停留,带着队伍绕过了地脉火山。 第二片区域是水没峡谷。 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峡谷,峡谷底部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水浑浊而深邃,看不到底。 两岸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光泽。 河面上漂浮着薄薄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鱼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队伍沿着河岸缓慢前进。 格蕾走在水边,弓挂着弦,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河面上的雾气。 希尔攀上了峡谷一侧的高处,浅金色的低马尾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像一条细线。 静默修会的斥候蹲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指在岩石上轻轻敲击,用回音判断水下的深度。 “水深超过二十米。” 他开口,声音像沙砾摩擦石板, “河床有生物活动的痕迹。很大。” 巴伦的脚步顿了一下。薇拉从阴影中探出头,看向水面。格温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反握在手中。里德把面具的系带紧了紧。 但河面一直很平静。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雾气在水面上缓缓翻滚,像一层盖在坟墓上的白布。 “继续走。保持距离,不要靠近水边。”巴伦把盾牌挡在身体左侧,面朝河水方向。 队伍沿着河岸又前进了数百米。 峡谷越来越窄,河面越来越宽。 格蕾弓弦上的手指越来越紧。希尔在高处不断变换位置,灰绿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水面。 没有任何预兆。水面突然炸开,那东西从水中跃出的速度快到格蕾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巨大的流线型身躯,剑鱼般锋利的上吻,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的体长超过二十五米,从水中垂直跃起的高度超过了峡谷两岸的岩壁,像一根从深渊中射出的银色长矛。 它一口咬中了两个人。 格温。 赛拉。 格温走在队伍中间偏右的位置,离水边还有将近十米。 剑吻水龙的巨口从她的左侧咬合,上颚的利齿刺穿了她的左肩和背部的护甲,下颚的牙齿嵌入了她的腰侧。那股巨大的咬合力已经把她的左侧肋骨压得吱嘎作响。 她看到了赛拉。 赛拉在她右边不到两步的位置,剑吻水龙的巨口在咬住格温的同时,上颚的尖端——那根剑鱼般锋利的上吻——从赛拉的右肩胛骨下方刺入,从锁骨上方穿出,将她整个人挑在了半空中。 赛拉张了张嘴,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血从她的嘴角和伤口同时涌出,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剑吻水龙的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头朝下扎回了水中。 格温和赛拉被它带入了水下。水花溅起的高度超过了十米,落在峡谷两岸的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水面剧烈翻腾了几秒,然后恢复了平静。只有血迹浮上来。 从剑吻水龙跃出到没入水中,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跑!”巴伦的吼声在峡谷中炸开,“往岸上跑!离开水边!” 七个人朝峡谷外侧狂奔。 马库斯把塔盾甩到背上,脚步在岩石上砸出沉重的闷响。蕾娜被里德拽着手腕往前跑,她的眼睛还盯着水面,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暗绿色...... 跑出峡谷区域后,蕾娜停了下来。 “我们活下来了。”蕾娜的声音在颤抖,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第53章 巴伦的演说 格蕾把弓从肩上取下来,背靠着一棵巨木的树干,滑坐到地上。 她的灰蓝色眼睛盯着来时的方向,瞳孔里还残留着那片水面炸开时的影像。手在发抖,虎口的厚茧在弓柄上蹭来蹭去。 “太快了。” “那只剑吻水龙……我连弦都没来得及拉开。” 里德靠着旁边的树干,把面具掀到额头上,露出被冷汗浸湿的脸。 那枚金币在他指间翻得飞快,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 “Lv.5。” 里德说, “随便一只Lv.5就能让我们死一半人。这才是第十层。” 他顿了顿,金币翻到一半卡住了,掉在地上。 “我不想往下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马库斯正在用布条缠左臂崩裂的伤口,闻言抬起头。 他的国字脸上那道烫疤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走了。” 里德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很累、很疲惫的厌倦, “我们死了多少人?艾德、深潮术士、银翼枪兵、赛拉、格温......更别说其他人。这么多Lv.3。我们连与一只Lv.5抗衡的能力都做不到。我们拿什么往下走?” “我们拿到了情报。” 马库斯的声音硬邦邦的, “第十层有什么——铠龙、剑吻水龙、银火龙。这些情报不是白拿的。” “情报有什么用?” 里德站起来,彩色外套的下摆在无风的空气中晃了一下, “情报能让你杀死霸主吗?我们为了什么——为了找那个狗屁倒悬遗迹的入口?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谁进去?谁进得去?” “你不进当初就别来。” 希尔从暗处走出来,灰绿色的眼睛里是一种克制的怒意, “远征队报名的时候没人逼你。” “我他妈说的是事实。” 里德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们谁觉得自己能打过那只电龙?还是能打过那只剑吻水龙?还是能扛住铠龙的一发岩浆?我们连一只Lv.4都费劲。” 火焰术士靠在一块岩石上,她的声音带着刺。 “当初分配伟业的时候,是谁在第四层说‘总得有人上’?现在死了几个人就开始退堂鼓。假面剧团的人就这么点胆量?” “你闭嘴。” 里德转过身,面具还挂在额头上,眼睛瞪着她, “你完成了伟业,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些没完成的呢?我到现在还是Lv.3。我有什么?一条断掉的小指。我拿什么打Lv.5?” “你有脑子。” 静默修会的斥候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他蹲在队伍最边缘的地上。 “但没什么用。” 里德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马库斯把布条用力一扯,伤口被勒得生疼,他咬着牙没吭声。然后把塔盾从地上拔起来,竖在身前,盾面上的爪痕对着所有人。 “我来说句公道话。” 马库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谁不想往下走,现在可以回去。第十层到第九层的路我们自己走过一遍了,只要你一个人走得回去。巴伦不会拦你。” 他看了一眼里德。 “但是别在这里吵。吵能吵出结果?吵能吵出Lv.4?吵能让格温活过来?”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里德的声音低了一些,“冲上去送死?” “我觉得应该听巴伦说。”薇拉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站在队伍中央,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巴伦身上。 巴伦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第十层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他听到了所有人的话——里德的退缩,马库斯的硬撑,希尔的愤怒,火焰术士的嘲讽,静默修会斥候的冷语。 他转过身。 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里德涨红的脸,马库斯紧绷的下颌,希尔灰绿色眼睛里的余怒,蕾娜攥紧的拳头,静默修会斥候依然蹲在地上。 “吵完了?” 没有人接话。 “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把附魔塔盾从手臂上解下来,竖在身前,双手交叉搭在盾牌上缘。这个姿势让他的身高看起来没那么高,但压迫感一点没减。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里德说得对,死了五个人,我们连一只Lv.5的皮都没蹭掉。” “马库斯说得也对,我们拿到了情报,这些情报不是白拿的。” “当初报名的时候没人逼任何人来。” “死了几个人就退堂鼓,确实难看。” 他顿了顿。 “但你们互相推卸责任的样子,更难看。” “我们是远征队。” “我们不是公会雇来的打手,也不是临时凑一块儿的路人。从第四层打到第十层,队伍没了一半人,没人是怕死才出事,大伙全都拼了命,就想活着把实情带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里德。 “你想退出。我不拦你。第十层到第九层的路你自己认得。” “但你想好了——你现在回去,你这一趟带走了什么?一条断掉的小指?你回去之后怎么跟弥米尔大人说?‘我去第十层转了一圈,太害怕了,就回来了’?” 里德的手指攥紧了。 “能走到这儿,没人手上是干净的,既有自己流的血,也有弟兄的血。死过一次、复活之后还要再来,不是我们豁出去不怕死,是有些事,比性命更金贵。” 巴伦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个东西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四下死寂,无人应声。 若是寻常时候,此刻该有篝火在他身后噼啪燃烧。 可这里没有烟火,只有头顶沉沉压下的暗红天穹,满地铺散着惨白的矿物细粉,冷硬又荒芜。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里有火。 那团火,就在巴伦的眼睛里烧着。 “我不想再听谁喊累、说不想走了。” “也不想再听谁抱怨当初不该报名。” “更不想再看见咱们自己人互相指责、吵架埋怨。” 巴伦的声音不大,很平静,甚至有点冷,但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心里。 “我们是远征队。” “我们是从一路拼杀、硬撑着走到现在的人。” “我们不是为了装厉害,也不是为了给谁看。就一件事——把真相找出来。” 他停了一下,慢慢扫过所有人。每个人都很累、很狼狈。 “等我们拿到答案、活着回去,我们就告诉所有人:第十层什么样,我们替你们看见了。这里藏着什么,我们替你们摸清了。我们有人把命丢在了这儿,但我们会把大家想要的答案,带回去。” “这就是我们这支远征队存在的意义。” 寂静再度笼罩全场,压抑的戾气与动摇,正一点点被这句笃定的话语碾碎、消散。 里德缓缓屈膝蹲下,指尖颤抖着拾起地上那枚金币,紧紧攥入掌心。 火焰术士垂着头,方才晃动不稳的动作渐渐沉稳,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平复,再度稳住了心神。 希尔背靠粗糙的树干,方才盘踞在眼底的戾气、不甘与焦躁尽数褪去,余下的只剩沉淀后的坚定与沉静。 ...... 巴伦抬手,将附魔塔盾重新牢牢扣紧在左臂,身形一转,毅然面向龙结晶之森幽深未知的深处。 “继续走。” 没有人应声附和,无人出言应答,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 可当巴伦抬步踏出第一步时,身后六道身影不约而同,齐齐跟上。 七道疲惫却挺拔的身影,并肩踏入了龙结晶之森无边的幽深与未知之中。 第54章 龙战于野 众人踏入第三片区域——巨木树冠区。 这里的树木夸张得离谱,粗壮的树干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冠高高悬在数百米上空,枝桠交错缠绕,搭出一片天然的巨型穹顶。 暗红的天光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硝石味,混着淡淡的金属灼烧气息,沉闷又压抑。 忽然间,森林深处炸开一声咆哮。 这吼声远超他们之前听过的任何怪物嘶吼。不是电龙那种尖锐刺耳的鸣叫,而是低沉浑厚的轰鸣,厚重得能震得人胸腔嗡嗡共振,就像森林深处敲响了一口巨大的古钟,余音震颤不休。 巴伦立刻抬起右拳,做出止步手势。七人瞬间停稳脚步,默契散开,无声就位。 众人压低身形,借着巨木粗壮的根系掩护,躲在藤蔓与灌木丛后,透过缝隙小心翼翼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前方林间的一片空地上,两头巨兽正死死对峙,气场紧绷到极致。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格蕾屏住了气息,里德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瞪圆,火焰术士指尖跳动的小火苗,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空地左侧,是一头爆鳞龙。 它双眼赤红,全身被浓稠的黑雾包裹,已然彻底感染了狂龙病毒。 脊背银灰色的厚鳞缝隙里,不断透出赤红的热光,胸腹、尾腹和脚踝处挂满水滴状的爆鳞,通体滚烫发红,完全进入了赤热化状态。 这些爆鳞并非天生鳞甲,是它颈部和尾部腺体分泌的易爆体液,接触空气后凝固形成的,一颗颗朝下悬垂,像挂满全身、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它宽大的翅膀本擅长无声滑翔突袭,此刻却紧紧收拢在身侧,粗壮的利爪不停焦躁地刨踩着地面,戾气十足。 “狂龙化爆鳞龙,Lv.5。”希尔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凝重。 格蕾指尖扣紧弓弦,指节绷得发白。 她见过被狂龙病毒感染的怪物,从一级的贼龙到三级的毒妖鸟,可她从未想过,这种病毒居然能侵蚀到Lv.5的区域霸主。 “连区域霸主都能被感染……”格温低声呢喃,满是难以置信。 没人接话,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紧悬着。而真正让众人头皮发麻的,是爆鳞龙对面的那头巨兽。 那是一头银火龙。 它的身形比普通雄火龙更修长挺拔,全身覆盖着一层冷亮的银白色硬质甲壳,质感像淬火合金,哪怕在昏暗的暗红天光下,依旧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泽。 头顶的棘刺修长锋利,顺着脊背一路延伸到尾根,刺尖泛着暗沉的灰黑色。 它的翼膜底色偏暗,布满细密的深色脉络,翼骨远比普通火龙粗壮坚硬。 尾部棘刺密集尖锐,后爪锋利硕大,爪甲泛着凛冽的银白金属光。最关键的是,它赤红的竖瞳干净澄澈,没有一丝黑雾、没有半点畸变红光。 它没有感染狂龙病毒,是这片区域里,状态完好、正值巅峰的真正霸主。 “银火龙……火龙稀少种。” 看似两方的霸主相争,实则是纯粹的碾压。 暴怒的爆鳞龙率先发难,张开巨翼腾空而起,盘旋一圈后猛地俯冲而下,周身成片的赤红爆鳞纷纷脱落,密密麻麻砸向地面。 落地的爆鳞瞬间触发连环爆炸,火光冲天,冲击波席卷四方,周围的巨木被炸得木屑纷飞、枝干震颤。 漫天烟火笼罩之下,银火龙不闪不避。 它撑开双翼,银白色的硬甲在火光中亮得刺眼,翼膜上的脉络在狂暴的冲击波中纹丝不动。 下一瞬,它径直冲破爆炸烟尘,速度比爆鳞龙的俯冲快了足足一倍。 锋利的后爪朝前探出,五道银白爪甲如同五柄短刃,狠狠刺入爆鳞龙的肩头,瞬间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爆鳞龙吃痛嘶吼,赤热化的爆鳞彻底失控,疯狂甩动尾部,将大片易爆鳞甲甩向近身的银火龙,掀起近距离大范围爆破,火光与碎片席卷全场。 银火龙身形极敏,骤然振翅升空,轻巧避开所有爆炸范围。 它在空中急刹翻身,翼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随即头朝下迅猛俯冲,开启连环轰击。 一颗颗火球接连坠落,并非普通火龙的橙红烈焰,而是透着凛冽寒意的苍蓝色劫炎。 多段火球落地炸开,瞬间覆盖整片空地,炽烈的火光将昏暗森林照亮了数息之久。 爆鳞龙的背甲被硬生生炸裂数块,坚硬的银灰色鳞甲碎片四散掉落,底下赤红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伤势极重。 绝境之下,爆鳞龙彻底狂暴,全身赤红热度拉到顶峰,准备释放终极杀招——大面积喷吐引燃液,引爆全场所有落地爆鳞,将方圆百米彻底焚为焦土。 但银火龙根本不给它机会。 它收拢双翼,全身化作一道破空的银白流星,周身缠绕苍蓝色劫炎,鳞缝透出幽幽蓝光,头冠的棘刺在火焰中如同根根燃火的锐针。伴着一声震彻森林的轰鸣,绝杀一击落地。 银火龙的右爪直接贯穿了爆鳞龙的胸腹。 银白利爪顺着爆鳞龙的鳞甲缝隙刺入,穿透肌肉、刺破肋骨、贯穿内脏,最终从后背破壁而出。 爆鳞龙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硬,赤红的眼眸瞬间黯淡,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银火龙缓缓拔出利爪。 轰隆一声巨响,爆鳞龙的庞大尸体重重砸落地面,残存的鳞甲碎片散落一地,原本赤红滚烫的爆鳞瞬间失去光泽,变成死寂的暗灰色。 黑色的病毒雾气从尸体上缓缓升腾,又被第十层的冷风一点点吹散、消散。 银火龙伫立在尸体旁,一身银白合金般的甲壳沾满暗红血渍,周身的苍蓝劫炎缓缓跳动、迟迟未熄。 它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随即抬首,振翅朝天空飞去。 姿态从容、气场凛然,像一位刚刚结束决斗、尘埃落定的胜者。 层层巨木树冠的阴影,缓缓吞没了那道耀眼的银白身影。 森林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地上冰冷的巨兽尸体,证明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真实发生过。 七人依旧躲在根系掩体之后,无人说话,无人动弹,全场只剩压抑的寂静。 格蕾的手指仍扣在弓弦上,可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亲眼见过顶级战力碾压后,心底涌上来一股极致的无力感。 “狂龙病毒……”里德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自语,“连区域霸主都躲不过。” “但银火龙没事。”希尔的声音从高处轻轻落下,浅金色的马尾在暗红天光里划出一道细线,“它比狂龙化的爆鳞龙更强,强得太多了。” 格温蹲在掩体后,辫尾的蛙牙饰品轻轻晃动,衬得她脸色发白。 “这种级别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去打?”她轻声发问,问题轻飘飘的,却压在每个人心头。 无人应答。没人敢深想这个问题。 沉默之中,巴伦缓缓起身,将附魔塔盾牢牢扣紧在左臂,转身朝着银火龙离去的反方向迈步。 “绕开。” 七人没有片刻犹豫,尽数转身前行,没有回头。 爆鳞龙的尸体在他们身后渐渐冷却,残留的黑雾在暗红天光中缓缓飘散。巨木深处,那道恐怖的银白身影早已彻底隐入阴影。 没人想知道它去往何处,也没人敢探究。 第55章 石碑上的真相 最后一片区域,是古代遗迹。 远古城市的遗迹在这里最为完整。 高耸的石柱,坍塌过半但轮廓依然可辨的神殿穹顶,被时间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广场。 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粉尘覆盖在每一寸表面。 黑蚀龙的领地。 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格蕾的弓挂着弦,马库斯的塔盾举在身前。 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领地中央的巢穴——一处由倒塌石柱和巨木根系构成的天然凹陷——空空荡荡。 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黑色粉尘,粉尘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爪印,但爪印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模糊。 黑蚀龙不在这里。 “走了?” 格温蹲下来,用匕首尖拨了拨那层黑色粉尘,粉尘扬起,她立刻偏过头,屏住呼吸, “至少离开了三天。粉尘表面的纹路被风吹散了。” 里德把面具掀到额头上,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巢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难道它也感染了狂龙病毒……离开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别管它去哪了。”巴伦把附魔塔盾靠在石柱上,目光扫过这片遗迹, “找。找我们要的东西。” 七个人散开了。 众人分头探查遗迹: 格蕾爬上一根歪斜的最高石柱,站在顶上俯视整片废墟; 马库斯贴着石墙慢慢挪动,手指挨个摩挲墙面刻痕; 薇拉身子一隐,钻进建筑群的黑影里没了踪影。 格温蹲在石板地上,拿匕首尖一点点刮掉地面厚厚的黑灰,慢慢露出底下刻着的字迹。 里德一头扎进半边塌掉的神殿,花花绿绿的外套在暗处一闪一闪。 希尔站在高台之上,弓箭挎在后背,灰绿色眼珠来回扫视周遭地势。 火焰术士指尖燃着一小簇火苗,烘烤石壁上的黑尘,粉尘遇火滋滋作响,烧成细碎灰烬簌簌往下落。 静默修会的斥候蹲在队伍末尾,一言不发,低头在地上写写画画。 “在这儿。” 格温的话在空旷遗迹里飘出老远。 所有人立刻聚拢过去。 一块巨型石碑斜卡在两棵巨木中间,大半碑面蒙着黑灰,格温清理出好几片区域,露出深埋的铭文。 这文字和石柱、神殿墙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远古符号完全不一样,笔画粗粝,像是硬生生拿刀凿出来的,刻痕极深,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不要问为什么这么草率,因为这就时游科放的石碑) 巴伦上前拧亮荧光棒,冷白光铺满整块石碑。 希尔从高台跃下,火焰术士抬手举高火苗,照亮石碑顶端,斥候也不知何时挪到队伍后排,一身灰衣融进暗处,几乎分辨不出身形。 石碑上,清清楚楚写明了狂龙病毒的由来。 格温一字一顿缓缓诵读。 “狂龙病毒,本源是黑蚀龙的黑色鳞粉,既能传染、感知猎物,还能自我繁衍。” 话音在空旷遗迹里回荡,听得众人心头一沉。 “它不算剧毒,本质是孢子。一旦被吸入体内,就会在宿主体内生根发育,啃食神经,最后让怪物彻底发狂失控。” 马库斯眉头拧成疙瘩;里德攥紧手里的面具,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 格温接着往下念: “它是黑蚀龙的繁衍手段:寄生在猎物身上,幼崽靠着宿主尸体孵化,借此扩张地盘;也是清扫环境的工具,靠病毒灭掉竞品,独占一片生态圈。病毒还能筛选强者,扛过感染的生物实力暴涨,但寿命会大幅缩短,强者短命。” 她顿了顿,火光映得脸上忽明忽暗: “依靠这种方式,黑蚀龙不断蜕变,朝着 Lv.6 进化。”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Lv.6?” 里德嗓子干涩沙哑,“黑蚀龙居然能进化到六级?” “病毒积攒到临界点、身体发育成熟后,黑蚀龙会前往古代遗迹的制高点,完成最后一次蜕皮,顺利突破等级。” 格温读完了全文。 火光与头顶漏下的暗红天光,交错落在冰冷的碑刻上。格温放下荧光棒,后退一步,转头望向同伴。 四下死寂,没人出声。 半晌,里德沙哑开口:“原来是这么回事,目标不是五级,是实打实的 Lv.6。” 马库斯拎起塔盾扣在胳膊上,盾面密密麻麻的爪痕在火光里像凝固的闪电:“不行,绝对不能让它进化成功。” 格蕾跨步走到人群当中,无风之下短发轻轻晃动,灰蓝色眼底翻涌着少见的冷怒:“真让它突破到 Lv.6 冲出地下城,外面整片世界都要遭殃。” 希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可石碑只说攒够病毒就蜕皮,咱们不清楚临界点在哪,不知道它积攒到什么程度,更找不到蜕皮的制高点。” 格温把匕首收进腰间,辫尾挂着的蛙牙坠子一晃一晃:“简单,直接去猎杀,掐断它进阶的路子。”里德依旧攥着面具,衣角微微晃动:“问题是咱们连黑蚀龙在哪都摸不准,制高点的位置更是毫无头绪。” “能不能别长他人志气净说难题?” 格温被他问得不耐烦,怼了一句。 里德张了张嘴,最后默然闭嘴,心里清楚自己说的全是现实难处。 靠在石柱上的火焰术士灭掉指尖火苗,缠绷带的右手动了动:“咱们漫无目的找不到,但有一群人可以。”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新城驻地那些命运与预言神明的眷族,平日里从不外出执行任务,擅长推演命理方位。上次怪物暴动,咱们查不出缘由,就是他们算出答案藏在地下城深处,咱们才一路闯到第十层。” 马库斯回想过往,“说不定他们能算出黑蚀龙藏身之处。” “不去试试永远没线索。” 火焰术士是说道, “第十层地盘太大,银火龙、爆鳞龙、铠龙各自占山为王,咱们连死去的狂龙化爆鳞龙都不敢招惹,盲目搜寻和无头苍蝇没区别。” 格蕾默默背上长弓,站到火焰术士身侧显然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马库斯盾牌重重磕在地面:“我赞成回城求援。” “我也同意。” 格温利落收刀。 里德戴好裂痕遍布的面具,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希尔从高处落地,拍掉裤腿尘土,背上长弓:“走。” 后排的斥候隐在阴影里,朝着巴伦轻轻颔首;薇拉迈步走出黑影,静静站在巴伦身侧待命。 八道目光全数落在领队巴伦身上。 巴伦取下靠在石柱上的附魔塔盾,固定在左臂,挨个扫过眼前八名队友。 “回城。” 巴伦沉声吩咐, “去找神明眷族推算黑蚀龙位置,拿到线索立刻折返第十层,斩杀黑蚀龙,阻止它进化 Lv.6、逃出地下城。” 没人应声叫好,却个个挺直脊背,做好返程准备。 巴伦转身,朝着通往第九层的浓雾踏出第一步,其余七人紧随其后。 暗红天穹低低压在龙结晶之森上空,云层间隙时不时闪过细碎雷光,像一只独眼默默盯着众人远去。 黑蚀龙隐匿在未知角落,去向成谜,破解危局的关键不在第十层,远在新城的眷族驻地,藏在一张小小的羊皮卷上。 八人的身影,渐渐融进第九层缭绕的白雾之中。 第56章 第二次穿越之前 我屮,发串了,发成另一本的内容了。 没等多久,接到通知的各期团长便陆续走进了总司令的办公室。 最先到的是三期团团长。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挂在胸前的单片链镜轻轻晃动着,反射出一缕细碎的烛光。 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发髻上点缀着几片深色羽毛,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几缕未束紧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冷白色的成熟面孔愈发清冷。 标志性的尖长精灵状耳朵从发间探出,耳尖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细细的影子。 她在游枫对面落座,修长的手指——右手缠着灰色绷带——从深蓝色毛领大衣的内侧摸出一根细长的烟杆,点燃后轻轻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袅袅散开。 她倚靠在椅背上,狭长锐利的眉眼透过单片眼镜看向总司令,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嗔怪:“司令,你可不要开玩笑。我那边还有一大堆资料等着研究,没空陪你闲聊。” 话音刚落,门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推开,二期团团长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个深灰黑肤色的兽人,脖颈厚实得像一截树桩,短小的犄角从额角突起,两颗短獠牙从下唇翻出来。 浑身肌肉虬结,裸露的胸膛上只挂着一副护目镜和简易的金属护胸与臂甲,腰间随意缠着布质工装,整个人往椅子里一摊,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司令,我武器坊可是忙得很,”他粗声粗气地嘟囔道,手指敲了敲桌面,“要是耽搁了工期,你赔得起吗?” 跟在后面进来的四期团团长态度就尊敬多了。 他是个利落黑色短发的人类壮年男性,脸型棱角分明,嘴角带着爽朗的浅笑。 皮毛镶边的兽皮胸甲下露出紧实的胸腹肌肉,腰间多层皮带捆扎着各类装备,腰侧挂着一盏散发荧光绿光的便携矿石灯。 他进门先朝总司令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急切:“老爷子,有什么事这么重要?最近新大陆许多生物都不安分,我还要去调查呢。” 总司令闻言,板起脸纠正道:“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哦。”四期团长应了一声,矿石灯在腰间晃了晃,在会议桌旁坐下来。 至于大团长——额,他不在营地。 金狮子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不是吗?(笑) 总司令清了清嗓子,向众人介绍游枫。 其实也用不着介绍——游枫在五期团里的表现,这些团长早就看在眼里。 二期团长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短獠牙,算是打过招呼。四期团长则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某种研究者的审视。 “哎呀,是游枫弟弟啊。”三期团长掩嘴一笑,烟杆在缠着绷带的指尖转了个圈,尖长的耳朵微微前倾,“难道你有了什么新发现吗?” 四期团长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难道是你知道了最近新大陆生物迁徙异常的原因?” 二期团长也来了精神,厚实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三期团长面前的烟灰缸跳了一下:“还是说发现了什么珍惜矿脉?” 眼看众人七嘴八舌就要乱成一团,总司令抬起手猛地往桌上一拍:“安静,大家安静!先听游枫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各期团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游枫身上。 游枫站起身来,将异世界的情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两界门的存在,地下城的层数,魔兽的变异,石头人的核心,米兰的背叛,巴克斯的死。 这一次是讲给各期团长听。 三期团长在听到“变异刺獾”时微微挑眉,尖长的耳朵轻轻颤了一下; 二期团长听到“红色结晶强化岩石”时,差点撞到旁边的灯架,显然对那种能强化怪物的未知矿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四期团长则在听到“地下城生态链”时掏出随身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最后,游枫从腰包里取出那根变异刺獾的尖刺,递到二期团团长面前。 “就是这个。麻烦您研究一下它的材质和锻造潜力。” 二期团团长接过尖刺,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断口的纹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护目镜后面那双深陷的眼睛越眯越紧。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这东西……确实不是新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材料。我需要带回武器坊做详细检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期团长放下了烟杆,尖长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单片链镜后面的狭长眼眸看不出情绪。 四期团长搁下笔,矿石灯的荧光绿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总司令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缓缓开口:“各位。接下来要商量的事,关系到调查团未来的方向。” 众人开始询问异世界的情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龙人团长最先开口, “那边的生态系统是什么结构?食物链顶端有没有类似古龙种的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游枫答了——地下城分层,魔兽有领地划分,但目前只到了第五层,更深层的生态还没摸清。 四期团长紧跟着追问魔兽的行为模式和迁徙规律,游枫把岩镰螳螂被驱赶的现象说了一遍。 二期团长则关心那种红色结晶能不能用来锻造装备,游枫点头说变异刺獾的尖刺就是被那种能量强化过的。 但随着问题越来越细——地下城的能量来源是什么?核心的运作原理?有没有其他智慧种族?米兰背后的势力是谁?——游枫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我只去了一次,待了不到两天,大半时间在砍东西。” 三期团长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单片链镜后面的狭长眼眸看不出表情。 眼看众人又要七嘴八舌地追问下去,游枫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各位团长,先听我说。现在我只穿越了一次,收集到的信息并不多。这次把你们叫来,一是为了通知你们提前做好准备,二是我准备再次穿越,请你们做个见证。”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又热闹起来。 三期团长用烟杆轻轻敲了敲桌面,尖耳朵朝游枫的方向转了转:“应该多带一些检测仪器。那边的空气成分、土壤结构、能量波动,全都要采样分析。什么数据都没有就贸然深入,太不严谨了。” “还得些带采集工具!” 二期团长补充道, “那种红色结晶,还有那个什么刺獾的尖刺,多弄些回来。我得测测锻造温度和淬火工艺——能用的话,说不定能打出一批新装备。” 四期团长也不甘落后,矿石灯在腰间晃荡着发出荧光绿的亮光:“地图。最重要的是测绘地图。地下城每一层的地形、植被、水源,全都要记录下来。” “带几个密封容器,采集那边的水和空气样本。” “还有魔兽的生态位数据——不同层数的魔兽分布有什么规律?” “对了,那种核心——就是你说的人头大小会发光的那个——能不能多弄几颗回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话题从仪器清单一路跑偏到能不能在那边建个前哨站。 游枫站在会议桌前,被四个团长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愣是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四期团长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他收起笔记本,利落的黑色短发下那双爽朗的眼睛看向游枫:“说来说去,什么都不如自己亲身经历来的好。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带人一起穿越?”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四双眼睛,全都聚焦在游枫身上。 游枫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两界门安静地矗立在他面前,门上的纹路以稳定的节奏明灭。 “我什么时候能够带人一起穿越?” 片刻沉默后,答案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再攻略一座地下城,吸收第二个核心的能量,就可以多带一个人。 当累积攻略十座地下城之后,两界门便能建立起一条稳定的永久通道,届时不需要宿主亲自携带,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通道自由往返。 游枫睁开眼,将答案一字不差地转述出来。 “再攻略一个地下城,就能带一个人。十个之后,建立稳定通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这个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以游枫的实力,攻略一座新地下城并非天方夜谭,而建立稳定通道则需要攻略十座——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需要整个调查团的力量。 最后总司令开口做出了决定。 “那就先做准备。等游枫第二次穿越回来,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第56章 地下遗蜕 八个人从第十层往第九层撤,接着一路顺着层数往新城折返,硬生生走了快两天。 一路上没人闲聊,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透支到极致。 膝盖沉得灌满铅,脚掌跟踩在烧烫的铁板上似的,每挪一步,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可队伍全程没停下休整。巴伦走在最前头,附魔塔盾始终挎在左臂,就连短暂歇脚也不肯摘下。 走到第七层沼泽密林,林间雾气打湿里德面具的裂纹,软乎乎擦不干净,他干脆把面具掀到头顶。花外套下摆拖在泥地里,沾满黑灰烂泥,他懒得打理。 进第六层温带树林时,希尔从树上往下滑,膝盖狠狠磕在树根,旧伤添了新口子,他咬着牙撑起身,一瘸一拐追上队伍。 抵达第五层补给站点,马库斯的左臂旧伤反复裂开,随身绷带全用光了。只好到站点补给。 途经第四层,格温躲在石柱阴影里,抽出匕首在岩石刻痕。原先刀身六道纹路旁,又添上新的一道。 踏入天堑沙原,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吹掉众人身上十几天积攒的泥水黑灰。 绿洲湖面波光闪闪,草食龙成群在岸边吃草,几只炎尾龙趴在石柱上打盹,尾尖的红光在白日里黯淡难辨。 周遭景物和出发时一模一样,可他们一行人,早就变了。 暮色降临时,新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万铸商会冶炼炉还冒着黑烟,广场鹭鹰龙石像镀上一层夕阳金辉,赐福大厅门口排队的人群早已散去。 八人踏入城门,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沉闷厚重。 “先不休整补给,直奔命运眷族驻地。” 巴伦嗓子沙哑干涩,跟砂纸摩擦铁皮似的。 没人提出异议。 命运眷族的住处藏在新城偏僻小巷,没有牌匾、没有守门护卫,门口连火把都不点,就一栋灰白石屋,门框刻着细小微符文,凑到近处才看得清。 屋门敞开,门前站着个人。 满头白发,年纪看着不大,神态却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一身素白长袍,没有半点纹饰,光脚踩在门内石板上,浅灰色眼眸平淡无波,瞧不出喜怒。 看样子,他专程在等众人。 巴伦止步,回头扫过身后同伴,确认全员站稳后,抬眼看向这名白发青年 —— 这就是命运之神的化身。 青年嘴角微微一挑,笑意浅淡,却透着万事尽在掌握的了然,谈不上好心,也不带恶意。 “三天之后,我告知你们黑蚀龙的下落。剩下三天,抓紧时间打磨自身实力。”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屋子深处,白袍慢慢融进暗处,赤脚落地悄无声息。屋门依旧敞着,但谁都清楚,今晚他不会再露面。 八个人杵在门口,互相对视,全没主意。 一群人就这么原地僵了许久。 半晌,巴伦开口。 “听他安排,先离开这里。” 转头清点人数,只剩六人,薇拉早已悄无声息消失,不用吩咐就自行去做准备。 巴伦目光挨个扫过格温、里德、希尔、火焰术士和斥候:“剩下三天抓紧修炼提升,咱们只有一次斩杀黑蚀龙的机会,千万别白白浪费。” 三天。巴伦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同一片暮色下,新城的北门,一支鹭鹰龙补给队正在整装待发。 诺亚把最后一袋干粮绑在鹭鹰龙的驮鞍上,拉紧了绳结。 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紫藤色的眼睛在暮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腰间的短剑换了新的——之前那把在第五层被沙海龙的尾巴扫断了,这把是芙洛拉用攒了好久的金币从万铸商会买的,剑柄上刻着一盏小小的灯花,是芙洛拉亲手刻的。 “灯火之途”的印记在他手背上微微发亮。Lv.1。 这几天他接的任务都是护送补给队——这是少数几个可以提前到达第四层、第五层的任务,报酬不高,但能让他提前熟悉上层的地形和怪物的行动模式。 他已经把第一层到第五层的每一条补给路线都走了至少三遍,绿洲湖的岩草龙几点钟上岸晒太阳、第二层的沙龙王几点钟结束巡游回沙丘深处睡觉、第三层的辟兽群在哪个时间段会离开领地外出觅食——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不太一样。 第五层岩棚补给站的物资快见底了,鹭鹰龙驮着的干粮和水袋堆得像小山。 领队是个万铸商会的老后勤,四十多岁,Lv.3,在地下城进进出出上百次,靠的不是武力,是经验和谨慎。 他检查完每一只鹭鹰龙的缰绳和驮鞍,走到队伍最前面,朝诺亚点了点头。 “出发。” 鹭鹰龙商队穿过石门的时候,第一层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穹顶上的人造太阳正在按程序切换成夜间模式,光线从金黄变成暖橙,又从暖橙变成暗灰。 食草龙群在绿洲湖边聚拢成圈,把幼崽围在中间。几只炎尾龙蹲在岩柱顶端,尾巴末端的红光在暮色中像几颗垂死的星星。一切都很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商队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遇到了第一波沙海龙。 三只沙海龙从沙丘方向快速游动过来,背脊的鳍刺在沙面上划出三道平行的波痕。 领队举起右拳,整个商队停下。 诺亚的手按在短剑柄上,指节收紧。 好在,沙海龙的波痕从商队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掠过,朝沙漠深处游去。领队等沙海龙的波痕完全消失在沙丘后方,才放下手。 “走。” 商队在第三层补给站休息了半个时辰。 诺亚蹲在岩棚下面啃干粮,旁边一个同行的年轻冒险者——一个背着大剑的Lv.1,眷族徽记是个生锈的铁砧,铁砧盟的新人——凑过来跟他搭话。 “听说你一个人在第三层杀了一只辟兽?” 诺亚嚼着干粮,点了点头。 “怎么杀的?那东西皮厚得要命,我砍了它好几刀连皮都没破。” 诺亚把干粮咽下去,想了想。“把它和另一只分开。两只在一起的时候不好打,一只就好打多了。” 他没有多说,其实那一天他是和一位冒险新人一起出动的,将辟兽分开,一人一只。 可惜的是那个新人失败了,被辟兽咬成两段,不过他成功。 同行的年轻冒险者还想问什么,领队的哨声响了。诺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鹭鹰龙走去。 商队行进再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处时。毫无预兆的。 前一秒还是干燥的岩地和稀疏的灌木丛,后一秒脚下的沙地就裂开了。 至少七八只沙海龙从沙层下方同时跃出。 它们没有攻击鹭鹰龙——它们的攻击目标是驮鞍上的干粮和水袋。 一只沙龙同时跃起,咬住驮鞍的绑带用力一扯,干粮袋从鹭鹰龙背上滚落,在沙地上摔开,干粮撒了一地。 领队在吼,声音被沙海龙的嘶鸣盖住了一大半:“保护物资!不要把干粮让它们抢走!” 诺亚的短剑刺入一只沙海龙的侧腹。 沙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巴朝他横扫过来,诺亚侧身闪开,拔出短剑,血从伤口喷出来,在暮色中呈暗黑色。他没来得及补第二刀——脚下的沙地再次裂开。 一只沙海龙从他脚下方圆不到三米的位置破沙而出。 它的体型比沙海龙大了足足三倍,流线型的灰白色身躯在暮光中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诺亚只来得及看到那张巨口在自己面前张开,然后沙地就从他的脚下消失了。 他被流沙卷了进去了。 沙海龙破沙时制造的流沙漩涡直径超过五米,边缘呈漏斗状,沙子像水一样往下陷。 诺亚试图往外爬,但沙粒没有给他任何借力的机会。 他听到了领队的吼声,听到了那个铁砧盟新人的喊叫,听到了鹭鹰龙的嘶鸣。 然后沙子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肩膀,没过了他的下巴。沙粒灌进鼻腔的窒息感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肺里。 他闭上眼睛,心想:又要复活了。又要从那个冰冷的石台上坐起来。他的复活次数从十次变成了九次。他准备好了。 当他醒来时没有摸到复活阵那冰冷的石板。 而是潮湿的、长满苔藓的碎石地面。 后背撞上地面的冲击力让他戴上痛苦面具。(my back)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一层厚厚的、发着微弱荧光的岩壁。 岩壁上长满了某种不知道名字的发光苔藓,惨绿色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地下溶洞。 诺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只是护甲上沾满了沙粒,头发里全是沙子,耳朵里也是。 他拍了拍,吐了几口唾沫。身体竟然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 哦,幸运女神在上。 他没有死。他被流沙卷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诺亚蹲下来,把附魔金属牌从腰包里摸出来,打开照明功能。 惨白色的光照亮了溶洞的洞壁。 诺亚沿着溶洞通道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他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具巨大的遗蜕。 诺亚的照明光照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东西的长度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怪物。 遗蜕的外骨骼呈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已经干涸结晶化的黏液。 头部的位置有一对巨大的角,角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不同世代的黑蚀龙有些差别,作者找的图片中有的有角,有的没有。这里采用有角的那一版) 翼骨从遗蜕的背部延伸出来,翼展的宽度超过了溶洞的跨度。四肢的爪印深深嵌在石板上,每道爪印都有诺亚的手臂那么长。 诺亚不认识这是什么生物。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图鉴上见过这种东西。 他蹲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块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根炭笔,借着发光苔藓的惨绿色光芒,把遗蜕的轮廓画了下来。 角的位置、翼骨的位置、爪印的位置、遗蜕表面结晶化黏液的纹路。画了满满一张羊皮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溶洞的某个岔路口,他听到了水声。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了一道从洞顶垂下来的沙瀑。 细密的沙粒从洞顶的一条裂缝中不断漏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沙丘。沙丘的底部有一部分已经被水浸湿了,凝结成块。 诺亚踩着沙丘往上爬,沙子太松,爬一步滑两步。他试了三次,第三次在沙丘顶部摸到了裂缝的边缘。 裂缝不算宽,但够他侧身挤过去。他挤过去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了第五层某处干涸河床的底部。 头顶是人造太阳的暖橙色光线,脚下的沙地干燥而坚实,远处有几只食草龙在灌木丛中啃草,一切都很平静。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掉进过那个地下溶洞,从来没有见过那具遗蜕。 但他的腰包里多了一张画满炭笔线条的羊皮纸。 诺亚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回到新城。 他回到新城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暮色正在把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镀成金色。 他走进了冒险者公会的大门。米莉在登记处的窗口后面,正在整理一摞新的任务委托书。 她看到诺亚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你不是去第五层送物资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诺亚把那张羊皮纸从腰包里摸出来,铺在柜台上。 炭笔线条在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交织,画出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的轮廓。 “我在第五层的地下发现了一个溶洞。” “溶洞里有一具遗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但我觉得公会应该看看。” 米莉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走。” 她拿起羊皮纸,转身走进了公会大厅后面的走廊。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中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一扇门的后面。 诺亚站在登记处的窗口外面,等着。 他从窗口能看到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能看到赐福大厅门口排队的人群,能看到万铸商会的锻炉冒出的黑烟在暮色中像一根灰色的柱子。 他的白发上还沾着沙子,护甲上还有干涸的泥渍,腰包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等了大约一刻钟。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好几双靴子的声音,米莉第一个走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张诺亚没有见过的面孔——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冒险者公会的徽章,级别比米莉高了好几级。 他手里拿着诺亚的那张羊皮纸,眼睛盯着纸面上的炭笔线条,瞳孔微缩。 第三个人是巴伦。 万铸商会的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到了公会。 第四个人是奥里哈冈的化身,万铸之主穿着工匠围裙,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那张羊皮纸。 “你确定是在第五层的地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 诺亚点头。“流沙把我卷下去的。溶洞在第五层干涸河床的下方,深度大约……” 他想了想,“我不清楚”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把羊皮纸递给巴伦。 “黑蚀龙的遗蜕。” 诺亚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看到巴伦接过羊皮纸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这下有线索了。” 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胸口的衣袋里。他转过身,看着诺亚。“你的名字?” “诺亚。灯火之途,Lv.2。”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朝米莉偏了一下头。 “给他登记。发现者署名。报酬按S级情报结算。” 米莉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写下一份卷轴。 签完之后他抬起头。发现走廊里多了一个人——白发,年轻,浅灰色的眼睛。 命运之神的化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赤脚站在石板上,素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微光。 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开始发号施令。 调集第五层所有补给站的巡逻队,封锁干涸河床区域,任何人不准靠近流沙漩涡的位置。 从各眷族抽调精锐,组成遗蜕勘察队,明天一早出发。通知预言之神的眷族,推演位置有了实物参考,精度应该能大幅提升。 三天。已经过了两天。 第57章 劫后余生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因为时间紧张的缘故,在这期间,只有蕾娜发动血月圣殿的全部力量才成功找到并狩猎一只雌火龙完成伟业晋升。 万铸商会的巴伦要坐镇眷族,每天的文件根本处理不完,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 格温的运气很倒霉,找了几天连lv4的影子都没找到; ...... 第三天中午,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到工会,传到各眷族的手上。 “第五层与第六层的过渡地带。一条被苍雷晶矿脉包围的峡谷,峡谷底部有一条垂直向下的裂缝,裂缝的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黑蚀龙就在那里。它正在蜕皮。” 消息像水珠溅入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人从新城各个角落涌向公会大厅,涌向各眷族驻地。 三天时间,那些已经完成伟业、更新了恩惠的Lv.4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讨伐队的人数迅速确定下来:十二名Lv.4,八名Lv.3,一共二十人。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冗长的誓师。 巴伦站在公会大厅的台阶上,只说了一句话:“目标,黑蚀龙。出发。” 二十人的队伍穿过新城城门,穿过灰烬荒原,穿过地下城的石门,消失在了第一层的沙丘尽头。 黑蚀龙讨伐战,就此拉开序幕。 --- 第五层与第六层的过渡地带, 讨伐队抵达峡谷入口时,太阳正运行到天穹偏西的位置。 光线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苍雷晶柱上折射出幽蓝色的碎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味,混合着某种潮湿的、腐臭的、像烂了很长时间的肉的味道。 巴伦举起右拳。 二十人的队伍无声地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 格蕾攀上了左侧的苍雷晶柱,希尔攀上了右侧。薇拉无声地滑入峡谷的阴影,格温贴着右侧岩壁向前推进。 一刻钟后,薇拉回来了。 “峡谷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塌陷坑。黑蚀龙就在下面。它刚进入蜕皮状态——旧壳刚裂开,身体还卡在里面,动不了。” 巴伦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是个机会。不能让它蜕皮成功。就在这里解决。不要让战斗的影响蔓延到外界。” 二十个人依次下到坑底。 黑蚀龙趴在那里。体长超过二十米,漆黑的外骨骼如同金属。 背部裂开一条缝,旧壳向两侧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新壳——还很软,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身体完全卡在旧壳里,只有头部和前两对腿勉强能动。 巴伦一挥手。二十个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巴伦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是个机会。不能让它蜕皮成功。就在这里解决。不要让战斗的影响蔓延到外界。” 二十个人依次下到坑底。 黑蚀龙趴在那里。体长超过二十米,漆黑的外骨骼如同金属。背部裂开一条缝,旧壳向两侧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新壳——还很软,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身体完全卡在旧壳里,只有头部和前两对腿勉强能动。 巴伦一挥手。二十个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第一轮突袭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马库斯的塔盾撞偏了它的头,锻炉的巨锤砸裂了它左前腿的关节,银翼枪兵的长枪刺入它头部外骨骼的缝隙,火焰术士的火球灌入伤口,格蕾和希尔的箭钉入它的角根,艾琳切开了它右后腿的肌腱,蕾娜的血爆诅咒在它下颚内炸开一个窟窿。 暗紫色的体液从七八处伤口同时涌出。 黑蚀龙的蜕皮过程被硬生生打断了。 然后它醒了。 黑蚀龙显得无比暴怒。 它的头猛地一甩,角上的棘刺直接刺穿马库斯的盾面。马库斯的左臂被钉在盾牌上。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黑蚀龙的头已经转了方向,将他连人带盾甩飞出去。 他撞上坑壁,盾牌嵌进岩壁里,他的左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挂在盾牌上。血从断臂处喷出来,溅在岩壁上。 马库斯生死未知。 “不要站在它头部的正面!” 巴伦的吼声还没落下,黑蚀龙的尾巴已经从旧壳的裂缝中伸了出来。 尾尖像一根黑色的长矛,贯穿了深潮术士的胸口。 她正在侧翼施法,双手按在地上,冰层刚刚蔓延到黑蚀龙的后腿。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伸出来的黑色尾尖,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被挑起来,甩向坑壁。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墙上,直接死亡。 银翼枪兵拔枪后撤。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黑蚀龙的头转得更快。 下颚张开直接咬碎了银翼枪兵的整个右臂肩关节,断口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他跪在地上,用左手捂着断口,脸白得像纸。黑蚀龙把断臂吐出来,那条手臂在地上弹了两下,手指还在抽搐。 “撤退!重整阵型!”巴伦的声音开始发颤。 黑蚀龙的身体猛地一挣,旧壳碎成了几大块。它站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条腿撑起二十多米长的漆黑身躯,新壳虽然还没有硬化,但肌肉已经恢复了力量。 它的头转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双翼张开,黑色的鳞粉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防护面罩!闭眼!” 里德的面罩有一道裂缝。黑雾从裂缝中渗进去,他的眼睛、鼻腔、喉咙同时被灼烧。 (这里我修改了中毒的反应,就当这些人不兼容狂龙病毒) 他蹲下来,拼命地咳,却咳出来一滩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东西。 他咳了三声,第四声没有咳出来。他的气管就被堵住了。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他倒在碎石上,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几道沟痕,然后不动了。 格蕾在高处被黑雾熏了一下,眼睛流泪不止,视线模糊。 她从苍雷晶柱上滑下来,脚刚落地,黑蚀龙的头已经转了过来。 棘刺从她的左腰划到右肩,护甲像纸一样被撕开,皮肉像布一样被割开。 她摔在地上,想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棘刺已经切断了她腰部的肌肉群,她下半身的知觉正在迅速消失。 她趴在碎石上,弓脱手飞出去,手指还在试图去够那根弓弦。 希尔在高处连续射箭。四支箭钉在黑蚀龙左角的根部,排成一条直线。 黑蚀龙的头猛地朝希尔的方向扬起,然后直接撞向了那块岩壁。 整块岩壁被撞碎,希尔从高处摔下来,膝盖先着地。 他听到了自己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断一根枯枝。他躺在碎石上,两个膝盖以相反的方向歪着,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撤到坑壁边缘!收缩阵型!”巴伦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锻炉没有撤。他的膝盖碎了,站不起来,但他还坐在原地,双手握着巨锤。 黑蚀龙的一条前腿朝他踩了过来。锻炉把巨锤举过头顶,砸在那条腿的关节上。 外骨骼碎裂,那条腿一软,黑蚀龙的身体朝一侧倾斜。但另一条前腿同时踩了下来。 锻炉的巨锤还举着,那条腿直接踩断了锤柄,踩在了锻炉的胸口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很闷,像一袋米从高处摔下来。 锻炉的眼睛还睁着,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他的手指还握着半截锤柄,但手指已经不动了。 艾琳从侧面切入,匕首刺入黑蚀龙另一条后腿的肌腱。黑蚀龙吃痛,后腿猛地一蹬,艾琳被弹飞出去。 格温从另一侧冲上来,匕首刺入同一条腿的同一个位置。 黑蚀龙的尾巴扫了过来。格温完全来不及躲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匕首往深里送,刀身没入了大半。尾巴扫过她的腰。 她的身体被扫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摔在碎石堆里。她的腰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 静默修会斥候从黑蚀龙的腹部下方穿过,短刀刺入胸腹鳞片交界处的缝隙。 黑蚀龙的身体猛地一扭,他的短刀被夹断了,右手的两根手指也被夹断了。他缩回阴影中,断指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蕾娜从正面冲了上去。长剑刺入黑蚀龙的下颚,血爆诅咒炸开。 黑蚀龙的下颚碎了一块。但黑蚀龙忍着痛,用角尖刺穿了蕾娜的右肩,将她钉在岩壁上。 蕾娜的长剑脱手,她整个人挂在角上,血顺着角往下流。 她用左手去拔角,手指刚碰到角尖,黑蚀龙把头一甩,她被甩飞出去,撞上坑壁,滑下来,躺在深潮术士的尸体旁边。 她的右肩有一个拳头大的洞,直接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碎片。 火焰术士的火球连续砸在黑蚀龙头部的伤口上。 苍蓝色的冷火在它鳞片缝隙中燃烧。 黑蚀龙的头转向她,下颚张开一口咬去。火焰术士侧身闪避,但她的右腿慢了一拍。 角尖擦过她的小腿,皮肉翻开,露出白色的骨头。 她摔倒在地,右腿的小腿骨从皮肉中戳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上还挂着肉丝。她用左腿蹬地往后爬,碎石在她身下哗哗响。 “还有谁——” 巴伦的吼声已经不像人声了。 马库斯从岩壁上把自己拔了下来。他的左臂还挂在盾牌上嵌在岩壁里,他用右手拔出短剑,一剑把自己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砍断。 血流如注,他把断臂留在盾牌上,用布条缠住肘部的断口,然后用右肩顶着另一面从深潮术士的尸体旁边捡来的盾牌朝黑蚀龙冲了过去。 “给老子死!” 盾牌狠狠地撞上了黑蚀龙的面部。 同时马库斯的右臂也废了——整条手臂的骨头从肩关节到手腕全部被反震力震裂。他跪在地上,两条手臂都废了,用头抵着盾牌,还在继续往前顶。 艾琳用一条腿跳着朝黑蚀龙冲了过去。 匕首握在手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刺入了黑蚀龙已经半碎的左角根部。 匕首没入,她整个人挂在匕首上,用自己的体重往下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蚀龙左角从根部断裂,砸在地上,弹了两下。艾琳随着断角一起摔在地上,断角的根部砸中了她的头。她躺在那里,不再动了。 巴伦从正面冲了上去。他把附魔塔盾的边缘插进黑蚀龙下颚的窟窿里,用尽全力向上撬。 盾牌的边缘切开了黑蚀龙的口腔上颚,刺入了它的颅底。 蚀龙的身体猛地弓起,六条腿在空中胡乱地蹬了几下。 没了声息。 二十多米长的漆黑身躯砸在坑底的碎石上,溅起一片黑色的粉尘。暗紫色的体液从它的伤口中缓缓流出。 巴伦跪在黑蚀龙的尸体旁边。 他的附魔塔盾还插在黑蚀龙的下颚里,盾牌已经变形了。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盾牌的碎片嵌在肉里。 他的身边,十九个人散落在塌陷坑的各个角落——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靠坐着,有的已经不再动了。 格蕾趴在碎石上,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手指还在够那根弓弦。 里德蜷缩在坑壁根部的阴影里,脸是黑色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锻炉仰面躺在坑底中央,胸口凹进去一个坑。 银翼枪兵靠在坑壁上,断臂的伤口已经已经流干了血液。 深潮术士躺在岩壁下方,胸口的贯穿伤黑洞洞的,像第二张嘴。 蕾娜的右肩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她躺在那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火焰术士拖着断腿爬到了坑壁边缘,腿上白森森的骨头还在外面露着。 艾琳躺在断角旁边,满头鲜血一动不动。 马库斯跪在地上,两条手臂都废了,用头抵着盾牌,盾牌前面是黑蚀龙的尸体。 静默修会斥候靠在坑壁的阴影中,他受到的伤害最低,只断了两根手指。他还在呼吸。 巴伦站起来。他的左肩已经麻木了,只有右臂还能动。他看着坑底散落的十九个人。 “能站起来的,站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马库斯跪在地上,用头顶着盾牌,慢慢站了起来。他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像两根软管子。 火焰术士用一条腿撑着岩壁,站了起来。 蕾娜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血从她右肩的洞里慢慢地往外淌。 希尔从膝盖以上的位置断掉了两条腿,他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爬了过来。 格蕾从腰以下失去了知觉,同上。 巴伦数了一下。 五个人围到巴伦身边。加上巴伦自己,六个。 “自杀回去吧。” “至于这些东西,等回来再处理吧。” 马库斯低头看着自己两条废掉的手臂,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走到坑壁边缘,找了一块尖锐的岩石,把颈动脉抵在石棱上,身体往前一压。 血喷出来,他倒在碎石上,不动了。 火焰术士用一条腿跳到坑壁旁边,把匕首抵在自己喉咙上,手在抖——右手的伤口让她使不上力。 她看了一眼巴伦。巴伦心领神会,握住她拿刀的手,帮她按了下去。 火焰术士闭上了眼睛。 蕾娜靠在岩壁上,左手拿着自己的长剑。剑尖抵住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刺了进去。剑尖从背后穿出,她靠着岩壁滑下去,血顺着剑身往下流。 薇拉走到格蕾身边,蹲下来。格蕾趴在碎石上,腰部以下没有知觉,她让薇拉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备用的小刀。 “帮我。”格蕾说,“我动不了。” 薇拉把刀尖抵在格蕾的颈侧。刀尖没入,格蕾的眼睛闭上了。 薇拉站起来,走到希尔身边。希尔躺在碎石上,两条腿废了。 他看着薇拉,点了点头。薇拉蹲下来。希尔闭上了眼睛。 薇拉走到艾琳身边。艾琳躺在断角旁边,头上有血,昏迷不醒。 薇拉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在跳。她把刀尖抵在艾琳的颈侧,按了下去。艾琳的呼吸停了。 巴伦环顾了一圈。十九具尸体散落在坑底的碎石和黑蚀龙的体液之间。 他没有说话,拔出了短剑,抵在自己心口,刺了进去。 薇拉最后看了一眼坑底,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倒在碎石上。血从各自的伤口中涌出,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摊,缓缓漫开。 地下空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新城门外的复活阵上,白光接连亮起。 二十个人从石台上坐起来,赤身裸体,浑身发抖。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有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人开始呕吐。 公会的后勤人员抱着备用短袍跑过来,一件一件地分发。 没有人说话。 他们会在今天晚些时候重新穿上护甲,拿起武器,回到那个塌陷坑。 去收殓那些尸体——那些还躺在坑底碎石上的、他们自己的尸体。去处理黑蚀龙的残骸。去把战场清理干净。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坐在复活阵的石板上,裹着灰色的短袍,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第58章 半年后·一 诺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刚刚泛白。 庄园不大,石砌的墙体外爬满了半墙的藤蔓,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刚好遮住主卧的窗户。 芙洛拉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热牛奶。穿着围裙背对着诺亚,好像一名娴熟的妻子。 “早。” 诺亚接过牛奶,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 芙洛拉正在煎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穿着那件旧发绳束着的深蓝色长发,素白连衣裙的裙摆上沾了一点面粉。 诺亚走过去,擦干净芙洛拉脸上的面粉。 吃完早餐后走出大门。 庄园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团长!” 托伦第一个蹦过来。一米四的矮人满脸大胡子,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铳枪,枪身上的铜件擦得锃亮。 但别看他长相老成,其实是诺亚几人中最小的一个,才刚满十八岁,比诺亚还小一点。 “我们什么时候进地下城啊?我的积累已经满了,就差完成伟业晋升Lv.2了!” 他兴奋的询问道。 诺亚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从侧面飘了过来。 “团长,昨晚和芙洛拉大人睡得好吗,喵。” 诺亚扶额。 布琳达——三花猫人,比托伦高不了多少,一米四五的样子,但已经快奔三了。 猫头人身,三花的毛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耳朵尖微微抖动。一开口就是完美的御姐音,但嘴里的话总是让人接不住。 “布琳达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布琳达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不行哦,喵。诺亚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找个另一半了喵。” “明明自己都还是单身o(=?ェ?=)m一个……” “你说什么!哈——” 布琳达直接哈气,猫耳朵贴平,尾巴炸开。诺亚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布琳达的肩膀。 “好了好了,布琳达,别闹了。” 厄罗琳。高挑的森之精灵,快到两米了,比一米七的诺亚高了快一个头。 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腰侧,翠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温润的玉石。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猎装,腰间挂着一把细剑,姿态优雅。 她按着布琳达的肩膀,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自家炸毛的小猫一般。 这就是灯火之途目前所有成员了。 诺亚,团长,Lv.3。托伦,矮人铳枪手,Lv.1。布琳达,猫人,Lv.1,原本被家里催婚催得受不了,所以跑到新城来当冒险者,顺便看能不能找到真命天子。厄罗琳,精灵剑士,Lv.1。 眷族人数不多,但很温馨,就像一家人。 “先去吃个早饭吧。” 诺亚把布琳达的毛从炸开捋回平整, “吃完我们再下去。” “团长,我们去‘第一次死’酒馆吧,喵。” 布琳达的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尖晃了晃, “我听说最近草食龙养殖基地出栏了一批草食龙到市场,那里新出了一个草食龙套餐喵。” 诺亚看了一眼托伦,托伦的眼睛在胡子底下发光,又看了一眼厄罗琳。 “我没问题。厄罗琳,你呢?” “好啊。”精灵的声音像溪水流过石板。 四个人朝酒馆的方向走去。布琳达这瞧瞧那闻闻,一点都不像一个快奔三的猫人。 在路过水果摊的时候,摊主老远就喊上了。 “哟,这不是诺亚小哥吗?这刚到的水果,拿去吃吧。” 一袋还带着露水的果子递了过来。 诺亚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但摊主已经把果子塞进了他怀里。 “拿着拿着,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诺亚拗不过,收下了。 袋子里是那种小小的红果,他叫不出名字,但闻着很甜。 这半年,他在这片街区走熟了。那些小商贩、补给站的守站人、公会登记处的老米莉——都认得他。 灯火之途的团长,Lv.3,一个人养着三个Lv.1的眷族。 诺亚人很好,每次遇见了什么困难,他能帮都会帮一把。虽然这些事不大,但一件一件攒下来,街面上的人就都记住了他的脸。 诺亚把水果分给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自己留了两颗小的,边走边啃。 布琳达接过果子直接用嘴叼住,猫舌头舔了一下,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第一次死”酒馆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个从石台上坐起来的火柴人,姿态滑稽,但所有人都懂那个笑话。 进门的时候,中间的小舞台上,吟游诗人正深情并茂地演奏着一首曲子。 是一首沉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进行曲。琴弦的拨动像重锤砸在铁砧上,鼓点的每一声都像巨兽的脚步声。 “黑蚀龙进行曲。”托伦小声说,眼睛发亮,他就是听到这件英雄事迹才来当的冒险者。 这是由狂龙事件改编的曲目,哪怕每天都在演奏,还是经久不衰。 诺亚的脚步顿了一下。黑蚀龙讨伐战,半年前的事了。 那场战斗的惨烈,哪怕他没有参加,也从每一个参加者身上看到了痕迹。 二十个人进了那个塌陷坑。没有一人活着回来。 诺亚没有参加那场战斗。他那时候才Lv.2,连给黑蚀龙提鞋都不配。 他只是后来听吟游诗人说起过,说坑底的血流了一地,说马库斯把自己胳膊砍了才从盾牌上挣脱,说格蕾趴在地上还在够她的弓,说里德的面罩裂缝让他第一个倒下。 黑蚀龙死了。狂龙病毒的源头被斩断了。地下城不会再出现新的狂龙化怪物了。 但“黑蚀龙进行曲”还在酒馆里每天演奏。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的声音像铁砧上的锤声,鼓点的每一下都让人想起那个塌陷坑底部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双没有眼睛的生物。 “老板,来份草食龙套餐喵!” 布琳达充满活力的声音把诺亚从半年前的黑暗里拽了回来。她已经窜到吧台前面,尾巴高高翘起,耳朵朝前竖着,爪子扒着吧台的边缘。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布琳达,你还是老样子。”又看了一眼诺亚,“诺亚小哥,你们四个人,套餐要几份?” ...... 第59章 欺人太甚 “第一次死”酒馆的午后,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舞台上的吟游诗人刚换了一首曲子,从黑蚀龙进行曲切到了一首轻快的饮酒歌,琴弦的拨动变得跳跃而松散。 猫人布琳达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角,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尖满意地卷了卷。 酒馆的另一边,靠里侧的卡座里,坐着另一桌人。 巴伦把一块肉排切成整齐的小块,用叉子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他的附魔塔盾靠在卡座旁边,盾面上那三道贯穿盾面的爪痕还在。 半年了,他没有换新盾,也没有把那三道爪痕磨平。只是每隔几天上一次油,防止生锈。 莉娜坐在他对面,优雅的品尝着草食龙的肉排。 “着肉真不错,等下打包回去给姐妹们尝尝。” 薇拉,里德,格温,蕾娜几人都在。巴伦邀请他们出来小聚一下。 此刻众人都在认真品尝着这道美食。 “最近铁砧盟又抢了不少武器份额。”巴伦把叉子放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莉娜停了一下。 “不止铁砧盟。银翼最近在公会那边的注册人数翻了一倍。上次我去查委托板,银翼的招募启事贴了四张,把苍岚旅团的公告都盖住了。” 薇拉的声音从旁边飘出来。 “静默修会也后来居上。暗影之纱在新城的情报售卖份额,这个月被他们吃掉了将近两成。” 马库斯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 “灰烬之心那个火焰术士,以前一个人单干,现在带着一队人,Lv.3都有三个了。上次在第四层补给站碰见,她跟我打招呼,身后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 “像看古董。”蕾娜接过话茬。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老牌眷族,万铸商会、苍岚旅团、暗影之纱、血月圣殿、假面剧团,在地下城开放的第一天就扎根在这里。 他们探索了第一层到第十层的每一寸土地,死过、活过、又死过。 黑蚀龙的讨伐战,他们可以算是绝对主力。 他们的等级、经验、装备、人脉、声望,都是在碎石和血泊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但现在,那些后来者,新下界的神明带来的新眷族——已经长起来了。 铁砧盟的锻炉,银翼的埃布里,静默修会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斥候,灰烬之心的火焰术士,深潮的术士,暮光之盾的艾德,风语者的希尔。 他们也在黑蚀龙讨伐战里也都是不俗的表现。他们的等级也追上了大部队。 新城就这么大。 地下城的产出、装备订单、情报买卖、新人招募、委托板上的任务份额——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眷族友好互助工会。” 莉娜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一群新贵抱团取暖,名字起得倒好听。” “名字不重要。” 薇拉说, “重要的是他们联合起来了。铁砧盟的武器配银翼的枪兵,静默修会的情报给灰烬之心指路,深潮的术士在水域帮暮光之盾清理障碍。他们的协作效率不比我们低。” “而且他们没有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包袱。” 里德从座位上直起身,哑着嗓子接了一句,“他们人数众多,涵盖的范围广。我们呢?苍岚旅团招人还要考箭术,暗影之纱的新人要在阴影里蹲三个时辰不动才能进第二轮。” 莉娜不服的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的标准高。” “他们的标准低吗?” 里德歪着头看她,“那么多人进入地下城,总有一两个幸运儿成长起来。” 莉娜想反驳,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巴伦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吃饭。”他说。 没有人再说话了。刀叉碰盘子的声音不断响起。 吃着吃着,一阵脚步声从酒馆门口的方向传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哟,这不巴伦老哥吗?这么巧啊。” 银翼枪兵——埃布里。 他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轻甲擦得锃亮。 他故意在“老”字上加重了口音,嘴角挂着笑。 巴伦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叉子放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埃布里身后跟着五个人。 光头壮汉走在左边,胳膊比马库斯的腿还粗,胸口的皮甲上印着一个陌生的眷族徽记——战斗之神的布洛克斯眷族。 走在右边的是一个瘦高的术士,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波浪纹——深潮的人。 后面还有三个面孔,诺亚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站位和神态来看,都是各新贵眷族的骨干。 马库斯的酒杯悬在半空中。薇拉的手无声地按在了匕首柄上。里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巴伦放下餐巾,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埃布里。 “巧。”他说。 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布琳达的耳朵贴平了,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托伦的手已经摸到铳枪的枪柄。 厄罗琳的指尖在剑鞘上停住,翠绿色的眼睛盯着那桌人的方向。 诺亚按住托伦的手,摇了摇头。 埃布里目光扫过灯火之途的桌子,在那盏灯花徽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巴伦。 “怎么,不请老朋友们坐坐?” 巴伦没动。“卡座满了。” 埃布里身后的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了卡座的边缘。他比马库斯高了整整一个头,俯视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老牌团长。 “埃布里,这么客气干什么。”光头的嗓门大得像在擂台上喊话, “折腾半天,也就这点本事?不过对付些地底老怪物罢了。我看你们啊,干脆别冒险了,早点回乡种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酒馆安静了。 埃布里抬手,拍了一下光头的肩膀。动作很轻,但那个“拍”的力道让光头壮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不可,博伦。这可是我的老朋友,对他尊重点。”埃布里笑着说。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但话轻飘飘的,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莉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欺人太甚!” 第60章 创世神的请求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盘子飞起。 Lv.4的气息从她身上迸发出来。本能的杀气,像一把无形的刀朝对面那几个人压了过去。 埃布里一行人也不甘示弱,好几股lv4的气息朝着莉娜压了回去。 两股气息在酒馆中央撞在一起,像两堵透明的墙互相挤压。 空气中出现了细微的嗡鸣声,桌上的酒杯在震动,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骚动起来。 “那是巴伦会长?他们和谁起冲突了?” “是眷族友好互助工会的那些人。据说他们都是由新贵眷族组建的。” “为什么这两帮人快要打起来一样?” “老弟你是新来的?” “对,刚来没多久,请老哥指教。” “诶,好说好说。我给你说啊,巴伦会长他们是当时探索地下城的第一批眷族。而眷族友好互助工会是由第二批下界的神明的眷族组成的。据说啊,这两边都想掌控地下城的产业。” “就是。 唉,你懂的。 就很……” 说话的人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埃布里那边人多。八个人,个个都是Lv.4。 巴伦这边,卡座里坐着五个——巴伦、莉娜、薇拉、蕾娜,4个人。人数上,老牌团长这边少两个。气息上,两边差不多。 但这里是酒馆,不是地下城。在这里动手,不管谁赢,新城的面子都会碎一地。 巴伦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附魔塔盾从卡座旁边提起来,靠在桌边。盾面上的三道爪痕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埃布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你们想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酒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埃布里看着他,看了几秒。身后的光头博伦还在往前顶,但深潮的术士拉住了他的胳膊。术士朝埃布里微微摇了摇头。 打不起来。在这里动手,不管谁占理,公会的面子挂不住。神明的面子也挂不住。创世神在上,众神都在看着这座城。 埃布里收回了目光,按下了身后的人。 “哪有,我们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调子。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八个人——声音拔高了,让整个酒馆都能听见。 “走。我请你们尝尝最新推出的套餐。” “会长万岁!” “万岁!” 五个人跟着埃布里朝吧台的方向走去。光头的博伦经过巴伦身边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靠在桌边的塔盾。 灯火之途的桌子旁边,诺亚看着那几道背影走向吧台的方向,他把手从托伦的手腕上收回来,拿起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 巴伦重新坐下。莉娜也坐下了。薇拉把匕首推回鞘里。马库斯的手指松开了。蕾娜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掌心里那四道指甲印的疤被酒馆的灯光照得很清楚。 酒馆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了。吟游诗人还在弹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曲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地下城核心控制室里,幽蓝色的光纹在墙壁上缓缓流转。 可这里的氛围可与酒馆中火药味四散不同, 只因, 创世神来了。 创世神坐在了控制室角落的那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游科上个月用核心权限捏出来的,仿照前世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椅,皮质靠背,扶手下带抽屉,抽屉里塞着一包没吃完的虚拟零食。 创世神坐在上面,修长的腿交叠着,白袍的下摆垂到地面,像一团落在地上的云。 祂的五官还是那副模糊的样子,但那双装了整片星空的眼睛正打量着控制室里的陈设,带着一种甲方第一次进乙方办公室时特有的那种审视。 “小游啊。”创世神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控制室的墙壁压缩成一条清晰的声线,“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领导您千万别这么说,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您尽管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控制台侧面的物质生成面板,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您喝茶。” 一杯茶出现在创世神手边的扶手上。 白瓷杯,杯壁薄得近乎透明,茶汤呈深琥珀色,热气从杯口升腾起来,在控制室的幽蓝色光纹中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大红袍。游科前世记忆里最贵的茶叶之一,虽然这杯是用核心权限模拟出来的,但口感他调试过很多次,连韵味都仿了八九分。 创世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祂的下半张脸,几乎看不见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创世神把茶杯搁在扶手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呢,从世界之外捡到了一块污泥。” 游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世界之外。污泥。创世神亲自来,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那块“污泥”的级别很高,高到创世神觉得值得亲自跑一趟。第二,创世神不打算自己处理。 “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里面蕴含着某个世界的基础规则。” 创世神的手指离开了杯沿,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出现在祂的掌心。 它悬浮在创世神的手掌上方一寸的位置,缓缓旋转,表面像融化的沥青一样不断翻涌,但没有任何物质从它身上脱落。 “我虽然可以直接净化它,但毕竟太枯燥了不是吗?” 创世神的语气轻描淡写。 游科懂了。创世神不是不能自己处理,是嫌麻烦。 就像公司老板不是不会做PPT,是觉得做PPT浪费时间。但老板不会直接说“你帮我做PPT”,老板会说“我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我是这样想的。”创世神屈指一弹。 那块黑色污泥从祂掌心消失,同时一道白色的光点从祂指尖飞出,没入了游科的额头。 信息在游科的脑海中炸开。 创世神的方法很简单:把这团污泥放进地下城,让地城里的生灵去接触它、挑战它、消磨它。 每一次接触,生灵自身携带的规则之力都会像砂纸一样磨掉污泥表面的一层污染。一层一层地磨,磨到污染消散,里面的基础规则自然就会回归世界本源的循环。 原理不复杂。 但执行起来——游科在脑海中快速拆解了那团信息——需要把这团污泥嵌入地下城的核心规则中,让它成为一个可被反复挑战的“副本”。 不能太简单,否则磨不掉污染。不能太难,否则没人来磨。 游科睁开眼睛。创世神正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热气在祂脸前散开,露出那双装着星空的、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 “好的,我明白了。”游科的声音很稳,“不会让您失望的。” 创世神笑着点了点头。“好。不愧是从起源蓝星过来的人才。这就交给你了。” 祂把茶杯放回扶手上,白袍的下摆从椅子边缘滑落,站了起来。要走。 “那个——”游科开口了。 创世神转过头。那双星空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游科从控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罐子的动作。 游科双手捧着罐子,递到创世神面前。 “一点小小心意,领导。感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创世神低头看着那罐茶叶。祂的眼中的星辰转动了一下。 然后祂伸出手,接过罐子。 “既然是小游你的心意,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创世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满意。祂把罐子收进白袍的袖中,动作很自然,像收了无数次礼一样自然。 “加油,我看好你。” 创世神的身影从控制室中消失了。 像祂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只有椅子扶手上那杯快喝完的大红袍还冒着热气,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游科的幻觉。 第61章 秘境副本之门 “真是太感谢团长、布琳达、厄罗琳你们了。要不是没有你们,我晋升Lv.2肯定要多费好几番功夫。” 托伦走在最前面,铳枪扛在肩上。他的胡子在脸上炸成一团,但眼睛在胡子上面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诺亚走在他旁边,短剑挂在腰间。 “哪有,最主要的其实是你自己有这个实力。” 布琳达可不客气。她从后面蹦上来,尾巴高高翘起。 “那是,要不是我和厄罗琳还有团长帮你引开沙龙群,哪给你机会单挑沙龙王喵。” “是是是。” 托伦从善如流,“作为感谢,回来我请大家吃草食龙套餐。” 厄罗琳走在最后面,浅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着。 “到了。”诺亚抬起头。 地下城入口在晨光中敞开着。石质拱门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和一年多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模一样。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厄罗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诺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地下城入口的旁边多了一道门扉。 暗沉沉的铁灰色,门框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扉正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一头兽,又像一团火,轮廓被某种力量侵蚀得残缺不全。 门扉紧闭着,但门缝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不少冒险者围在门扉周围,窃窃私语。 有人凑近了看,有人拿附魔金属牌对着门扉扫描,有人只是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 诺亚带着灯火之途的几个人走近了一些,还没等他开口问,门扉突然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门缝中涌出来。 一支六人小队从门里面飞了出来。六个人摔在地上,有人趴着,有人躺着,有人四仰八叉。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恼怒。 “看,又一支小队失败了。” “这是第几队了?” “第三十队了吧。” “唉,这个秘境副本也太难了吧。”一个女声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又抱怨又无奈的语气。 诺亚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扉旁边,穿着一套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刚吐槽完,正抱着胳膊看那支被弹出来的六人小队,嘴角往下撇着。 诺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请问——” “哪个**,不想活了是吧,老娘——” 她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生人勿近”切换成了“要吃人”。 然后她看清了诺亚的脸。白发,紫眼,一米七,腰间的短剑上刻着一盏灯花。 她的嘴巴张着,表情僵住了。然后她的眼睛眨了眨。声音从“要吃人”变成了“要勾人”。 “哎呀——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吗?” 诺亚被这川剧表演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我想问一下,这道门……是什么情况?” 小姐姐的眼睛亮了。她往前凑了一步,差点贴到诺亚胸口。 “这样啊,问我可就找对人了。”她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叫做秘境副本。” 小姐姐把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是某个偏远国家狩猎的场景,被地下城复现出来。里面只有一个目标——狩猎里面的怪物,叫——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 “暴君·蚀脊龙。” 布琳达的耳朵竖了起来。“暴君喵?” “对,暴君。蚀脊龙。” 小姐姐点了点头, “这个秘境的难度是动态的——比进入的人最高等级还高一级。最低Lv.2,最多一次性进入十个人。据说啊,通关之后会获得了不得的奖励,而且公会也会给出一笔不小的奖励。”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可惜的是,这个秘境每天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诺亚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比进入的人最高等级还高一级——他Lv.3,进去之后怪物就是Lv.4。 诺亚看了看自家三个队员,又看了看那道暗沉沉的门扉。 托伦的眼睛在胡子底下发光,布琳达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厄罗琳的翠绿色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指敲了好几下剑柄。 他们会进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个——小哥。” 小姐姐又凑近了一步,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可以喝冰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诺亚往后退了半步。 “不了,我还要和队友下地下城呢。改天有机会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带着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朝石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小姐姐的声音,一声不带任何伪装的“啧”。 布琳达回头看了一眼,耳朵转了转。“团长,那个女的在瞪你喵。” “别管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便是游科结合自己生前正在玩的游戏《明朝》里面的一段狩猎内容。 讲的是一位总督召集成员狩猎黑潮造物暴君·蚀脊龙的故事。 暴君·蚀脊龙。 整体轮廓是巨型兽龙种,体长约十二到十五米,体型粗壮厚重,介于霸王龙与斩龙之间的混合感。站姿低矮,重心靠前,后腿极粗壮有力,前肢短小,肌肉感爆棚。通体主色为深蓝与冰蓝荧光,腹侧与关节处偏灰白,鳞甲缝隙中泛着热熔橙红色的光,呼应它体内的热熔属性。 头部是最标志性的部分。大头,短吻,类似霸王龙,但头顶延伸出一对超长、尖锐、半透明的蓝晶巨角,向前上方弯曲,质感和冰棱与金属的混合体。角冠沿背脊向后延伸成一排渐变蓝色的棘刺,从粗到细,像背鳍。双眼狭长,竖瞳,发冷蓝色的光。牙床外露,利齿密集,嘴部张开时能看见橙红色的热熔光焰在喉咙深处翻涌。面部带一点类人轮廓,有些人叫它“人面龙”。 躯干覆盖着厚重、棱角分明的深蓝色鳞甲,表面有沟壑与棱角,像黑曜石铠甲。肩甲、胸板、背脊的棘刺特别突出,棱角锋利,极具压迫感。腹部鳞甲较薄,颜色偏浅,是弱点区域。 前肢很短小,带小爪,平时贴在胸前,只有在抱摔时才会明显张开。后肢异常粗壮,肌肉虬结,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奔跑、跳跃、蹬地都靠它,爆发力极强。 尾巴是辨识度最高的部位。尾长接近体长,根部粗壮,末端逐渐变扁变硬。尾尖是折叠式的巨型刃甲,平时收起像袖剑,战斗时弹出,呈蓝白色金属光泽,锋利如斩龙的尾刃。尾刃可以旋转、横扫、下砸、穿刺,还能发射热熔激光。 周身萦绕着淡蓝与橙红交织的热熔雾气,走动时地面的碎石会微微发烫。休眠时会蜷缩成一团,巨角护住头部,像一座蓝晶小山。打盹时会打呼噜,嘴角冒热熔火星。 整体气质:蛮荒、霸主、冷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的科技感。 第62章 七丘的邀请 嘭—— 门扉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吐了出来。 诺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推了一把,脚步踉跄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 身后传来三声连续的落地闷响——托伦的铳枪先着地,枪托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布琳达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尾巴炸开,耳朵贴平; 厄罗琳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细剑横在身前,姿态比另外两个体面得多,但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暗红色的光从门缝中收回,像一只闭上了眼睛。 “又失败了。” 诺亚把短剑插回腰间,拍了拍护甲上的灰尘。 他的左肩有一道被灼烧过的痕迹,皮甲边缘焦了一圈,但皮肤没事——秘境里受的伤,出来就会恢复。 这是秘境和地下城最大的不同。地下城死了要复活,秘境直接把你弹出来,连伤都不给你带出来。 但“不带出来”不代表“没受过”。那种被热熔激光擦过肩膀的灼烧感,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贴在肉上忘不掉。 “老大,这是第几次了喵。” 布琳达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尾巴从炸开的状态慢慢恢复成正常弧度。 诺亚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附魔金属牌上的记录。 “暴君·蚀脊龙·失败·第七次。” 让我们将时间倒转。 那一天,诺亚站在那道暗沉沉的门扉前,看着托伦的眼睛在胡子底下发光,看着布琳达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看着厄罗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回到灯火之途的小庄园,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坐了很久。 芙洛拉端着两杯茶出来,一杯给他,一杯自己喝。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在他旁边,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拿出羊皮纸和墨水瓶,继续画那张永远画不完的新城地图。 诺亚喝了一口茶,看着天边的暮色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深蓝。他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说了四个字:“先升Lv.2。” 之后的一个月,灯火之途没有进过一次秘境。 诺亚带着托伦、布琳达、厄罗琳在第一层到第五层之间来回穿梭。 食草龙、盾突龙、缠蛙、炎尾龙、沙龙王——一只一只地打,一层一层地磨。一个月后,另外两枚附魔金属牌上先后亮起了同一行字:“Lv.1 → Lv.2。” 然后,他们站到了那道门扉前。 诺亚把自己那枚金属牌在门框上刷了一下。 “灯火之途,诺亚。Lv.3。进入秘境。” 其余四人也将金属牌贴在门框。 四道白光从金属牌上涌出,汇聚成一束,没入门扉正中央那个模糊的图案中。门扉开了。 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诺亚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房间里。 石头砌的墙,很高,穹顶是拱形的,墙上挂着深红色的帷幕。 地板是打磨过的石板,上面铺着一条深色的长绒地毯,踩上去脚感软得像踩在云上。 床很大,四根立柱撑起一个帷幔,帷幔的颜色和墙上的帷幕一样是深红色。 “哇,老大,好漂亮的房间喵。” 布琳达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窜到窗边往外看。 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高高翘起,爪子在窗台上按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那不是幻觉。 托伦的铳枪从肩上滑下来,枪托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厄罗琳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像布琳达那样窜来窜去,也没有像托伦那样张着嘴发呆。 她的翠绿色眼睛从拱形穹顶扫到深红帷幕,从深红帷幕扫到石墙上的金色浮雕, “看风格,像西方的落马风格。”(异世界罗马,不要较真) 诺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不是新城的石砌建筑群。 白色的石墙,高耸入云。金色的装饰,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巨型的三层城墙,三角扶壁像巨人的肋骨一样支撑着墙体。 圆形的塔楼顶上压着三角形的山花,拱窗一列一列地排开,像一排半睁的眼睛。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穹顶的顶端压着一面三角墙,墙上刻着金色的浮雕——一只鹰头狮身的怪物,翅膀展开。 更远处,缆车在高架渠上方缓缓移动,透明的轿厢在阳光下反着光。 “七丘。”诺亚说。 这是他们在冒险者公会的秘境情报中已经知道的名字。 秘境复现的是某个偏远国家的狩猎场景,他们是被召唤来的“客人”——从远方来到七丘,帮助七丘渡过难关,狩猎暴君·蚀脊龙是其中的一环。 情报上写的很清楚。但情报上的文字和亲眼看到的场景,是两回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太年轻的沉稳。 粉红色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额头宽阔,下巴线条柔和。右手抚在左肩上,身体微微前倾。 “日安,诺亚阁下。” “我是总督宫侍从,德米安。今日特奉总督之命,为阁下呈上这封亲笔信。事关要务,还望阁下过目。” 他从腰间的皮包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 诺亚接过来。信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鹰头狮的图案,和远处穹顶上的金色浮雕一模一样。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力度。 信的内容不长,诺亚快速看了一遍。 “奥古斯塔那边的情况已经处理好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我邀请你们到总督宫见面。具体的细节,见面再谈。” 诺亚把信折好收进腰包,转身看着自家三个队员。 托伦的手已经从铳枪上松开了,脸上是“团长说去哪我就去哪”的表情。 布琳达的尾巴已经甩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厄罗琳的手指从剑鞘上抬起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走喽,出发喵。”布琳达第一个窜出了门,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直线。 托伦把铳枪扛上肩,跟在她后面。厄罗琳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细剑挂在腰间,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摆动。 第63章 总督奥古斯塔 诺亚走在队伍中间。德米安在前面带路,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们穿过走廊,走廊的拱顶很高,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壁龛里放着大理石雕像。(作者懒得打开游戏仔细观察这些建筑具体什么样了,大家请不要抠细节。) 穿着长袍的元老,握着权杖的将军,捧着谷物的农妇。每一尊雕像都刻得很细致,连衣褶的纹理都清清楚楚。 他们出了门厅,站在了七丘的街道上。 诺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街道很宽,比他走过的任何街道都宽。 两侧的建筑全是白色的石墙,高矮不一,但风格统一。 三角山花、拱窗、壁柱、金色浮雕——每一栋单独拿出来都是一件艺术品,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座城市。 托伦的铳枪从肩上滑了下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布琳达的嘴张着,耳朵在头顶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听什么。 厄罗琳的脚步还在走,但她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她在看左边的柱式,看右边的拱券,看远处的穹顶,看高架渠上的缆车,看缆车透明的轿厢里站着的人,那些人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高架渠从他们的头顶横跨而过。 巨大的石拱一孔接一孔地排开,像一座没有尽头的桥。 水从石渠中流过,发出沉闷的低响,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缆车在高架渠的下方缓慢移动,金属支架在阳光中反着刺眼的白光,缆绳的滑轮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透明的轿厢里坐着几个人,穿着和德米安类似的白色长袍,正朝下面张望。 --- 总督宫到了。 诺亚仰起头。脖子发酸,但视线还是找不到建筑的顶端。 纯白的巨石砌成的墙体从地面拔起,没有缝隙,没有接痕,像是用一整座山雕出来的。 鎏金的线条在石材的缝隙间勾勒出几何纹样。 金色的边线沿着墙角走,沿着扶壁的边缘走,沿着拱门的弧度走,在阳光下像一道道细密的、发光的裂缝。 中央主塔从建筑群的正中拔起,高度远超两侧的副塔。 两侧的塔楼逐级跌落,一层一层,像被折叠了三次的山峰。从远处看,整个建筑的轮廓呈“山”字形,两侧对称,中央高耸,尖顶主导。 体量极大。诺亚站在拱门前,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山脚下的蚂蚁。 他身后是七丘的街道、高架渠、缆车、广场、竞技场——那些建筑在来时的路上他以为已经很大了,但现在站在总督宫面前,它们全部被压了下去。 德米安站在拱门的阴影里,没有催促。 “走吧。” 他迈出了第一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走进了拱门。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金色的浮雕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被门扇的影子吞没了。 总督宫的内部比外部更让人失语。 诺亚走进拱门的那一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大。大到他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放在穹顶太高,放在墙壁太宽,放在地面太远,放在哪里都觉得自己的目光撑不起这个空间。 穹顶是拱形的,不是半圆,是尖拱,从两侧的墙壁向上收束,在最高处交汇成一条锋利的脊线。 穹顶上没有壁画,只有纯白的石材和金色的线条,线条从柱头出发,沿着拱肋向上攀爬,在脊线处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太阳纹。 阳光从穹顶基部的一圈高窗中漏进来,在白色的石墙上投下一层均匀的、没有阴影的光。 柱廊在两侧排开,柱子是巨型的多立克式,粗壮、无凹槽、无柱础,直接立在地面上,像一棵棵被剥了皮的石树。 柱与柱之间的间距很大,大到可以在中间并排走三辆马车。 地面是打磨过的白色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金色的金属条,金属条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几何图案——诺亚看不懂那个图案,但他走在上面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很轻。 周围的官员在走动,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宽大的皮带,皮带上挂着钥匙、印章、羊皮纸卷。 他们走路的姿态和德米安一样——脚步稳,脊背直,目光向前,不说话。 他们的脚步声在穹顶下被放大、拉长、稀释,变成一种沙沙的白噪音,像远处瀑布的轰鸣。 守卫像雕像一样站在柱廊之间,每隔十步一个,穿着金色的胸甲,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头盔,手持长戟,戟尖抵在地面上。 他们不动,不眨眼,不呼吸——诺亚经过一个守卫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他的胸甲在微微起伏,才知道他是活的。 德米安在柱廊的尽头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右手抚肩,微微躬身。“总督在议事厅等你们。接下来的路,请直走。”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了。皮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穹顶下的白噪音吞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诺亚看着德米安的背影消失在柱廊的阴影中,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扇是纯白色的,门楣上刻着一行铭文。 诺亚推开了门。 议事厅比门厅更高,更空,更安静。 光线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在白色的石墙上交织成一张没有阴影的网。 议事厅的尽头是一个高台,高台有三层台阶,每一层都有半人高。 高台上,是一把纯白色大理石雕成的王座。椅背极高,顶端呈三角山花形。 椅背的正面刻着鎏金的太阳纹,王座的坐垫是深红色的绒垫,绒垫很厚,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诺亚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肩上的那把剑。 太大了。剑的长度接近她本人的身高,宽度比她的腰还宽,厚度从侧面看像一块铁砧。 剑身不是平滑的,是由无数块碎剑拼接而成的——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颜色的碎剑,像被高温熔化了又凝固在一起。 碎剑的底色是银灰的,边缘镶着鎏金的边线,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剑格的正中央嵌着一颗炽金色的核心,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光芒从核心向四周辐射,在碎剑的缝隙中流淌。 她把这把剑扛在右肩上。那颗太阳核心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 诺亚把视线从剑上移开,看向她的脸。 烈焰般的红发,长及腰,碎刘海垂在额前,发丝间有金色的电光在跳动,像头发里藏着一场微型的雷暴。 眼妆锐利如刀锋,眼尾向上挑起。 眼瞳是琥珀与赤红的渐变。她看着诺亚,目光凌厉,像一把没有出鞘但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刀。 她戴着曜日金冠,太阳纹的金冠,两侧有羽翼状的装饰,羽翼的尖端微微上翘。 脖子上戴着金项圈,项圈上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宝石的大小像一只鸟蛋。 耳朵上挂着宝石耳坠,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臂环是鎏金的,环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戴在她裸露的上臂上。 她的服饰是白与金的斯托拉长袍,古希腊风格的褶皱从肩头垂落到脚踝,衣料薄而透光,在阳光中像一层白色的雾气。 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金色腰带,腰带上方露出腰侧的一截皮肤。 角斗士胸甲穿在长袍外面,胸甲的边缘也是金色的,胸甲正中刻着一只鹰头狮,和椅背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背后有金色的羽翼装饰,羽片层层叠叠,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两侧展开,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 第64章 狩猎之邀 诺亚把这些信息全部接收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强。非常强。和地下城的Lv.4不是一个概念。这个女人坐在那把白色王座上,像一座活的火山——看起来平静,但随时会喷发。 “小心!”*3 诺亚听到了托伦的声音,听到了布琳达的炸毛声,听到了厄罗琳拔剑的声音。 但他没有时间反应。那把巨剑从奥古斯塔的肩上离开,被她单手挥动,直直地朝诺亚飞来。 刹那间剑尖已经刺到了诺亚的面门前。 诺亚拔剑。短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像一根冰棱断裂。短剑的剑身抵住了巨剑。 铛—— 诺亚的短剑在和巨剑接触的瞬间就变得弯曲,剑身在被压迫、在变形、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他的虎口在接触的瞬间就裂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的右臂从肩到腕像被电击了一样发麻,手指的感觉正在迅速消失。 他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向后滑,靴底在白色石板上犁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托伦从后面顶住了他的后背。 矮人的肩膀抵在诺亚的腰上,两只手握着铳枪,枪托抵在地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铳枪的金属件在巨剑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布琳达从侧面顶住了托伦,猫人的爪子按在托伦的肩上,脚蹬着地面,指甲从靴尖顶出来,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厄罗琳从另一侧顶住了诺亚的右肩,精灵的高度让她能直接把肩膀抵在诺亚的肩胛骨上,她的双手握着细剑的剑鞘,剑鞘横在胸前,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往前推。 四个人,三股力,加在一起。 “呃啊——” 诺亚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巨剑的剑尖从短剑的剑身上滑开,偏了几寸,刺进了诺亚身侧的空气。剑身上的赤红与紫色雷电在空气中炸开,电弧在诺亚的脸侧闪了一下,他的碎发被烧焦了几根。 诺亚抬起头。 原本坐在王座上的奥古斯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她单手握住了巨剑的剑柄,将巨剑砸在地板上。 赤红与紫色的雷电从她的手掌涌向剑身,从剑身涌向剑尖,从剑尖涌入地面的裂缝,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雷纹,像闪电被冻结在石板上。 她比诺亚还高很多。诺亚一米七,她站在他面前,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火焰般的红发在无风的议事厅中微微飘动,发丝间的紫色电光比刚才更亮了。 “哈哈哈哈!漂亮的友谊!” 奥古斯塔的笑声在议事厅的穹顶下炸开,爽朗,很御。 火焰般的红发在无风的议事厅中剧烈飘动。 她单手握住巨剑的剑柄,将钉在石板里的剑拔了出来。 剑身从石缝中抽出,碎屑从裂缝中溅出来,落在地面上像细碎的骨渣。她将巨剑扛回肩上,剑格处的太阳核心光芒大盛,把整个议事厅照得像正午的广场。 “虽然实力差点,但你们的友谊让我惊讶。” 她的目光从诺亚裂开的虎口扫到托伦肩上的铳枪压痕,从布琳达还在发颤的尾巴尖扫到厄罗琳握着剑鞘的指节,最后回到诺亚脸上。 她端详着诺亚几人。 “果然,只有面对面的交锋,才能让我感受到你们骨子里咆哮的战意。” 她做出一个过来的手势。 “过来吧。我认可了你们的实力——以荣耀之命,你们理当与我同行。” 说完,她右手握拳,锤击自己的左胸。 “咚”,胸甲在拳击下微微凹陷,又弹回来。 那片“波澜壮阔”让布琳达的耳朵竖了起来,让托伦的胡子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被呛到的咳嗽,让厄罗琳的视线从奥古斯塔的脸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七丘的现任总督——奥古斯塔,向你们献上我的敬意。” 厄罗琳的手无声地伸到诺亚的腰侧,两根手指捏住他腰间的软肉,顺时针拧了四十五度。 诺亚的思绪——或者说他的魂魄——从那片“波澜壮阔”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奥古斯塔,发现她正用一种“等你回话”的表情看着他。 “哈哈,”诺亚干笑了两声,“真是……很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呵呵。” “直接有效,而且没有麻烦的礼节。在七丘,角斗士习惯用剑代替话语去了解彼此。” 她走到诺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米七的诺亚和目测超过一米八的她之间,隔着一把碎剑拼接的巨剑和一颗还在发光的太阳核心。 “不过我很确信,我们有的是互相了解的机会。” 她顿了顿,金色的美甲在诺亚的短剑剑柄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所以这次邀请你们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狩猎。” 议事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 穹顶高窗中漏下来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冷蓝,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光。奥古斯塔转过身,朝议事厅侧面落地窗走去。 “你们或许知道,桑古伊斯狩原的高空,盘桓着一片永不消散的黑潮云。” 她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自第一次黑潮爆发始,狩原就不幸沦为黑潮造物的温床。而这一次是一场大潮” 诺亚走到窗前,站在她的旁边往下看,灰绿色的大地从脚下铺展到天际线,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旧毯子。 远处的山轮廓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高空中,一片黑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又正在熄灭的煤。 “如你们所想,我们的猎物正是诞生于黑潮的残像。” “而暴君·蚀脊龙,就是他们的领头造物。” 风从狩原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红发吹得向后飘扬,发丝间的电光在灰紫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的黑潮云,琥珀与赤红的渐变被黑色吞没了一半。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的脸。他看着远处那片灰绿色的大地,看着锯齿状的山脉,看着低垂的黑潮云,看着云层中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芒——像什么东西在云里面呼吸。 他的手从短剑的剑柄上抬起来,按在窗框的铁格上。 冷的很好,让他想起当时看见黑蚀龙时的无力感。 “暴君·蚀脊龙。”诺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被狩原的风吹散了。 “对。”奥古斯塔把巨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拄在地板上,双手交叠在剑格上。太阳核心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们的猎物。” 第65章 风潮崖的集结 (64章已修) 诺亚一行人从总督宫的侧门出来时,天光已经偏西了。 高架渠的阴影从西边斜压过来,把下城区的白石建筑切成两半——一半泡在金色的阳光里,一半沉在深蓝色的阴影中。 缆车还在高架渠下方缓缓移动,轿厢里的乘客比来时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他们的白袍在夕阳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老大,我们真的要去狩猎那个什么暴君喵?” 布琳达走在诺亚左边,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声音里带着兴奋。 “嗯。”诺亚的回答很简短。 托伦把铳枪从肩上放下来。 “团长,那个总督——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诺亚想了想,没有回答。 “很强。” 厄罗琳替诺亚回答了。 “非常强。” 四个人穿过下城区的街道。路上的行人稀少,店铺关了一大半。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远处狩原的干冷和沙粒,把布琳达的尾巴吹得偏向一边。 他们出了城。 城门外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的两侧没有建筑,没有树,只有黄绿色的草地和一望无际的天空。 远处的地平线上,锯齿状的山脉像一排断裂的牙齿,山脉的上方,黑潮云低低地压着。 石板路走了不到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若几位阁下的目的地是风潮崖,请前往东面走吧。 这条路会引领你们去往荣耀的前庭。” 他在诺亚面前停下来,右手抚左肩,身体微躬。 “或者,不知几位阁下是否愿意与我同路?角斗士阿维狄亚,愿意为你效劳。” 诺亚看着他。他抬起头来,夕阳正好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照亮了他的脸。 这是一位金发碧眼、俊朗高贵的年轻角斗士。 “你也是来参加狩猎的吗?”诺亚问。 “‘角斗’和‘狩猎’是七丘城立于高地、铸就不朽的根基。能受邀的话,我想没有角斗士会拒绝这份光荣。”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看着诺亚,“我当然也不例外。”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 “请随我来吧,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诺亚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握了上去。 “好。” 诺亚走在了阿维狄亚的旁边。托伦、布琳达、厄罗琳跟在后面。 “我听总督大人说,我们面对的是一场大潮。” 诺亚偏头看着阿维狄亚。 阿维狄亚没有偏头,他仍看着前方的路。 “总督所言不错。而且……今年涨潮期来得比以往迟,这的确是件不同寻常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可惜元老院的老爷们锐利的耳朵,这次没能凿开四方殿的高墙,听到墙后隐秘的风声……呵。” “呵,这究竟是灾厄的前兆,还是新传奇的序幕呢……” 他没有等到诺亚回答。 诺亚也没有打算回答。初来乍到的异乡客,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权力的角力中。 他们只是来狩猎的。 至于元老院和总督之间的暗流,至于那些“没凿开四方殿高墙”的隐秘风声,至于迟来的涨潮期意味着灾厄还是传奇——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阿维狄亚察觉到了诺亚的沉默,也察觉到了那沉默后面的顾虑。他没有再说话。 石板路在前方向上,两侧开始出现行人。 三五成群,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活动筋骨。 一位领头的角斗士站在路边的巨石上,他的胸甲上刻着鹰头狮的徽记。 他举起右臂,铁手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激发自己的潜能,燃烧信念与斗志!跟随总督奥古斯塔的步伐——踏上这条荣耀之路吧!” ... 一位年长的女角斗士看着从面前经过的年轻角斗士们。 “握紧你们的剑,随时做好准备!黑潮当前,展现你们英勇的时候到了!” ... 一对年轻的角斗士站在路边的草地上。 “不用担心我,雷欧诺拉。” 男的转过头看着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这次出猎有奥古斯塔总督坐镇,再加上阿维狄亚同行,我们必能得胜归来。” “马尔斯……” 女的没有看他,但她语气中是止不住的担忧。“但是,这也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狩猎……” “没有角斗士会拒绝这份荣耀。”马尔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一直为此努力吗?” 雷欧诺拉没有再说话。她把马尔斯的指尖攥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诺亚把视线收了回来。那些人——雷欧诺拉、马尔斯、站在巨石上的领头角斗士——他知道他们不是真实存在的。 秘境复现的是七丘过去某段历史中的场景,这些人是那段历史中的剪影,是当年那段狩猎中某个瞬间的留影。 他们会在秘境运转到某个节点时出现,说出固定的台词,做出固定的动作,然后消失,然后在下一个秘境运转周期重新出现,再说一遍同样的台词,再做一遍同样的动作。像被上了发条的人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们的表情太真了。 雷欧诺拉眼角湿润,马尔斯喉结滚动的紧张,领头角斗士振臂高呼时额角暴起的青筋。 诺亚知道这些人早就死了。 也许是死在那一年的狩猎中,也许是死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场角斗里,也许是老死在七丘的某栋白房子里。 这些行为在悄然间增加了他们的带入感,肩膀上似乎也沉重了许多。 “老大。”布琳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们会活着回来的喵?” 诺亚没有回头。 “会的。” 风潮崖上到处都是人。 角斗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崖顶的平地上,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调整护甲。 另一处,几个角斗士围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标枪、短剑、备用弓弦和一捆捆的箭矢。一个光头壮汉双手抱起一捆标枪,递给车旁边的同伴。 “怎么样?” “够了。” “放这里。” “准备的差不多了。” ...... 诺亚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落在风潮崖的边缘。奥古斯塔站在那里。红发在风中向后飘扬。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面朝狩原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布琳达顺着诺亚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奥古斯塔的侧脸。 “老大,她在想什么喵?” 布琳达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诺亚摇了摇头。 第66章 跃入云端 阿维狄亚将诺亚一行人带到奥古斯塔身后,便停住了脚步。 “将几位阁下顺利送到总督面前,我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我们会一同奔赴狩原,黑潮的造物或许随时会现身。” 他顿了顿, “届时,若能够亲眼见证阁下的不俗表现,我将荣幸之至。” 诺亚转过身,看着阿维狄亚。 他的脸上没有客套的笑容,也没有严肃的郑重,只有对老朋友出行的平静。 诺亚微笑的点了点头。 阿维狄亚也露出笑容。 “那么,祝您行猎愉快。” 他右手抚左肩,身体微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风潮崖上的人群吞没,诺亚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板车旁边帮那个光头壮汉搬标枪了。 “诺亚。” 奥古斯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诺亚转回头。 奥古斯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着他。 她的双手还抱在胸前,红发被风吹向一侧,碎刘海在额前翻滚。 “加入队伍吧。”她说,“狩猎的号角正在呼唤我们启程。” 奥古斯塔带着他们走到风潮崖的边缘。诺亚在崖边停住了。 这里原来是一座巨大的大桥的桥头。(其实单纯的是个观景崖,作者看cg的时候看叉了) 石质的桥面从他脚下向前延伸了不到十步,就断了。 桥面的两侧还残留着石质的栏杆,栏杆的柱头上刻着鹰头狮的浮雕,但浮雕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轮廓了。 桥墩还立在断口下方的云雾中。巨大的石墩,从云雾中探出头来,像几颗从深渊中升起的巨人头颅。 桥墩与桥墩之间原本应该有拱券连接,如今拱券已经坍塌殆尽,只剩下几段残弧孤零零地架在桥墩之间,像几根被折断的肋骨。 对面,隔着上千米的深渊,是桑古伊斯狩原。 “我们是要从风潮崖出发吗?”诺亚的视线从断桥移到深渊,从深渊移到对面的狩原,疑惑地问道。 “没错。” “这里正是征途的起点。” 诺亚又看了一眼断桥,看了一眼深渊。云雾填满了峡谷,看不到底。 “可是前面是崖,没有路……”布琳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峡谷的上空炸开,被崖壁反射,被云雾吸收,被风撕碎,又在下一阵风中重新聚合。 “拿出你们的勇气吧,朋友。” 她转过身,面朝身后那些角斗士。 风潮崖上,上百名角斗士已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站在那里,面朝奥古斯塔,面朝崖边,面朝狩原的方向。 “荣耀之路,自会在勇敢者脚下展开。” 奥古斯塔伸手往前一指。 那一指,诺亚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只手有多美,是因为她指出去的那一刻,风潮崖上的空气变了。 角斗士们动了。一个接一个,从崖边跃下。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一群从悬崖上起飞的鸟。有人张开双臂,有人握紧武器,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对着天空吼出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声音。 “咿呀——!” “喝啊——!” 诺亚冲到崖边,往下看。云雾吞没了那些角斗士的身影,他只看到了白色的、翻涌的、像棉花一样的云层。然后云层炸开了。 一只奇异的生物从云层中冲天而起,失狮身鹰头鹰翼体型壮硕,毛色金棕为主。 一群狮鹫。 每一只狮鹫的背上都驮着一个角斗士,他们的手抓着狮鹫颈部的鬃毛,双腿夹着狮鹫的腹部,身体伏低,像贴在狮鹫背上的一层皮肤。 他们在云层中盘旋、俯冲、拉升,像一群在火焰中穿行的飞鸟。 奥古斯塔走到崖边,她回头看了诺亚一眼。琥珀与赤红渐变的瞳孔中充满豪情,战意。 “跟紧了。” 她跃了下去。红发在风中炸开,像一颗坠入云层的流星。 云雾吞没了她。然后云层炸开了。 奥古斯塔骑着狮鹫从云层中冲出来,红发在风中向后飘扬。 她身下的狮鹫叫做阿奎拉,是狮鹫的首领。 诺亚站在崖边,剑柄上的灯花刻痕硌着他的掌心。 他的身后站着托伦、布琳达、厄罗琳,他们的眼睛盯着云层中那些盘旋的狮鹫,盯着那些已经跃下悬崖又在云层中重新升起的角斗士。 “老大。”布琳达的声音不抖了,尾巴还夹着,耳朵还贴着,但声音不抖了。“我们也要跳吗喵?” 诺亚没有说话。他看着奥古斯塔在云层中划出的那道弧线,看着电光在白色的云雾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颗永不停歇的流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狩原的风从峡谷下方涌上来,灌进他的肺里,冷冽、干燥。 诺亚跃了下去。 失重感在他的腹部炸开。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短剑的剑鞘拍打着他的大腿,腰包里的附魔金属牌被风吹得贴在了他的腰上。 白色的云雾从下方涌上来,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正在张开的嘴,准备把他吞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闭眼。他看到托伦在他左边,铳枪抱在怀里,胡子被风吹得贴在了脸上。 他看到布琳达在他右边,四肢张开,像一只被从树上扔下去的猫,浑身毛发炸开,爪子在空中无意义地抓挠。 他看到厄罗琳在他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身体微微后仰,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云层,嘴唇紧闭。 诺亚回想起了海港镇的井沿,祖父的信,那截烧焦的绷带。新城的城门,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赐福大厅门口的队伍。 然后是芙洛拉在老榆树下为他的短剑剑柄上刻下那盏灯花的身影。 托伦的声音,布琳达的声音,厄罗琳的声音。 这些东西在诺亚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像有人在翻一本相册。 云雾吞没了他。 白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视野消失,声音消失,方向感消失。他只知道自己在下坠,然后云层炸开,阳光从裂缝中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羽毛在他的身下微微下陷,像一张被太阳晒过的羽毛床。 诺亚睁开了眼睛。他趴在一只狮鹫的背上。金棕色的羽毛在他的手指间滑动,羽毛的边缘好似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狮鹫的头转过来看着他,歪着头,像在问“你还好吗”。 诺亚抓着狮鹫颈部的鬃毛。 他飞起来了。 风从他的下方涌上来,把他托住。狮鹫的翅膀在他两侧展开。 他往下看,看到了风潮崖,看到了断桥,看到了桥墩从云雾中探出头的姿态。 他往远看,看到了桑古伊斯狩原,灰绿色的大地从对面的崖壁顶端铺展开去,像一块巨大的旧毯子。 他往上看,看到了奥古斯塔。她骑着那头金色鬃毛的狮鹫从他头顶掠过。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扎进了诺亚的耳朵里。 “很好!”诺亚喊了回去。 托伦在他左边,胡子在风中像一面被吹烂的旗帜。他的眼睛闭着,嘴张着,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欢呼还是惨叫的长音。 布琳达在他右边,趴在狮鹫背上一动不动,但她的爪子不自觉地抚摸着狮鹫的鬃毛。 厄罗琳在他上方,骑着一只体型稍小的狮鹫,姿态优雅。她的翠绿色眼睛里倒映着云海和阳光。 狩原越来越近。灰绿色的大地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诺亚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他只想看着那片大地,在狮鹫的背上,在风中,在云海上。 第67章 峡谷遭遇战 穿过云海,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的出口处,两座巨大的角斗士雕像矗立在两侧,像两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雕像高达数十米,双手杵着一把巨剑,剑尖没入地面。 雕像的面部被风化得模糊了,但微微低头的姿态,像在俯视每一个从它们脚下经过的人。 身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藤蔓从肩头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桑古伊斯狩原到了。 狮鹫收拢翅膀,从两座雕像之间穿了过去。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从远处的地平线收缩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岩壁上布满了纵向的沟壑,像被巨爪从上到下撕开的一道道伤口。 狮鹫在峡谷中辗转腾挪。 它侧身,翼尖擦着左侧的岩壁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它翻覆,腹部朝上,从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钻过去,诺亚的头发碰到了岩石的底面,凉丝丝的。 它急转,翅膀不对称地扇动,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违反物理学的弧线,从两根石柱之间的窄缝中穿了过去。 每次诺亚觉得即将装上的时候,狮鹫都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离开了那个位置。 突然间岩壁破碎。 一块巨大的岩壁从正面朝他们压过来,碎片遮住了整个峡谷的横截面。 眼看就要撞上。狮鹫翅膀向前猛扇,身体后仰,爪子在空气中抓出了几道白色的气浪,硬生生在碎片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住了。 碎片的阴影从诺亚的头顶掠过,碎石的气流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翻卷,碎屑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这时候,诺亚的第六感疯狂地尖叫。在地下城探索的过程中养成了这个直觉,曾无数次拯救他于水火。 “不对,小心!”诺亚只来得及向身后的队友大喊。 阴影中,暴君·蚀脊龙跃了出来。 深蓝色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冰蓝色的荧光,腹侧与关节处的灰白色在阴影中像死人的皮肤。 它的体长接近十五米,粗壮的后腿在岩壁上蹬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短小的前肢张开,像两只正在拥抱的手。 长颅,长尾,头部那根弯曲的独角上缠绕着蓝光。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密集的利齿和喉咙深处翻涌的热熔光焰。 诺亚抽出短剑砍在它的侧面。 短剑的剑刃切在鳞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呲呲呲——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火星从剑刃和鳞甲的接触点溅出来,落在诺亚的手背上,烫出了几个细小的白点。 呲——最后一声音调最高,剑刃从鳞甲上滑开了,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蚀脊龙的头偏了几寸,血盆大口从诺亚的脸侧擦过,牙齿的尖端划过了他的护肩。 奥古斯塔从狮鹫身上跃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狮鹫的背上猛地一蹬,狮鹫的身体都止不住的往下沉了半米。 红发在风中炸开,紫色的电光从发丝间喷涌而出,巨剑的太阳核心在她跃起的瞬间亮到了极致,像一颗从狮鹫背上发射出去的太阳。 她双手握剑,从空中朝蚀脊龙的头颅劈了下去,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铡刀。 蚀脊龙的尾巴瞬间犹如弹簧刀般弹出尾刃,蓝白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尾刃挡在了奥古斯塔的大剑和它的头颅之间。 巨剑砍在尾刃上,发出咚——的巨响。 暴君·蚀脊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落到一处石壁凸起的平台上。 它没有恋战,双腿发力,跳到了另一处凸起,短小的前肢辅助性地扣住岩石的缝隙,长尾在身后摆动,像一条在墙上游走的蛇。 它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体长十五米、体重几十吨的巨兽,到像是一只灵活的壁虎在石壁上辗转腾挪。 诺亚一行人都看呆了,托伦嘴巴张成O形,下巴差点砸到狮鹫的背上,连胡子都被风灌进了嘴里。 奥古斯塔也借着这个力回到了狮鹫身上。 暴君·蚀脊龙不断向着深处跑去,尾巴突然猛烈抽打在岩壁上,巨大的落石砸下。 奥古斯塔抓住机会,巨剑横着拍向那个落石。 那个比板车还大的巨石被拍飞,越过暴君·蚀脊龙,落在它身前。 暴君·蚀脊龙被逼停。 它转过头,长颅上的独角蓝光大盛,喉咙深处的热熔光焰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把碎石烧成了暗红色的熔浆。它抬起头,看向诺亚一行人。 众人从狮鹫背上落下。 诺亚的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短剑出鞘,剑刃上那道浅白色的划痕在阳光下反着光。 托伦已经将铳枪扛在肩上,随时准备发射。 布琳达落在诺亚的左边,短刀反握在手中,尾巴在身后晃动。 厄罗琳落在诺亚的右边,细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剑尖朝下,翠绿色的眼睛盯着暴君,一眨不眨。 奥古斯塔落在他们前面,巨剑扛在肩上。 她的红发在无风的峡谷中微微飘动,碎刘海在额前翻滚。 暴君·蚀脊龙发出一声咆哮。 声波冲击着岩壁,碎石从高处簌簌落下,灰尘在空气中翻涌。 它低下头,蓝光在尖叫上汇聚,然后冲了过来,粗壮的后腿在碎石地面上蹬出了两个直径半米深的坑,碎石被炸飞到几米高的空中,十五米长的身躯像一颗深蓝色的炮弹朝他们撞来。 “散开!”诺亚的吼声在峡谷中炸开。 五个人朝五个方向散开。 暴君的角突龙车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独角上那颗拳头大的蓝光在穿过人群的瞬间炸开,蓝色的光波从角尖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诺亚被光波扫到,他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击飞,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暴君刹停。它的身体在碎石地面上滑行了好几米,碎石被它的后腿铲起,像被犁过的田地。 它转过身,长尾在身后甩了一圈,尾刃从尾尖弹出,蓝白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反射出锋利的光芒。 第68章 峡谷鏖战与撤退 紧接着,暴君·蚀脊龙挥动身体,尾刃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气浪。 奥古斯塔跳到了空中。诺亚蹲下。布琳达闪避的时候慢了半拍,尾刃的气浪扫到了她的后背,她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布琳达!”诺亚喊道。 “没……没事喵。”布琳达从地上艰难爬起。 暴君的尾巴甩了两圈半。 将诺亚和托伦逼到了岩壁根部的死角。把厄罗琳从石柱后面逼了出来, 最后被奥古斯塔用巨剑挡住。尾刃和巨剑的碰撞声堪比雷鸣,诺亚的耳朵被巨大的声音震得失聪,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只有耳朵深处的嗡嗡声。 暴君的头顶独角又亮起红光,然后汇聚成一道粗壮的激光,朝奥古斯塔射了过去。 奥古斯塔横剑格挡,巨剑的剑身挡在了激光的路径上。激光打在剑身上,光芒炸开,把整片峡谷照成了白昼。 奥古斯塔的身体被激光推着往后滑。 诺亚看准了暴君释放激光的间隙,激光不能长时间发射,它需要散热。 诺亚从岩壁根部冲了出去,短剑刺向暴君左前腿的关节缝隙。剑刃没入,暴君发着荧光的蓝色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像稀释过的荧光剂。 暴君吃痛,后腿猛地一蹬,身体朝诺亚的方向倾斜过来。 铁山靠, 紧接着便是连续头槌, 诺亚先是闪过前几下头槌,却在最后一下被暴君角尖在护甲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液喷涌而出。 奥古斯塔从暴君的身后杀到。巨剑劈在暴君的左后腿关节上,血液从伤口中喷出来,溅在奥古斯塔的白袍上,留下几道发着蓝光的痕迹。 暴君的后腿一软,身体朝左侧倾斜。 托伦也抓出机会用铳枪输出。弹丸打在暴君的右前腿关节上,让鳞甲凹陷,关节的活动受到限制。 布琳达缓了两口气将短刀刺入先前诺亚造成的伤口上。刀身没入大半,她猛地一拧,血喷了出来。 厄罗琳从石柱后面闪出来,细剑接连刺入暴君颈部鳞甲的缝隙,血液顺着剑身流出。 奥古斯塔的第二剑砍在暴君的尾根上。 暴君的尾巴从尾根处被砍开了一道口子,使它无法完美控制尾巴。 尾刃歪歪斜斜地拖在身后,像曾经的哥莫拉一般。 暴君的身体开始摇晃。前腿和后腿的关节都在渗血,颈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蓝色的荧光血液,尾根的伤口让它的尾巴失去了平衡功能。 它的头转了一圈,独角上的蓝光时亮时灭,热熔囊的暗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它感受到了威胁。 迅速拉开距离,暴君用头部猛的刺入岩壁,然后它的颈部和肩部同时发力,像杠杆一样发力。 岩壁裂开,整面的坍塌。碎石从高处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 大块的岩石砸在地上,碎石和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雾。烟雾在峡谷中翻涌,诺亚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听到了暴君蹒跚的脚步声,尾刃在碎石上拖行的摩擦声。他却无能为力。 烟雾散去。暴君不见了。地面上只有一滩发着蓝光的体液、几片碎裂的鳞甲、以及一道被尾刃拖出来的从峡谷深处延伸向外的痕迹。 诺亚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发着蓝光的体液,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在裤腿上擦掉,站了起来。 五个人站在碎石堆中。奥古斯塔的巨剑拄在地上,她的红发上还是那么干净,不符合逻辑。 诺亚的肩膀在流血,托伦的铳枪枪管烫得能煎鸡蛋,布琳达伤势最严重,五脏六腑都在疼,厄罗琳的细剑剑身上全是蓝色的荧光血液。 奥古斯塔看着暴君消失的方向,凌厉的目光没有变化。 “它跑了。”诺亚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甘。 诺亚正准备追击,结果一把巨剑横在了他面前。诺亚的鼻尖差点撞上剑面。 他抬头,奥古斯塔正低头看着他。 “还不是时候。” 奥古斯塔运筹帷幄的说道,“让它逃吧。这条路……只会将它引向猎网的更深处。” 她顿了顿,目光从诺亚的脸上移开,扫向他身后,“而且,你的同伴也需要好好休息,不是吗?” 诺亚转过头。 托伦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铳枪横在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布琳达捂着胸口,她的脸色很差,连毛色都暗淡了几分,尾巴无力的垂在腿间。 厄罗琳双手握着细剑,剑尖抵在地面上,但她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翠绿色的眼睛下面多了两道青黑。 诺亚收回追击的步伐。 他把短剑插回腰间,走到布琳达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猫人的身体真的很轻就像一只真正的猫。 “呜——” 号角声从峡谷的深处传来,悠长、低沉、像一头巨大的生物在远处叹息。 “这是猎号。”奥古斯塔把横在诺亚面前的巨剑收回肩上,转过身,面朝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的意思是——‘收队’。”她迈出了步子,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狩猎者营地在峡谷外的一处高地上。营地的外围是木质的栅栏。 此时的营地里已经搭建好了各式各样的帐篷。帐篷之间有小路相连,路上铺着碎石,碎石被踩得很平,缝隙里长着干枯的野草。 篝火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燃烧,炊烟从帐篷后面升起来,被风吹散。 奥古斯塔走在最前面。 角斗士们见到奥古斯塔行了个礼节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狩猎者营地。” 阿维狄亚的声音从诺亚身侧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诺亚的旁边。 “桑古伊斯狩原最为繁忙的角斗士驻地。几乎每一位猎人都需要经由此地前往猎场。” 诺亚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上还是那么完整,没看到一丝伤痕,只是沾染上了许多灰尘。 奥古斯塔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下一次狩猎前,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说完,她向着另一边走去,几位文职人员上前来汇报着什么。 阿维狄亚带着诺亚一行人走了右边的那条路。医疗帐篷在营地的东北角,帐篷的帆布是灰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帐篷的门帘敞开着,里面飘出药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阿维狄亚在帐篷门口停下来,右手抚左肩,微微躬身。 “去吧。下一次狩猎前,几位阁下可以在这里充分休息。” 他直起身。 “各位,我就不多做叨扰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医疗帐篷很宽敞。草药,医疗工具整齐的摆放着。 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老妇人坐在木桌后面,正在磨药。 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坐。”她头也没抬,朝行军床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布琳达第一个窜到了行军床上。她坐在床沿,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老妇人磨完药,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瓶,走到布琳达面前。瓶子里装着深绿色的液体,稠得像没稀释过的蜂蜜,瓶口塞着木塞。“喝了。” 她把瓶子递给布琳达。 布琳达接过瓶子,拔掉木塞,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她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胡须颤抖,整张猫脸皱成了一团。 “好难闻喵……” 她看了一眼诺亚,诺亚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捏住鼻子,仰头灌了下去。 “哇——!”布琳达的叫声把帐篷外路过的角斗士都吓了一跳。 她从床上蹦起来,四肢着地,舌头伸出来不停地舔嘴唇,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苦!苦死喵!水!水喵!”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壶水。布琳达抱着水壶灌了三大口,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她的耳朵从竖起变得塌陷,胡须变成了耷拉。 “好……好受点了喵。”她趴在行军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诺亚坐在了布琳达旁边的行军床上。他的肩膀上有一道被暴君的角尖划开的口子,护甲的裂缝处皮肉翻开,血已经凝固了,把护甲和皮肤粘在了一起。 老妇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伤口,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把护甲的边缘剪开。护甲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诺亚的肩膀露了出来,伤口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深,皮肉翻开。老妇人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按在了伤口上。 “这个怕是有点痛哦。”诺亚紧张的问道。 “这个不痛。” 药水渗进伤口的那一刻,诺亚牙齿瞬间咬紧,“嘶——”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听到了自己握住床架发出的咯吱声。 托伦在旁边说“团长你忍忍”,布琳达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闷声“老大加油”。他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老妇人把纱布从伤口上拿开,伤口边缘的血渍被擦干净了,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她用镊子夹着针线,开始缝合。诺亚靠着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忍住疼痛,比如布琳达从枕头里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比如托伦在擦铳枪时枪管反射出的光斑,比如厄罗琳被按在床上时那张强忍着不叫出声的脸。 托伦坐在自己的行军床上,保养着自己的铳枪。 厄罗琳躺在最里面的那张行军床上。她的细剑挂在床头的柱子上,剑身上蓝色的荧光液体已经被擦干净了,在烛光下泛着正常的金属光泽。 一个年轻的医疗助手正在给她做舒缓疲劳的按摩。 厄罗琳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背上。 助手的手掌按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用力往下压。厄罗琳的身体猛地一紧,从枕头里传出一声被压扁的“嗯”。助手又按了一下,厄罗琳的手指抓住了床单。第三下,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 第69章 帐篷夜话 诺亚靠在床头的柱子上,看着帐篷外面。门帘没拉严实,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进来篝火的光,橘红色的,在帐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亮。 托伦把铳枪重新组装好了,拉了一下枪栓,枪机复位的声音清脆利落,像订书机。 他把枪靠在床边,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了布琳达。布琳达趴在行军床上,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啃。 帐篷的门帘被一只戴着金色美甲的手掀开。 门帘挂在帐篷的入口处,那只手握住布帘的边缘,往旁边一拉,整个帐篷的光线都变了——外面的篝火和里面的烛光交汇在一起,在帐篷的地面上铺出一片明亮的、橘红色的光。 奥古斯塔走了进来。 “怎么样?第一次面对蚀脊龙。” 她在诺亚旁边的行军床上坐下。 诺亚靠回柱子上,想了想。肩膀上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发热,绷带的勒感从肩头延伸到腋下,像有人用手轻轻握着他的肩膀。 他回想起峡谷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的爆发力,在垂直岩壁上攀爬的敏捷,用独角击碎岩壁的力量,以及那根从尾巴弹出的、蓝白色金属光泽的刃骨。 “很强。”诺亚说, “鳞甲很硬,我的短剑砍上去只留了一道白印。它远近都能打——近身的磕头连击,角突龙车,抱摔。远程有激光。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暴君在峡谷中那个动作——用尾刃挡下奥古斯塔的巨剑,借力弹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跑,一边跑一边用独角击碎岩壁,用落石阻挡追击。 “它还有不俗的战斗智慧。” 奥古斯塔的嘴角弯了弯。(库洛角色的笑容就是这样的) “总结得很不错。” 她把碎刘海撩到耳后,露出额头,瞳孔在烛光中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不影响她眼神的压迫感,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不过不要太过担心。它是所有蚀脊龙中最为危险的个体——黑潮的先锋,与狂涌的大潮一同降临的【暴君】。” 奥古斯塔的目光从诺亚的脸上移开,落到帐篷的门帘上,透过那道缝隙看向外面的篝火和夜空。黑潮云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黑潮不死不灭。”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只有彻地之楔,才可以切断黑潮造物与黑潮之间的脐带,将灾厄死死钉在桑古伊斯狩原的深渊之下。而彻地之楔的能量辐射范围有限。我们要做的,就是为猎物送上正确的死。” 诺亚明白了。当初奥古斯塔阻止他的追击原来有这一层原因,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彻地之楔附近杀死那头怪物,这样才能阻止黑潮的扩张?” “嗯。”奥古斯塔点了点头,“至少不能超出赤林猎场的范围。”注 帐篷外面,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有人在往火里添柴,火星从帐篷的门帘缝隙中飘进来,在空中缓缓飘落。 “这一次与暴君交手,尽管在狩猎队的预料之中,却不是大家愿意见到的事。” “那家伙很清楚我们的目的。它是狡猾的猎物。”她顿了顿,瞳孔微微收缩,“或者,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狡猾的猎手。” 帐篷里的空气好像沉了一些。托伦停止了咀嚼。布琳达的尾巴不晃了,耳朵朝前竖着。厄罗琳从枕头上微微抬起了脸。 诺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问出了他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待。” 奥古斯塔的回答很快,她已经料到了这个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等它进入赤林猎场。只有当饥饿的野兽徘徊于荒野中时,真正的狩猎才算开始。” 诺亚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它什么时候会进入赤林猎场”,比如“如果它不进来怎么办”,比如“彻地之楔的能量还能撑多久”。 但一阵脚步声从帐篷外面传来。门帘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帐篷外面,没有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元老袍,袍子的边缘镶着金色的滚边,胸口别着一枚鹰头狮的胸针。 “总督阁下。元老们在主帐等您。” 奥古斯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一眼诺亚然后才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中年男人没有走。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关于狩猎计划的事宜......” 诺亚听不懂“狩猎计划的事宜”具体指什么,但他看懂了中年男人的表情。 奥古斯塔站了起来。“看来要失陪一阵子了。” 她低头看着诺亚。“好好养伤。先随意逛逛营地吧。下次出发前,猎号的呼嚎会响彻天地——那是峡渊对岸都能听到的呼嚎,你不会错过的。” 她走了。门帘在她身后落下,帐篷内的光线从明亮变回昏暗。脚步声越来越远,被营地里的篝火声、说笑声、磨刀声吞没。 诺亚靠在床头的柱子上,看着帐篷的门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门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橘红色的光,光斑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懒洋洋的动物在翻身。 “老大。”布琳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尾巴在身后晃悠“那个总督,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喵?” 诺亚没有回答。只是将短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听着一帐之隔的营地声音——篝火,炒菜,说笑,磨刀。回想起了白天的战斗...... 厄罗琳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浅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她睡着了。 托伦把铳枪靠在床边,躺了下去,行军床的帆布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帐篷顶,胡子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呼吸也慢慢地、慢慢地变得深长。 布琳达抱着枕头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眼睛闭上。她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风吹过草丛。 第70章 猎号再响,出征 接下来的时间,诺亚一行人在营地里养伤。说是养伤,其实更多是在等。 秘境的药水比新城的药剂效果快得多,深绿色的苦水喝下去不到一天,布琳达的胸口就不疼了,身体也充满了活力。 托伦一遍又一遍的保养着铳枪,枪管上的金属亮的能当镜子用。 厄罗琳被按摩之后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精神饱满,翠绿色的眼睛下面的青黑也褪了大半。 诺亚的肩膀换了一次药后,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是秘境的力量,不会让人因为伤势修养太长时间。 营地不大,三天就能逛完。 诺亚走过了角斗士们训练的沙地,沙地上插着木桩,木桩上满是被刀剑砍出的凹痕; 走过了篝火旁临时搭建的烤肉架,架子上还挂着半扇没烤完的兽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走过了帐篷之间的晾衣绳,绳上挂着洗过的绷带和护甲片,在风中轻轻晃动; 走过了营地的边缘,站在栅栏前,看着远方的赤林猎场。 灰褐色的大地从营地边缘延伸出去,地表从碎石变成干裂的黏土,黏土上长着低矮的、灰白色的灌木,灌木的枝条扭曲得像干枯的手指。 远处有一片暗红色的树林,树干的颜色像生锈的铁,树叶的颜色像干涸的血。赤林。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黑潮云低低地压在那片暗红色的上方。 诺亚站在栅栏前,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和灰绿色的荒野,百无聊赖。 伤养好了,暴君还没进猎场,角斗士们各自忙碌,奥古斯塔不知道一天天的谈些什么。 他们不能走,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托伦蹲在栅栏旁边用匕首削木棍,把木棍的一头削尖,插在地上,又拔出来。 布琳达趴在栅栏的木桩上,下巴搁在桩顶,耳朵耸拉着,尾巴从桩上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摆动。 厄罗琳靠在一棵枯树旁,细剑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突然,猎号响了。 “狩猎开始了。”诺亚站直了身体。 托伦把木棍扔了,抓起靠在栅栏上的铳枪。布琳达从木桩上跳下来,耳朵朝前竖得笔直。厄罗琳睁开眼睛,从枯树上直起身。 营地的最高处有一块天然的石台。 奥古斯塔站在石台的中央,巨剑扛在肩上,红发在风中飘扬。 她的身后站着上百名角斗士,有人穿着重型板甲,有人只披一件短袍;有人扛着巨剑,有人拎着战锤,有人握着长矛。 他们站成的阵型呈扇形。没有人说话。 上百个角斗士站在石台上,面朝赤林猎场的方向,风从他们的身后吹来,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诺亚一行人从石台的侧面走上来,站在角斗士阵型的边缘。他们的样貌倒是很显眼——几个异乡客,穿着和七丘风格不同的护甲,握着和角斗士们不同的武器。 奥古斯塔看到了他们。她偏过头,琥珀与赤红渐变的眼睛从几人的身上扫过,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赤林猎场。 诺亚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赤林猎场在石台的下方。 赤林猎场黑雾弥漫,似乎是诺亚眼花了,他看到一股黑雾正有规律的游动。 “那是……”诺亚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暴君】作为黑潮先锋的标记。” 奥古斯塔解答了他的疑惑,“看来我们的猎物可不怎么安分啊。” 诺亚的目光从黑雾上移开,看向奥古斯塔。她没有看他,她看着赤林猎场,看着那条蜿蜒游动的黑雾。 “赤林猎场就在对面。那家伙笃定我们会乘上狮鹫或者其他什么走空路。”(其实七丘的狮鹫叫做狩王鹫,我懒得打就改成狮鹫了) 她的嘴角弯了弯。 “索性布下埋伏,等着把我们拖入深渊……一头蚀脊龙,却懂得如何巧设陷阱,等待狩猎者自投罗网……” 她偏过头,琥珀与赤红渐变的竖瞳从黑雾上移开,扫过身后上百名角斗士的脸。 “呵。真是有趣的对手。” 诺亚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紧张。 奥古斯塔转过身。她的红发在转身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紫色的电光从发丝间喷涌而出,像一面在风中展开的旗帜。 “诸位,请随我一同进入猎场。”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让圣火的焰光点燃你们的决心吧。七丘的敌人会见识到——何为无畏。” 猎号连响三声。 高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三把依次出鞘的刀。 声波从石台的后方射过来,穿过角斗士们的阵型,穿过他们的胸甲和护肩,在他们的胸腔里炸开。 诺亚的胸腔中感觉有一团火再燃烧。 角斗士们没有欢呼。他们用长矛笃地。上百根长矛的尾部同时砸在石台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猎号的余音上。 “哇啊啊啊!团长,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托伦的声音从诺亚身后传来,他回想起矮人一族的盛宴大典,一样热血,充满力量。奥古斯塔身先士卒,踏出了第一步。 身后上百名角斗士同时迈出了脚步。诺亚带着托伦、布琳达、厄罗琳跟在了队伍的中段。 石道很长,嶙峋的怪石密布。两侧的岩石呈灰色。 众人踏上石道的一刹那—— 地面炸开。 无数颗火球从远方的赤林中飞起,朝四面八方飞溅。火球拖着暗紫色的尾焰,速度不快,但覆盖的范围极广——从石道的入口到目光所及的尽头,整条通道都在火球的轰炸范围之内。 “小心火球!” 一个老练的角斗士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用岩柱做掩体,快!” 火球砸在岩石的正面,炸开的碎片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发出刺耳的嘶鸣。 “黑潮的造物!”有人喊了一声。 地面上,一只紫黑色的、像干枯树枝一样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腿。 它们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来,像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尸体,但它们的动作不僵硬,很快便发动了攻击。 有的双手被骨质刀锋取代。 刀锋卫士。诺亚在心里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喝啊——”一个角斗士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双手握着战斧,朝最近的一只刀锋卫士劈了下去。 战斧劈在它的肩膀上,骨刃和战斧碰撞的声音不是金属的嘶鸣。刀锋卫士的手臂从肩膀处被劈断了,紫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溅在角斗士的胸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它的另一只手臂已经刺进了角斗士的腹部。角斗士闷哼一声,一脚踹开它,捂着肚子退回了掩体。 伤口不深,但伤口边缘在发黑,紫黑色的细丝像蚯蚓一样从皮肤下面蠕动。 另一片区域,一只手持镰勾的人形造物正朝角斗士们的侧翼移动。它的身形比刀锋卫士更瘦,更佝偻。 右臂是一把镰勾,它无声地滑到一名年轻的角斗士背后,镰勾扬起,勾刃朝他的后颈划去。 诺亚看到了。他从岩石后面冲出去,短剑横在身前,挡在了年轻角斗士和镰勾之间。 短剑的剑刃和镰勾的勾刃碰撞,火星四溅。 年轻角斗士反应过来,转身一刀刺入镰勾的腹部,紫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来,镰勾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谢了。”年轻角斗士朝诺亚点了点头。 诺亚没有说话,他盯着镰勾的尸体——它在倒地之后开始溶解,化作紫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几息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滩发着暗光的黏液。 “别愣着!它们还会再生!”老练角斗士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它们打碎!打碎到不能再碎为止!” 诺亚握紧短剑,朝下一只黑潮造物冲去。 第71章 黑潮造物的阻击 石道的中段,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火球还在从天上落下,密度比入口更甚,几乎是连成一片的紫黑色光雨。 角斗士们在火球之间穿梭、翻滚、闪避,有人被火球击中,护甲上燃起暗紫色的火焰,旁边的人立刻用沙土帮他把火扑灭。 黑潮造物从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刀锋卫士、镰勾、还有一种更危险的类型——弓手。 它们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手臂是一把弓。 骨骼从肩膀处延伸出来,扭曲、交织、成型,变成一把和人一样高的骨弓。 弓弦是紫黑色的光丝,它们拉开弓弦,空气中的魔力被抽走,汇聚在弓弦和弓臂之间,凝聚成一支发着紫光的箭矢。 箭矢射出的声音很轻,但箭矢的威力不轻——诺亚亲眼看到一支箭矢射穿了角斗士的铁盾,从盾牌的正面穿入,从背面穿出,又射进了持盾者的大腿。 “压制那些弓手!”有人喊了一声。 一队角斗士脱离了主阵型,朝弓手所在的高地冲了过去。他们的盾牌举在身前,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像冰雹砸屋顶的声音。 还有音波。诺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耳鸣。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潮造物蹲在岩石顶端,双手握着一面手鼓。 它的手指在鼓面上有节奏地敲击,每敲一下,空气中就会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扫过角斗士们的身体,有人当场跪了下来,捂着耳朵。有人动作明显变慢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体。 “打断它!”诺亚朝托伦喊道。 托伦的铳枪从掩体后面探出来,枪口瞄准了那个敲鼓的黑潮造物。 轰——弹丸飞出去,正中它的胸口。紫黑色的液体炸开,身体碎成了几块,鼓从岩石上滚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然后那个家伙出现了。 冥渊守卫。 它从石道尽头的黑暗深处走出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它的身高超过三米,躯干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浑身上下覆盖着厚重的紫黑色甲壳。 右臂是一面巨盾。左臂是一只巨大的像蝎子的螯,但比蝎子的螯大无数倍,螯的表面缠绕着紫色的光纹。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紫黑色液体还在往下滴。他的身边站着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 “老大,这东西看起来好硬喵。”布琳达眼睛盯着冥渊守卫的盾牌和螯。 厄罗琳翠绿色的眼睛已经在冥渊守卫的甲壳上扫了好几遍, “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那是弱点。” 托伦把铳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口对准了冥渊守卫的膝盖。“我先轰它的关节,把它打跪下?” “托伦,轰它盾牌上沿。把它盾牌打偏。布琳达,从右边绕,不要靠太近,等盾牌偏了再切它的肘关节。厄罗琳,你跟我从左边——它盾牌偏了之后攻击薄弱区域。” 三个人同时点了头。 托伦的铳枪率先发射。弹丸击中盾牌上沿的边缘。盾牌被冲击力震得微微上扬,冥渊守卫的重心向后移了半步,盾牌和身体之间露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布琳达从右侧窜了出去,短刀从盾牌的边缘下方切入,刺入了冥渊守卫右肘关节。紫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出来。 厄罗琳从左侧同时切入,细剑刺入冥渊守卫左肋。 诺亚从正面冲上去,他跳了起来。短剑从上往下劈在冥渊守卫的面部。短剑劈开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高压锅的蒸汽。 冥渊守卫的盾牌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它的螯在空气中无力地张合了几下,左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弯,轰然跪倒。 托伦的第二声枪响,弹丸击中它右膝的关节。紫黑色的液体喷出来,冥渊守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朝右侧倾倒。 布琳达从右侧绕回来,短刀刺入它右肩,用力一拧。厄罗琳的细剑刺入它左膝的同一个位置。诺亚的短剑劈在它后颈的甲壳接缝处。 冥渊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倒在了碎石上,身体开始从边缘溶解,紫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诺亚从它身上跳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短剑上沾满了紫黑色的液体,剑刃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缺口。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呼——”托伦把铳枪扛回肩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布琳达把短刀在冥渊守卫的甲壳上擦干净,插回腰间。厄罗琳把细剑上的紫黑色液体甩掉,剑尖在暗红色的天光中闪了一下。 “走。”诺亚转身朝石道深处走去。 托伦、布琳达、厄罗琳跟在他身后。冥渊守卫的残骸在他们身后继续溶解,紫黑色的雾气被风吹散,空气中留下一股焦糊的气味。 石道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赤林猎场在脚下展开,暗红色的树林像一片凝固的火海,树冠之间弥漫着紫黑色的雾气。黑潮云低低地压在树冠上方,云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闪。 年轻的角斗士站在石道尽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快到猎场了。”他的脸上有血,护甲上有多道裂缝。 奥古斯塔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巨剑扛在肩上,红发在风中飘扬。 “胜利还在远方。别掉以轻心。” 诺亚握紧短剑,跟上了她的步伐。 身后,角斗士们从石道上涌出来,在猎场的入口处重新集结。猎号的余音还在峡谷中回荡。 赤林猎场在黑暗中张开它暗红色的怀抱,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暴君·蚀脊龙就在那片暗红色的深处,那条蜿蜒游动的黑雾就是它留下的痕迹。诺亚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树林,看着树冠之间流动的紫黑色雾气。 第72章 光暗分界线 赤林猎场的深处,黑潮造物的阻击比石道上更加密集。 刀锋卫士从暗红色的树冠中无声地坠落,镰勾的勾刃从灌木丛中突然刺出,弓手的紫色箭矢像雨点一样从高地倾泻而下,音波鼓手的低频嗡鸣让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共振。 火球从天空不断落下,几乎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步——角斗士们在火球之间穿梭、翻滚、闪避,不断有人牺牲。 诺亚的短剑上沾满了紫黑色的液体,已经分不清是第几只黑潮造物倒在他的剑下。 托伦的铳枪枪管烫得冒烟,每开一枪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能装下一次火药。 布琳达的两把短刀都断了,她现在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角斗士短剑。 厄罗琳的细剑剑身上的紫色划痕已经多到看不清原本的金属色泽了,她的呼吸很重。 角斗士们在战斗中不断有人倒下,又被同伴从地上拉起来。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停下。 他们像一条被火球和黑潮造物反复撕扯的河流,河水在不断减少,但河道一直在向前延伸。 终于,暗红色的树林在两旁渐渐稀疏,头顶的黑潮云裂开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到了。赤林猎场的尽头,一片悬崖处。 悬崖的下方是一片广袤的荒野峡谷,色调是浓郁的赤红色。 地面是干裂的黏土,裂缝中长着成片诺亚没见过的、茎秆挺拔、穗头低垂、像一支支倒插在地上的白色羽毛的植物,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风吹过时,穗头一起一伏,像一片白色的海浪。 暖黄色的树木散落在白色的芦苇丛中,树干是深褐色的,树冠呈伞状,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像有人在低语。 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断剑、折矛、碎裂的盾牌;倒下的盔甲——胸甲、头盔、护胫,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被白色的芦苇缠绕着,有的靠在一块岩石上,像一个正在休息的战士的残骸。 风从峡谷的下方涌上来,带着干燥的、像被太阳烤了很久的泥土的气息,穿过白色的芦苇丛,穿过暖黄色的树冠,在诺亚的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触感。 一个角斗士从队伍的前方跑了过来,在奥古斯塔面前停住,右手抚左肩,微微躬身。 “总督大人,【暴君】往枉生花平野去了。” 奥古斯塔摸着下巴,道“铺开的猎网……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了吗……” 众人沿着一条陡峭的石阶下到峡谷的底部。 下了石阶,脚下的地面从岩板变成了干裂的黏土。黏土很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裂缝中顽强的长着白色的芦苇,芦苇的根部裸露在外面,像一根根苍白的骨头。 托伦的靴底踩碎了一块干裂的土块,碎成了粉末。 诺亚的视线从白色的芦苇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地面上。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这是……”诺亚忍不住问道。 奥古斯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尸横遍野。很可怕的场面吧。” 诺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奥古斯塔走到他身边,太阳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这片原野,原本就是【暴君】的诞生地。也是它引以为傲的、残酷的王国。”她顿了顿, 目光从尸体上扫过。 “过去的每一次狩猎,我们都会在这里迎来最终的死战。角斗士们千方百计地将黑潮造物驱逐到枉生花平野。同样,黑潮造物也会不择手段地把追猎者引到这里来。” 她转过头,看着诺亚。琥珀与赤红渐变的瞳孔中,没有什么情绪,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这注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游戏。猎人与猎物?呵——” 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淡淡的嘲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说了算。” 奥古斯塔的声音还在枉生花平野的空气中回荡,暴君·蚀脊龙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片暖黄色树林的阴影中——它一直就在那里,在芦苇丛中,在树冠下,在断裂的武器和倒下的盔甲之间,潜伏着,等待着,像它之前在峡谷中做的那样。 它知道他们会来,它等他们来。 深蓝色的鳞甲在阴影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背部与尾部的冰蓝色荧光在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一具漂浮在夜空中的骨架。 它从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很慢,粗壮的后腿踩在干裂的黏土上,地面在微微震动。 它的头低垂着,独角上的蓝光时亮时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但它的眼睛——那对发着冷蓝色光的竖瞳——始终盯着诺亚。 身后,数不尽的黑潮造物从阴影中涌了出来。刀锋卫士的骨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紫光,镰勾的勾刃拖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沟,弓手的紫色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音波鼓手蹲在队伍的后方,手指搭在鼓面上。 它们没有脸,但它们的身体在向前倾,像一群被锁链拴着的猎犬,只等锁链松开的那一瞬。 暴君抬起头,张开了嘴大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诺亚听过的任何怪物的吼叫——它有猛兽的低沉和浑厚,喉咙深处翻涌的热熔光焰在声波中颤动,把声音染成一种灼热的、像岩浆流动一样的嗡鸣。 尾音却是上扬拖长的,像像某种已经从大地上消失了几千万年的古老生物在时间尽头留下的最后回响。 声波冲击着白色的芦苇,穗头被压弯又弹起;冲击着暖黄色的树冠,叶片像雪片一样飘落。 暴君·蚀脊龙站在黑潮的阴云下方,它的身后是紫黑色的、翻滚的、像一堵无限高的墙一样的云层,云层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而它的前方,是晴朗的阳光。温暖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散落的断裂武器和倒下的盔甲上。 光与暗的分界线刚好卡在暴君的脚前,像一条被刀切开的伤口。 第73章 晨光惊醒时 “诺亚阁下。”奥古斯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是一种托付。 “【暴君】就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诺亚没有回头。他看着暴君,看着那双冷蓝色的竖瞳。 他明白,这一次,就是他们与暴君·蚀脊龙的最终决战。他从进入这个秘境的那一天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交给我们吧。” 诺亚把短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上那道浅白色的划痕那是初见暴君时留下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身后,托伦把铳枪抵在胸前,布琳达握紧了那把捡来的角斗士短剑,厄罗琳把细剑从腰间解下来,剑尖朝上,翠绿色的眼睛盯着暴君的喉咙——那里有一块没有鳞甲覆盖的、颜色偏浅的软组织,热熔囊所在的位置。 暴君动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白色的芦苇在它脚边被踩倒,发出断裂的脆响。 黑潮造物们在它身后散开,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巨网。 奥古斯塔举起巨剑,太阳核心的光芒大盛。“角斗士们——迎敌!” 角斗士们从诺亚的两侧冲了出去,长剑、长矛,与黑潮造物的骨刃、镰勾、紫色箭矢碰撞在一起。 金属的嘶鸣和骨刃的断裂声、火球的爆炸声、音波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致命交响乐。 诺亚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暴君,暴君也看着他。 托伦率先吹响进攻的号角。 弹丸打在暴君的左前腿关节上,鳞甲发出碎裂的闷响。 暴君的身体微微偏了一下,它的头转向托伦的方向,独角上的蓝光亮了一下,然后它继续看着诺亚。 “它在看团长喵……”布琳达的声音有些发紧。 “它在选对手。”厄罗琳的声音很轻。 诺亚没有说任何话。他朝暴君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短剑横在身前,剑柄上的灯花刻痕硌着他的掌心。暴君低下头,蓝光在角尖汇聚。犹如百吨王一般向着诺亚驶来 托伦的第二枪响。 弹丸打在暴君的右前腿同一个关节上,鳞甲彻底碎裂,紫蓝色的体液从伤口中渗出来。 暴君的身体猛地一歪,龙车车歪了,从诺亚的身边擦了过去。 独角刺入诺亚身后的地面,碎石飞溅,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诺亚侧身,短剑劈在暴君的左后腿关节上——那里曾经被奥古斯塔砍开了一道口子,现在都没有痊愈,鳞甲的缝隙很大,短剑的剑刃没入了将近一半。 暴君的血液喷出来,溅在诺亚的手臂上。 暴君的尾巴扫了过来。尾刃从尾尖弹出,蓝白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的反射下无比刺眼。 尾刃像一根长矛朝诺亚的胸口刺来。诺亚来不及躲,他把短剑横在胸前,剑刃挡在尾刃的尖端。 铛——尾刃刺在短剑的剑身上,剑身弯曲,剑刃的边缘贴着诺亚的胸甲,胸甲在变形。 诺亚的双脚在地面上往后滑,靴底在干裂的黏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的手臂在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布琳达从侧面冲了上来,角斗士短剑刺入暴君尾根的伤口。 短剑刺入,一拧,暴君的尾巴猛地一甩,尾刃从诺亚的剑身上滑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布琳达扫去。 布琳达跳了起来。还是被尾巴扫过所带动的气浪把她掀飞的。她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摔在白色的芦苇丛中,芦苇的穗头像雪花一样在她身边飘散。 厄罗琳用细剑趁着暴君转头去扫布琳达的时候,从侧面刺入了暴君颈侧的热熔囊。 细剑从鳞甲缝隙刺入,没入将近一尺,剑尖刺进了热熔囊囊壁。 暴君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鸣,热熔囊的暗红色光芒在剑刃周围剧烈闪烁,像一颗快要爆炸的c4。 厄罗琳拔剑后撤,暴君暗红色的,滚烫的体液从伤口中喷出来,溅在白色的芦苇穗头上,芦苇立刻燃烧起来。 暴君的头部猛地转向厄罗琳,独角上的蓝光从暗淡变成了刺目的白。一道激光瞬间蓄力完成,向着厄罗琳扫射而来。 诺亚来不及提醒,只能飞扑过去,用肩膀撞在厄罗琳的腰上,把她撞了出去。 激光从他的后背上方擦过,热浪灼烧着他后背的皮肤,护甲在高温下卷曲、开裂、发出焦糊的肉香。 他摔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后背撞上一棵暖黄色的树干上才停下。 疼,剧烈的疼痛从背后不断蔓延至诺亚的全身。 “团长!”托伦焦急的大喊,手中的铳枪依旧没有停歇。 弹丸打在暴君独角的根部,打断了暴君激光的发射。 暴君的头低垂下来,独角上的蓝光时亮时灭,热熔囊彻底灰暗下去。 它的后腿关节碎裂,尾巴的伤口被布琳达撕开了一个口子无力的拖在地上,尾刃已经不自觉的收回,连颈侧的热熔囊被厄罗琳刺穿了一个洞,独角的根部被托伦轰裂了一道裂缝。 但它依旧不肯屈服。十五米长的深蓝色身躯,像一座即将崩塌却还屹立不倒的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诺亚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烧伤让他的每一寸脊椎都在抗议,他咬着牙,把短剑从地上捡起来,剑柄上的灯花刻痕沾满了泥土和血。他看着暴君,暴君也看着他。 暴君张开了嘴开始喘息。热熔光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滴在地上,把白色的芦苇烧成黑色的灰烬。 那双冷蓝色的竖瞳依旧死死盯着诺亚。 远处,奥古斯塔正站在黑潮造物的尸堆中央,巨剑的太阳核心照得她全身发亮。用余光注视着诺亚一行人的状态。 暴君再次使用龙车。它低下头,独角朝前,朝诺亚冲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诺亚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他的后背的烧伤,他的手臂在抖,短剑上还有几道缺口。他准备孤注一掷,他握紧短剑,朝暴君冲了过去。 白色的芦苇在两侧分开,暖黄色的树冠在头顶摇曳,断裂的武器和倒下的盔甲在他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 暴君的独角离他越来越近,蓝光在角尖汇聚,像一颗正在成形的星。 他的短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下,瞄准了暴君喉咙下方那块没有鳞甲覆盖的浅色区域——热熔囊的底部,厄罗琳刺穿的那个伤口。 只要刺进去,只要刺进去—— 暴君的眼睛。 诺亚看到了那双冷蓝色的竖瞳。 在距离不到两米的范围内,他看清了那双眼眸中的所有细节——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线。虹膜是冰川寒冰的蓝色,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那种蓝。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寒冷。 短剑刺了下去。 诺亚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瞳孔骤缩。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那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讨伐。 第74章 我想再进一次秘境 诺亚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几道,干苔藓塞在缝隙里,颜色从深绿变成了灰褐。 窗外的光从早晨的白色变成了中午的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了傍晚的橘红。 鸟叫停了,老榆树的影子从窗框的左边挪到了右边。 他没有数过了几天。床头柜上的杯子换了好几次,牛奶变成果汁,果汁变成清水,清水变成肉汤。 芙洛拉每次进来都不说话,放下杯子,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中越来越远,像一条被慢慢抽走的线。 他摸了一下左肩。没有伤口。又摸了一下后背。没有烧伤。每天摸一次,每次都没有。 但他的手还是会伸过去,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还完好,确认那场战斗真的只是秘境里的幻觉。 诺亚从床上坐起来。短剑靠在床边,剑柄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握住剑柄,拔出来,看了看剑刃。没有缺口,没有划痕,像新的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剑插回鞘里,放回枕头旁边。 他从床上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木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老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不远处翻书。 院子里晾着床单,白色的棉布在风中鼓成帆的形状。天边有一片云,云的边缘在夕阳中烧成了暗红色。诺亚看着那片暗红色的云,那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院子里的谈话声从门缝里传进来。 “老大还是不出来喵?”布琳达的声音,听起来像猫爪子在挠门。 “别急,让他自己待着。”托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矮人的嗓门再怎么压还是藏不住。 “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是厄罗琳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在走廊中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诺亚在床边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 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他又摸了一下左肩。没有伤口。然后反手摸了一下后背,没有烧伤。他的手从后背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月光照在短剑的剑柄上。那盏灯花的刻痕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芙洛拉精心雕刻的。 诺亚盯着那盏灯花看了很久。他把短剑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剑柄的温度是凉的,心也是凉的。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大家请不要模仿,容易感冒)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他握着门把站了很久,久到握把都被体温捂热。他推开了门。 走廊很暗,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他赤脚走在走廊上,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他无法回答。 院子里的月光比走廊亮得多。老榆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干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 晾衣绳上还挂着那块白床单,在夜风中轻轻鼓动,像一个没有脸的人在月光下散步。 诺亚站在院子中央,赤脚踩在泥土地上。泥土带着白天被太阳晒过后残留的余温。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穹,像有人在黑色的布上撒了一把碎银。没有黑潮云,没有暗红色的闪光。 他握着短剑的剑柄。那盏灯花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诺亚还活着;提醒着他能握剑。 “老大?” 布琳达的声音从院子的一角传来。她蹲在老榆树下面的石头上,月光照着她的毛发。她旁边是托伦,铳枪靠在树干上,胡子在月光中像一团银白色的棉絮。厄罗琳站在晾衣绳旁边,浅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细剑挂在腰间。 三个人都看着他。诺亚也看着他们。 “我睡不着。”他说。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布琳达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需要仰着脸看他。 “那就不睡喵。”她说。 诺亚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尾巴,看着她耳朵上那几颗细小的豁口——那是冥渊守卫的碎片划的。 “我想出去走走。”诺亚说。 “现在喵?”布琳达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他。 “现在。” 托伦从树干上站起来,把铳枪扛在肩上。“我去点灯。” 厄罗琳从晾衣绳旁边走过来,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站在诺亚的旁边,翠绿色的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路。 四个人走出了院子。 诺亚走在中间,赤脚踩在石板路上,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野草,草叶蹭着他的脚踝,痒丝丝的。 路灯很少,隔很远才有一盏,灯罩里是昏暗的油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像四只在黑暗中移动的动物。 他们走过水果摊,板车还在原地,上面盖着旧麻布。 走过了铁匠铺,炉火已熄,风箱已经停下,只有锻炉的烟囱在月光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走过了公会大厅,门关着,公告板上的羊皮纸在夜风中哗哗响。 走过了赐福大厅,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值夜。 走过了广场,鹭鹰龙石雕的翅膀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底座上的那句‘记住你走过的路’被月光照得很清楚。 诺亚站在石雕前面。他看着那只展翅的鹭鹰龙,看着它背上驮着的满满的行囊,看着它昂首朝着地下城入口的方向。他把手放在短剑的剑柄上。那盏灯花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 “我想再进一次秘境。”他说。 第75章 这一次,不会再输 那一晚,诺亚睁眼到天亮。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月光从亮白变成灰白,最后天边透出清晨的淡金色微光。老榆树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挪动,一点点熬过整段寂静的长夜。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碰剑,短剑就靠在床边,剑柄上那枚芙洛拉刻的灯花纹路正对着他,安安静静的,像在陪着他睁眼等天亮。 天彻底亮了,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还有牛奶煮沸的滋滋声,平淡又安稳。诺亚起身穿好衣服,把短剑挂回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芙洛拉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她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拦,只是把杯子递过来,语气很轻:“喝完再走。” 诺亚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完。温热的牛奶滑进肚子,稍稍抚平了他心里积压许久的紧绷和压抑。他把空杯还给芙洛拉,转身就往院子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早点回来。” 诺亚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院门口,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已经收拾妥当,早早等着他。 托伦的铳枪擦得干干净净,金属部件在晨光里发亮,腰间的火药壶扣得死死的。他脸上看着严肃,嘴角却悄悄往上扬着,明显心里已经做好了再战的准备。 布琳达换了两把新短刀,刀柄缠好了防滑麻绳,专门适配她的爪子。她尾巴高高翘起,耳朵朝前立着,整个人精神十足,战意满满。 厄罗琳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明显是昨晚熬夜磨剑没睡好,剑鞘上还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但她握剑的手稳得很,看不出半点疲惫和慌乱。 诺亚走到最前面,腰间剑柄上的灯花刻痕,被他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身上早就痊愈了,可那场战斗的恐惧、濒死的窒息感,一直刻在他心里。今天再进秘境,是为了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四人一起走出院子,街边的摊贩已经出摊了,熟络地跟早起的诺亚打招呼。诺亚简单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一路往前。 晨光洒在地面,地下城的石门敞开着,蓝色符文像一层薄薄的水光,静静铺在石面上。石门旁二十步的位置,秘境铁门沉沉立在那里,缝隙里透出暗红微光,看着又沉又危险。 诺亚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秘境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沙粒和黑潮的腥气,刮得皮肤微微发紧。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芙洛拉静静站在后方,晨光落在她身后,深蓝的长发柔和发亮,素白的裙子随风轻轻晃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诺亚抬手朝她挥了挥,语气笃定:“不用送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布琳达立刻蹦了一下,用力挥着小爪子,元气满满地喊道:“芙洛拉大人放心!我们这次一定打赢喵!” 托伦转过身,正对秘境大门,架好铳枪,随后抬手比了个大拇指。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火药残渣,是常年战斗留下的痕迹。厄罗琳望向远处,嘴角轻轻弯起,对着芙洛拉微微点头,翠绿色的眼眸干净又坚定。 诺亚收回目光,手掌贴上冰凉厚重的秘境铁门。这一次,他不会重蹈覆辙。 他抬手推门。 他抬手推门。 四道白光从纹路里喷涌而出,汇成一束凝练的光柱,精准没入门中央的模糊图腾。厚重的秘境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入眼的场景和上次进来时一模一样。 七丘城的白墙、高空穿梭的缆车、总督宫的鹰头狮金像、风潮崖的断桥、峡谷间矗立的巨型角斗士雕像,一切都没变。 狮鹫振翅飞起,载着四人穿过云海、峡谷、赤红猎场与成片怪石。天外火球不停坠落,地面裂缝不断涌出黑潮造物,刀锋卫士带着紫光骨刃伺机偷袭,阴影里时不时探出无声的镰勾。 场景依旧凶险,但诺亚的心境和实力,早已和上次天差地别。 他的身体,牢牢记住了每一次生死交锋的细节。 刀锋卫士的劈砍、镰勾的偷袭、箭矢的落点、音波鼓手的节奏,他的身体永远比脑子更快一步反应。 侧身躲开擦脸的骨刃,低头避开头顶的镰勾,翻滚躲开落地的箭矢,冲刺上前,短剑精准刺穿音波鼓手的脖颈,刺耳的鼓声瞬间戛然而止。 托伦的铳枪也不再是盲目乱轰。 他摸透了暴君的所有动作规律,暴君抬头就打角尖弱点,暴君张口就锁咽喉,暴君冲锋就轰碎腿关节。一颗颗子弹像长了眼睛,反复打进同一片鳞甲缝隙,层层破防。 布琳达的双刀进退自如,再也没有上次慌乱乱舞的样子。侧袭、后撤、掷刀、换位,动作干净利落,堪堪从暴君的致命尾刃下贴身掠过,从容不迫。 厄罗琳的细剑招招精准,专挑暴君身上最薄弱的鳞甲接缝出手,膝弯、手肘、尾根、颈侧热熔囊,每一次刺击都稳、准、狠,刺入、抽剑、后撤,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角斗士军团在不远处围剿黑潮造物,奥古斯塔的巨剑劈开层层尸山,金色剑光所向披靡。诺亚无暇分心,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中央的霸主——暴君·蚀脊龙。 同一时间,那头巨兽也盯住了他。 冷蓝色的竖瞳狭长锋利,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线,冰冷又凶戾。 一如既往。 暴君骤然发难! 狂暴的龙车直冲而来,独角刺破空气,尖端汇聚刺眼蓝光,周身裹着赤红霸体,庞大的身躯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诺亚不退反进,骤然矮身下蹲。 巨型独角带着毁灭之势从他头顶横扫而过,削断几缕白发。就在下蹲的瞬间,他手腕一翻,短剑精准刺出,稳稳扎进暴君左前腿的旧伤缝隙里。 这里是上次战斗留下的软肋,鳞甲尚未完全愈合,缝隙比别处更宽。短剑深深刺入三分之二,冰凉的龙体液喷涌而出,溅满诺亚整条手臂。 剧痛传来,暴君左腿瞬间脱力,庞大身躯猛地倾斜,狂暴的冲撞彻底偏移,重重撞在旁边的巨岩上,独角死死卡在石缝中,动弹不得。 “趁现在!” 第76章 秘境首杀 托伦枪声骤响,子弹精准轰碎暴君右后腿的鳞甲,体液四溅。 布琳达侧身突进,短刀狠狠扎进暴君尾根的旧伤,手腕猛地一拧。肌腱断裂的闷响响起,暴君粗壮的尾巴疯狂甩动,却再也弹不出致命尾刃,彻底废掉了这招杀技。 厄罗琳身形一闪,细剑精准刺入暴君颈侧的热熔囊,落点和上次完全一致。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后撤,剑刃在囊壁内轻轻半旋,彻底摧毁了热熔核心。 热熔囊的红光瞬间熄灭,彻底变得灰暗死寂。暴君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悲鸣,嘴角溢出的火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它奋力挣脱石缝,独角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已然濒临枯竭。哪怕浑身重伤、战力大损,这头巨兽依旧凶性不减,转头死死盯住诺亚,发起了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冲锋。 两道身影在茫茫枉生花平野上极速对冲。狂暴的气浪压弯遍野芦苇,头顶树冠剧烈摇晃,地面散落的残甲碎兵器被踩得咯吱作响。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暴君的独角擦过诺亚左肩,护甲瞬间撕裂,皮肉翻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刺骨的剧痛袭来,可诺亚握剑的手依旧稳如铁铸。 他沉腕全力送剑! 短剑笔直刺入暴君咽喉下方无鳞的软肉,正好是热熔囊底部的致命旧伤。整柄短剑从剑尖到剑格,尽数没入血肉之中。 滚烫的紫蓝色体液喷涌而出,溅满他的手掌、脸颊与胸甲。 暴君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四条腿死死绷直,尾巴紧绷,整具躯体彻底凝固。那双冷蓝色的竖瞳瞬间放大,随后轰然碎裂,暗红如岩浆的暗光从瞳孔裂缝中翻涌而出。 十五米长的巨兽身躯,如同崩塌的高塔,层层下沉,最终重重跪倒在芦苇丛中。独角光芒彻底熄灭,双眼褪去所有光泽,死寂得像两颗灰色玻璃珠。 战场瞬间陷入寂静。 诺亚伫立在巨兽尸体前,短剑依旧插在咽喉创口之中。左肩的鲜血浸透包扎布条,顺着手臂缓缓滴落,染红了脚下洁白的芦苇穗。 他抬手拔剑,沉闷的入肉声响响起,剑刃带出淋漓体液,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诺亚在暴君坚硬的鳞甲上擦净剑身,稳稳归鞘。 他静静看着倒地的巨兽,心里无喜无悲。风吹过遍野芦苇,沙沙作响,像是天地无声的致意。 布琳达快步冲上来,看见他肩头的伤口,耳朵瞬间贴平,尾巴也僵在了身后,一脸紧张:“老大!你的伤口喵!” “小伤而已,不碍事。”诺亚语气平稳。 布琳达踮脚仔细确认只是皮肉伤,这才放心,当即撕下自己斗篷的布条,利落地帮他包扎好,末了还轻轻拍了一下:“疼就忍着,活该喵。” 托伦扛回铳枪,抬脚踢了踢巨兽的独角,确认它彻底殒命。他蹲下身看了看创口,起身朝诺亚重重点头,满眼赞许。 厄罗琳擦净细剑归鞘,静静凝望暴君的尸体片刻,转头看向诺亚,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默契的笑意。 远处,奥古斯塔一剑斩落最后一头黑潮造物。金色的剑光从漆黑尸堆中亮起,如同破晓新生。她扛着巨剑转身,望见倒地的暴君,又看向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的诺亚。红发在风中猎猎飘动,发丝间细碎的电光一闪而逝,奥古斯塔隔着整片原野,朝他微微颔首。 诺亚在心里默然回应:不用谢。 叮——恭喜灯火之途小队完成秘境副本讨伐。队长:诺亚(Lv.3),成员:托伦(Lv.2)、布琳达(Lv.2)、厄罗琳(Lv.2)。讨伐目标:暴君·蚀脊龙。通关评价:S。用时:最短。伤亡:无。秘境副本·暴君蚀脊龙,首通,记录生成。 系统提示声连响三次。不论是正在攻略秘境的冒险者,还是站在门扉外围观者,他们的金属牌上都出现条消息,所有人的金属牌的表面上同时亮起。 紫蓝色的光字。每条字迹在金属牌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消散。 (这里解释一下,秘境里是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的,只有系统公告才能无视限制。所以在秘境里的人来说,金属牌有反应只能是有很重要的消息,所以多多少少要看一眼。) 秘境副本里面,一支六人小队正在赤林猎场的中段与黑潮造物缠斗。 领队的Lv.3冒险者刚刚举起战斧准备劈向一只刀锋卫士的颈骨,金属牌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慢了半拍。 刀锋卫士的骨刃从他的肋部刺入,从后背穿出。战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队长!”队员的声音在石道中回荡。 紧接着便是兵败如山倒,六人小队就此团灭,被秘境弹了出来,摔在门扉外面的石板地上,身上没有伤口,但脸上的表情比死了马还难看。 “谁……谁他妈通关了?” “灯火之途?这?是那个眷族。” “诺亚?哪个诺亚?” 另一支四人小队正在枉生花平野的边缘与暴君周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的队长是个老练的冒险者,已经不着地打过多少次副本了,却总是卡在暴君·蚀脊龙这里。 金属牌亮了。他看到了那行字。灯火之途。诺亚。Lv.3。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说些什么。 结果就是暴君的尾刃刺入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尾刃,然后又看了一眼金属牌上那行正在消散的紫蓝色光字。对暴君·蚀脊龙比出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妈的。”他闭上了眼睛。四人小队团灭。 徒留原地的暴君一脸懵逼。 门扉外面的人更多。散人冒险者、商贩、情报贩子、各眷族的后勤人员,把门扉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门扉出发,飘过广场,飘过石板路,来到各大眷族的驻地。每落在一个地方,就炸开一朵新的蒲公英。 万铸商会。巴伦正在铁匠铺二楼的办公室里整理武器订单。 他左手边堆着一摞新签的合同,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金属牌亮起。他低头看完那行字,眉头皱起。 “诺亚?”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思考一会儿,他想起来了。黑蚀龙遗蜕的发现者。那个人就是诺亚。灯火之途,诺亚。 奥里哈冈的化身坐在铁匠铺一楼的工作台后面,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正在鞣制蛮鄂龙的一块皮革。 巴伦从楼上下来,站在工作台前。 奥里哈冈头也没抬。“说。” “诺亚。灯火之途。把黑蚀龙遗蜕带回来的那个小鬼。秘境副本首通了。” 奥里哈冈的锉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有点意思。”他把鳞甲翻了个面,检查一下深度,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巴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奥里哈冈低下头,继续鞣制那块皮革。 这个场面在各大眷族的驻地里发生,有人想要拉拢,有人警惕......不论如何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诺亚一行人的奖励。 当暴君·蚀脊龙死亡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第77章 灯火之途的温暖 暴君的尸体还保持着倒下的姿态,托伦的铳枪还扛在肩上,布琳达还翘着尾巴,厄罗琳的细剑还握在手中...... “别看了,他们没事。” 声音从前面传来。诺亚转回头。暴君的尸体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他的脸看不清。他的手背在身后,站姿很随意,像在等人。 “诺亚。”他叫了诺亚的名字。 诺亚握着短剑,没有动。剑刃上还沾着暴君的体液,紫蓝色的,在白色的光中泛着冷光。 那个人歪了歪头, “不要太紧张。我是这个地下城的管理者。也就是你们公会档案里写的‘地下城核心意志’,‘远古文明的遗留意识’,‘地脉能量的集体无意识’——那些都是我。”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履历。 诺亚看着他的脸。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是来给我们发奖励的?” 那个人笑了。 “对。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这是对攻略第一个秘境副本的第一个人的奖励。除了原有的奖励,我还可以满足你一点额外的小小要求。” 诺亚沉默了。他想起了很多事。 海港镇的井沿,那封被汗水浸湿的信,那个烧焦的旅人斗篷。 新城的城门,广场上的鹭鹰龙石雕,芙洛拉站在许愿池旁边抱着帆布包。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芙洛拉坐在树荫下画地图,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他想起托伦扛着铳枪在训练场上练到半夜,枪管烫得能煎鸡蛋,胡子被火药熏得焦黄。 布琳达蹲在沙地上用爪子画地图,画完又用尾巴扫平。 厄罗琳在月光下练剑,细剑的剑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一招一式,反复练习,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变成肌肉记忆。 他想起第一次进入秘境。暴君从阴影中跃出时的惊恐。 他想起那双冷蓝色的竖瞳。他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很小、很模糊、像一只被深渊注视的蚂蚁。 诺亚抬起头,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他把短剑插回腰间。 “我有一个要求。” 诺亚张了张嘴。他想说要一把更好的剑,想要更强的力量,想要求这个神秘人保护他的队友。但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想让我的队友们……不再害怕。” 诺亚的声音不大。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这不像一个“要求”,更像是一句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的话。 “那次我们失败之后,托伦每天半夜都会检查自己的铳枪;布琳达随时随机都有可能哈气;厄罗琳每次出去手都搭在剑柄,眼睛更是时时刻刻注意着阴影。他们从来不说,但我都知道。” 他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也是人,都在害怕,怕自己下一次握不住剑。怕自己下一次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是怕自己下一次……像我之前那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诺亚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要的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他们的。” 他的手指摸了一下腰间短剑的剑柄,那盏灯花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 “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有我,我有他们。我们是一个眷族。我们是一家人。” 房间很安静。 那个人看着诺亚。这一次诺亚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欣赏。 “你确定?”那个人问。 “原有奖励之外,你只有一次机会。没有下一次,你要把它用在别人身上?” 诺亚没有犹豫。“他们不是别人。”他说。 那个人沉默了。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这片白色的、没有边界的空间中,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好。”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诺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门扉外面。靴底踩在石板地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芙洛拉还站在远处,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深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到诺亚,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弯弯,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远。 “老大!我们出来了喵!”布琳达的声音从身后炸开,爪子在空中乱抓了两下。 托伦放下铳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胡子在风中抖了两下。 诺亚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腰间短剑的剑柄,那盏灯花的刻痕还在。 他感觉自己和进去之前没什么不同。没有新的力量涌出来,没有“恭喜你升级了”的提示音,连恩惠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场对话——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那片白色的、没有边界的空间——像一场梦。 但他还是记得那个人说的话。每一句都记得。 “诺亚!诺亚!这边!”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开,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门扉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大群人。 散人冒险者、商贩、情报贩子、各眷族的后勤人员,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把门扉围得水泄不通。诺亚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凑到他面前的年轻冒险者。那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脸上堆满了笑。 “诺亚团长!恭喜恭喜!首通啊!那个……攻略能不能分享一下?价格好商量!” 诺亚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商人的长袍,胸口别着一枚不知道哪个商会的徽章。 “诺亚小哥,我们商会对你们的能力很感兴趣,有没有意向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附魔服务,分成好说!” 又一个人挤了进来,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 “我是冒险者公会情报部的,想请你们做一次详细的讨伐复盘,报酬按A级情报结算,可以吗?” “让一让让一让——” 布琳达从诺亚身后挤了出来。 “不要挤喵!一个一个来喵!” 但她太小了,一米四五的个子在人群中被淹没,炸开的尾巴成了唯一能被人看到的标志。 托伦把铳枪横在身前,用枪杆挡开了两个差点踩到布琳达的人。 “退后。”他的粗大。人群退了两步,又涌了上来。 诺亚抬起手,掌心朝前。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嘈杂起来。 “攻略暂时不能公开。” “合作请之后再来。” “复盘的事,请通过公会正式渠道联系。” 他一边说一边往人群外面挤,托伦在前面开路,布琳达在侧面护着厄罗琳断后。 人群像潮水一样,被他们推开又合拢,但终究没有拦住他们。他们走出了门扉前的空地,走上了石板路,走进了巷子。身后,嘈杂声越来越远,被风吹散。 第78章 灯火之途的日常 院子里的饭香飘得很远。芙洛拉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深蓝色的长发被热气熏得微卷。 她看到四个人从院门口鱼贯而入,笑着说道。“都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托伦把铳枪往墙根一靠。 往常他打完仗总得先仔仔细细擦三遍枪管,连缝隙里的火药灰都抠干净,今晚却只是随手立住,扯过板凳往石桌旁一坐,抓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瓢凉水,抹了把嘴就粗声粗气地喊:“可算完事了!今天这暴君揍得是真过瘾!” 布琳达蹦到石桌上,尾巴高高翘起,爪子扒着盘子里刚烤好的肉干。 以往她坐下来总得先扫遍院子里所有阴影角落,今天却只顾着叼肉干嚼得咔嚓响,尾巴甩得呼呼带风,连墙外有人路过都没抬一下头。 厄罗琳把细剑收进剑鞘,解下护腕放在桌边。 她的手以往哪怕吃饭都搭在剑柄附近,今天却很自然地拿起了筷子,指尖甚至还轻轻敲了敲碗沿。翠绿色的眼睛看着盘子里的菜,没有像往常那样每隔几秒就扫一眼院门的方向。 诺亚靠在榆树边上,看着这几个人,忽然就笑了。 他之前还在心里犯嘀咕,说那个地下城核心意志到底兑现了什么奖励,是不是太虚无了。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变化早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终于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身后有队友,身后有家。 芙洛拉端着一大盆炖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油印。 她把盆放在石桌中央,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肉香冲天而起,布琳达的鼻子抽了两下。 “好香喵——”她爪子伸向盆边,被厄罗琳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等人都齐了,别偷吃。”布琳达缩回爪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冒险者怎么能说偷吃呢”。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诺亚从榆树边上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热的,咸的,有一点点辣,是芙洛拉按照他喜欢的口味做的。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又夹了一筷子。 饭吃到一半,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托伦的筷子停了一下。布琳达的耳朵从朝前转到了朝向院门的方向。厄罗琳的手指从碗沿移到了桌边。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院门。 院门没有锁。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诺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碗,站起来。 院门没有锁。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口站着五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轻甲,胸口绣着一个诺亚没见过的眷族徽记——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他为首的男人抬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我们团长让我来问问,第一层秘境的攻略,你们开个价。一个新开的小眷族,拿着攻略也守不住,不如换点实在的。” 诺亚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很:“不卖。” 那人脸色一沉:“别给脸不要脸,你们能首通不过是撞了大运,真得罪了我们飞鹰眷族,以后在新城里有你们好果子吃。” 布琳达从托伦身后钻出来,叉着腰喊:“我们才不怕喵!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打啊!打不过就来抢攻略,丢不丢喵!” 厄罗琳也走到了门口,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冷了下来。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吗?” 诺亚的手指搭在了短剑的剑柄上。 “我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站在我家门口。”诺亚说, “你知道你站在谁家门口吗?”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托伦将铳枪微微抬起。布琳达将手放在后腰,时刻准备哈气。 马库斯看着诺亚,诺亚看着他。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老榆树的树冠,叶子沙沙作响。 马库斯的喉咙鼓动。悻悻地放了句 “走着瞧”,转身带着人走了。 一句狠话从巷口飘过来,被风吹散,诺亚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清。 关上门,托伦嗤了一声:“什么东西,真动起手来,我一枪托能给他砸飞出去。” 布琳达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喵!暴君我们都打死了,还怕他们几个小喽啰?” 诺亚看着他们俩斗嘴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以前遇到这种事,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要犯嘀咕,担心对方背地里使绊子,担心哪天出门被人堵。 但现在却没人提这个。 他们回到座位上拿起饭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他说,“还是照常接委托。” 托伦“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布琳达只是咕噜咕噜的喝着汤,“没问题,团长喵。” 厄罗琳点头。 芙洛拉把空碗摞起来,端着往厨房走。 回头看了诺亚一眼。“牛奶还热着,喝完再睡。” 他走进厨房,端起那杯牛奶,站在窗边喝。窗玻璃上映着一个白发紫眼的帅气小伙子。下 他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托伦在擦桌子,布琳达趴在石桌上舔爪子,厄罗琳坐在石凳上。诺亚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出厨房。 “睡了。”他说。 “晚安喵。”布琳达的尾巴在石桌上拍了一下。 “嗯。”托伦把抹布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晚安。”厄罗琳从石凳上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诺亚走进房间,关上门。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第79章 香饽饽诺亚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冒险者工会的副管事,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姓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客客气气。 “诺亚团长,打扰了。”陈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也不急着进门,“工会这边有个提议,想跟您谈谈。” 诺亚把人让进院子。芙洛拉正在煮奶茶,顺手多倒了一杯。 陈管事说明来意:工会想获得秘境攻略出售代理权。由诺亚提供攻略,工会出面售卖攻略,所得金币收益二八分成,工会拿二,诺亚拿八。 “您别急着答应,可以商量。”陈管事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锭成色极好的金币,“这是预付的两成,不管后续成不成,都归您。” 诺亚没有看金币,而是看了一眼靠在厨房门口的芙洛拉。芙洛拉微微点了下头。 “让我跟队友商量一下。” 陈管事识趣地起身,“不着急,明天这时候我来听信儿。” 人走后,诺亚把托伦、布琳达、厄罗琳叫到石桌旁。芙洛拉把奶茶端上来,在旁边站着听。 “你们觉得呢?”诺亚把工会的提议说了一遍。 托伦挠了挠头:“攻略……咱们有啥攻略?不就是硬打过去的吗?打那暴君的时候,咱们也就是配合好了,该躲躲该打打,要说有什么秘诀……我也说不上来。” 布琳达趴在桌上,尾巴甩来甩去:“喵,就是说嘛。那个蚀脊龙的弱点在脖子下面那块逆鳞,第一次打的时候就发现了,第二次打也没变。这算攻略吗?那谁打几次都能发现。” 厄罗琳冷静地开口:“攻略不值那么多钱。工会给这个分成,买的不只是攻略。” 诺亚看了她一眼:“你是说,他们买的是‘第一个通关秘境的小队’这个名头?” “对。”厄罗琳说,“有了这个合作,工会可以说‘秘境攻略由灯火之途提供’,以后别的眷族来问,工会就有话语权。二八分成,八归咱们,看着是我们占了大头,但工会拿二也是纯赚。” 托伦“啧”了一声:“城里人就是心眼多。” 诺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向芙洛拉。 芙洛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我觉得可以答应。不管攻略值不值,至少我们确实首通了。就算我们不给,过不了多久也会有别的眷族摸索出打法,到时候工会转头去找他们,咱们连这点都没有。” “而且,”芙洛拉补了一句,“跟工会搞好关系,对以后接委托、买情报都有好处。” 诺亚放下杯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陈管事来,我跟他签。” 布琳达举起爪子:“喵——那今晚能不能加一条烤鱼?” 芙洛拉笑了:“行,加。” 陈管事第二天来的时候,诺亚已经写好了攻略。 说是攻略,其实就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画了蚀脊龙的简图,标了逆鳞的位置,又写了几个注意点:第一阶段注意躲开刀锋卫士的围攻,第二阶段蚀脊龙的尾巴横扫带火属性,不要贪刀。 诺亚把羊皮纸递过去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心虚。这玩意儿真的值八成的金币分成吗?但陈管事看了一眼,郑重地收进木匣子,表情比收了真金白银还满意。 “诺亚团长爽快。后续有队伍攻克成功,分成会按月结算送到府上。” 办完正事,诺亚带着小队往工会大厅走——来都来了,顺便接几个委托。 工会大厅是一座高大的石砌建筑,一进门就是宽阔的任务板,上面钉满了羊皮纸。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扛着大剑的壮汉,有背着长弓的精灵,还有几个矮人在角落里吹牛。 诺亚一进门,大厅里的声音忽然低了那么一瞬。好几道目光扫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个就是灯火之途的团长?看起来年纪不大啊。” “听说首通秘境的就是他们,除了诺亚lv3一个人lv2,剩下的都是lv1,结果硬是啃下来了。” “运气好吧?秘境那东西,进去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运气也是本事,你倒是去运一个给我看看?”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各个角落飘过来。诺亚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任务板。 还没等他站稳,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冒险者就凑了上来,满脸堆笑:“诺亚团长!我这儿有个委托,从第三层清理一群迅猛龙,报酬不错,您看您能不能……” “我先来的!”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过来,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挤开年轻人,把一张羊皮纸塞到诺亚面前, “我的委托是猎杀一只青怪鸟,难度不高,但那只畜生太狡猾了,我小队追了三天没追上。您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诺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围上来三四个人,七嘴八舌地递委托单。 托伦在边上抱着铳枪,嘴角抽了抽:“嚯,成香饽饽了。” 布琳达被人挤得耳朵都歪了,一爪子拍开一只伸过来的手:“喵!别摸我尾巴!” 最后还是工会的前台小姐——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精灵姑娘——站出来解了围。她用清脆的声音喊了一嗓子:“都别吵了!委托按规矩来,诺亚团长自己选!” 人群总算散开一些,但那些目光还是挂在诺亚身上,热乎乎的,像烤炉里的面包。 诺亚叹了口气,走到任务板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他选了三个委托。 第一张:熔核蜗牛的讨伐。 备注写着——该生物原栖息于第九层,不知何种原因出现在第五层圆环地貌附近,情绪非常暴躁,四处游走,严重影响第五层生态平衡。 委托人:苍岚旅团莉娜团长(因为第五层是她们的狩猎区域)。报酬:金币一百枚,外加三瓶高等恢复药。 第二张:辟兽的讨伐。 备注——一头成年辟兽出现在第四层补给线附近的岩山地带,多次袭击鹭鹰龙补给队,已造成三名后勤人员受伤。急需清除。报酬:金币六十枚,外加一套鹭鹰龙缰绳(可驯服鹭鹰龙)。 第三张:绿洲药草采集。 备注——前往第三层绿洲采集月光草、凝血花各二十株。该区域近期无高级怪物出没,但需绕过沙龙王的活动范围。委托人:新城药剂师协会。报酬:金币二十枚。 第80章 晋升lv2 托伦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辟兽那个没问题,熔核蜗牛……那玩意儿不是从第九层跑下来的?Lv.3的怪物,咱们打起来不轻松吧?” 厄罗琳也看了看:“蜗牛有灼烧反射,近战攻击会被烫伤。远程的话……就要交给讨论了。” 诺亚想了想:“熔核蜗牛我来主攻。它的弱点是露出来的软肉,只要能绕到侧面或者背面,短剑可以刺进去。你们帮我牵制,别让它把身子缩回壳里就行。” 布琳达舔了舔爪子:“那我负责哈气——不对,我负责吸引注意力喵!” 诺亚把三张委托单交给前台登记,前台小姐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都是正经委托,祝你们顺利。” 走出工会大门的时候,托伦忽然说了一句:“那个熔核蜗牛的委托人,是苍岚旅团的莉娜团长?” “嗯。” “她可是Lv.4,自己打不了?” 诺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她大概是想看看我们的成色。” 进入地下城,从第一层一路往下。 天堑沙原的沙尘被甩在身后,第四层的岩山地貌逐渐展开。补给线是一条贯穿岩山带的狭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这里是鹭鹰龙运输队的必经之路,视野受限,极易被伏击。 诺亚他们到达的时候,地上还有上次袭击留下的痕迹——翻倒的木箱、散落的干粮、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腥味还没散,说明袭击发生在今天早上。”厄罗琳蹲下来看了看血迹的状态。 托伦把铳枪端起来,枪口朝前:“那畜生可能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前方的岩壁拐角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一头辟兽从阴影里走出来。 它像一头巨大的熊,躯干覆盖着沙黄色的长毛,四肢则是较短的棕色毛发。面部裸露,没有一丝毛,土色的皮肤布满皱纹,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皮革。 额头两侧有厚实的角质凸起,狭小的眼睛嵌在脸颊最两侧——那双眼珠子浑浊,却满是暴戾。最显眼的是口中那两颗獠牙,从下颚斜刺而出,即使嘴巴合拢也暴露在外。 ——Lv.2,牙兽种,领地意识极强,攻击性极高。 它嘴里还叼着半只鹭鹰龙的残骸,看到诺亚一行人,把残骸甩到一边,粗壮的前肢重重刨了一下地面,碎石飞溅。 诺亚往后靠了一步。 “布琳达。” 布琳达正蹲在托伦身后舔爪子,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喵?” “这头辟兽交给你。”诺亚显然是早有打算,“我们不动手,只在它要跑的时候拦一下。” 布琳达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僵在半空中,伸出手指着自己:“喵?我吗?” “嗯。我记得你的恩惠积累足够了吧。这只辟兽的委托是我特意接取的,”诺亚说完,顿了顿,“怎么?难道你怕了?” 布琳达的尾巴尖一甩,耳朵往前竖了竖:“怕?喵喵喵,团长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就是觉得……这大块头长得挺丑的,打它脏手。” 嘴上这么说,她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搭在腰后的短刀刀柄上。 托伦看了诺亚一眼,欲言又止。厄罗琳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给布琳达腾出空间。 “行吧喵。”布琳达把两把短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刀花,“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不过团长,打完我要吃四条烤鱼。” “三条” “成交。” 话音未落,布琳达已经冲了出去。 辟兽低吼一声,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像滚落的巨石般冲来。布琳达没有往旁边躲而是迎着辟兽冲了上去。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布琳达的脚往片旁边的岩壁上一蹬,整个身体弹了起来。她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子,从辟兽头部的左侧掠过,左手的短刀在它裸露的面部划出一道浅口。 辟兽吃痛,冲锋的势头一偏,一头撞在岩壁上,震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布琳达落地时打了个滚,卸掉冲力,四肢着地,尾巴高高竖起。她舔了一下嘴角,眼睛发亮:“喵——平角裤,平角裤。” 辟兽从岩壁里拔出脑袋,晃了晃,面部渗出的血顺着土色皮肤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它被激怒了,咆哮着再次冲来。 布琳达后退,但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辟兽的咽喉。 那个位置虽然也覆盖着沙黄色的长毛,但毛发之下的皮肤不像四肢那样粗糙厚实,没有厚实的脂肪与肌肉层层堆叠——短刀如果从这里刺入,可以直通要害。 Lv.1打Lv.2,不能拼力量,不能拼耐力,只能拼一击必杀的精准。 辟兽第三次扑击时,布琳达上去就是一个滑铲。 辟兽的前肢从她头顶越过,整个身体腾空。布琳达从它的肚子底下滑了过去,两把短刀同时向上捅——刀刃避开腹部长毛,没入相对柔软的腹部皮肤,然后随着她的滑行,拉出两道长长的口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 温热的血浇了她一脸。 辟兽落地时腿一软,踉跄了两步。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发出尖锐的呜呜声。 它想跑。 四蹄蹬地,朝来路狂奔。血一路洒,在岩石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诺亚看了托伦一眼。 托伦叹了口气,铳枪上膛,对着辟兽前方的地面轰了一炮。碎石炸开,辟兽被冲击波震得踉跄,速度慢了下来。 厄罗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另一侧,细剑出鞘,没有刺向辟兽,在它面前的地上画了一条线。剑尖划过岩石,溅出一串火星。 辟兽急刹车,险险停在火星前面。 它转头,想往另一个方向逃。 诺亚站在那个方向的巷口。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白发被地下城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辟兽看着这个人类,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它停下来,不敢往前。 身后传来布琳达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喵——别跑啊,我还没打够呢。” 布琳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但步伐轻快,尾巴翘得老高,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辟兽最后的理智崩溃了。它不再试图逃跑,而是转过身,低下布满皱纹的脑袋,用最后的力量朝布琳达撞过来。 布琳达没有躲。 她迎着辟兽冲上去,在两者接触的瞬间,转体,恰到好处地避开撞击,同时左手短刀精准地从辟兽布满利齿的巨口下方刺入,顺着下颌与咽喉之间的缝隙,直贯而入。 短刀没至刀柄。 辟兽的惯性带着它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四肢开始发软,膝盖着地,接着整个身体像一面墙一样倒塌下去。 轰。 尘土扬起。辟兽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从刀口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它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布琳达站在辟兽的尸体旁边,拔出短刀,在辟兽沙黄色的长毛上擦干净。她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转过身,看着诺亚,嘴角咧到耳朵根:“团长喵!三条烤鱼,记住啦!” 诺亚走过去,蹲下来,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血。布琳达没有躲,反而仰起脸让他擦,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伟业完成了。”诺亚说,“回去让芙洛拉更新你的恩惠。” 之后,诺亚抽出短刀,先从辟兽的口中撬下那两颗外露的獠牙——这是工会认账的讨伐凭证,也是制作匕首柄和饰品的好材料。 接着他沿着腹部的伤口将皮毛剖开,沙黄色的长毛虽然沾了血,但硝制后依然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四肢的爪子也没落下,用刀尖一颗颗撬下来,放进随身的粗布口袋。 辟兽的肉他没动。 这玩意儿又柴又腥,无论怎么烹都难以下咽,是地下城冒险者公认的“能不碰就不碰”的食材。除非断粮到快饿死,没人会割它的肉。 他又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金属箱子,那是补给队的物资箱,里面还有几瓶未碎的药水。他把药水捡起来装进背包。 “回去还给补给队。”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往下的通道。第五层还在下面,熔核蜗牛还在等着。 “先去第五层,打完蜗牛再回去更新。急什么。” 布琳达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喵——还要等那么久?” “三条烤鱼,不想要了?” 布琳达的耳朵又竖了起来,把短刀插回腰后,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走走走喵!打完蜗牛立刻回家!” 身后,辟兽的尸体慢慢变冷,那两颗獠牙在昏暗的岩壁微光中泛着暗淡的色泽。 四个人沿着通道继续往下,朝着第五层走去。 第81章 沙海龙与熔核蜗牛 解决完辟兽,四人继续往下。 第五层的地貌比第四层开阔得多。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时不时闪过一道雷光。 诺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莉娜团长给的简易地图。熔核蜗牛最后一次被目击的位置在圆环地貌的东南角,靠近一条裂隙。 走了不到一刻钟,沙地忽然隆起一块。 一头沙海龙从沙里窜出来,浑身土黄色鳞甲,扁平的头颅左右晃动,嘴里淌着黏糊糊的唾液。Lv.2,不算强,但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诺亚看了一眼厄罗琳。 厄罗琳点了点头,细剑出鞘,一步跨了出去。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沙海龙的优势在于沙中潜行和突袭,但正面交锋并不是它的强项。厄罗琳的细剑几次精准刺入它的要害,沙海龙挣扎了几下就瘫软在沙地上,尾巴还无意识地抽了两下。 “伟业完成了。”厄罗琳收剑,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去一起更新。”诺亚说。 布琳达蹲在沙海龙尸体旁边,用爪子拨了拨它的尾巴:“喵,这个能吃吗?” “沙海龙的肉又腥又柴。”托伦哼了一声,“跟你上次偷吃的那条泥鳅一个味儿。” 布琳达立刻缩回爪子,耳朵往后一折:“那算了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沙地上只有一片凌乱的痕迹:深深的拖行沟壑、烧焦发黑的地面、几块散落的碎石,以及一大片已经凝固的岩浆残渣。 “来晚了。”托伦蹲下来感受了下焦痕,“还温着,没走远。” 诺亚顺着拖痕的方向望去,痕迹一路向西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岩石群背后。 “追。” 他们沿着痕迹快步前行。越往前走,痕迹越新鲜——焦黑的沙地上偶尔还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绕过一处巨大的岩柱,诺亚听见了声音。 尖锐的嘶鸣从岩柱那边传来,多亏了早期跟着补给队送货的经验,诺亚判断出叫声的来源是鹭鹰龙。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贴着岩壁探出头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砂石地。五只鹭鹰龙正拼命奔逃,灰蓝色的羽毛凌乱不堪,修长的脖颈上带着灼伤的红痕。 它们的速度本不慢,但每当想要冲向开阔地,一道道精准的熔岩流或落石便会封住去路,逼着它们按照捕猎者的意图在一条固定的路线上疲于奔命。 每一只都想逃,但没有一只愿意成为同伴的拖累,竟没有一只真正脱离大队独自狂奔。 它们身后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生物正不急不慢地追赶着。 熔核蜗牛。 诺亚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东西。它的体型比情报中说的更大,足足有一人多高。浑身呈暗红色,仿佛是由滚烫的岩浆凝聚而成,一双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微微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的壳——那与其说是壳,不如说是一块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冷却熔岩,裂缝里透出刺目的岩浆光芒。 (原型是bkm里的熔岩蜗牛,这里作为地下城生物肯定会大改) 它的身体慢悠悠地蠕动着,但攻击却一波接着一波,仿佛魔法无穷无尽。熔岩喷吐和落石交替进行,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鹭鹰龙即将踏足的方位上。 那五只鹭鹰龙已经是精疲力竭,身上多少都带着烧伤或擦伤,逃跑的动作也逐渐变形。 托伦低声问:“救不救?” 诺亚盯着那几只鹭鹰龙,果断道:“救。鹭鹰龙是第五层的生态基石,死多了会影响补给线。布琳达,你速度快,去引开它的注意力,让鹭鹰龙趁机跑远。托伦、厄罗琳,从两侧远程支援,注意躲技能。它的攻击套路……我们一边打一边摸清楚。” 四人迅速散开。 布琳达踩着灵巧的步子从侧面靠近,猛地抛出一颗石子砸在蜗牛的软肉上:“喵!大块头,看这边!” 熔核蜗牛被激怒,立刻放弃了已经无力逃跑的鹭鹰龙,转向布琳达。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身体微缩,外壳裂缝里涌出大量灼热的浓烟。滚烫的烟雾带着呛人的硫磺味瞬间笼罩了布琳达,她怪叫着跳开,耳朵被熏得发黑,却趁机做了个鬼脸,将蜗牛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去。 布琳达发动挑衅,效果拔群。 身后,那几只鹭鹰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终于冲过了封锁线,消失在远处的岩柱之后。 “接下来就是咱们了。”诺亚拔出短剑。 熔核蜗牛,Lv.3,火属性。 团队在躲避攻击的同时,默契地开始试探。托伦的炮弹打在壳上,反馈回来的声音异常清脆,而目标是外露的软肉时,它才会吃痛发怒。 “壳很硬,但很脆,吃不住重击。弱点应该是软组织和壳的缝隙。”诺亚快速观察着,“攻击有明显的前摇,出招后有硬直,适合我们打游击。” 熔核蜗牛很快便开始了下一轮攻击。它的外壳猛地张开,喉咙深处翻滚着刺目的红光——熔岩喷吐。一股灼热的熔岩流喷向托伦,托伦狼狈地翻滚躲避,岩浆溅落在地上,烧灼出大片高温区域。 “地面烫!注意脚下!”厄罗琳提醒道。 熔核蜗牛的攻势愈发凶猛。它重重地撞击地面,施展出类似“岩崩”的技能,大量棱角分明的岩石从四周滚落,封死了不少走位空间。四人在落石雨中左躲右闪,虽然狼狈,却都安然无恙。 “团长,它的招式好像就这几个!”布琳达眼睛一亮,敏捷地躲过一团小火球。 诺亚也看出来了。熔核蜗牛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高温烟雾、落石、熔岩喷吐这些手段。虽然威力不俗,但攻击模式固定,蓄力时间也长,对付精锐冒险者还远远不够。 “托伦,继续吸引仇恨。厄罗琳、布琳达,两侧骚扰,别让它蓄力出大范围技能。”诺亚握着短剑,冷静地做出判断,“它打不到我们,看准硬直,集火弱点。”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简单起来。 托伦在正面轰一炮,熔核蜗牛喷出熔岩流,所有人早已散开。它转向厄罗琳砸出落石,布琳达又绕到另一侧补上两刀。每当蜗牛的壳缝里岩浆光芒闪耀,蓄力准备释放强力招式时,诺亚总会立刻命令所有人后撤,让它的技能打空。 第82章 流沙与旧疤 “它要蓄力了,散!” 四个人的配合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将熔核蜗牛的每一次进攻都变成无效的消耗。 几轮攻防下来,熔核蜗牛已是伤痕累累,外壳裂缝里渗出的岩浆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诺亚抓住它又一次喷吐后的短暂硬直,从正面冲了上去。短剑上笼罩着淡淡的蓝光,精准地刺入了壳缝深处暗红色的软肉,用力一搅。 熔核蜗牛的身体猛然僵住,随即剧烈震颤了几下,外壳裂缝里的光芒彻底熄灭。它那庞大的身体缓慢瘫软在沙地上,腹足无力地摊开,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布琳达蹲在蜗牛壳旁边,用爪子好奇地敲了敲那布满裂纹的熔岩壳,“喵”了一声:“这玩意儿真能拿回去做锅吗?” 托伦扛着铳枪走过来,踢了踢已经不再动弹的软肉,没好气地说:“你脑子里除了锅和烤鱼,还能有点别的吗?” “有啊,”布琳达歪着脑袋,一脸天真,“还能做汤锅、炒锅和煎锅!” 托伦气结,厄罗琳则是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距离,仿佛在说“我不认识她”。 诺亚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这种蜗牛浑身是宝,壳碎片是上好的耐热材料,可以锻造防具或武器。他撬下几块透光性最好的壳碎片,小心地包好装进背包里。 “走吧,回程采草药,然后回家。明天还得去找芙洛拉给你们更新等级。” 他转身,准备朝第四层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感知到脚下的沙地在微微颤动。 诺亚皱眉,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震动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强——有东西在地下移动,而且个头不小。 “你们感觉到了吗?”他抬起头。 托伦的手已经握住了铳枪。布琳达的尾巴僵在半空中。厄罗琳的细剑无声出鞘。 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脚下的沙地,以及周围所有可能的阴影。 安静了三秒。 然后——轰, 沙地骤然炸开。 诺亚瞳孔一缩。 沙海龙王(历战,隐藏),lv3 (出自怪猎荒野,沙海龙)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沙海龙大了近一倍。原本灰黑色的鳞甲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铁甲,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带着被雷击灼烧过的焦黑纹路。 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有被撕咬留下的齿痕,有被利爪划开的旧疤,最显眼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像一道被烙上去的闪电。它从沙中冲出时,带起的沙尘混着身上流淌的灼热黏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抛物线。 它在打量猎物。 诺亚的手心在出汗。 Lv.3的沙海龙王。 但这只看起来比情报里描述的强太多了,那一身的伤痕、那种充满智慧的打量,都说明它不是普通个体。 “退。”诺亚低声说。 但没有人动。 沙海龙王那双浑浊的眼珠已经锁定了所有人。谁先动,谁就是它第一个目标。 “我说退。”诺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它为中心,慢慢散开,不要跑——跑就是死。” 托伦的脚后跟蹭着沙地往后挪了半寸。 沙海龙王的尾巴轻轻一甩。 轰—— 沙地再次炸开,那头庞然大物像一道土黄色的闪电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视线内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沙尘和一片死寂。 “它钻进去了!”布琳达的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沙地在流动,像被人从底下抽空了一样,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流沙!”厄罗琳喊。 沙海龙王制造流沙陷阱的速度快得惊人——仅仅是几声低吼的功夫,一个直径近二十米的流沙坑就已在脚下成形,正在将他们所有人一起拖向地下。软沙已经没过脚踝,还在往下陷。她拼命想拔出腿,但流沙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越挣扎陷得越深。 诺亚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沙海龙王的优势:力量大,速度快,攻击范围大,能自由在地下穿梭,还能制造流沙陷阱。 弱点:每次从沙中钻出都有短暂停顿,而且这一头身上还有旧伤。 “所有人听我口令。”诺亚说,“我数三声,一起往外滚。流沙对滚动受力面小。” “三。” 沙海龙王朝他们游过来,沙面上隆起一道移动的沙脊。 “二。” 沙脊越来越近。 “一——滚!” 四个人同时往四个方向翻滚。诺亚滚向左边,肩膀撞在一块岩石上,疼得他龇了?嘴,但脚终于踩到了硬地。 托伦滚向右边,铳枪差点脱手。 厄罗琳翻出流沙坑,单膝跪地。 布琳达滚得最远,一头撞上一丛枯草,耳朵里全是沙子。 沙海龙王从沙中冲出,扑向—— 没人。 四个猎物同时逃散,它扑了个空。巨大的身躯砸在流沙坑中央,激起一圈沙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恼怒地甩了甩头,转向离它最近的托伦。 托伦铳枪上膛,一发炮弹轰在它的鳞甲上。 火花四溅。 沙海龙王连晃都没晃一下。 炮弹打在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像被人用粉笔划了一下。 托伦的脸色大变——他的炮就算打不穿Lv.3怪物的防御,也至少能让对方疼一下。但这只沙海龙王甚至没正眼看他。 “*矮人粗口*”托伦骂了一声。 沙海龙王尾巴横扫。托伦往地上一趴,长尾擦着头皮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皮生疼。 “鳞甲太厚了,打不穿!”托伦喊道。 诺亚拔剑冲上去。 他从侧面切入,短剑对准沙海龙王后腿和腹部交界的位置刺下去。那是大多数四足生物的薄弱点。 剑尖触到鳞甲的瞬间,一道灼热的黏液从侧面喷了过来。沙海龙王根本没转头,只是用前爪在地上猛拍了一下,同时甩尾,同时从嘴侧喷出一股脓液。 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诺亚被迫收剑后仰,脓液擦着脸皮飞过,滚烫的黏稠液体溅在身后的沙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沙地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诺亚咬牙。 经验太足了,这头沙海龙王的经验对比那些普通沙海龙王简直就是职业与业余的差别。 他一个人单挑这只沙海龙王都必须得小心翼翼。而现在他还要分心顾着另外三个人。 托伦的第二发炮弹打空了。沙海龙王的移动完全没有规律——它不会像普通怪物那样朝着固定的方向冲,它会在半途突然变向、突然钻地、突然停下。 像一头在沙海中游泳的鱼。(沙海龙是鱼龙种,众所周知,沙海也是海) 第83章 补给站的沉默 布琳达从侧面接近。她是四人中速度最快的,两把短刀对准沙海龙王的尾巴根部。 她扑上去。 沙海龙王甚至没有转身。 它的尾巴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布琳达接近的瞬间猛地横扫。布琳达在空中根本没法变向——她只能把双刀交叉挡在身前。 砰。 布琳达像被拍飞的苍蝇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五米外的沙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布琳达!”托伦冲过去。 厄罗琳抢在他前面到了。她蹲下来探了探布琳达的鼻息,抬头:“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托伦的铳枪管在发抖。 沙海龙王却没有追击他们。 它的目标一只都是那个威胁最大的家伙——诺亚。 沙海龙王慢慢地转向诺亚,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他白色的头发。它的喉部微微鼓起,嘴里开始分泌出更多的黏稠液体。 它认准了这四个人里谁是最强的。 “散开!”诺亚喊道。 厄罗琳抱起布琳达往后跑。托伦掩护着她们撤退。 诺亚迎着沙海龙王冲了上去。 沙海龙王喉部鼓到极限,脓液吐息喷薄而出。诺亚朝左侧翻滚,滚烫的脓液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飞过,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一片焦黑,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诺亚从地上弹起来,短剑刺向沙海龙王的前腿关节。 叮。 剑尖被鳞甲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沙海龙王前爪拍地——地面震颤,诺亚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那条粗壮的尾巴朝他扫来。 诺亚硬生生扭转身体,尾巴擦着后背扫过,带走了几根布条和一块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 他咬牙稳住身形。 打不了。 Lv.3打Lv.3,按理说不会这么被动。但这只沙海龙王的鳞甲厚得不正常,力量大得不正常,反应快得不正常——就像是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活下来的老手,每一招都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沉稳。 沙海龙王再次钻入沙中。 这次它直接朝托伦和厄罗琳的方向冲过去。 沙面上那道隆起的沙脊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直奔二人而去。 “跑!”诺亚拼尽全力追上去。 来不及。 沙海龙王从沙中冲出,张开大嘴,直接朝托伦咬下去。 托伦举铳枪格挡。铳枪的枪管被咬住,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变形声。沙海龙王的咬合力惊人,枪管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痕。 厄罗琳细剑刺向沙海龙王的眼睛。 剑尖刺穿一只眼睛, 疼痛让沙海龙王松了口。它甩头,把托伦连人带枪甩了出去。 托伦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沙海龙王转向厄罗琳。 厄罗琳退后两步,把布琳达护在身后。 诺亚挡在了她面前。 短剑横在身前,白发被沙风吹得凌乱。他的后背在流血,左肩的皮甲裂了一道口子,呼吸急促,脚步却站得很稳。 沙海龙王看着他。 他也看着沙海龙王。 “我需要你们走。”诺亚说。 厄罗琳嘴唇动了动。 “带着布琳达和托伦,往第五层的补给站走。”诺亚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一天之后我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回去。” 厄罗琳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指节发白。 托伦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在说什么屁话——” “托伦。”诺亚打断了他。 托伦愣了一下。 诺亚没有回头。他看着沙海龙王,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在这里,我没办法专心。你们走了,我还有机会。” 沉默。 风沙在几人之间呼啸而过。 沙海龙王似乎没有耐心了。它的尾巴在沙地上不安地抽打,喉部再次鼓起,准备下一波攻击。 厄罗琳抱起布琳达,转身就走。 “走。”她说。 托伦还想说什么,被厄罗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狠狠骂了一声,抓起变形的铳枪,跟着厄罗琳跑了。 沙海龙王没有追。 它的目光始终盯着诺亚。 诺亚把短剑换到左手,又从腰间拔出备用的匕首。两把武器,一长一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沙地上一片空旷。 远处,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岩石群背后。 诺亚深吸一口气。 “来吧。”他说。 沙海龙王低吼一声—— 布琳达醒了的第一句话是“团长呢”, 第二句话是“我没事,放我下来”。 托伦没放。他一脚踹开补给站的门,把布琳达往床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厄罗琳拦住他。 “回去。” “回去送死?” 托伦的拳头攥得嘎吱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铳枪已经严重形变,没有直接断裂还是托伦每天保养安抚机魂的功劳。这杆枪跟了他三年,从Lv.1打到Lv.2,从没伤得这么重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忽然觉得这枪像自己。 看着挺唬人,真碰上硬茬子,连人家的皮都蹭不破。 厄罗琳把门关上了。她就靠在门板上,细剑横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布琳达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的沙粒簌簌往下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刀——刀刃上卷了两个米粒大的缺口。那是被沙海龙王的尾巴磕的。她连伤害都没造成,刀先废了。 “喵。”她发出一声很轻的、不像她的声音。 沉默了很久。 补给站是第五层唯一的安全屋,石砌的矮房子,墙根堆着几箱干粮和水囊,角落里有一盏不灭的魔法灯。灯芯烧得噼啪响,在墙上投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托伦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物资箱前,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伤药,开始给布琳达处理身上的擦伤。 “等团长回来,”他说,“我要换一把枪。” 布琳达愣了一下:“换什么枪?” “换一把好枪。”托伦把绷带缠紧,“而不是这种挠痒痒的玩具。” 布琳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刀。 “那我换两把。”她说,“换两把更快的。” 厄罗琳没有说话。但她把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剑尖——那上面有一小块被磨钝的痕迹。她用手指抚过那块痕迹,像在记住它。 然后她收剑入鞘。 “一天。”她说,“等一天。团长不回来,我们去找他。” 托伦和布琳达同时看向她。 厄罗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说,“我们是去接他。” 布琳达的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对喵。接他。” 托伦把绷带往肩上一搭,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那就等。” 第84章 刚出虎口,又入龙穴 诺亚深吸一口气。 沙海龙王低吼一声,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在诺亚面前缓缓横移,灰黑色的鳞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身上的旧伤疤随着肌肉的蠕动一张一合。 他在找破绽。 诺亚也何尝不是。他站在原地,短剑垂在身侧,匕首反握在左手。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脑子冷静了下来。 刚才那几轮交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鳞甲厚,力量大,速度快,还能钻地,经验还不弱。正面硬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它有一个习惯。 每次出招之前,它的尾巴会先动。喷吐之前尾巴会往左甩,扑咬之前尾巴会往右甩,钻地之前尾巴会往下压——这是它在无数次战斗中养成的肌肉记忆。 沙海龙王动了。 尾巴往左甩——喷吐。 诺亚没有往右躲。往右躲是直觉反应,但那只够躲开脓液的落点,不够他反击。他往前冲了一步,侧身,脓液从他的右肩上方飞过,滚烫的气流灼得他耳廓发红。 短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沙海龙王的下颚。 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渗出来,顺着鳞甲的缝隙往下淌。 沙海龙王猛地甩头,诺亚已经退开了。 第一刀。 沙海龙王怒了。被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猎物在脸上划一刀——这是羞辱。它的喉部剧烈鼓起,脓液迅速积蓄。 尾巴往右甩——扑咬。 诺亚没有退。 他迎着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冲了上去。沙海龙王显然没料到猎物会自己往嘴里送,微微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诺亚在它上下颚合拢的瞬间矮身一钻,从它的左前腿下方滑了过去。 匕首在它前腿内侧的软鳞上拉了一刀。 伤口不深。但沙海龙王吃痛,身体猛地往左侧倾斜。诺亚借势翻滚,从它肚子底下钻了出来,站在它身后。 第二刀。 沙海龙王疯狂甩尾。长尾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横扫整个战场,沙地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诺亚没有硬接,而是往沙海龙王身上扑——他抓住了它尾巴根部的一块突起鳞片,整个人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了半个圆,然后松手。 落地滚两圈卸力,单膝跪地,抬头。 沙海龙王在喘气。 它喉部的鼓动变成了持续的震颤。它在准备一次全力以赴的攻击。 诺亚站了起来。 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沙海龙王钻入沙中。 钻得很深,沙面上几乎没有隆起,只有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诺亚闭上眼睛。 不能用眼睛看。眼睛会被骗。 用感知。 沙地的震动通过靴底传上来。波纹的中心在左边,但震动最强的地方在右边——它在声东击西。 诺亚往左前方迈了一步。 沙海龙王从他右后方破沙而出,张开大嘴,却扑空了。 诺亚不在那个位置。 他在沙海龙王的左侧,短剑横斩,剑刃划过它左眼下方那道旧伤疤的边缘。旧伤疤是新鳞覆盖的薄弱处,剑刃切入半寸,温热的血顺着剑身流到诺亚的手腕上。 沙海龙王发出嘶哑的嚎叫声。 那道旧伤疤是它的命门。 诺亚看到了。 沙海龙王疯狂了。它不再遵守任何战斗套路,而是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扑、咬、扫、撞。沙尘漫天,脓液四溅,岩石被撞碎,地面被砸出坑。它的攻击毫无章法,但每一击都无比致命。 诺亚在沙尘中闪转腾挪。短剑和匕首在他手中像两只蝴蝶,每一次触碰沙海龙王的鳞甲都会留下一道伤口。 他在放血。 沙海龙王的动作开始变慢了。那些细碎的伤口看起来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划在鳞甲缝隙之间的软肉上,血流不止,如今,它已进入失血过多的征兆。 沙地上到处都是沙海龙王的血。暗红色的,混着沙粒,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诺亚也不好过。 他的体力快见底了。 每一次躲闪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次反击都在透支肌肉的极限。他的腿在发软,手臂在发酸,呼吸急促到快要喘不上气。但他却不敢停。 短剑刺入沙海龙王后腿根部。 匕首划过它的尾巴根部。 短剑撩过它的下颌。 匕首扎进它的左前腿关节。 一刀。一刀。又一刀。 沙海龙王朝他扑过来,不过这一次速度已经不到巅峰时的一半。诺亚迎着沙海龙王冲上去,在两者相撞的瞬间,身体后仰,从它的下巴底下滑过。 沙海龙王自己的体重和速度把剑刃从下颚推入,贯穿上颚。 它没有立刻死。 它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它的前腿猛地一弯,接着整个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小山一样倒了下去。 轰。 沙尘扬起,遮住了大半个战场。 诺亚站在沙海龙王的尸体上。 他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沙海龙王的。他自己的伤不多,左肩一道口子,后背一道擦伤,都不深。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那是脱力的表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软。 短剑还插在沙海龙王的下颚里,微微颤动。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他弯腰,把短剑拔出来。 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沙海龙王的鳞甲上。 他把剑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剑鞘。 然后他抬起头。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雷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很大,吹得他白发乱飞。他站在沙海龙王庞大的尸体上,脚下的鳞甲还残留着体温,微微发烫。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想笑。 突然间,一声龙吼响彻而来。 悬崖上,一个身影展开双翼。 它正朝着这边看。 诺亚和那一头生物对视。 诺亚的瞳孔骤缩。 不好。 —— 第85章 绝境突击 雌火龙·Lv4(历战·隐藏) 诺亚还没来得及转身,头顶上空骤然风压狂涌。 雌火龙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直接从悬崖滑翔俯冲而下。没有多余动作,如同破空炮弹,带着极致的掠食威压,死死锁定下方沙地的目标直冲而来。 喉咙深处瞬间亮起刺眼的赤红火光,高温热浪提前铺开。 一口火球瞬息喷出! 诺亚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扑向前,整个人缩到刚战死的沙海龙王庞大尸身后方,以此作为掩体。 轰然巨响炸开! 火球狠狠砸在沙海龙王的厚重鳞甲上,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表层甲片,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气浪、细碎甲片与滚烫沙尘横扫四周。 诺亚连人带尸体一同被掀飞,在空中连续翻滚两圈,重重砸落在滚烫沙地上。 “咳咳……” 他狼狈咳出满口黄沙,耳膜被爆炸震得嗡嗡轰鸣,脑袋一阵阵发懵。身后的沙海龙王尸体直接被炸出一个狰狞的焦黑大洞,碎肉与焦甲散落一地。 诺亚心头一沉,满是疑惑。 雌火龙领地意识极强,素来不会轻易远离巢穴,这片荒漠根本不是它的活动区域。 但转念一想,他瞬间想通了关键。 方才他与沙海龙王死战许久,动静极大、血腥气漫天弥漫,早已顺着风沙扩散至方圆数里。这头历战雌火龙,大概率是被浓郁血腥味吸引,追踪受伤猎物而来。 它本想来捡重伤的沙海龙王当猎物,却没想到,自己的目标早已被人提前斩杀。 而诺亚这个杀掉猎物的两脚兽,自然成了它眼中抢夺食物的入侵者。 “不能再耗了,必须立刻走!” 诺亚咬牙撑着沙地起身,可刚踏出一步,后颈寒毛骤然全部竖起。 极致的危险预感疯狂冲击脑海! 他完全来不及回头,身体凭着生死本能猛地前扑、顺势向右侧全力翻滚。 下一秒,原地轰然炸裂! 第二颗精准锁定的火球砸在他刚才立足的位置,恐怖的冲击波贴着脊背扫过,直接将翻滚中的诺亚再次掀飞。 他在空中失衡翻转,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又重重弹落回沙地。 强烈的震荡让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双耳充斥着尖锐的嗡鸣,视野剧烈晃动,整个人如同醉酒般站不稳身形。 他强行甩头稳住神志,抬头的瞬间心脏骤然骤停。 雌火龙已然杀至近处! 双足踏碎沙地,双翼半张稳住身形,庞大的躯体如同失控的重型战车,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冲而来! 近身冲撞,避无可避! 诺亚咬紧牙关,仅剩的反应时间里,只能奋力将短剑横挡在身前。 沉闷巨响爆发!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席卷全身,堪比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中。坚硬的剑身骤然被压得剧烈弯曲,恐怖力道顺着剑体疯狂倾泻,贯穿四肢百骸。 诺亚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竖立的岩石上。 “噗——” 一口滚烫鲜血脱口喷出,血雾炸裂在空中。胸腔剧痛难忍,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硬生生攥紧、扭转,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他无力顺着岩壁滑落落地,身形刚稳,头顶风压再临。 咻!咻!咻! 三颗火球接连破空而来,精准封锁他所有躲闪走位。这头历战凶兽经验极其老道,根本不给猎物半点喘息疗伤的机会。 诺亚强忍浑身剧痛,压榨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侧身翻滚。 第一颗火球在身侧炸开,灼热气浪直接灼得他后背皮肤起泡刺痛。 第二颗落在身侧不足一米处,碎石狂溅,一块锋利石片狠狠划开他的额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第三颗火球轰然落地! 浓密的黑烟与漫天沙尘瞬间交织翻滚,形成一片巨大的遮蔽烟幕,彻底盖住了整片区域。 追击的雌火龙骤然停步。 它天性谨慎,并非无脑蛮兽。浓烟遮蔽视野,让它彻底丢失了诺亚的生命轨迹与位置。 它微微歪头,竖瞳死死锁定烟幕,鼻尖不停耸动,试图捕捉气息。可漫天沙尘与爆炸硝烟混杂在一起,彻底打乱了它的嗅觉感知,根本无法精准定位。 烟幕中久久没有动静、没有逃窜风声、没有生命气息波动。 雌火龙喉咙发出一阵低沉的威慑低吼,默认刚才的弱小两脚兽,要么被炸死,要么趁乱远远逃遁。 在它的认知里,猎物早已失去威胁。它的首要目标,依旧是那具新鲜庞大的沙海龙王尸体。 于是它不再理会烟幕,转身迈步,朝着沙海龙王的尸体走去,低头准备撕咬腹部最柔软的嫩肉进食。 但它万万不会想到,诺亚根本没逃。 烟幕炸开的瞬间,他清楚知晓:往外跑、就地躲,都是死路一条。火龙的远程火球覆盖范围极广,只要暴露身形,必死无疑。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唯一的生机。 刚才火龙冲撞他时,极强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短剑剑身撞至极限弯折,枪身裂纹遍布,最终不堪重压,直接断裂。诺亚趁着烟幕遮挡、火龙丢失视野的间隙,强忍剧痛趴在沙地深处,借着浓烟与黄沙完美掩盖身形。 他屏住所有呼吸,压制一切气息波动,趁着火龙注意力转回猎物尸体的瞬间,手脚并用,极低姿态贴着沙地无声匍匐突进。 距离不断拉近! 就在雌火龙低头准备撕咬尸肉的刹那,诺亚猛地发力,整个人从烟幕中爆冲而出! 方才冲撞断裂的半截锋利剑刃,被他死死攥在左手——没有剑柄,锋利的断口直接割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滴落。 极致的疼痛早已被彻底麻痹,浑身的肾上腺素与绝境求生的意志力,硬生生撑起了他残破的身体。 雌火龙的右眼余光终于捕捉到侧面突袭的黑影! 距离太近,近到它根本来不及展翅、来不及躲闪、来不及喷火。 它只能本能地猛地偏头规避要害。 可诺亚的目标,从不是它的头颅! 是它暴露无遗的左眼! 第86章 死战 诺亚左手死死攥住那截断裂的短剑刃,锋利的断口深深割进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滴落。他早已屏蔽所有体感,绝境催生的肾上腺素与咬牙硬撑的意志力,死死吊着他濒临崩溃的残破身躯。 不等雌火龙完成偏头规避,诺亚整个人全力突进,借着冲刺的惯性,将半截断刃狠狠扎进了雌火龙的左眼! 尖锐的刃体瞬间刺破坚韧的眼球表层,顺着眼窝深入,硬生生扎入眼眶深处的软组织与骨缝之间。 “吼————!!” 撕心裂肺的暴虐龙吼炸裂全场! 剧痛瞬间席卷雌火龙全身,它彻底陷入狂暴,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甩动。诺亚根本抓握不稳,整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飞出去。 漫天沙尘翻飞,他在沙地上连滚两圈,重重仰面摔落。左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间隐约可见惨白的骨面,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那半截致命断刃,终究没能彻底拔出,死死留在了雌火龙的眼眶深处,只余下一小截刃尖暴露在外。 诺亚撑着沙地艰难抬头,浑身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左臂皮甲早已被之前的火球热浪烤得焦黑融化,死死粘连在灼伤的皮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额头上的划伤不断渗血,赤红的血液顺着眉眼滑落,浸染左眼,将整片视野染得一片猩红模糊。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严重弯曲、彻底报废的短剑,剑身布满裂纹,早已失去了所有杀伤力。 胸腔里的剧痛愈发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利刃反复捅刺脏腑。他张嘴喘息,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细微的内脏碎块,惨烈的伤势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 好在Lv.3的生命恩惠死死锁住了他的生机,强行吊着他的性命。可这份恩赐从来不是豁免死亡,只是延长了痛苦——让他无比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崩坏、衰竭。 诺亚咬紧牙关,借着弯曲的废剑撑住沙地,踉跄着勉强站起。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发软弯折,腰背不受控地佝偻,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前方,狂暴的雌火龙已然缓缓转身。 它仅剩的右眼死死锁定着诺亚,瞳孔紧缩,没有寻常野兽失控的暴怒,只有一种纯粹、冰冷、不死不休的必杀意志。左眼眶的伤口不断流淌滚烫的龙血,顺着坚硬的鳞甲纹路蜿蜒滑落,滴落在高温沙地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嗤响。 诺亚望着那只冰冷的龙瞳,心底无比清醒。 Lv.3对战Lv.4个体,本就是跨越阶级的死战。能撑到此刻,早已是逆天奇迹。他的身体早已突破极限,此刻伫立在战场之上,支撑着他的从来不是骨骼与肌肉,而是一口不肯认输的意志。 恍惚间,一句模糊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 当你筋疲力尽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话音未落,雌火龙已然发动攻势。 它舍弃了稳准的龙车冲撞与远程火球消耗,双翼猛然拍击地面,借着强劲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凌空俯冲,五只锋利的龙爪完全张开,如同五柄淬火弯刀,带着绝杀之势直劈诺亚! 诺亚没有后退躲闪。 他精准抓住雌火龙左眼失明、左侧视野彻底缺失的致命缺陷,在利爪即将落顶的瞬间,猛然向左闪身。 呼啸的劲风擦着脊背掠过,锋利龙爪瞬间撕裂他后背残存的皮甲,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皮肉外翻,鲜血喷涌。 借着闪身的惯性,诺亚踉跄前冲两步,迅速转身。 落地的雌火龙瞬间甩动布满倒刺的粗壮龙尾,蛮横横扫整片区域。诺亚果断向后仰倒,坚硬的尾刺带着破空风声,堪堪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凌厉的气流刮得脸上伤口刺痛难忍。 他没有顺势起身,反而借着仰倒的力道再次向左翻滚,彻底卡进雌火龙的左侧视野盲区。 单眼视物的局限,让雌火龙的转头动作出现了致命滞涩。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诺亚猛地从沙地弹身而起,拖着残破的身躯直冲龙首。左手彻底废损无力下垂,一路滴血不止,唯一能用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弯曲的废剑。 雌火龙已然完成转头,喉咙深处瞬间亮起赤红火光,蓄力火球瞬间成型。 诺亚悍然不退不避,直冲至火龙下巴死角,手腕发力,将弯曲的短剑从下至上,狠狠刺入它下颚最薄弱的软肉! 这一击算不上致命,却精准打在了凶兽的痛处,强行逼得它闭口忍痛。积攒成型的火球来不及喷出,直接在它口腔内部轰然炸开! 滚烫的烈焰瞬间灼烧口腔肌理、烧焦黏膜,剧烈的内伤与剧痛彻底激怒了雌火龙。它疯狂甩动头颅,巨大的力道再次将诺亚狠狠甩飞。 这一次,那柄弯曲的短剑彻底留在了火龙的下颚伤口上,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诺亚彻底空手了。 他瘫倒在沙地上,浑身筋骨仿佛全部碎裂,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方,雌火龙稳稳伫立。下颚插着废剑、左眼报废失明、口腔被烈焰灼伤冒烟,满身伤势狰狞可怖。可身为Lv.4历战凶兽的底蕴尽显,哪怕身受重创,它依旧伫立不倒,杀意丝毫未减。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仅剩的右眼死死锁定地上无力挣扎的诺亚,缓缓张开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口,准备一口将这个难缠的猎物彻底撕碎吞噬。 看着不断逼近的漆黑巨口与森白獠牙,诺亚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祖父寄来的书信、芙洛拉温热的炖菜、托伦认真擦枪的背影、布琳达慵懒舔爪的模样、厄罗琳轻声关门的身影。 他极度渴望活下去,可眼下的绝境,早已由不得自己。 就在龙口即将合拢的刹那,诺亚突然动了。 他没有躲闪,没有逃避,反而拼尽最后一丝余力,猛地扑向雌火龙左侧头颅! 他赌的不是生机,是那截留在龙眼眶里的断刃! 在巨口合围、獠牙及身的最后一瞬,诺亚右手死死攥住眼眶外露出的半截断刃尾部,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向内一推、一拧!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断刃彻底穿透眼眶后壁的薄骨,硬生生刺入了雌火龙深处的脑组织! 嗡—— 前一秒还狂暴不已的雌火龙,身躯瞬间彻底僵住。 浑圆的右眼骤然瞪大,瞳孔极致收缩,张开的巨口定格在距离诺亚头顶不足一尺的位置,彻底动弹不得。一股滚烫的透明脑血顺着眼眶伤口喷涌而出,尽数溅在诺亚满脸血污的脸颊上。 下一秒,极致的中枢重创触发了凶兽最后的本能狂暴。 它没有针对性的攻击,只剩下无意识的疯狂抽搐、挣扎。四肢胡乱蹬踏,巨尾疯狂扫砸,双翼猛烈拍打地面,漫天沙尘、碎石、碎甲四处飞溅,整片战场被彻底摧毁得狼藉一片。 诺亚的右手还死死抓着断刃,整个人被失控翻飞的龙躯带着腾空扯动,像一片无助的落叶,被肆意甩动。手臂关节不断发出过载的咔咔异响,筋骨濒临撕裂。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他的手掌无力松开。 失重感瞬间袭来,诺亚重重从高空坠落,仰面砸在滚烫的沙地上。 黑暗快速吞噬视野,眼前的一切迅速模糊、褪色。意识如同退潮般飞速抽离,像是有人在脑海中拉下了厚重的帷幕。 耳边狂暴的龙吼、沙石撞击、躯体拍打的巨响,一点点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着厚厚的深水。 弥留之际,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被巨大的龙嘴叼起、反复甩动。最后是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随即所有感知彻底麻木、消散。 彻底陷入死寂前,他耳畔残留的最后一声,是雌火龙发自骨髓、极致不甘的遥远怒吼。 而后,万物归于虚无。 …… 新城·复活点 温暖柔和的魔法光亮,缓缓刺破无边黑暗。 诺亚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视线逐渐清明。入目是干净的白色天花板与规整的木质横梁,头顶悬挂着一盏散发暖光的魔法灯。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微弱的血腥味,是复活点专属的干净气息。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检查周身。 后背的撕裂伤、浑身的烧伤、掌心翻卷的血肉、胸腔破损的脏腑,所有惨烈伤势尽数消失不见。肌肤完好无损,筋骨灵活如初,身上穿着复活点统一配发的素白衬衣与黑色长裤。 “果然,还是没能活下来吗……” 诺亚低声自语,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透支后的疲惫。他清楚记得战场最后的画面,雌火龙绝杀的巨口,自己力竭坠落的无力与绝望。 Lv.3硬拼Lv.4个体,结局本该如此。能依托地下城复活机制保全自身、平安回归复活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他的队友们安然无恙,至少这场死战,没有连累任何人。 就在他心绪低沉的瞬间,一道清晰、不容置疑的系统认知,突兀涌入脑海,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已成功讨伐:雌火龙·Lv4历战】 诺亚浑身一震,骤然僵在原地。 他怔怔盯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瞳孔微缩,满眼难以置信。 “……什么?” 他以为是重伤濒死产生的幻觉,可那道讨伐提示无比清晰、真实,牢牢定格在意识中,绝不消散。 诺亚猛地掀被起身,赤脚踩在地面,身形因为激动微微踉跄。 “成了?我真的做到了?!” 压抑的狂喜瞬间冲破所有疲惫与颓丧。他不再克制,放声大笑,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炽热与昂扬,甚至忍不住原地轻跳,攥紧拳头狠狠在空中挥舞。 “我讨伐成功了!Lv4历战雌火龙!我赢了!” 旁边整理绷带的医护人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狂喜失态的诺亚,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对着同事淡淡吐槽:“看吧,又一个打完死战疯掉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诺亚全然没有听见旁人的低语,满心只剩极致的振奋。他快步冲出复活点大门,傍晚的晚风肆意吹动他凌乱的白发,拂过少年滚烫的眉眼。 他要立刻去补给站,第一时间告诉托伦、布琳达、厄罗琳——他活着,而且赢了这场不可能打赢的死战。 …… 第五层·圆环地貌,死战战场。 漫天风沙依旧呼啸,整片大地狼藉满目。 沙海龙王的庞大尸体早已被雌火龙最后的狂暴践踏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沙地被龙爪刨出数道深坑,周遭岩石尽数碎裂倒伏,满目疮痍。 不远处,雌火龙庞大的身躯静静俯卧在沙地中央。 它仅剩的右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无光,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戾与杀意。左眼眶深深凹陷,那截断刃依旧死死嵌在脑组织中,彻底断绝了它所有生机。残留的龙血早已凝固干涸,再也无法流淌。 在诺亚彻底失去意识、身躯被撕碎后,这头霸主凶兽也走完了最后的生命倒计时。 大脑被彻底贯穿的致命伤,让它从根源上失去了所有生机。最后的狂暴挣扎,只是高阶凶兽肉身残留的本能应激反应。那一刻的疯狂破坏,不过是濒死的回光返照。 几番抽搐挣扎后,它所有动作彻底停滞。 它曾试图振翼起飞、回归巢穴,后腿蹬地、翼膜展开,堪堪离地半米,可重创的大脑早已无法掌控躯体。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无力翻转半圈,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落回滚烫沙地。双翼僵张、四肢伸直、尾尖最后抽搐两下,彻底归于死寂。 纵横地下城第五层、统治空域多年的Lv4历战隐藏霸主,雌火龙,彻底陨落。 风沙缓缓吹拂,细细的沙粒一点点覆盖它冰冷的鳞甲、庞大的身躯。远处火山裂隙的岩浆静静流淌,天际雷光偶尔一闪而过。这座残酷的地下城,从不会为任何霸主的陨落停留分毫。 唯有那截深深嵌入龙颅的断刃,依旧伫立在眼眶之中,如同少年以命搏杀、逆势翻盘的血色旗帜,永远定格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之上。 第87章 地下城的第一次汛期 阅读提示:作者太久没写之前的角色了,很多东西都忘了,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见谅 议事大厅内座无虚席,将近三十名眷族首领分列长条石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深耕地下城已久、经验老道的老牌眷族,右侧是近段时间快速崛起、锐气十足的新兴势力,两道人群中间隔着一道狭窄过道,无形的隔阂悄然弥漫。 巴伦独自立于长桌主位前方,一身厚重重甲沉稳肃穆,专属附魔塔盾斜靠在脚边地面,盾面古老符文微弱流转蓝光。他低头轻咳一声,低沉的声响穿透场内细碎交谈,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近日,地下城全域魔物活跃度异常暴涨,大范围躁动频发。我高度怀疑,这是全域兽潮来袭的前兆。 话音落下,整座议事大厅鸦雀无声,唯有头顶悬浮魔法灯滋滋的电流轻响回荡。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巴伦从不危言耸听,他的预警永远基于实打实的前线勘察情报。 可这份凝重的氛围,很快被一道散漫的嗤笑声打破。 长桌右侧,博伦慵懒地向后倚靠椅背,毫不讲究地将双腿直接搭在石质桌沿。 今日他身着贴身暗红色轻甲,胸口镌刻的握剑拳头徽记,在冷白魔法灯光下格外刺眼醒目,这是战斗之神布洛克斯眷族独有的标识。 那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不过是普通魔物集体暴动而已。博伦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悬空的脚尖,语气满是轻视, 我们眷族友好互助工会完全有能力摆平。前辈,要是你们老牌眷族底气不足、扛不住压力,大可直接让位,换我们新兴眷族接手就行。 刻意的挑衅与轻视瞬间点燃场内火药味。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莉娜猛地拍案起身,掌心狠狠砸在坚硬石桌上,剧烈震颤顺着桌面蔓延,桌上的羊皮纸与墨水瓶齐齐晃动。 苍岚旅团这位性格火爆的团长满脸愠怒,一步上前,指尖几乎直直戳到博伦鼻尖,怒声呵斥:你放屁! 随即她猛地指向其他人,凌厉目光扫过右侧一整排神色轻浮的新兴眷族代表:你,你们,真正亲身经历过兽潮吗?你叫**呢。 博伦脸色瞬间一僵,脸皮微微抽搐,当即敛去散漫笑意,张口就要起身回怼,争执一触即发。 一道女声及时响起,稳稳按住了冲突的苗头。 薇拉快步上前,纤细的手腕轻轻拉住莉娜的小臂,将满腔怒火的好友缓缓往后拽。暗影之纱团长将大半张脸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柔和的下颌:好了,莉娜,消消气,没必要和他争执。 莉娜狠狠瞪了博伦一眼,胸腔依旧剧烈起伏,终究还是碍于好友的劝阻,不甘地坐回座位,周身戾气却丝毫未散。 就在博伦即将开口反驳的间隙,埃里克平稳出声,恰好掐断了他的话语。 银翼眷族团长端坐原位,银灰轻甲干净利落,目光淡淡扫了博伦一眼让博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银翼斥候小队近期全域勘察,同样捕捉到了完全一致的魔物异常迹象。埃里克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公允客观, 当下内耗毫无意义,各家不妨放下分歧,共享一线侦察情报,一起研判这场异动的真正根源。 巴伦微微颔首,应声附和: 两侧眷族成员纷纷低头翻开随身携带的观测记录册,一众负责外勤勘察的斥候依次起身,将写满数据与轨迹的羊皮纸平铺在长桌正中央。 众人纷纷俯身靠拢,指尖在地图标线、文字记录与魔物脚印描摹图上缓缓移动,逐条核对线索。 最先开口汇报的是苍岚旅团斥候,他指着古代树森林区域的地图标线,说道 古代树森林(第六层至第十层的代称)全域湿度连日飙升,树冠昼夜挂满凝露水雾。 全域溪流水位上涨近一尺,多处原本可以徒步通行的浅滩,如今积水深度直达成年人大腿。 区域内草食龙族群整体向高地迁徙,干涸河床周边的魔物脚印锐减大半,整片族群集体撤离低洼区域,仿佛提前感知到了水汽上涨带来的危险。 紧随其后,万铸商会斥候接过话头,指向三层沙漠区域:第三层沙龙王族群活动彻底反常。整片族群领地向外扩张近一公里,沙丘表层遍布新挖掘的避难洞穴。 我们持续追踪一头沙龙王首领整整五日,它接连三次更换巢穴,每一次新巢穴选址,都向着更高、更干燥的沙丘挪动。 沙漠魔物天生避水,如此频繁迁移巢穴,唯一的可能就是原有栖息地即将被积水淹没。 其他斥候也纷纷开口。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短暂的低声议论。 水位持续抬升,低洼洞穴全部会被淹没,地底筑巢魔物只能被迫向上层逃窜。 连与世隔绝的九层都出现异动,这场水文变化覆盖地下城全部层数。 不是局部积水,是全域同步的环境剧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所有碎片化线索彻底串联:水位暴涨、族群迁徙、巢穴抬高、领地扩张、集中繁衍、深层魔物上移……这不是单一魔物的狂暴失控,而是地下城完整生态链,面对环境变化做出的连锁本能避险反应。巴伦指尖匀速轻叩石桌,清脆声响压住全场议论。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眷族首领,一字一顿,道出最终答案: 雨季。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整座议事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博伦下意识收起搭在桌面的双腿,端正坐姿,收敛起自己的演技。 一名新兴眷族代表忍不住开口发问,满是疑惑:地下城是封闭地下空间,怎么会存在雨季? 地下城是独立闭环、自给自足的完整生态系统。巴伦沉稳解释, 内部拥有完整地下水系、林地岩层与生物链,有河道就会有汛期,有生态更迭就会有季节变化。我们进驻地下城尚且不足一年,从未经历过汛期很正常,但从未见过,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埃里克顺势逐条对应魔物行为,理清全部逻辑:草食龙奔赴高地,规避低洼积水;沙龙王搬迁巢穴,躲避沼泽化沙丘;鹭鹰龙悬崖筑巢,防止地面巢穴被洪水冲毁。 莉娜接过话语,神色一改之前暴怒的样子,这些扎根地下城的原生生物,比我们更早感知环境变化,它们所有举动,都是求生本能。 巴伦点头敲定结论:所以前期全域魔物躁动,根本不是兽潮前兆,而是生物迎接雨季的常规避险行为——迁址避水、抬高巢穴、囤积食物、抢抓繁衍窗口期。 场内不少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比起毁灭性、无差别进攻的全域兽潮,可控的自然汛期,无疑要好应对得多。 可巴伦很快起身,神色再度凝重,击碎众人的松懈心态:不必过早放松。雨季本身可控,但洪水带来的次生危机,远比兽潮更加棘手。 积水淹没全域低层栖息地,海量底层魔物无路可退,只能集体向上迁徙,涌入我们人类常驻的中层区域。他目光沉肃, 迄今为止,我们冒险者交手的魔物,全部是地下城浅层种群。洪水会打通深层封闭岩洞,那些常年蛰伏地底、从未现世的远古魔物,都会被积水逼出巢穴,闯入中层领地。 我们必须提前布局侦察与防御。埃里克立刻跟进,统一全场备战思路。 博伦彻底不演,全程认真聆听,此刻主动开口询问:明白。各家眷族具体如何分工? 各大眷族抽调精锐斥候,全天候定点勘察。巴伦清晰下达指令, 重点记录全域水位涨幅、魔物跨层迁徙路线、未知陌生魔物踪迹。所有情报实时互通共享,我们无法预判雨季降临时间、持续时长与深层魔物种类,只能依靠全域监测,做到灾害来袭第一时间预警避险。 全场众人齐齐点头,无一人提出异议。 桌椅拖动的摩擦声、铠甲与武器碰撞的脆响、离场人群的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议事大厅再度恢复喧闹。 有人快步离场赶回驻地筹备,有人依旧围在地图旁,细化后续侦察点位。头顶魔法冷光洒落,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释然、凝重、警惕,交织在一起。 第88章 全域潮涌 请看作者有话说。 时间飞逝, 最先全速启动备战预案的,是底蕴最深、掌管全城大半物资补给的万铸商会。 巴伦踏着微凉的石板路返回商会驻地,厚重的金属靴底叩击地面,发出沉稳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片刻歇息,径直走向驻地深处的物资库房,掌心发力,猛地推开两扇锈迹斑驳、包裹厚铁皮的实木大门。 库房内灯火通明,暖黄魔法灯照亮整齐堆叠的战备物资:一箱箱封装完好的恢复药剂码放得方方正正,止血绷带卷成规整圆筒,打火石分门别类装在铁盒之中;一旁货架上,防水油布层层叠叠铺开,耐磨作战靴与加固皮甲排列整齐,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皮革、金属与药剂混合的干涩气息。 巴伦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所有库存,粗粝的眉头一点点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常年深耕地下城前线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汛期对地下通道的毁灭性影响。 若是雨季持续半个月以上,整条地下补给线的压力会翻三倍以上。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躬身待命的副手, 地下城通道本就崎岖狭窄,一旦积水漫路,湿滑岩壁、塌方隐患会彻底阻断陆路通行。明日一早,立刻向一层至五层全部前线补给站,配送三倍存量物资。所有物资双层包裹加厚防水油布,箱体统一垫高半尺,隔绝地底返潮寒气,绝不允许任何一份战备物资受潮失效。 副手脸色微变,上前半步轻声劝谏:会长,三倍存量远超常规补给额度,商会现有库存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加急调拨。 库存不足,就动用商会流动资金,全城加急采购。巴伦眼神锐利如盾尖锋芒,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金币损耗后续可以靠着地下城任务与物资贸易慢慢赚回,可一旦前线冒险者被困地下、断药断粮,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副手瞬间明白事态严峻,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立刻着手调度人手与资金。 空旷的库房门口只剩巴伦一人,晚风裹挟着地底潮湿的雾气拂过他的铠甲,他沉默伫立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诺亚回来了吗? 一旁值守的卫兵轻轻摇头,声音恭敬:报告会长,诺亚团长至今尚未归城,中途也没有传回任何传讯晶石(金属身份牌,不好听所以我改了名字)消息。 巴伦闻言默然,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走入库房深处,从最内侧避光货架取下一卷高密度防水帆布,指尖捏住锋利裁布刀,低头安静裁剪布料,厚重的铠甲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动作熟练又沉稳。 等他回城,第一时间送两双防滑加厚防水作战靴过去。地下积水会覆盖整片路面,普通战靴透水打滑,根本无法前行作战。 属下记住了。 苍岚旅团驻地坐落于新城东侧,与暗影之纱仅隔一道一人高的青石矮墙,两院相邻,平日里高声交谈便能互通消息。可今夜,整片片区都静得反常,唯有晚风拂过院墙草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莉娜独坐庭院冰凉的石凳上,一身猎装利落干练,标志性的长柄鱼叉横放在膝盖上,寒光森冷的叉尖映着庭院灯火。 她面前平铺一张精细的地下城五层地形图,指尖捏着红炭笔,重重圈出三处地势低洼的河道水源,指腹反复摩挲纸面,神色凝重。 雨季一来,地下河水暴涨,这些低洼水域会彻底被洪水吞没。她低声自语,指尖顺着蜿蜒地下河道缓缓滑动, 水路被迫抬升,生性亲水的水栖魔物会沿着河道向上迁徙。鹭鹰龙巢穴紧邻河岸,幼崽没有自保能力,一旦魔物涌入巢穴,必然会惨遭屠戮。 矮墙另一侧,薇拉倚着墙根坐着。炭笔在情报手札上飞速游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声响,她全程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淡漠疏离的气息。 写完一行关键情报,她手腕轻扬,将纸条揉成紧实小团,精准越过矮墙,稳稳落在莉娜手边。 莉娜拆开纸团,清秀利落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果第四层暗流流速暴涨,整片河畔区域水位连夜上涨,辟兽族群已经全员撤离原生栖息地。 辟兽大多栖息第四层,从不轻易跨层活动,整群迁徙,它们能去往哪里?莉娜眉头紧紧拧起,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又是一枚纸团破空飞来,轻轻落在桌面。 目标第三层高地。辟兽群正在全员向上层迁徙避险。 莉娜神色彻底沉冷。零星魔物跨界觅食是常态,可一整个族群集体向上迁徙,肯定会扰乱当地生态。 第四层天然岩洞排水能力根本扛不住汛期洪峰,底层魔物无路可退,只能向上挤压人类冒险者的活动空间,后续中层魔物密度会成倍暴涨。她抬眼望向矮墙对面模糊的身影。 薇拉隔着矮墙轻轻颔首,笔尖再度落下,写完纸条隔空递出:明日我孤身探查第四层全域水路与魔物集群动向,你留守五层,紧盯鹭鹰龙巢穴与沿岸水位变化,随时互通情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莉娜卷起地图塞入怀中,站起身,望着晚风里微微晃动的黑色斗篷,认真应声:我明白。遇到危险立刻启动传讯水晶,我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她转身准备返回营房,走了两步又骤然驻足,回头看向那道孤寂单薄的身影,凌厉的语气不自觉放缓,添上真切的担忧:不要独自深入无情报备案的地下盲区,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薇拉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抬起纤细手腕,隔空轻轻比出一个OK的手势,安静回应了这份叮嘱。 银翼眷族的露天训练场灯火彻夜通明,成片魔法吊灯照亮整片空旷场地,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夜风掠过训练场,长枪枪缨随风轻轻翻卷。 埃里克手持长枪立于场地正中央,银灰轻甲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四名银翼斥候身姿笔直,列队站在他面前,神情肃穆待命。他逐条下达侦察指令。 你前往一层绿洲,全天候值守监测水位涨幅,仔细巡查沙丘是否新增积水洼地,早晚固定两个时辰准时回传精准数据。 你前往五层,对接苍岚旅团,双方情报完全共享,配合她们守住沿岸魔物观测点位。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名斥候身上,微微停顿,沉声吩咐:你前往七层湿地边缘,严禁踏入湿地腹地半步,只在预设安全观测点监测水位标线变化即可。 斥候面露困惑,忍不住开口发问:团长,七层本就是全域最大天然湿地,常年泥泞积水,雨季只会让环境更加恶劣,为何要将这里设为核心监测点? 正因如此,这里才是全域水文预警的关键。埃里克平静打断,长枪微微一顿, 地下城所有水系上下游全部连通,七层是整片地下水域的最低洼处,也是最先感知汛期来临的前沿窗口。这里水位每上涨一寸,都对应上游河道水量激增。每日准时标记水位线,绘制变化报表,这是我们预判首轮洪峰抵达时间的唯一依据。 斥候瞬间豁然开朗,不再有任何疑问,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奔赴地下城入口。 埃里克拿起柔软的羊毛擦枪布,低头细细擦拭长枪雪亮的枪尖,一遍又一遍抹去枪身细微灰尘,在昏暗夜风里,枪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身旁副手缓步上前,低声发问:团长,依照目前所有异动情报,您预判本次汛期会持续多久?造成的魔物暴乱规模会有多大? 埃里克擦枪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目光望向地下城入口幽深漆黑的通道,眼底带着一丝深思:我无法精准预判汛期时长与暴乱规模。但我很清楚,地下城自主引发的生态变动,从来都不存在无意义的自然现象。 “自然的伟力,你永远无法想象。” 他放下擦枪布,单手举起长枪,借着训练场明亮灯火,凝视枪刃倒映的光影。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季,从来不是单纯的地下水文变化。它极有可能是地下城本身,借着洪水冲刷,强行打通了更深层的封闭未知区域。 城中喧闹的地下酒馆内,暖黄灯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麦酒与烤肉混杂的香气。博伦慵懒斜靠在实木座椅上,长腿随意舒展,暗红色战斗轻甲卸下大半。 战斗之神眷族向来信奉直面战场、以战探知,拒绝纸上谈兵,博伦更是将这份信条刻入骨髓。 他将麾下猎人分为三支精锐小队,每队都配备两名身经百战、从数次魔物暴乱中活下来的资深猎人。 全员即刻进入地下城,就近搜寻近期躁动最剧烈的魔物族群,进行小规模实战摸底。你们只需要带回一份核心情报:空气湿度暴涨、路面持续积水,到底会对魔物的攻击性、领地边界、迁徙习惯,产生多大程度的影响。 短马尾女副手听完指令,眉头微蹙,疑惑开口:任务只要求实战摸底,不安排清剿与防御任务?看起来未免太过简单。 简单?博伦仰头灌下一大口冰爽麦酒,酒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漫起一抹凌厉锋芒, 你试着在洪峰来临前,惊扰一头处于狂暴期的蛮颚龙,再全程追踪它被赶出领地后的逃亡路线,就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凶险。 副手瞬间读懂话语背后的危机,魔物狂暴期本就难以对付,再加汛期环境加持,风险翻倍,当即不再质疑任务安排。 出发吧。博伦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底线, 遭遇高阶魔物立刻撤离,保命永远优先于情报,活着回来汇报即可。 副手点头领命,转身带着三支小队快步离开酒馆。店内只剩博伦一人,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喃喃自语:这片地底世界,竟然也会诞生完整的雨季生态,实在太过诡异。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将厚重酒杯重重磕在桌面,起身披上战甲,迈步走入城外潮湿的夜色之中。 血月圣殿驻地是整片新城最安静的地方,庭院内没有灯火,只有暗红色魔法符文在地砖缝隙里微弱闪烁,整座驻地死寂无声,静谧得如同一座深埋地下的古墓。蕾娜独自立于庭院中央,宽大暗红长袍垂落地面,衣摆无风自动。她掌心悬空,一团凝练浓郁的血色魔法光球静静悬浮在身前,光球内部血丝流转,不停震颤。 她指尖缓缓开合、流转魔力,血球随之旋转、拉伸、收缩,以古老血魔法为媒介,隔空探查地下城全域水汽浓度与地底暗能量波动。 全域地底水汽持续飙升,湿气自九层向上逐层蔓延,水汽深处裹挟着浓烈刺鼻的硫磺浊气。她垂眸望着血色光球,声音清冷空灵,不带一丝情绪。 身后一名同袍暗红长袍的记录员捧着厚重手札,轻声疑惑:九层是铠龙与爆鳞龙的固有领地,两头霸主抗性极强,水火环境变化都无法影响它们,汛期洪水应该撼动不了九层栖息地才对。 霸主无惧洪水,可底层无数弱小魔物害怕。蕾娜缓缓收回手掌,血色光球瞬间碎裂,化作点点血雾消散在潮湿空气里, 海量底层魔物被洪水逼出领地,无措的逃难者会疯狂抢占生存空间,势必引爆全域规模最大的领地混战。不出数日,九层以下就会成为地下城最凶险的死地。 她抬眼望向头顶昏暗的地底穹顶,这片世界永远没有昼夜更替,只有人工魔法灯恒久发光,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整座新城。 永远不要把这场雨季,当成普通的天灾降水。她语气冰冷笃定,一语道破真相,地下城正在借洪水清洗底层生态,彻底重构整片地下的食物链秩序。 地下城八层古岩区,岩壁粗糙冰冷,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明显的潮气。矮人锻炉蹲在一块凸起的干爽巨岩之上,厚重战锤搁在身侧。 他捻起一捧湿润黏腻的泥土,粗短的鼻子用力翕动,仔细分辨地底气息,随后指尖沾取一点泥末,轻舔舌尖,眉头瞬间死死皱起。 该死,地下深层咸水已经开始向上倒灌了。 身旁年轻矮人猎手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咸水?八层历来都是淡水岩层,从来没有咸水上涌的记录。 八层地底深处封存着一片远古咸水岩层,平日里被干燥土层彻底隔绝,毫无异动。这是最近探查出的信息,你不知道很正常。 锻炉拍干净掌心泥土,扛起沉重战锤站起身,汛期积水泡软地表隔离土层,屏障彻底失效,地下咸水顺着裂缝向上蔓延。这片区域草木会快速枯死,食草魔物被迫逃离,食肉魔物紧随其后,八层完整生态会彻底崩塌重组。 他转头看向通往新城的上行通道,沉声下达指令:立刻返回新城联系巴伦,如实汇报八层地质异变,务必提前派驻战力布防。汛期开启后的半个月内,这里会是全地下城魔物暴乱最严重的区域。 矮人猎手刚要动身,锻炉又开口补充,再加一条全域提醒:所有冒险者近期必须每日擦拭铁质武器与铠甲。咸水腐蚀性极强,远超普通积水,铁器锈蚀速度会暴涨数倍,战场上武器突然损毁,便是必死之局。 地下城六层温带溪流密林,林木高大茂密,遮蔽所有微光,林间昏暗潮湿。深潮术士静立于溪流浅滩,深蓝色长袍下摆完全浸在冰凉流动的溪水之中,她浑然不觉寒意。 无数半透明水元素如同细碎丝带,环绕在她周身,不停钻入溪水又折返回来,实时收集整条河道的水温、流速、泥沙含量等水文信息,将数据一一反馈给她。 水温持续上升,水流整体流速提升三成,河水含沙量同步暴涨。深潮术士双目轻闭,全身心感知水流变化,语气凝重, 上游岩壁应力失衡,七层湿地边缘,三日之内必定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 身侧助手握着炭笔,低头在羊皮纸上飞速记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深潮术士缓缓睁开双眼,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密林里泛着通透水光,一字一顿,下达全域预警:精准预判,首轮致命洪峰将在三日之后冲击中层地下城。立刻向所有眷族发送紧急传讯,三日之内,所有人必须彻底撤离地下城全部低洼区域,不得逗留。 她抬手直指岸边古树裸露盘错的树根:洪水最高水位线会抵达此处,这条线以下的所有临时营地、作战工事、补给站点,全部废弃转移,无一例外。 八层参天巨木的最高树冠之上,风语者希尔孤身端坐树梢,长弓横放在膝盖,箭囊紧贴身侧。夜风呼啸穿过林间,树冠不停摇晃,可他身姿始终稳如磐石。 他天生拥有一双特殊的灰绿色风语眼眸,黑暗视物毫无阻碍,此刻正凝神望向九层与八层衔接的空域裂隙。地底本无云层,可此刻那片空域翻涌着浓稠浑浊的灰白雾霭,气流紊乱冲撞,狂风毫无规律地四处乱窜。 有巨型魔物顺着上升水汽,从中深层向上迁徙。希尔压低嗓音,指尖轻触气流,感知风场细微波动。 他看不见魔物本体,却能依靠紊乱风场、雾霭流动轨迹、底层小型魔物惊慌逃窜的动线,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真相。 魔物源头来自九层最深处,体型极其庞大,正顺着汛期上升的水汽,缓慢向着中层人类活动区域靠近。 希尔握紧长弓,缓缓站起身,狂风掀起他的衣摆,树梢剧烈晃动,他依旧稳稳立足,不曾晃动分毫。 立刻通知驻地值守人员,全域所有监视岗哨开启二十四小时通宵警戒,夜间警戒等级直接拉满至最高级别。 夜色彻底吞没地底新城,整片城池被潮湿阴冷的黑暗包裹。 白天喧闹的议事大厅灯火彻底熄灭,长街两侧只剩零星魔法街灯孤零零亮着,投下狭长昏暗的光影。各大眷族驻地灯火通明,人影不停穿梭:搬运防水物资的脚步声、检修铠甲武器的金属摩擦声、汇总情报的低声交谈声、岗哨换班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整座新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绷紧心弦,暗流汹涌。 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黏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不适感,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往来赶路的冒险者与眷族成员大多察觉到了空气异常,却只当是地下城常态返潮,无人放在心上。 没有人知晓,地底空域的厚重雾霭正在无声汇聚,整条地下河水系暗流奔涌不止,一场席卷从一层到九层全域、重构地下生态的致命汛期,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第89章 全域兽潮爆发 第七层密林向来潮湿阴冷,可今天的湿气格外反常,闷得人胸口发慌。 科拉(深潮术士,lv4)蹲在横跨溪流的粗巨木上,指尖轻轻点进流水里。无数细碎水元素顺着指尖蔓延入水,整片溪流的水流变化、水底异动,全都实时传回她脑中。 她立刻收回手,甩掉指尖水珠,脸色凝重:“水流速度直接翻倍,上游有大量积水猛地冲下来了,这根本不是正常涨水,是突发山洪。” 身后负责记录的斥候低头飞快抄写数据,科拉拍了拍长袍下摆沾着的青苔,刚打算继续往上游探查——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地底轰鸣。 整片地面都在震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震动越来越频繁,一路朝着这边逼近。林间栖息的飞鸟成群撞出树冠,黑压压一片遮住微光,四面八方的生物嘶吼此起彼伏,仿佛整片地下密林的生态,都被一股力量强行搅动。 下一秒,第一只逃命的生物物冲了出来。 是裂颚锹甲,这种甲虫生性暴躁,见活物就主动进攻,平日里横行林间没人敢惹。可此刻它彻底慌了神,只顾着埋头往前狂奔,六条长腿拼命扒拉地面,哪怕一根触角直接撞断,也丝毫不敢停下。 没过几秒,成群裂颚锹甲蜂拥逃出密林,慌不择路撞断树枝,乱作一团。 还没等科拉皱眉,第二批魔物冲出,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是千足蚰蜒。 这两种魔物是天生死对头,平时碰面必死战到底,她亲眼见过锹甲撕碎蚰蜒,也见过蚰蜒毒液麻痹猎物后绞杀敌人。 但现在,死敌挤在同一条逃生路上。 锹甲撞翻蚰蜒,蚰蜒缠住甲虫腿脚,没有任何一方发动攻击,全都爬起来继续拼命逃窜。极致的恐惧,压过了它们刻在骨子里的敌对本能。 大事不妙。 科拉脸色彻底沉下来,一把拽住斥候手腕,脚下水元素瞬间铺开,托起两人身形纵身跃上高处枝干。 密密麻麻的魔物从两人脚下狂奔而过,汇成一条汹涌的逃命兽潮。 “是全域兽潮!” 科拉踩着树冠不断跳跃,粗壮树干在持续地震下嘎吱作响。她回头望去,整片七层密林深处全都在躁动,无数魔物倾巢出逃,有常见的林间怪物,也有不少从未记录过的未知生物。 “立刻全员传讯!”科拉一边在树枝间快速穿梭,一边高声吩咐,“第七层突发特大兽潮,通知所有外勤人员立刻后撤,远离密林深处!” 斥候连忙掏出传讯水晶,注入魔力紧急报备。 两人很快落到一处粗壮安全的大树枝上,科拉把斥候推进树干凹陷的安全死角。 “你留在这儿,全程记录兽潮动向,我去密林最深处,查清暴动源头。” 斥候当场愣住,一脸慌张:“队长,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要不我跟你一起!” “我是lv4”科拉只说了这一句,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地下城生态绝不会无故崩溃,这场洪水加兽潮,背后绝对有诱因。” 斥候攥紧拳头,忍不住叮嘱:“那你千万小心,不要硬拼,不对劲立刻撤退!” 科拉本来已经纵身准备出发,闻言回头一笑,深蓝长袍在昏暗林间格外亮眼,轻松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放心,别小看我。”她比了个稳妥的手势,“我可是新城在册的Lv.4强者,自保没问题。” 话音落下,水元素托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顺着兽潮相反的方向,孤身深入密林腹地。 斥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能小声呢喃:“我肯定相信你啊……一定要平安回来。” 越往密林深处走,沿途破坏痕迹越惨烈。 断裂的树根、踩烂的厚厚苔藓、被巨型身躯直接压塌的灌木丛,一条清晰的破坏路径直通前方低洼盆地。空气里只有一种刺骨发麻的诡异气息,贴着后颈往上窜。 地面积水也越来越深。科拉只能全程依靠水元素浮空滑行,避免身体沾水拖累速度。 等她停在一截露出水面的老树桩上,看清前方景象时,瞬间屏住了呼吸。 原本属于七层霸主剑吻水龙的专属低洼水域,此刻彻底被洪水彻底淹没,变成一片无边死水湖泊。高大阔叶树只剩树冠半截露在水面,枝干挂满漂流碎木与藤蔓,水面漂浮着大量鱼类尸体和小型生物残骸,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身侧水面轰然炸开! 一道高压水流极速横扫而来。科拉浑身汗毛倒竖,瞬间趴伏在粗糙树桩上,水流擦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后方几人合抱的巨木直接被一刀斩断,断木轰然砸进湖水,掀起数米高巨浪。 水雾溅满科拉整张脸颊,她抬头往前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湖水中央,两道巨型巨兽正在缠斗,并且一路朝着她这边逼近。 其中一头她很熟悉——七层水域霸主,Lv.4剑吻水龙。 可此刻的水龙毫无霸主威严,浑身鳞甲大面积碎裂流血,标志性的锋利吻角已经折了,浑身伤痕累累。它根本没有反击的心思,只顾着疯狂逃窜,狼狈至极,完全就是被天敌追杀的猎物。 而追杀它的那头怪物,科拉从未见过。 体型庞大,身形修长流畅,浮出水面时,水流顺着光滑皮肤缓缓滑落。头顶分叉三角骨板笔直竖起,顶端红色腺体伴随呼吸明暗闪烁,四根半透明彩色长须垂在颌下,随水流轻轻飘动。 深蓝表皮覆着一层水光粘液,体表发光纹路如同心跳一般明暗脉动。巨型双翼展开,外侧漆黑哑光,边缘缠绕橙红电光纹路,内侧通透冰蓝,布满虹彩流光,展开之后既像深海蝠鲼,又像漂浮水中的巨型水母。 它四肢轻点湖水,每一次落脚,湖面都会炸开一圈带电蓝色涟漪。 它不急不缓跟在剑吻水龙身后,全程没有全力追击,完全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肆意戏耍这片水域原本的霸主。 科拉浑身僵硬,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悄悄捏出身份探测水晶,悄悄扫描对方全貌。 微光一闪,一行冰冷文字浮现在水晶表面: 第90章 冥波龙降临 微光一闪,一行冰冷文字浮现在水晶表面: 【冥波龙】 种族:古龙种 等级:Lv.6 看到Lv.6这一刻,科拉浑身血液近乎冰凉。 她不清楚什么是古龙种,但等级差距摆在眼前:她是Lv.4,整片新城顶尖的战力,眼前这头怪物,足足高出两个大段位。 高下立判,毫无胜算。 这时,冥波龙似乎玩腻了这场追逐。 双翼轻轻收拢,庞大身躯径直腾空而起。它周身原本柔和的青光瞬间暴涨为刺眼电光蓝,颌下长须缠绕密密麻麻的蓝色雷电,四肢指尖电火花噼啪作响,周遭漂浮的水雾全部被雷电磁化,粒粒发光。 下方的剑吻水龙还在拼命下潜,想要躲进深水逃生。 高空之上,冥波龙微微低头,锁定目标。 下一秒,它垂直俯冲砸向湖面。 漫天雷电轰然倾泻,整片湖泊瞬间被电光覆盖,水面树桩、水下岩层、每一寸空间全都灌满狂暴雷击。 剑吻水龙一瞬间浑身僵直,彻底失去动静,直直沉入水底。 刺眼蓝光瞬间吞噬整片视野,科拉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被大范围雷电余波扫中,意识瞬间清零。 再次睁眼,入眼是木质横梁与柔和魔法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草药香。 她回到了地下城外侧公共复活点。 科拉坐起身,低头看着身上复活点统一配发的白衣长裤,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居然被雷电余波直接秒了……” 她捂住脸,瞬间觉得无比恐怖。好歹她也是新城排得上号的Lv.4强者,没正面接下攻击,只是挨了一点大招余波就直接暴毙回城,差距实在太大了。 惊恐的情绪只持续了三秒,她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冲出医务室。 Lv.6古龙现身第七层。 这件事,比任何一场兽潮都要致命百倍,必须立刻上报全城所有眷族,全面戒备! 一旁值班的医护人员看着她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打着哈欠慵懒吐槽:“又一个精神失常的,唉,可怜的娃。” 远方人类新城上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骤然炸开。 这绝非日常巡逻的普通警报,而是新城最高等级的紧急通讯警笛。整座新城一共只架设三台,分别安置在议事大厅、万铸商会、冒险者工会三大核心建筑的顶层。 一旦鸣响,就代表有足以覆灭整座新城的致命危机逼近。 三声短促又急促的长鸣接连响起,响彻整片城区。 街上所有行人下意识驻足抬头,酒馆内喧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铁匠铺此起彼伏的打铁声瞬间中断,满城瞬间安静下来。各大眷族驻地大门纷纷敞开,一众冒险者探头张望,心底全都涌上强烈的不安。 最先冲进议事大厅的,是城内几支小型眷族的队员。他们大多是Lv.2、Lv.3的实力,今日刚好留在新城休整,没有进入地下城,听到警报第一时间便火速赶来。 紧随其后抵达的是博伦,他方才还在街边酒馆落脚,听见警笛后二话不说,直接直奔议事大厅。 没过多久,留守新城的斥候、后勤人员也陆续到场。 短短十分钟,大厅内集结了不到二十人。巨大的环形长桌大半座位空空荡荡,魔法吊灯冷光洒落,映照出一张张紧绷凝重的脸。绝大多数眷族主力小队全都深入地下城底层,至今还对这场灭级危机一无所知。 压抑的氛围里,细碎的窃窃私语慢慢响起。 “你们都听说第七层的动静了没?” “早听说了,深潮那边前线斥候传回来消息,第七层整片区域魔物集体出逃,彻彻底底乱套了。” “连裂颚锹甲和千足蚰蜒这种死对头都抱团逃命,到底是什么恐怖东西,能把地底魔物吓成这样?” “不清楚,但绝对是咱们扛不住的大麻烦。” 目前新城两大高层巴伦、埃里克都还在路上,没能抵达现场。此刻临时主持大局的是万铸商会的一名副手,他站在主位身侧,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前线简报,脸色难看至极。 博伦独自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玩笑话彻底消失,神情少见的严肃。 就在这时,议事大厅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瞬间全员一愣。 进门的是科拉。 她身上那件整洁优雅的深蓝色术士长袍早已不见,身上只穿着复活点统一配发的素白衬衣,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发丝不断滴落水珠。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双脚踩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脚趾冻得泛白,脚步仓促又虚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刚从深水里面挣扎逃生。 博伦眉头猛地一挑。他十分了解科拉,身为新城顶尖Lv.4强者、深潮术士,科拉向来从容矜贵,一袭干净长袍从不沾染污渍,操控水元素时从容淡然,如同深海公主一般。 可眼前的人,和往日那个优雅的术士,完全判若两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科拉快步走到长桌旁,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平复急促的呼吸。万铸商会副手见状,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水。科拉抬手接过水杯,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连杯沿都在轻轻晃动。 大厅内的议论声瞬间停歇,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 科拉仰头喝了一口热水,暖意稍稍抚平心底的寒意,她放下水杯,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七层兽潮爆发的根源,我亲眼见到了。” 她停顿两秒,一边平复心底残留的恐惧,一边整理混乱的思绪。 “第七层出现了一头全新的古龙种生物,等级——Lv.6。那是我用传讯水晶扫出来的信息:冥波龙·古龙种·lv6.” 话音落下,大厅内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不小的贡献。 有人微微张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博伦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神色彻底沉了下去。几名小眷族队员两两对视,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科拉继续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它直接抢占了剑吻水龙的领地,整片低洼盆地都被大水淹没。你们都清楚,剑吻水龙是第七层本土霸主,实打实的Lv.4战力。” “可我亲眼看着冥波龙随手把它瞬杀。” “全程都在戏耍,剑吻水龙拼尽全力逃窜,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等到古龙玩腻,一招大范围雷电攻击直接清空整片水域。” 她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自嘲又后怕地开口:“我全程躲在远处观望,连正面攻击都没碰到,仅仅只是被雷电余波擦到,就直接被秒杀传送回复活点。我们和它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 漫长死寂笼罩大厅,没有人敢接话。 良久,万铸商会副手才艰涩开口,再次确认关键信息:“你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Lv.6?” “探测水晶不会出错。”科拉语气笃定。 “那头古龙,目前还停留在第七层吗?” “目前应该还在水淹没的盆地之中。”科拉抬眼看向众人,眼神凝重,“但没人能保证它不会向上层移动。以它的实力,只要它想,地下城一至七层,没有任何一处防线能够拦住它。” 一直沉默的博伦忽然开口,直击要害:“它有没有向外移动的迹象?” “暂时没有,可风险永远存在。” 博伦沉默片刻,转身径直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你去哪?”旁边有人连忙追问。 “紧急向下传讯。”博伦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沉声回应,“我手下还有三支小队滞留在第六层,必须立刻全员撤回新城,一刻都不能耽误。” 此话一出,大厅众人彻底回过神,全场瞬间忙作一团。有人快速翻阅眷族联络名单,紧急联系城内留守负责人;有人铺开地下城全域地图,标记六七层交界关键卡口;还有人围在科拉身边,低声追问战斗细节与冥波龙的能力特征。 科拉接过旁人递来的保暖斗篷裹紧身子,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慌乱忙碌的众人,一股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恐惧、无力、劫后余生的心慌,层层堆叠,压得她身心俱疲。 第91章 风沙中的黑影 天堑沙原第五层,从来没像此刻这般死寂。 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队长老赛蹲在一顶歪歪扭扭的破帐篷后方,掌心搭在眉骨前,费力眯眼望向外面。目之所及全是漫天乱旋的黄沙,厚重的沙墙封住了四面八方的去路,视线极差,能见度连两米都不到。他低头啐了一口,满嘴都是涩得发苦的细沙。 “队长!风沙太大了,根本没法往前走!” 一旁年轻队员扯着嗓子大喊,可狂风呼啸而过,硬生生撕碎了大半话音,传到老赛耳里只剩断断续续的碎片。 狂风裹着沙砾狠狠刮在小伙脸上,脸颊通红发烫,右眼被风沙逼得死死眯成一条缝。他左手紧紧攥着鹭鹰龙的缰绳不敢松手,身后的三头鹭鹰龙早已吓得缩成一团,双翼死死收拢紧贴身体,修长脖颈紧绷着弯成一道弧线,每一阵狂风嘶吼响起,它们颈间的羽毛就会猛地炸开一圈,满是惶恐。 老赛转头看向来时的路,漫天黄沙彻底吞没了所有路标,压根分不清方位,更判断不出距离补给站还有多远。 按平日里正常行进速度,再过半刻钟就能抵达站点,可眼下这种鬼天气,这点路程,就算走上一整天,都未必能摸到补给站的边。 “原地停下,搭避风棚!”老赛抬高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命令穿透狂风,清晰传到每一个队员耳中, “把物资木箱铁箱全部围起来,所有人躲在围挡中间,不许私自乱跑,安心等沙尘暴过去!” 队员们立刻应声行动。六人合力将沉重的木箱、铁皮物资箱拖到一处,拼成一个开口朝下的半圆形围挡。 副队长老胡从背包里翻出加厚防水布,六人分别扯住布的四个角,用沉重的物资箱牢牢压住边角,很快搭起一个低矮狭小、勉强能遮风沙的临时避风棚。 三头鹭鹰龙被牵到避风棚外侧,缰绳牢牢拴在砸进沙地深处的铁钎上。六只灰蓝色的大鸟挤在一起取暖,不停蹭着同伴的翅膀,瑟瑟发抖。 老赛绕着避风棚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防水布没有漏风缺口、围挡足够稳固后,才弯腰钻进棚内。他一屁股坐在温热的沙地上,摘下防风护目镜,随手用袖口擦掉镜片上密密麻麻的沙痕。 “都安静待着,别说话,保存体力。” 队员们紧紧挨在一起,没人多言。狂风在棚外疯狂咆哮,细密沙粒狠狠砸在防水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动静大得如同天降冰雹。棚内空气干燥又闷热,可好歹能躲开外面割人的风沙,已是万幸。 老赛闭上双眼,靠着数自己的心跳平复心绪。 约莫半刻钟过后,外面的风沙终于弱了下来。防水布上急促的敲打声渐渐变得稀疏,刺耳的狂风尖啸,也变成了低沉沉闷的风声。老赛睁开眼,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暴风最强的核心区域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不过是风暴尾声。 他侧过头,正要和身旁的副队长老胡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骤然响起。 这是鹭鹰龙极致恐慌而发出的惨叫。 老赛浑身一僵,猛地从地上弹起,伸手掀开防水布一角往外望去。只见外面六头鹭鹰龙正在疯狂挣扎,翅膀胡乱扑打,利爪不停刨挖沙地,脚下挖出一片杂乱深浅不一的爪印。 固定缰绳的一根铁钎已经被拽得严重倾斜,另一根铁钎完好,可缰绳深深勒进鹭鹰龙的脖颈,皮肉都被勒破,渗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年轻队员连忙跟着爬出避风棚,话音刚落,变故骤生。 最外侧那头鹭鹰龙猛地全力一挣,紧绷到极致的缰绳应声断裂,断口平整利落,像是被利刃直接割断,而非蛮力扯断。 重获自由的鹭鹰龙扭头就冲进漫天风沙,灰蓝色的身躯转瞬之间就被黄沙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剩下五头见同伴逃走,变得更加躁动疯狂。它们慌乱扑扇翅膀,甚至慌乱之中互相踩踏,固定它们的铁钎剧烈晃动,眼看就要被直接连根拔起。 年轻队员心急之下直接冲上前,死死攥住其中一根还完好的缰绳,拼尽全力往后拉扯。可鹭鹰龙爆发的力量远超想象,少年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着向前滑行两步,鞋底在沙地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半埋在沙地里的硬石上,鲜血瞬间浸透裤料,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松手!快放手!”老赛厉声怒吼。 “我不能放……丢了坐骑,回去没法交代……”少年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紧绷到发抖,整个人几乎被大鸟拽得离地而起,说话都断断续续。 老赛不再废话,快步冲上前,反手抽出腰间的狩猎刀,手起刀落。刀锋贴着少年的指缝划过,干脆利落地切断缰绳。 很快,最后几头鹭鹰龙彻底挣脱束缚,振翅狂奔,很快也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 力道一空,少年仰面摔倒在沙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缰绳,呆呆望着鹭鹰龙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老赛上前一把将他从沙地里拽起来,语气格外严厉,“一根破缰绳,一头坐骑,能有你的命值钱?” “我……我就是一时慌神了……”少年嘴唇不停哆嗦,被老赛从未有过的凶态吓得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辩解。 “行了老赛,消消气。”老胡快步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老赛的肩膀打圆场,又看向垂头丧气的年轻队员,“这小子第一次遇上沙原极端异象,吓懵了而已,回去之后再好好管教就行。” 老赛闻言松开手,粗喘了几口粗气,将狩猎刀插回刀鞘,抬手抹掉脸上沾着的黄沙。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话音戛然而止。 风沙深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众人逼近。 老赛神色瞬间绷紧,右手立刻按住腰间刀柄,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下一秒,两道灰蓝色身影缓缓从黄沙中走出。 正是刚才逃走的两头鹭鹰龙。 年轻队员见状,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喜色:“它们自己回来了!” 老赛却没有半分放松,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鹭鹰龙天生胆小怯懦,但凡受到惊吓,只会拼命逃离危险区域,绝对不可能主动折返原地。 除非……前面有更危险的东西。 “全员立刻趴下,隐蔽!千万别抬头!”老赛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年轻队员狠狠按进沙地,自己俯身护住他,同时朝着其余队员撕心裂肺地大喊,“快!全部贴紧地面!” 老胡反应最快,第一时间俯身卧倒。另外两名队员慢了一瞬,也立刻慌忙趴在沙地上。 下一刻,整片沙地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一股诡异狂风席卷而来。 从鹭鹰龙走来的方向横扫全场,瞬间吞噬所有人的视线。年轻队员死死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沙子里,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狂风硬生生抬离沙地一寸。 他忍着恐惧,艰难睁开一条眼缝。 漫天黄沙旋转升腾,形成一道直通天际的巨大沙涡。漩涡最中心,盘踞着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 只是匆匆一瞥,少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黑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轮廓朦胧模糊,可依旧能看清宽阔的背脊,以及低垂巨大的头颅。它在沙涡之中缓缓穿行,如同深海巨鲸游荡在风暴汪洋之间,气势骇人至极。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更强的狂风骤然爆发。 在场所有人、物资箱、防水布、铁钎、散落的缰绳,地面上一切物品全都被狂风卷至半空,在空中无序翻滚、碰撞、撕扯。后背不停撞上硬物,分不清是物资箱、同伴还是沙石,少年彻底失去方向感,只能任由狂风裹挟着不断乱飞。 漫长又煎熬的一段时间过后。 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狂风骤然停歇。 年轻队员重重摔落在沙地,后背磕在坚硬石块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翻身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将口鼻里的黄沙一点点吐干净,抬头时视线一片模糊——防风护目镜早在刚才的狂风里弄丢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望见远方地平线上,漫天黄沙正在缓缓沉降平息。 老赛是第一个撑着地面站起来的人。他跪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喉咙干涩得像是塞满滚烫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他顾不上取水缓解,第一时间环视四周,沙哑开口: “还有活人吗?应声。” “队长,我还在。” “我没事……” 虚弱的应答声断断续续从各处沙堆下传来。老胡从两个叠在一起的物资箱下方爬出来,头顶还挂着一角防水布,鼻梁擦破一大块皮肉,渗着血丝。另外几名队员也先后从黄沙里钻出,一个胳膊大面积擦伤,一个脚踝扭伤,走路一瘸一拐。 年轻队员最后起身,拍掉满身黄沙,低头检查自身,万幸四肢完好,没有骨折重伤。 “全员都活着?”老赛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皮。 老胡挨个清点人数,点头回应:“都在,全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老赛紧绷的身子一松,直接瘫坐在沙地上,仰头望向渐渐清亮的天空。肆虐的沙尘暴彻底消散,第五层灰蒙蒙的天光重新洒落大地。远处补给站低矮的围墙轮廓清晰浮现,比他预估的距离还要近不少。 年轻队员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满脸愧疚:“队长,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不该执意去拉坐骑。” “行了,不用再说。”老赛淡淡开口,没有转头看他。 少年闭上嘴,不再多言。 沉默片刻,老赛忽然开口发问:“刚才狂风里,你看见那个东西了吗?从我们头顶掠过去的大家伙。” 少年愣了一下,回想刚才惊悚的一幕,声音发紧:“就看到一团特别巨大的黑影,速度太快,没看清具体模样。” 老赛没有再接话,目光沉沉望向远处的补给站。他常年带队在沙原第五层运送物资,见过无数次狂暴沙尘暴,却从来没有哪一场风沙,能强横到卷起人和沉重物资箱。这绝非自然形成的风暴。 老赛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干净裤腿上的沙土。 “走,先去补给站,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他迈步朝着补给站前行,步伐不快,却格外沉稳。 年轻队员连忙小跑跟上,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沙丘。地面狂风痕迹已经被风沙抹平,空空荡荡,什么异象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惊魂浩劫只是一场噩梦。 他心头一寒,不敢再多看,快步追上前方队伍。 第92章 巢穴霸主之战·二名(4000) 风暴并没有消失,而是来到了第五层的深处,煌雷龙的巢穴中,此时这里正爆发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旷世大战。 风暴刚卷进环形巢穴,满地苍雷晶瞬间集体震颤起来。 整片蓝紫色结晶地面如同被人猛地拨动水面,一层层电光涟漪四下扩散。原本安安静静的晶体互相磕碰,叮叮当当爆出密集的金属脆响,频率又高又不停,整座巢穴仿佛同时拉起了刺耳警报。 风暴丝毫没有减弱。 裹着黄沙碎石、带着潮湿气流顺着环形岩壁螺旋往上卷,在峡谷正中心拧成一团低垂的灰色风涡。漩涡内部气流越转越猛,灰白风压向外层层铺开,一点点剥掉地表黄沙,底下大片光滑的苍雷晶尽数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风声里混进一道清亮铮鸣,像金属重器相撞。 一对巨型银灰钢翼,自风暴深处缓缓舒展撑开。 外露的翼骨宛如一体锻打的钢铁骨架,撑着厚重膜翼,每根骨节末端都泛着冷硬银灰金属光。 双翼完全张开的刹那,巢穴上空大半天光直接被遮住 —— 翼展几乎横跨半圈峡谷,翼尖擦过两侧岩壁,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哗啦啦不停往下掉。 钢龙踏着风沙,缓步走了出来。 浑身覆盖层层叠叠的亮黑金属鳞甲,如同千锤百炼的熟铁,反光处泛着银蓝冷芒。 头顶一对分叉螺旋巨角高高竖起,银黑质感酷似两柄开刃战矛,角尖凝着惨白寒光,还在微微轻颤,那是它控风的器官,正捕捉空气中每一缕气流。 狭长深蓝竖瞳扫遍整座环形巢穴,眼神毫无波澜,只剩古龙审视自家领地独有的漠然。 钢龙的视线一沉,牢牢锁定高台顶端那团金色轮廓。 煌金雷原本在上头休眠。 它盘踞在最高一层岩台,远远看去,就像一尊和山体融在一起的金色石像。可钢龙刚踏入巢穴的瞬间,它醒了。 先是尾巴尖轻轻一甩,三根镰状雷角依次舒展,活像一顶徐徐张开的帝王冠;身侧深紫色的镰刃翼爪缓缓撑开,翼膜里暗藏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环境里倏地亮了一下。 它头顶本该四根雷角,如今只剩三根实体。 右上方那根最大的镰角齐根断掉,断口裹着厚厚一层金色结晶,看着像一道长好的伤疤。可缺口上空,一团纯由金雷凝聚而成、虚实不定的虚影正在微微起伏,顺着断角的轮廓一点点成型。 钢龙狭长的蓝竖瞳在那道雷影上顿了片刻,心底生出几分异样的好奇。 煌金雷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一桩怪事。 地下城刚开放的时候,焚天战神阿格尼沃私自进入地下城,被发现。 于是游科派它消灭这个闯入者。(也就是地下城第一次兽潮的由来) 可惜的是阿格尼沃在最后时刻硬顶着地下城的压制,燃烧自己的神力打断了煌雷龙的一根角,虽说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回到了神界。 按煌雷龙一族的天性,断角者要么被同类围杀,要么体内雷电失衡直接自爆。 不过那会儿地下城还没成型,没有同族来和它争抢地盘,它才侥幸活了下来,独自躲进这座环形巢穴,日日忍受体内乱冲的雷电、断口无休无止的灼痛。 因为游科短暂增幅过它,用来抵挡闯进来的阿格尼沃。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消灭阿格尼沃之后便收了回来。 可就是那短短的一点时间,让煌金雷尝到了力量暴涨的滋味。神力褪去之后,它凭着野兽本能疯狂复刻那种强盛状态,日复一日摸索。 从那天起,它学会用自身雷电凝出假角;体表原本黑金交错的鳞纹,尽数化作耀眼纯金;腹部、翼膜深色底色彻底被金光覆盖。 双翼前端镰爪褪成深紫色,脖颈两侧的储电腺体一同异变,储存的雷电也从普通蓝白,变成更为凶暴的金色惊雷。 无数次剧痛、无数次失控失败,它硬生生熬了过来。 不只是活下来,它甚至突破了自身原本的极限。断角的雷影能像真角一般合拢汇聚电流,全身血肉都记下了被增幅时的力量感,化为与生俱来的本能。 游科见它这般特殊,给它取名煌金雷 —— 这头二名个体,实力早已不输普通古龙。 钢龙不清楚这头金鳞巨兽背后的曲折过往,可竖瞳里多了一层凝重。 它纵横天地数百年,交手过的魔物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谁能拿雷电给自己造假肢,甚至把整座巢穴的导电晶石当成专属蓄电场。 视线扫过满地铺展的苍雷晶,钢龙心里清楚,眼前这头异变飞龙,不单单是拦路的对手,这座巢穴的雷霆力量,几乎和它融为一体。 煌金雷没给钢龙细细揣摩的机会。 低沉咆哮震得岩壁发颤,两根镰刃翼爪同时炸起金亮电光,后腿猛蹬结晶地面,庞大身躯裹着滚滚惊雷,直冲冲朝钢龙猛扑。 钢龙反应快到极致,双翼狠狠一扇,灰白色狂风自翼下炸开,庞大躯体横向滑出数丈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煌金雷的雷角擦着它翼骨掠过去,灼热雷电在金属鳞甲上烙下一道焦黑深痕。钢龙闷哼一声,布满钢刺的长尾顺势横扫,裹挟风压狠狠抽向煌金雷后腿。 煌金雷不闪不避,双翼发力凌空翻转,金色长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和钢龙的尾鞭重重相撞。两声巨兽尾骨碰撞的巨响炸开,两头龙同时被冲击力弹开。煌金雷双爪重重砸回地面,脚下苍雷晶碎渣飞溅四散。 短短两息,首轮交锋落幕。 两头巨兽各自后退拉开距离。钢龙右翼根部留着雷电灼烧的焦痕,煌金雷后腿也被钢尾尖刺划开两道伤口,金色血液顺着皮肉缓缓渗出。 钢龙竖瞳依旧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后退时每一步都踩在苍雷晶缝隙的沙土上,刻意避开导电晶石。 它一边后撤一边冷静分析对手:性子狂躁、攻势不要命,论厮杀阅历远不如自己老练。可那道悬浮的金色雷影始终提醒着它 —— 这头飞龙早已脱离正常生物的范畴,不能用寻常经验判断。 钢龙脖颈微微鼓胀,开始蓄力。它仰头,喉咙里翻涌灰白气流,正是它招牌杀招直线大风炮。头顶螺旋巨角泛出冷光,周身风压尽数向前收拢,拧成一团飞速旋转的白色风涡。 煌金雷绝不会放任它把大招蓄满。 全身汹涌金雷顺着两根翼爪灌入脚下苍雷晶,整片蓝紫色结晶受雷电共振,嗡鸣不止,地面通体发亮,如同一片沸腾的雷池。 下一秒煌金雷狠狠踏碎晶石,积攒的海量电流反向冲天。三根实角搭配雷电虚影一并合拢,粗壮金雷柱喷涌而出,直直轰向钢龙还未成型的风炮口。 钢龙只能强行中断蓄力。 没凝聚完全的风炮在嘴边提前炸开,灰白狂风四下乱窜,没能打出集中伤害,反倒在它身前炸开一团无序乱风。余波震得钢龙连退两步,头部鳞甲被四散风刃划出道道细纹。 煌金雷落地时身子明显一晃,险些栽倒。方才全力催动雷影、引整片晶石雷电强攻,消耗远超平时,那道替代断角的虚影肉眼可见地变淡,微微发抖,像随时会散掉。 这点破绽瞬间被钢龙捕捉。竖瞳微微一缩,当即摸清对手软肋:那道雷影撑不住长久消耗。只要拖延战局,虚影迟早溃散,只剩三根犄角的煌金雷,雷电威力直接折损过半。 钢龙双翼一振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半圈,朝着煌金雷头顶俯冲。俯冲时双翼收紧成流线型,落地掀起一圈裹挟灰白风压的冲击波。煌金雷急忙侧身躲开,风压擦过右翼翼膜,直接撕开一道道细小裂口。 剧痛让煌金雷发出一声痛嘶,仰头吐出一道粗壮雷柱直追空中敌人。钢龙再度升空盘旋,低空滑翔途中接连喷出长条风刃横向覆盖,死死锁死煌金雷走位。 煌金雷只能不停辗转腾挪,金雷柱和风刃一次次在空中碰撞炸裂。巢穴岩壁砂岩一层层剥落,巨石不断从头顶崩落砸地,满地苍雷晶碎得四分五裂。 钢龙长年厮杀的经验优势彻底显露。仗着飞行自由不断变换进攻方位,每一道风刃、每一次俯冲,瞄准的全是煌金雷那道薄弱雷影。煌金雷被逼得步步后退,体表不停炸出金色电弧,却始终抓不住天上灵活的银灰身影。 可它半分不肯示弱。 绝境彻底引爆了骨子里的凶性,被压制的屈辱催生出更为狂暴的雷霆。煌金雷不再刻意瞄准攻击,将体内所有金雷一股脑灌进整片苍雷晶地面。顷刻间巢穴所有导电晶石同时大放光明,无数道金色电弧从地面各个方位冲天而起,如同万支金箭,齐齐射向半空的钢龙。 钢龙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收拢双翼挡在身前充当盾墙。十几道惊雷接连轰在钢翼膜上,银灰色金属翼面灼出密密麻麻焦黑破洞,好几根翼骨尖端钢刺直接熔软,滚烫金属液滴落在晶石上,滋滋冒起白烟。 钢龙痛得嘶吼一声,庞大身躯重重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苍雷晶地面,撞出一处凹陷浅坑。它挣扎着撑起身子,左翼无力垂落,翼膜上遍布孔洞,飞行能力大打折扣。 另一边的煌金雷同样摇摇欲坠。 全身鳞甲布满风刃割出的细密伤口,数十道创口同时渗出金色血液。替代断角的雷影淡得近乎透明,脆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它喘得粗重急促,每一次呼吸,嘴角都会飘出零星电火花。 即便如此,它依旧稳稳立在原地;钢龙也撑住伤势,不肯后退半步。 两头巨兽隔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遥遥对峙。钢龙竖瞳扫遍煌金雷全身,清楚看见对方已是强弩之末,那道雷影随时会彻底消散,再耗片刻胜负便分。 可目光扫过地面裂隙里缓缓游走的残留金电弧,它心里又多了一层忌惮 —— 煌金雷早已把自身雷电融进每一块晶石、每一寸岩壁,整座巢穴都是它的储能库,想要彻底斩杀它,怕是得先把这片环形空间夷为平地。 数百年生死厮杀的本能让钢龙快速权衡利弊。硬拼到底,它有七成胜算能拿下对手,但代价极有可能是双翼彻底报废,甚至留下不可逆的重伤。更何况,哪怕雷影濒临溃散,煌金雷还在拼尽全力稳住那道雷电虚影,底牌远没有完全耗尽。 煌金雷拼着仅剩的力气狠狠回瞪钢龙,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与恐惧。只要钢龙再往前踏出一步,它会立刻扑上去,倾尽体内剩余所有惊雷,拼个同归于尽。 钢龙沉默片刻,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煌金雷当即发出一声低沉凶狠的咆哮,三根实角搭配摇曳不定的雷影齐齐对准钢龙,这是最后的警告。 钢龙不再迟疑,双翼拍向地面,借着受损翅膀掀起的狂风勉强托起身躯,朝着巢穴顶端的豁口飞去。银灰色身影在出口停顿一瞬,回头深深望了眼场地中央依旧挺立的金色巨兽,随即振翼冲入高空,消失在云层深处。 煌金雷抬头静静目送,直到那道银灰轮廓彻底看不见。 它硬撑着站了数息,后腿一软,庞大身躯像失去承重梁柱的高塔,沉重缓慢地砸在满是焦痕裂纹的苍雷晶上。那道雷电虚影在它倒地的刹那,碎成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煌金雷趴伏在战场正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遍布的金色纹路一点点黯淡下去。右翼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钻心作痛。 但它活下来了。 这里是属于它的巢穴,这一战,是它赢了。 环形岩壁顶端豁口漏进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它伤痕累累的金色鳞甲上,折射出细碎微光。苍雷晶缝隙里残留的电弧还在缓慢游走,像一条条奄奄一息的金色小蛇。冷风顺着豁口灌入巢穴,轻轻拂过煌金雷的脊背。 它一动未动。 只是静静趴在结晶地面,合上双眼,慢慢调息恢复体力。 第93章 雨中的议事厅 议事大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一瞬,裹挟着湿气与尘土的雨声猛地灌了进来。 这绝非寻常阴雨。 灰烬荒原的连绵大雨已经整整下了三天。 新城的排水系统从第二天下午就超负荷运转,第三天的时候,街道两侧的露天排水沟已经两次漫水倒灌。 雨幕里始终有工人在抢修抢险,沙袋垒了足足半人多高,才算勉强挡住倒灌的泥水。 大厅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所有受邀眷族与高层人员尽数到场。 巴伦端坐主位左侧,身前摊着几张边角受潮的地形图。 莉娜倚在窗边,窗外漫天灰雨糊住整片玻璃,外头的楼宇与街道全都化作一片朦胧灰白,看不清轮廓。 薇拉缩在墙角阴影里,兜帽遮住大半面容,斗篷下摆不停往下滴水,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深色水渍。 埃里克坐在巴伦对面,指尖捏着一张刚由斥候冒雨送来的加急情报,眉头微蹙。一旁的博伦少见地没散漫翘腿,双臂抱胸。 其余各大眷族代表也悉数落座。 靠门的位置坐着科拉,血月圣殿的蕾娜紧挨在她身侧,长桌末端挤着几名锻炉眷族的矮人猎手,短腿悬空够不着地面,厚重皮靴不停往下淌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诺亚坐在主位右侧前排,正对埃里克,和巴伦之间只隔了两个空位。 在场认得他的人本就不多,可单单这个仅次于高层的尊贵席位,瞬间引来全场侧目。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长桌从尾端慢慢涌向中心,像一圈圈扩散的水波。 左侧一众小型眷族代表纷纷侧头打量,右侧也有人悄悄扯住同伴衣袖,抬下巴隐晦示意诺亚的方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人是谁?敢坐这个位置,胆子也太大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新晋的四级强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有可能。别忘了,他能坐在这个位置,肯定是得到其他几位lv4的大人物同意的。” “我的天,这天赋也太离谱了。” 博伦转头瞥了一眼,一眼认出诺亚,眉峰轻轻一挑。埃里克抬眼,朝着诺亚淡淡颔首,算是礼貌致意。 莉娜也转过目光,视线在他一头白发与独特的紫眸上稍作停留,随即又转回窗外的雨幕之中。 巴伦轻咳一声,低沉的嗓音压下全场所有杂音,议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竖起三根手指。 “今日召集各位,一共三件要事。” “第一,地下城全域洪涝灾情。第三层绿洲已经彻底被洪水淹没,整片区域化为泽国; 第四层岩山绝大多数洞窟灌满积水,彻底失去通行条件; 第五层低洼地带全部沦为沼泽,路况彻底报废; 第六层密林水位暴涨近一丈,原本的陆上通道完全被淹,如今只能依靠树冠穿梭通行。 至于第七层——科拉,你来汇报。” 科拉闻言起身,声音穿透屋外连绵雨声:“第七层水位依旧在持续上涨,没有任何回落迹象。我全天不间断用水元素感应监测,地下暗流流速始终居高不下,没有放缓趋势。 冥波龙依旧盘踞在第七层水脉核心,没有迁徙移动的动向,并且一直在暗中操控整片地下水流。 如今第七层所有水体,都被它彻底掌控,这片水域已经成了它的专属领地,而非自然地貌。” 大厅内陷入短暂沉寂,所有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巴伦没有停顿,继续沉声汇报:“第二,外界天灾形势。灰烬荒原暴雨持续三日,新城排水系统已经濒临极限,随时有全面崩溃的风险。 后勤这边目前进展平稳:万铸商会三小时内紧急转移了所有低洼处受潮物资,低处居住的平民也已全部临时安置到高地安全区域,暂无人员伤亡。”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诺亚,语气平淡地开口:“第三,新晋四级强者公示。诺亚,灯火之途眷族团长,秘境首通缔造者,完成伟业: 单人独自讨伐地下城第四层隐藏精英——历战雌火龙。如今灾情紧急,但既定流程不能省略,情报部同步更新诺亚个人战力档案,各大眷族知悉即可。” 诺亚其实早就更新恩惠成为lv4了,不过之前因为汛期没有时间正式公布,趁此机会,正好一并说了。 换做往日,新城诞生一名全新四级强者,足以让整场议事会彻底沸腾。 各方眷族会接连上前拉拢示好,暗中试探博弈,恭维声与周旋声会填满整个大厅。 可眼下天灾逼近、地下城危机四伏,所有人心神都被洪涝与冥波龙牢牢牵动,没人有多余精力在意这份强者公示。 博伦最先不耐烦开口,直接打断流程:“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个四级而已,我也是四级,没必要特意多说。 赶紧回归正题,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诺亚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有因为自己被一笔带过而心生半点不悦,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他本就厌烦这类公开吹捧、轮番盘问的场面,如今无人过度关注自己,反倒自在舒心。 他垂着眼静坐,安静聆听整场会议:听巴伦和埃里克分析洪涝之下地下城生态的异变,听莉娜逐条指出排水系统现存的致命漏洞,听科拉补充冥波龙最新的隐秘动向,还听见末端矮人猎手直白吐槽人类建造的排水管道脆弱不堪、远不如锻炉地底工事坚固。 窗外雨声密密麻麻,敲打着大厅穹顶,连绵不绝,像是永不停歇。诺亚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阴沉天色,指尖轻轻一下下轻点膝盖,思绪悄然飘远。 他想起第五层补给站旁那棵大树,想起小院里冰凉的石桌,想起芙洛拉亲手做的热乎炖菜。 想起芙洛拉帮他更新档案时,指尖落在他手背温热柔软的触感。 片刻后,他敛去杂念,收回飘忽的目光,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落回眼前紧张的会议之中。 第94章 风暴中的第二次会议 会议散场的时候,外面的雨依旧没停。 新城的排水系统,彻底彻底扛不住,直接瘫痪了。街上积水淹到小腿肚,浑浊泥水裹着垃圾杂物慢慢流淌,好几根断树枝横在路中间,堵得道路寸步难行。 各大眷族回去之后,全都照着会上敲定的方案执行: 全线收缩防线,暂时叫停大部分地下城探索任务,把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地下城出入口严防死守,防止地底魔物借着洪水异动冲出地面,引发更大的灾难。 城内物资前后清点了三遍,药剂、粮食、武器耗材统一按量分配,所有资源优先给到守关口的巡逻队员。 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想法:只要雨停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可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恐怖风暴,突然袭来。 前一晚还只是普通的阴雨天气,结果清晨天刚亮,狂风骤然暴涨。 先是屋顶瓦片被狂风掀飞好几块,紧接着街边一排排店铺招牌直接被吹落,铁皮被撕成碎片,在空中乱飞乱刮。 大雨也彻底变了样子。雨水不再垂直往下落,而是被狂风横着横扫,一根根雨线如同灰白色长鞭,狠狠抽打在新城每一寸地面上。 户外能见度瞬间跌到两米以内,窗外整片世界,都变成了翻滚不休的灰白洪流,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想着出门加固挡风木板,结果刚推开一道门缝,就被狂风直接掀翻,狠狠撞在门框上,额头当场撞破,满脸都是血水和雨水。 这一刻,整座新城彻底被风暴封死,成了一座孤城。 城内所有物资补给线当天彻底中断,新城出入口被积水和狂风双向堵死,里外彻底隔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灰烬荒原上那些被冒险者常年踩出来的道路,全部被风暴抹平,放眼城外,只剩一片翻滚不止的灰白混沌风墙。 有个眷族的三级冒险者,自认实力足够,不甘心被困死在城里,打算硬闯风暴出去求援。 可他刚踏出城门一步,整个人就被狂暴飓风卷飞,像一张脆弱的纸片,瞬间被狂风撕碎,转眼就消失在风暴深处,连一声惨叫都没能传出来。 三个时辰之后,这名冒险者供奉的神明,感知到信徒身上的恩惠波动彻底消散,正式确认他已经死亡。 地下城之外可没有复活机制,死了就是彻底死去,没有重来的机会。眷族驻地内响起一声压抑的哭喊,可转瞬就被轰鸣风声彻底吞没。 这件事传开之后,新城彻底乱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快速蔓延。一开始只是少数人趁乱打劫无人看管的店铺,很快抢劫暴乱彻底失控。 风暴来临的第二天,街上就出现了尸体——没人死于风暴天灾,却死在了同类手里。 有人为了一袋活命的面粉,持刀捅了同伴三刀;有人趁着邻居闭门避险,直接砸门入室,搬空别人家所有物资。 城防巡逻队尽力维持秩序,奈何人手严重不足,只能勉强守住物资仓库和几条主干道,根本管不过来全城街道。 家家户户钉死门窗,躲在家里不敢出声。往日热闹的街道空空荡荡,如同死城,只有狂风嘶吼、暴雨抽打地面的声响,远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砸门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绝望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寒。 绝望之下,不少人跪在街心,抬头朝着天空呼喊神明的名号。更多人闭门跪地,低着头默默祈祷,祈求神明平息这场灾难。 神明听见了万民的祈求,却根本无力插手。 执掌水元素权柄的温蒂妮最先出手。 这场大雨本就是水汽凝聚而成,完全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她抬手想要驱散乌云、停下暴雨,可手臂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一股陌生且强横的力量死死压住她的神力,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她的手腕,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奥里哈冈、弥米尔、桑格利亚等其余神明接连出手,要么试图平息风暴,要么想要探查风暴核心的秘密,可全都被这股神秘力量挡回。 神明降临人界本身就会受到世界规则压制,实力大打折扣,面对这种超脱世界本身的力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诺克蒂丝潜入黑暗探查风暴深处,最终感知到了一缕极其古老的陌生意志——不属于这片大陆任何一位神明,甚至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天夜里,芙洛拉没有做饭。 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伸手接住一滴落雨,放在指尖静静看了很久。她的眼神格外深邃,仿佛透过一滴雨水,望见了遥远未知的地方。 片刻后她起身进屋,对诺亚说了一句话:“创世神传来提示,破解这场风暴的办法,在地下城里面。” 其余神明也先后得知这条提示,纷纷告知自家眷族成员。 于是第二天,新城被迫召开第二次紧急会议。 这次到场的人更少。大部分人都被狂风暴雨困在驻地和家中,根本没法出门,能赶来议事大厅的,全是各大眷族的核心高层与顶尖战力。 巴伦站在主位前方,脸上多了几道新鲜伤口——昨晚城内暴乱频发,他亲自上街镇压,亲手处置了好几伙趁火打劫的暴徒。 埃里克坐在他身侧,长枪靠在椅旁,枪尖还凝着一层干透的血迹。 莉娜浑身湿透,她刚刚冒着暴雨,从一栋被水泡塌一半的危房里救出了一户平民。 薇拉缩在角落,斗篷被狂风刮破,右臂缠着厚厚的止血绷带。 一向爱开玩笑、吊儿郎当的博伦,此刻也一言不发,靠墙抱臂,死死盯着桌面,脸色极差。 科拉也坐在场内,嘴唇发白,多日的忙碌,早已令她心力交瘁。 死寂的大厅里,巴伦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们供奉的神明,传回神谕了。” 第94章 唯一的解法 话音落下,大厅瞬间一片安静。 “创世神给出提示,化解这场风暴的办法,藏在地下城之中。”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满是无奈, “但神谕很模糊,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博伦拍案而起,“那就找,既然地下城里有方法,那tmd就动起来。” 埃里克呵斥道:“你知道是谁在影响这一切吗?就算知道了,你该怎么阻止,look my eyes!” 博伦反问:“那我问你,难道坐在这里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巴伦眼见即将吵起来,赶忙上前打圆场, “停下,别吵了!这场天灾多半是由科拉在第七层撞见的冥波龙和第五层引起沙暴的那头神秘生物引起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他们。 冥波龙lv6.那头神秘生物多半也是lv6,仅凭我们几个该怎么解决。” 此话一处,众人的心沉入谷底。 科拉被冥波龙的余波秒了,外面的狂风暴雨连神明都阻止不了。 他们也很绝望啊。 就在这时,角落的诺亚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创世神不会给出无意义的提示,既然解法在地下城,那突破口,大概率就是它们二者本身。” 因为之前科拉扫描得到的信息显示冥波龙是古龙种,所以这里众人用古龙来称呼。 至于钢龙,众人虽然不知道他的信息,但多半与冥波龙不相上下,所以猜测也是一种古龙。 大厅安静两秒,莉娜转头看向诺亚:“你的意思是,让两头古龙自相残杀?” “没错。” “两头都是六级顶级古龙,越是顶级生物,就越是拥有者自己的地盘,对那些冒犯自己的领地的家伙多半会大打出手。 只不过平日里各自盘踞一方,领地互不接壤,才一直没有爆发冲突。 我们之间的战力悬殊,正面单挑任何一头都毫无胜算,但我们可以借力打力,逼迫它们跨界开战,互相厮杀消耗。” 博伦一下拍响桌沿,神色恍然:“说白了就是我们当诱饵,刻意挑衅两头古龙,把它们骗到同一个地方碰面,逼它们打架?” 埃里克接过话头,直指方案最关键的漏洞:“思路可行,但难度极大。两头古龙领地划分极其分明,冥波龙死守七层全域水域,半步不离水环境; 钢龙盘踞五层至六层高空空域,厌恶潮湿地底。两层相隔甚远,天生领地隔绝,单凭普通扰动,根本不足以让六级古龙跨界追击。 还有,万一这两头古龙没有打起来怎么办?” “打不起来就自认倒霉呗,不过我觉得创世神多半是这样想的。”一直没说话的科拉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们不用强行逼迫它们全程跨界,从目前的情报来说,冥波龙掌控整片地下水脉。 对全域水流异动、水域入侵者感知极其敏锐,只要我们在七层上游水脉制造高强度水系暴乱,伪造高空古龙入侵水域的气息,它一定会顺着水脉逆流而上追查外敌。” “那头古龙同理。”埃里克立刻附和补充, “从已知的情报猜测,那头古龙应该是执掌风这种权柄,本身就是风暴的掌控者,对空域气流紊乱、陌生风暴气息极度敏感。 我们在五层高空制造巨型风暴乱流,叠加古龙风系气息,它会判定有外敌入侵自己的空域,主动俯冲向下追查。” 巴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纷乱的思路瞬间理顺,起身走到墙边巨型地下城全域地图前:“也就是说,我们分两路制造针对性挑衅,分别激怒两头古龙,引导它们顺着水脉、风脉双向靠拢,最终在中间层相遇。” “选六层中段作为唯一交汇战场。”诺亚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地图中央,补齐最后一环, “六层中段高地开阔,地势凸起,洪水无法完全淹没,既有高空空域,又有连通上下层的地下暗河,同时满足风、水双属性古龙的活动环境,是唯一能让二者同时停留的战场。” 全场再度沉默,众人低头快速推演战术漏洞,几秒后,讨论声此起彼伏响起。 科拉率先主动请缨:“七层水脉我全程监测,路线、暗流、积水死角我一清二楚,A组水脉诱饵队我带队,保证精准扰乱水脉,激怒冥波龙。” “空域扰动交给我。”风语者的希尔沉声接下任务, “我本就擅长聆听风的声音,由我负责五层空域制造风暴异动,牵制钢龙南下。” 血月圣殿的蕾娜淡淡开口,补充实战避险细节:“两头六级古龙开战余波足以秒杀在场所有四级冒险者,我们必须提前远离主战场。 建议全部诱饵道具选用延时能量炸弹,只制造气息与能量波动,不需要人员近距离滞留,爆炸结束立刻撤离。” 一旁万铸商会副手立刻举手:“商会库存有大批量工程延时炸药,原本用于开凿地下坚硬岩层,威力应该足够制造震慑古龙的能量爆发,我可以全程跟进调试引爆时间。” 巴伦指尖沿着六层地图不断规划,“六层高地四周遍布千年巨木,树冠连绵成片,天然隔绝地面冲击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提前派遣攀爬斥候,在树冠搭建高空索桥、隐蔽避难树洞,全员全程走树冠撤离,绝不踏入地面主战场。同时在两条诱导路径两侧,提前开凿应急掩体,应对古龙中途折返突袭。” 莉娜紧跟着提出时间漏洞:“最大隐患是行动时差。两头古龙移动速度、赶路距离完全不同,一旦一方提前抵达战场等待太久,失去外敌气息就会直接原路返回,整个计划直接作废。” “全域传讯水晶精准对时,分秒不差同步行动。”巴伦敲定时间方案, “两路小队同一时刻启动干扰,途中每十分钟同步一次位置、古龙追踪进度。 如果冥波龙那边速度慢,希尔小队可以适度减弱风扰,放缓钢龙南下速度;钢龙速度过快,科拉就加强水脉暴乱,逼迫冥波龙加速前行,双向调节,保证两头古龙同时抵达六层战场。” 众人轮番发言,不断补齐盲区:有人提出地下回声会干扰传讯,立刻敲定隔音结界包裹水晶; 有人担心洪水冲毁地面诱饵,随即改为高空树冠放置爆炸物; 一个个漏洞被提出,又被快速完善。没过多久,整张地下城地图布满标记。 巴伦环视全场,沉声最终拍板: “即刻分组,全员各司其职。速度型冒险者负责沿途布设诱饵炸弹; 爆发型队员留守干扰点位,临时补强能量波动;侦察斥候提前潜入六层,布设观察哨。 一共三支作战小队:A组科拉带队,七层水脉诱导,牵制冥波龙;B组希尔带队,五层空域扰动,牵制钢龙;C组博伦带队,驻守六层外围观察点,接应撤退人员,清理沿途突发魔物。” 他语气沉重,看向在场每一个人:“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不是必胜的计划,甚至风险极高。 大家做好最坏打算,一旦计划败露,激怒两头古龙同时反扑,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地下城。但眼下风暴围城,外援断绝,城内暴乱不止,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全场无人反驳。绝境之中,没有更好的选择。 “今夜零点之前,全员装备、物资、撤离通道全部验收完毕。明日清晨,同步行动。” 话音落下,众人匆匆起身奔赴各自岗位,议事厅大门敞开,呼啸狂风与滂沱雨声瞬间席卷而入。 走廊里满是急促的呼喊与部署声,斥候被快速传唤,队员互相核对传讯水晶时间,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绝境豪赌奔波。 诺亚夹在人群之中往外走,一名路过的眷族高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认可:“年轻人看得通透,这次能找到活路,多亏了你。” 不等诺亚回话,那人便一头扎进漫天风雨之中,消失在灰白风幕里。 狂风仍在嘶吼,暴雨从未停歇,孤城依旧被域外风暴死死封锁。 但绝境之中,仍有一线生机。 第96章 行进之路 地下城内部翻涌的暗流,丝毫不比地面围城的狂暴风暴温和半分。 冰冷雨水顺着作战服衣领缝隙疯狂倒灌,贴着皮肉一路滑过脊背,刺骨寒意钻骨入髓,让所有人牙关不受控制地发颤。 横风蛮横肆虐,众人只能躬身压低重心才能站稳。 雨点裹挟着狂风卷起的碎石沙粒,狠狠砸在护目镜与脸颊上,如同细密石针抽打。 不过片刻,整片镜面便覆满纵横交错的水痕,雨水割裂视线,全员视野大幅受限,只能看清身前两三步内同伴模糊的轮廓,整片高地彻底陷入低能见度的恶劣战场环境。 提问:雨水和狂风打在脸上,哪个更疼? 三支作战小队沿第六层高地边缘同步行军。高空俯瞰而下,二十余名冒险者在灰白雨幕中排成三条错落纵队,每一步都要抗衡狂风阻力与泥泞吸附力,步履艰难沉重,宛若泥沼风雨里艰难前行的蚁群。 全员以Lv.4精锐冒险者为作战主力,仅有几名充满经验的Lv.3跟随。 在场众人皆是常年征战地下城的老手,即便身处风暴乱流边缘,依旧牢牢守住规整行军阵型。 雨水灌满作战靴,每一步踩进泥潭都发出沉闷咕叽声,泥浆裹着碎石死死黏住靴底,行军负重持续攀升,体力在风雨中无声消耗。 这场席卷全域的地底风暴,逼得绝大多数魔物尽数缩回深层封闭巢穴避难,往日嘶吼不绝地下城死寂一片,天地间只剩狂风呼啸与暴雨冲刷岩壁的轰鸣。 唯有巢穴被暴涨洪水淹没的魔物被迫外出觅食,绝境饥饿磨平了它们所有畏惧,凶戾与搏杀欲望远胜平日。 三支小队刚行至一处暴雨冲刷形成的塌方坡面,侧前方的碎石泥堆,骤然炸开。 一头体型壮硕的辟兽王破土而出,厚实棕毛被暴雨浸透,一缕缕湿毛紧贴健壮躯体。 连日断食加上风雨持续消耗,它腹部凹陷干瘪,肋骨轮廓清晰凸起,身形看似虚弱,可猩红兽瞳中只剩不加掩饰的狂暴杀意。 其身后跟随着三头次级Lv.2辟兽,浑身沾满泥浆狼狈不堪,浑浊眼眸里没有丝毫退意,唯有对血肉极致的渴求。 洪水吞没了这片区域所有地下巢穴,这群辟兽在天灾风雨中饿了三日,此刻终于捕捉到了人类鲜活的生命气息。 辟兽王驻足泥潭,垂首扫视前方小队。 眼前人类队伍盾枪弓刺分工明确,装备齐全。 但凡尚存一丝理智,它本该立刻掉头逃离。 可极致的饥饿,早已吞噬了它全部理智。 一声凶悍兽吼撕裂风雨,三头次级辟兽立刻分头迂回,扑向队伍左右两翼,意图拉扯分散防线; 辟兽王压低庞大身躯,顶着狂风全速冲锋,直扑人数最多、正面防御最强的C组阵线,打算以蛮力撕碎队伍正面主力。 博伦瞬间拔刀戒备,刀尖斜指地面抵住泥泞,侧头看向身侧总指挥巴伦,“牵制周旋还是直接斩杀?这群魔物会耽误我们卡点行军的时间。” “直接斩杀,不留任何牵制。”巴伦双手紧攥附魔塔盾, “诱导计划不容有误。” 辟兽王顶着狂风发起决死冲锋,粗壮的兽蹄深陷泥泞又猛地蹬出,湿滑泥地非但没有阻碍它的步伐,反而借泥浆缓冲让冲撞力道更显狂暴。 厚重密不透风的兽毛隔绝冷雨劲风,天灾风暴对它远比众人更小。 博伦目光一凝,顺着横风侧身滑步避让,长刀狠狠砸向巨兽前腿关节。 沉闷撞击声混在风雨里炸开,辟兽王吃痛发出一声短促哀嚎。 缓过神后,它甩头挣脱阻滞,张开淌着涎水的巨口,再度蛮横扑杀而来。 另一侧侧翼战场同步接敌,诺亚反手抽出贴身短剑。 狂风打乱闪避步伐,泥泞黏住鞋底,两人每一次走位都无比滞涩; 那头次级辟兽饿了多日,爆发力远不及平日。 诺亚不与野兽硬拼,踩着泥浆小步后撤,刻意引诱辟兽腾空扑击,趁着它空中无法变向的僵直空档,稳稳锁住对战节奏。 埃里克抓住战机持枪突进,借着风势横扫而出,枪尖精准磕在辟兽脆弱的鼻梁之上。 剧痛瞬间让辟兽仰头痉挛,身形踉跄。 后方支援的里德一眼看清雨天战局:暴雨会瞬间冲刷稀释闪光强光,他没有犹豫,抬手将防水烟雾震爆弹径直掷出。 浓烟炸开的瞬间,狂风裹挟烟雾瞬间铺满整片侧翼战场,刺鼻硝烟彻底掩盖人类气息,也打乱了辟兽赖以生存的嗅觉定位。 野兽在烟雾里盲目冲撞、胡乱撕咬,彻底沦为待宰的活靶。 A组战线同步开火。 科拉指尖压缩高密度水弹,精准轰击来袭辟兽的前膝,硬生生打断野兽冲锋的轨迹。 莉娜借着雨幕掩护贴身突进,鱼叉笔直刺穿兽颚。 格蕾抬手射出短柄破甲矢,一箭钉穿野兽后腿肌腱。 辟兽跪倒的刹那,薇拉与艾琳左右合围,两道淬毒寒芒同步刺入脖颈大动脉,滚烫兽血喷涌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面C组主战场,是整场遭遇战最凶险的一环。 巴伦附魔塔盾横举身前,不闪不避硬接辟兽王倾尽全身力气的野蛮冲撞。 防御魔纹铺满盾面,层层剥离巨力。 巴伦脚下泥浆下陷半寸,可上半身纹丝不动,死死守住正面防线。 他压过风雨吼声,短促高喊发令:“锻炉!就是现在!” 锻炉早已经蓄力完毕,借着坡面高差纵身起跳,无视狂风干扰,双手握紧巨型战锤从天而降。 破甲附魔光芒一闪,重锤狠狠砸在辟兽王肩胛骨连接处。 辟兽王整条前肢直接废损,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大幅歪斜,致命要害彻底暴露在雨幕之中。 博伦极速突进,借狂风推力进一步提速,刀尖毫无阻碍贯穿巨兽心脏。 辟兽王浑身猛地僵直,庞大如山的躯体轰然砸进积水泥潭。 剩下两头次级辟兽亲眼目睹首领瞬杀毙命,极致的恐惧压过饥饿本能,哀嚎一声扭头狂奔,转瞬就被灰白雨幕彻底吞噬。 巴伦俯身撬开辟兽王獠牙,擦去污泥收好这份核心战利品:“时间紧迫,全员立刻整队出发,不得停留。” 狂风暴雨依旧没有停歇,昏暗狂暴的天灾笼罩整片地下城,压抑感丝毫未减。 三支小队迅速重整阵型,全速奔赴各自预设点位。 许久之后,A组率先接入加密通讯,科拉的声音传来:“A组抵达第七层水脉边缘,装置安装完毕,全员隐蔽就位,可随时启动水脉扰动。” 紧接着B组通讯接入,希尔压过呼啸狂风,“B组抵达五层空域节点,风系扰动装置全部调试完成,静待指令,可即刻制造大范围气流暴乱。” 最后C组同步回传消息,小队全员顺利抵达六层高地外围掩体,全程静默隐蔽,等待最终启动命令。 诺亚立于B组队列之中,抬眼望向远方天际那道缓缓旋转的灰白风柱——那是钢龙的专属空域领地。 即便隔着漫长雨幕与岩层阻隔,古龙与生俱来的远古威压依旧若有若无漫溢而来,让人本能心生敬畏。 希尔转头看向埃里克,安静等候指令。 埃里克凝视远方风柱,神色沉稳,低声下令:“启动空域扰动。” 希尔指尖并拢,一道尖锐刺耳的高频风啸凭空炸开,特制人工风元素波动顺着天然狂风极速扩散,顺着漫天风雨,径直朝着钢龙领地核心席卷而去。 这是模拟神力气息的装置,地下城生物感知到会放弃手中的一切事物前往击杀。这还得多亏阿格尼沃做出的贡献。 第97章 暴雨中的接力 第七层·冥波龙水脉 漆黑阴冷的第七层水域,暴雨不停砸在宽阔水面,溅起连绵不绝的涟漪,暗流在水下疯狂翻涌,整片水域都弥漫着古龙独有的威压。 科拉单膝蹲在粗糙巨岩之上,指尖没入水中,淡蓝色的水元素顺着指尖蔓延,悄无声息的沉入水底。 她全程屏息凝神,不敢释放半点多余元素波动,只用最微弱的水流触感,试探着前方冥波龙的领地边界。 A组其余五人尽数贴紧岩壁凹陷处,屏住呼吸,收敛气息,蛰伏在黑暗中。 下一瞬,淡蓝色的水丝轻轻触碰领地水壁。 科拉指尖猛地一收,所有水元素瞬间回撤,给水底留下一道若有若无、极易勾起古龙敌意的陌生水流波动。 她静静等候。 不过十分钟,死寂深水之下,一声龙鸣缓缓传开。 声响酷似深海巨鲸低吼,却带着远古古龙与生俱来的威压,整片水域的暗流瞬间变向,大水顺着单一轨迹疯狂逆流,水底庞大黑影缓缓抬升,朝着上方水脉异动源头稳步逼近。 冥波龙上钩了。 科拉眼底寒光一闪:“目标异动,全员动身,全程保持安全追踪距离。” A组众人立刻动身,沿着提前勘测好的狭窄水脉通道快速突进。 莉娜持鱼叉领跑前路,扫清障碍;薇拉与艾琳分列队伍左右侧翼,紧盯水面水下双重威胁;科拉稳居队伍正中,指尖持续释放一缕极细的水元素丝线,在队伍后方不断留下水流扰动。 这是一根看不见的引线,牢牢拴住身后追寻异动的冥波龙,一步步牵引古龙朝着预设的六层交汇点前行。 第五层·钢龙空域 狂风肆虐的五层高空岩台,罡风几乎能撕裂人的皮肉。 希尔孤身伫立高台之巅,黑色风衣被狂风撕扯得猎猎狂响,灰绿色眼眸牢牢锁定远方旋转不息的灰白风柱,那里是钢龙固守的空域核心。 他指尖再度并拢,尖锐高频风啸破空而起,神力编织的风元素波动化作无形长线,精准刺入钢龙感知之中,模拟出同类入侵领地的挑衅气息。 下一秒,远方巨型风柱旋转轨迹骤然一变,整体轴心缓缓偏转,庞大的风暴空域裹挟着骇人的龙威,朝着岩台方向缓慢偏移。 钢龙,动身追击。 希尔神色不变,转身沿着岩台提前标记的撤退路线稳步后撤·。 他始终游走在钢龙感知范围的临界边缘,近一分会被龙威锁定秒杀,远一分则会彻底断掉追踪线索,分寸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目标跟进,追击速度超出预案,太快了。”希尔侧身说道, “稳住原有节奏,不要提速,强行控线。” 高空风雨呼啸,一人引龙,一人断后,两人踩着刀尖前行,身后是整片暴怒的古龙风暴。 三线行动并行推进至中段,意外毫无征兆地爆发。 C组途经一条狭窄悬空高地通道,两侧岩壁被连日暴雨与地下水长期渗透侵蚀,内里岩层早已被蛀空,从外面看不出半点隐患。 前排一名负责探路的Lv.3后勤斥候一脚踩落,整块风化岩板瞬间崩碎塌陷。 失重感瞬息袭来,那名斥候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跟着漫天碎石泥浆一同坠向下方幽深谷底。 身旁队友下意识伸手抓捕,只攥住一把泥浆。 博伦驻足断崖边缘,低头看向谷底却什么都看不见,面色阴沉的滴出水来,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一言不发,转头看向队伍指挥巴伦。 巴伦伫立风雨之中,眉头紧蹙。但是没有下令停下来。 地下城之内,停下就是全军覆没。 残酷的牺牲,才刚刚开始。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伤亡接连爆发。 C组另一名Lv.3队员途经暗流裂隙,猝不及防被突发地下乱流漩涡卷走。 A组后方,一名负责断后隐匿踪迹的斥候不慎露出气息破绽,被冥波龙敏锐捕捉。 一发高压浓缩水弹从深水骤然激射而出,甚至来不及开启防御护盾,便被水弹贯穿身躯,直接陨落。 地下城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强制回城复活。但每一次阵亡,都是战力折损、体力透支与直面生死的精神重压。 地上新城·复活点 城外安全复活点的灰白色长廊之中,光芒逐一亮起,几道虚弱的身影接连重塑肉身,缓缓走出传送走廊。 所有人面色惨白,浑身还残留着地下城厮杀的寒意与临死前的剧痛。 众人沉默伫立在复活点门口,抬头望向城外满目疮痍的风雨新城。 终于有人撑不住压力,双腿一软蹲在积水之中,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压抑的喘息声混在雨声里。 有人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刺破掌心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入积水。 他们清楚,地下城内剩下的同伴,依旧在以命为饵,赌着整场战局的胜负。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地下城入口。狂风裹挟暴雨疯狂倒灌进漆黑洞口,他们根本来不及重返战场支援队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沉默后,众人转身踏入滂沱大雨,毅然奔赴城内救灾一线。 此刻的新城,早已沦为一片泽国。 街道积水漫过腰间,泥水裹挟着断木、碎石与废墟杂物缓缓流动。 两侧民房的墙体被雨水泡软坍塌,断梁残木横七竖八的摆放。 受灾民众蜷缩在残存屋檐下瑟瑟发抖;青壮年互相搀扶,背着老人、抱着孩童,艰难蹚过深水赶往高地避难。 哭喊、呼救、风雨轰鸣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一片混乱绝望。 雨幕之中,一道纤细身影不停穿梭在积水街道。 芙洛拉浑身湿透,深蓝色长发黏在苍白脸颊与脖颈上,发丝不停滴落雨水,可她抬手拨开湿发的动作都极少,只顾着不停抬手指引方向,清亮却带着虚弱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往东侧圣堂高地走,那里建筑地基稳固,屋顶完好,可以全员避雨。” 无形的权柄悄然铺开,她走过的路面,水流自动放缓平息,脚下凭空浮出平整石板,供逃难民众安稳落脚。 “是灯火之途的芙洛拉大人!” 有人认出这位神明,失声呼喊。绝望的民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纷纷朝着她的方向靠拢。 芙洛拉不言,顶着风雨来回奔走,护送一批又一批灾民抵达安全避难所。 一座座避难所之内,温暖篝火次第燃起。 任凭狂风暴雨疯狂拍打门窗墙壁,灯火始终稳定燃烧,驱散寒意与黑暗。 她孤身伫立冰冷雨幕之中,微微低头,无声为诺亚祈祷。 漫天风雨吞没了所有低语,无人知晓她的牵挂,究竟是为了城池,还是为了地下城深处那个还在拼命活着的人。 三线接连折损却无一人敢停下脚步。 诱导计划全速运转,整条地底战线的时间流速仿佛都被天灾风暴催毁。 三线引诱路径同时收紧,两头古龙被神力诱饵牵引,一路脱离固有领地,朝着六层中央交汇点不断靠拢。 第七层水脉 预想之外的危机还是来了。 冥波龙的追击速度突然飙升,远超此前预估。 厚重低沉的水下震动持续从漆黑河面下翻涌上来,整片暗流疯狂躁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水下火山,龙威隔着冰冷河水死死笼罩全队,压得众人从喘不过气来。 科拉眉头骤然紧锁,余光扫过漆黑不见底的河面,心头警铃大作。 她立刻偏转水流轨迹,强行扭转引线方向,带着全队驶入狭窄狭长的水面走廊,打算借地形限制冥波龙的冲刺空间,将其逼入预设伏击河道。 偏偏就是这段狭窄水道,成了致命死局。 没有任何预警,水面毫无波澜,一发凝聚至极浓缩水弹自深水盲区骤然激射,全程隐匿于雨幕与暗流之中。 侧翼负责警戒水下盲区的艾琳根本来不及开启防御护盾,甚至看不清攻击来源,整个人直接被蛮横水流贯穿身躯。 巨力瞬间将她掀飞,身体重重砸在坚硬岩壁上,骨头碎裂声混在风雨里微不可闻,无力坠入洪水之中,生死不明。 “艾琳!” 薇拉瞳孔骤缩,下意识挣脱阵型就要跃入水中搜救,身旁莉娜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到在她手上捏出红痕,厉声嘶吼:“别回头!它就在我们正后方!停下来全队都要陪葬!” 薇拉浑身剧烈发抖,望着同伴消失的水面久久不能忘怀,哽咽堵在喉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哪怕深知有复活的机制存在,却还是接受不了同伴死在自己眼前。 极致的悲痛席卷全队,可没有人敢放慢脚步。 前方的科拉语气冰冷,“全员提速,保持阵型。” 第五层空域 同一时刻,五层高空空域,B组已经成功将钢龙引出风暴核心空域。 希尔立身在狂风最盛处,指尖高频风啸连绵不绝,不断微调风元素诱饵的方位,一点点将暴怒的钢龙牵引向六层高地的交汇出。 高空罡风割破皮肤,所有人都在极限边缘游走。 高傲的钢龙渐渐察觉破绽:眼前的风系入侵者只有零散元素波动,没有真实古龙躯体与血脉气息,诱饵终究是诱饵。 它骤然停滞追击,庞大风暴风柱悬停半空,龙瞳扫视整片空域,开始重新甄别追踪目标。 希尔当即加大风啸功率,狂风骤然暴涨,用更强的风元素波动试图强行勾起钢龙的领地怒意,可这一次,古龙不为所动。 短暂的追击空窗期,灾难轰然爆发。 连日暴雨浸透岩层,外加古龙持续外泄的风压撕扯,里德脚下的观测岩台内部早已被侵蚀成蜂窝状空壳。 一声沉闷的岩层碎裂声突兀响起,整块巨型岩台瞬间崩裂坍塌。 里德立足之处彻底悬空,他只来得及挤出半声警示呼喊,整个人便跟着碎石与断岩一同向着下方无底深渊坠落。 诺亚第一时间扑至岩台边缘,伸手全力去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能留住。 “里德!”埃里克沉声呼喊,通讯器内一片死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心底悲痛不断翻涌,却只能狠下心来下达指令:“希尔,重启诱导!全员继续推进,一步都不能停!” 希尔压下寒意,再度催动风啸,强横的风元素波动重新锁定钢龙。 片刻僵持后,风暴风柱再度转动,钢龙重新跟上诱饵轨迹。 B组继续前行。 第六层高地 下层C组高地战线,第三次意外如期而至。 一处经受六天不间断暴雨冲刷、岩层彻底疏松的陡坡,瞬间垮塌,漫天碎石裹挟泥浆滚滚而下,直扑队伍队列。 走在外侧的阿瓦娜躲闪不及,直面滚落的巨石。 身侧艾德lv4(暮光之盾,守护之神眷族)没有丝毫犹豫,跨步上前举起盾牌死死护住同伴,硬生生扛下整片碎石洪流。 巨大冲击力推着他不断后退,脚下土层突然崩空,整个人连同盾牌一同被卷入坡下,转瞬便被吞噬,彻底失去踪迹。 博伦伫立断崖边,沉默驻足。 他转过身,对着全队沉声开口:“全员前进。他不会有事的。” 风雨依旧狂暴,三支小队依旧在亡命奔袭,可三支队伍都各自空出了一道无法填补的空缺。 熟悉的同伴彻底消失在风雨之中,每一个人都清晰感知到身边少了一人的空旷与冰冷,悲痛压抑在心底,却无人敢回头,无人敢减速。 地面新城 城外灰白色复活长廊光芒次第亮起,三道虚弱身影接连重塑肉身,缓缓走出传送通道。 艾琳最先撑着地面坐起,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方才被水弹贯穿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之中,她猛地起身冲向复活点大门。 大门推开的一刻,漫天风雨迎面砸来,满目尽是一片狼藉:及腰的水流铺满街道,房屋大半坍塌损毁,灾民在雨水中艰难逃窜,救援者奔走不息。 紧接着里德缓步走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浑身还残留高空坠落的幻痛。 艾德紧随其后,主战盾牌彻底遗失。 三人并肩站在门廊之下,望着彻底被风暴摧毁的新城,长久沉默。 “我们进不去地下城了。”艾琳望着入口,低声说道。 里德抬头看向满城风雨灾情,站直身体,“地下的战场交给他们,地上的战场,该我们顶上了。” 三人不再多言,一同踏入冰冷暴雨,汇入混乱拥挤的救灾人流。 积水漫过腰身,杂物在水流中横冲直撞,废墟之中呼救声此起彼伏,零星魔法灯火在厚重雨幕中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北侧居民楼墙体即将整体坍塌,人手不足,你们前去支援疏散灾民。”芙洛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量。 三人没有半句迟疑,立刻调转方向,顶着暴雨朝着危楼方向疾驰而去。 芙洛拉目送三人远去,缓缓低下头,手掌轻轻按压在胸口,她唇瓣微动,“一定要平安……所有人,都要好好回来。” 地底深处|赌局仍在继续 地面救援步履维艰,地底生死诱导依旧没有终止。 少了三名同伴的三支小队,忍着心底钝痛继续前行,两道古龙威压越来越近,六层交汇点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清楚,最凶险的古龙相撞之战,马上就要来临了。 第98章 风暴与水翼 第六层交汇点,是一片被洪水淹没的高地。 暴雨冲刷了六天,原本开阔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浅水沼泽,水面上零星露出几块未被淹没的巨大树桩和岩石,是唯一可站立的落脚点。 科拉第一个从树冠层落下。 她浑身湿透,深蓝色的长袍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子从肩膀处断裂,露出下面被划伤的皮肉。 她落地时差点没站稳,但很快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身后。 莉娜紧随其后,鱼叉背在背上,手里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缰绳。 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有一道结痂的血痕。 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喘气。 科拉转身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漆黑的、已经被洪水吞没的水脉入口。水面无比平静,没有丝毫动静。 “它还在。” 莉娜点头,把断缰绳扔进水里。 紧接着是B组。 诺亚从高处跳落后已经站不起来了,依靠短剑插在身边来支撑起身体。 他的左臂护甲碎了大半,露出的前臂上有一道被风刃割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池侯(静默修会的斥候,真名池侯,lv4)跟在他身后,斗篷破破烂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轻甲。 他脸上多了三道平行的血痕,从左额延伸到右颊,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尖划过。 静默修会的斥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诺亚身侧,目光扫视周围环境。 埃里克是最后一个落下来的。 长枪满是裂痕,看样子怕是挥舞几下就会破碎的样子,那是钢龙风压在他武器上造成的伤害。 b组的主力·希尔在刚刚被风暴撕成碎片,飞舞的到处都是。 “钢龙还在后面。”埃里克说。(我把埃布里忘了,这里的埃里克就是埃布里,作者懒得去改名字) “冥波龙也是。”科拉接话。 两支队伍在阵线上碰面,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诺亚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单手把左臂的伤口缠紧。 科拉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备用元素石攥在手里。 片刻后,C组从另一侧的高地现身。 博伦走在最前面,长刀扛在肩上,刀刃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 巴伦跟在他身后,附魔塔盾上满是战斗的痕迹。 马库斯、锻炉、阿瓦娜从后面依次走出,所有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三支队伍,出发时二十人,此刻站在这里的只剩十个人。 “完成了?”博伦说。 巴伦点头,看了一眼水中传来的持续震动,“它们要到了。” 众人开始后撤。 他们爬上中央那块最大最稳固的巨岩,站成一排,看着东西两个方向。 暴雨还在下,狂风还在刮,但此刻所有人的呼吸已经同步。 东侧的水面开始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升起。 水面拱起一个巨大的弧度,浑浊的水流从高处向四周倾泻,露出一个宽阔的、覆盖着发光纹路的脊背。 冥波龙浮出水面,暗蓝深青的身躯在雨幕中泛着脉冲式的荧光,头顶的分叉三角骨板亮着刺目的红光,四条触须在水中缓缓摆动。 它悬在水面上方,目光穿过雨幕扫视着这片陌生的高地。 同一时刻,西侧的天空暗了下来。 钢龙从暴风中俯冲而下。 银灰色的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天光,灰白色的风柱包裹着它的全身,翼尖划过空气时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它落在高地的另一端,四足踩入浅水,水流被风压推开数丈。 两只古龙同时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冥波龙停住了。 它头顶的红色腺体从刺目骤然转为暗红,触须收紧,全身的发光纹路从流动的蓝光转为闪烁的电光蓝。 它的脖颈微微后仰,注视着前方的钢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钢龙也停住了。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翼骨上的钢刺微微张开,全身的风铠瞬间凝聚成型——灰白色的风暴屏障将雨水和沙尘隔绝在外,只有头部和尾巴暴露在风铠之外。 它低头,银灰色的龙角向前倾斜,冷白的光在角尖凝聚。 它们在沉默中对视。 两只古龙,分别来自水与风的两大顶点,被强行牵引到了这片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领地。 科拉压低声音:“它们会不会打?” 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数息。然后—— 冥波龙率先有了动静。 它缓缓向前移动了数丈,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追踪路线上的陌生生物。 它的触须朝着钢龙的方向探去,在水中划出一道细微的波纹。 钢龙后撤了半步。 它的风铠骤然加厚,发出警告般的低吼,翼骨上的钢刺又张开了一些。 冥波龙停住。将触须收回。 双方都没有动手,但空气在压缩,水在翻滚,风暴在它们的对峙间隙里发出尖啸。 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天然的敌意,只是还没有被点燃。 它们确实不想打。 被吸引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早就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各自的警觉性都在告诉它们事有蹊跷。 但是,在看到冥波龙/钢龙的瞬间,一股无名火在胸腔中升腾起来,没有任何来由,却烧得比什么都快。它们就是看对方不爽。不需要理由。 冥波龙的喉咙深处,红光重新亮起。 钢龙的头部,角尖的白光暴涨。 轰。 冥波龙喷出一股高压水柱,钢龙同时喷出一道灰白风炮。两道攻击在半空相撞,炸开漫天水雾,水与风撕裂交缠,将整片高地的雨幕撕碎重组。 诺亚站在巨岩边缘,看着那两头巨兽扭打在了一起。 冥波龙的水翼展开,覆盖住钢龙的侧面,钢龙双翼猛扇暴风四散。 水与风在高空中疯狂交缠撕咬,雨幕被撕裂,岩壁被轰碎,整片第六层高地在它们的厮杀中剧烈震颤。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短剑。 第99章 崩碎的第六层 诺亚站在巨岩边缘,看着那两头巨兽扭打在了一起。 冥波龙铺开宽阔水翼,覆满水汽的翼面死死封住钢龙所有侧身走位;钢龙双翼猛地振开,凛冽暴风四下横冲直撞。 水与风两种同源同级的LV6古龙之力,在高空疯狂交缠撕咬,漫天雨幕被硬生生撕裂,岸边岩壁接连被乱流轰碎,整片第六层高地,随着两头顶级古龙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剧烈震颤。 他五指收紧,紧紧握住掌心的短剑。 可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掀飞。 他分不清席卷而来的是狂暴水柱余劲,还是割裂空气的风刃余波——两头LV6古龙全力对撞溢出的元素冲击波,没有明确的攻击轨迹,无差别横扫整片战场。 脚下坚固的巨岩骤然巨震,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半尺,卡在岩缝里固定身形的短剑顺势滑脱。 后脑勺狠狠磕在尖锐碎石堆上,视野瞬间一片漆黑,短暂的眩晕过后,他艰难睁眼,正对上池侯垂下来的脸。 “起来。”池侯话音极短,一根手指径直指向身侧。 诺亚偏头望去,心底骤然发凉。 他们方才立足的岩台,从正中间裂开,大半块岩体直直沉入湍急浑浊的洪水中,仅剩歪斜的半块岩壁勉强支撑,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若是方才池侯没有及时伸手拽他一把,他早已跟着岩体坠入水下暗流,葬身冥波龙掌控的水域之中。 另一侧骤然响起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可声响刚起,就被轰鸣风声与巨浪水声彻底吞没。 诺亚转头望向数十丈外的参天巨树树冠,一团浓密水雾猛然炸开,一道人影直直从高处坠落,砸进深水之中。 雨幕阻隔视线,他看不清坠落者的模样,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浑浊的水面缓缓浮起一小片暗红血渍,在水中晕开。 仅仅是古龙交战的边角余波,便直接毙命。 博伦半滚半爬,狼狈地从树下乱石堆脱身,浑身被冷水浸透,左臂无力垂落,明显是断了,导致他无法发力。 他低声骂了一句宣泄烦躁,话音还未落,一道无形风刃贴着他头皮极速掠过,锋利风压直接削断几缕黑发,断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还只是钢龙缠斗时随意甩翼散出来的,依旧有着致命威力。 锻炉伸手去拉身侧的马库斯,终究慢了半步。 那道风刃只是钢龙暴怒时无意甩出来的,贴着浑浊水面横掠而过。 马库斯刚好跑在锻炉侧后方,矮人在电光石火之间,听见了一声利刃切过肉体与护甲的声音。 等锻炉仓皇回头,浑身像是被冻住一般。 马库斯已经直直倒在水中,上半身依旧维持着奔跑的姿态,下半身却被一道血线分割,两段躯体之间隔着空旷的水面。 鲜血喷涌的速度远超这倾盆的暴雨,浓稠暗红的血液疯狂翻涌,瞬间浸透周遭大片浅水,冰冷的雨水不过片刻,就被彻底染成刺目的血红。 马库斯垂眸看向自己断开的下半身,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手中武器早已脱手漂流,他双手撑在血红的水里,本能地想要拖动身体向前挪动,可下半截身躯纹丝不动,只顺着水流轻轻晃动。 他艰难张开嘴,喉咙破损漏气,只能挤出一丝微弱细碎‘哬哬’声,连完整的呼救都无法发出。 锻炉嘶吼着扑入水中,一手死死按住马库斯的后背稳住他挣扎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慌忙捂住腰侧致命伤口。 掌心触到的只有源源不断涌出、温热黏腻的鲜血,矮人素来沉稳的双手控制不住剧烈发抖,连撕扯衣摆包扎伤口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他只能徒劳地按压伤口,妄图止住鲜血,可热血源源不断从指缝喷涌而出,他的按压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巴伦连滚带爬冲破飞溅的碎石与乱流赶到身旁,将变形破损的塔盾插进碎石堆,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立刻伸手翻开马库斯的眼皮,只见瞳孔已然开始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死寂的青紫色。 他转头看向身旁浑身发抖的锻炉,无需言语对视,彼此都看清了残酷的结局。 锻炉嗓音干涩沙哑,混着雨声说道:“没用了。现在给他一个痛快,是唯一的解脱。” 巴伦沉默伫立在血水中,一言不发。 良久,他缓缓低头,看向濒死的马库斯。 马库斯的视线已经逐渐模糊涣散,可依旧凭着残存的意识,辨认出了巴伦的面容。 他再次费力地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人声,只有粗重喘息声。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无声地应允了同伴最后的善意。 巴伦闭紧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 他干脆利落地拔出腰间短匕,匕首从马库斯左侧锁骨下方斜斜刺入,手腕精准一转,刀刃径直贯穿心脏。 马库斯的身躯抽搐一瞬,便松弛下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头颅无力歪向一侧,缓缓沉入泛红的积水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伦抽出染血的匕首,在身前浑浊血水与雨水混杂的积水中反复涮洗干净,沉默地插回刀鞘。 他跪在冰冷血红的浅水里,垂着头静默数息,湿透的长发完全遮住神情,无人看见他眼底的情绪。 等到再度起身,脸上遍布蜿蜒水痕,分不清是冰冷雨水,还是强忍落下的泪水。 二人对话间,又一道高压激流劈碎半面岩壁,碎石如雨坠落。 阿瓦娜侧身躲闪,依旧被高速飞石刮开肋侧护甲与皮肉,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五六步,抬手推开上前搀扶自己的锻炉,咬牙站稳身形。 全场所有人自顾不暇,再也没有余力紧盯双龙战况。 两头LV6古龙的每一次冲撞,都如同巨锤反复敲击整个阶层。 水面漂浮着断枝、碎肉,水雾裹挟着浓烈腥气弥漫四周,没人分得清,这是来自古龙的龙血,还是人类同伴的鲜血。 格蕾的长弓被折断。她站在及腰冷水中,拔出备用短匕首切换近战姿态。 转瞬之间,一股暴风横扫浅水,直接将她掀翻在泥水之中。 ...... 众人彻底退守西北角半坍塌的岩壁夹缝,这里能勉强格挡四散溅射的元素余波。 十人挤在不足两丈见方的狭小空间里,肩肩相抵,所有人呼吸粗重,体力飞速流逝。 前方战场已然化作人间炼狱,无形的古龙威压如同山岳压在每个人的脊椎之上,让人本能的颤栗、恐惧。 “等它们换战场分开,我们立刻撤离。”巴伦沉声开口, “这里不能再待了。” 诺亚靠着岩壁,望着远处水风狂暴对冲的战场,心底漫上彻骨寒意。 他们精心谋划全程、以半数队员回城为代价引诱双龙碰面,所有周密计划、所有战术算盘,在LV6古龙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一张废纸。 他们拼尽全力,终究只是做到了把两头巨兽引至此处,后续一切战局,从来都不在人类的掌控之中。 如今,或许只能向上天祈祷了。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爆发出震天巨响。 冥波龙喷出带电的高压水柱,强横水压将钢龙硬生生逼退;钢龙双翼重振,凝聚风元素轰出巨型风炮给予回击。 两大LV6本源技能半空相撞,水雾直冲云霄,毁灭性气浪迎面碾压而来。 岩壁夹缝内众人低头避险,碎石如雨砸落。 科拉抬手撑起水元素屏障,挡下绝大多数碎石冲击,却依旧被对冲的余波震得吐血。 紧接着,两头古龙同时全力爆发。 漫天暴雨骤然停滞一瞬,冥波龙狂暴水压、钢龙极致暴风双向拉扯,硬生生在战场中央撑开一片无雨真空地带,地下城模拟的阳光洒落,构成一幅灭世绘画。 两大元素剧烈对冲,整个第六层地表裂开无数道裂缝,地基濒临崩塌。 两头古龙全力死斗下,逐渐失去对外界的警戒。 致命的偷袭,就此降临。 西侧高空,骤然亮起一抹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种熔融金属般的灼白亮光,隔着重重雨幕,依旧带来刺骨的灼热感,让所有人皮肤紧绷发烫。 诺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银白色巨龙身影自高空俯冲而下,裹挟焚尽万物的高温气浪,沿途雨水还未靠近龙身,便被直接蒸发为白雾。 半透明翼膜边缘飘散细碎银鳞粉尘,双翼展开如同打磨完毕的巨大银镜,在雨幕中亮得刺眼。 淡紫色劫火缠绕龙身,贯穿整片战场,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冥波龙。 是银火龙。常态实力就已经是LV5的顶端,此刻完全开启劫炎状态,短时间内战力破格,临时触及LV6门槛。 它全程无视渺小的人类冒险者,一头扎进冥波龙的水域领域,裹挟青白劫火的利爪径直朝下抓去。 冥波龙感知到致命危机慌忙转身,可它方才与钢龙的对撞,身体正处于短暂僵直期,钢龙又同步发起风刃牵制,仅仅一瞬的空档,便彻底错失躲闪时机。 银火龙锋利龙爪狠狠刺入冥波龙侧翼,滚烫的龙血瞬间喷涌而出。 几乎同一时刻,东侧天际更是惊雷炸响,金光撕裂雨幕。 煌金雷舒展覆满雷电的巨翼现身,作为突破身体极限,在死亡的边缘顽强挺了过来的二名个体,它的实力也来到了lv6。 深紫色翼爪跳动着手臂粗细的金色雷电,飞行途经之处,积水被电流电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臭氧味。 它俯冲而下,目标精准锁定僵直未消的钢龙,头顶三道实角合一,叠加一道雷电幻角,蓄力完成的巨型雷柱破空而出,正中钢龙风铠核心位置。 钢龙同样来不及躲闪。 它此前全力和冥波龙对轰,防御出现短暂空档,硬生生吃下这发满额雷攻。 厚重风铠寸寸崩裂,庞大龙身被雷电冲击力狠狠撞偏,翼骨上两根坚硬的钢刺直接断裂开来。 狂风暴雨的战场,骤然多出劫炎银芒与煌雷金光两道恐怖力量。 两头蛰伏已久的霸主毫无征兆的天降偷袭,精准打断了原本势均力敌的LV6双龙死斗。 战局在强光与电光交织之中,彻底失控。 诺亚背靠残破岩壁,看着战场中央四头庞然巨兽疯狂撕扯缠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力感让他前所未有的冰冷。 银火龙的劫炎灼烧雨幕,白雾漫天翻涌;煌金雷的狂雷劈碎水面,电蛇游走沼泽全域。 原本一对一持平的两场LV6对决被彻底打乱:冥波龙、钢龙两大原生LV6古龙,先后被针对性偷袭重创,被迫以有伤之身,同时迎战劫炎破格的银火龙、打破死亡的煌金雷。 整片沼泽彻底沦为四头顶级生物的无差别厮杀场。 夹缝之中,重伤倒地者无力起身,勉强站立者只能麻木凝望。 十人小队退无可退,蜷缩在这方狭小的岩壁死角,只能眼睁睁看着整片第六层高地,在水、风、劫火、雷电四种顶级元素的疯狂碰撞下,一寸寸彻底崩碎、湮灭。 第100章 天光破云时 战场上,四头顶级生物的死战撕扯,持续了漫长且窒息的一段时间。 银火龙的劫炎撕开巨大创口,彻底灼穿冥波龙一侧的水翼,蒸腾的高热将周遭水域大片蒸干; 煌金雷接连落下密集雷柱,硬生生击碎钢龙大半层风铠,雷电麻痹顺着龙翼蔓延,不断侵蚀它的行动力。 可两头老牌LV6原生古龙底蕴依旧深厚,绝境之中反手爆发: 冥波龙强忍翼部剧痛,凝聚全部残余水压轰出高压水弹,水流裹挟雷电余劲,正面将开启劫炎的银火龙逼退数十丈,浇灭它体表大半劫火; 钢龙收拢残存风暴,俯身蛮横冲撞,顶着雷电侵蚀的痛感,将煌金雷狠狠顶进后方岩壁,碎石崩裂,岩壁凹陷出巨大龙形坑痕。 整片第六层交汇高地,早已彻底沦为废土。 地表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 水流冲刷出的沟壑、劫火灼烧留下的焦黑、风刃切割后的裂痕、雷电轰击形成的结晶,四种元素痕迹交错遍布大地,如同天地交战过后,刻下无人能解读的古老秘纹。 最先止住攻势的,是伤势最重的冥波龙。 它庞大的身躯浮在浑浊积水之上,一侧水翼破开巨大豁口,无法再平稳升空; 两根感知触须齐根断裂,体表流转的水系荧光黯淡微弱,滚烫的古龙血液顺着鳞片缝隙不断淌入水中,染红周遭水域。 它抬起龙头,隔着满目狼藉的战场,静静看向对面同样狼狈的钢龙。 钢龙也随之停下了所有攻击动作。 翼骨外侧大半钢刺折断脱落,赖以防御的风铠稀薄到近乎透明,胸腹正中一道雷电灼烧的焦黑裂口,每一次扇动双翼都会牵扯伤口,带来剧痛。 右翼受力严重失衡,持续空战只会让伤势进一步恶化。 两头同级原生古龙隔着破碎积水遥遥对视,彼此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它们就被人类引诱踏入陷阱,随后又被另外两头霸主偷袭重创,体内元素本源消耗过半,伤势不可逆。 继续死斗下去,没有赢家,只会全部重伤陨落于此。 这片空间本身也在四龙对冲下持续崩坏,再停留下去,整个第六层将成为绝地。 没有交流,两大顶级古龙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冥波龙缓缓收拢残破水翼,身躯慢慢沉入浑浊深水之中,顺着原本的水脉来路缓慢撤离。 不过数息,庞大龙身便彻底消失在暗沉水面之下。 钢龙振起受损双翼,勉强腾空而起,飞行的轨歪歪扭扭,再也没有最初俯冲时的霸道威势。 它没有逗留,径直朝着深处飞去,彻底离开这片崩坏的战场。 半空之中,银火龙静静悬停。 它低头看向自己肋侧的伤口,冥波龙最后那发水弹仅仅是擦过身躯,便扑灭大片劫火,裸露的鳞甲被水流冲击得焦黑开裂。 它虽然是因为冥波龙对自己生存环境的巨大破坏才一路赶来,现在自己身受重伤,冥波龙也也停止对洪流的操控返回更深层,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短暂停顿后,银火龙振翅,朝着西侧无人空域远远离去。 煌金雷缓步落在废墟正中央,体表躁动的金色雷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它环视一圈满目疮痍的战场,发出低沉的龙吟,调转身躯,、朝着自己的远古雷巢原路返回。 四头顶级生物,就此各奔东西。 喧闹毁灭的战场重新归于死寂,整片第六层被彻底遗弃,只剩满地废墟与未干的血雨。 下一秒,漫天暴雨毫无征兆地停歇。 方才四龙极致元素对撞,硬生生撕裂了上空厚重的积雨云层。 密布数日的乌云从中间裂开巨大缝隙,狂风裹挟残云快速四散,连绵近十日的暴雨,就此停歇。 最后一滴残留的雨水,轻轻落在诺亚碎裂的护目镜上。 他抬手摘下彻底报废的镜片,抬首望向头顶破开的天穹。 厚重云层不断向两侧退散,温暖澄澈的金色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刺破连日以来无边无际的灰暗。 诺亚张了张嘴,喉咙被尘土、水汽与干涩感堵塞,历经长时间屏息戒备与精神高压,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身侧,科拉缓缓松开一直死死攥紧元素石的右手,掌心被元素石边缘硌出血痕,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 她再也坚持不住,顺着岩壁缓缓软倒,耗尽了最后一丝法术体力。 她仰头望着不断扩大的云缝,望着洒落人间的阳光,嘴唇微动,用气音吐出一句话。 “太阳出来了。” 莉娜拄着报废的鱼叉,勉强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站。 她左眼依旧肿胀紧闭,只能依靠右眼凝望天光,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一九的浊气,卸下了重担。 ...... “成功了。我们做到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高声附和,仅仅是一声感慨,却蕴含着数不清的艰难险阻。 经历了同伴惨死、古龙的威压、全程只能被动求生的众人,早已没有力气欢呼雀跃。极致的恐惧、疲惫、悲伤与侥幸交织在每个人心底,只剩下沉重的释然。 所有人只是一同抬头,静静望向那片破开云层的天光。 阳光落在每个人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肩膀与脸庞上。 雨后的阳光带着潮湿的水汽,暖意温和,一点点驱散了萦绕数日的阴冷与绝望。 视线切换至地下城外,新城。 狂风停歇,冷雨落幕。 笼罩整座新城数日的灰暗阴霾缓缓褪去,天空露出原本澄澈的底色,淡金色柔光铺满满目疮痍的街道,抚平风雨带来的破败寒意。 避难所厚重的防护门被一扇扇缓缓推开。 先是有人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风雨彻底停息后,才缓步走到街道中央,仰头怔怔望着久违的天空,久久没有动弹。 紧接着越来越多民众走出避难所,站在街边积水中,抬手遮挡刺眼日光,又缓缓放下。 脚步声由疏变密,沉寂多日的街道重新有了人声。 一个孩童率先踩向街边积水,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短暂的彩虹。 压抑许久的童真彻底释放,更多孩童纷纷冲进积水之中,嬉笑打闹,清脆的笑声填满了死寂的街道。 一旁的成年人没有上前阻拦。 他们静静站在水边,彼此对视,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 有人靠着坍塌的门框坐下,将脸埋在掌心,无声释放连日以来的恐惧; 有人用力握住身边亲人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有人笑着红了眼眶,有人默默落泪。 街边废墟之下,几名信徒双膝跪地,双手合十,虔诚感念这场劫难落幕。 不知是谁先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释然的笑意蔓延至所有人脸上。 没有狂喜,只有逃过死劫的安稳。 艾琳蹲在路边积水旁,指尖划过水面,抬头直视天光,眼角被阳光刺出生理性泪光,却依旧眉眼柔和。 里德摘下面具,紧紧攥在手心,仰头吐出一口长气,卸下心中重压。 艾德失去了惯用的盾牌,他双臂环抱立于街头,望着放晴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诸位神明也纷纷走出专属庇护所。 温蒂妮立于街道正中,周身残留的风雨水汽顺着发梢缓缓消散,脸上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奥里哈冈站在万铸商会的废墟之前,低头摩挲手中战锤,又抬眼望向晴空,一声轻哼,藏起了心底的认可与满意。 芙洛拉站在避难所门口,她仰头望向漫天洒落的阳光,光线落在眼底,温柔又明亮,她微微眯起双眼。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创世神老爷子,这就是你设下试炼的意义吗?” 风声掠过街巷,无人回应,也本就无需回应。 阳光恒久洒落,落在满目疮痍的新城街道,落在每一张劫后余生的脸庞上。 所有苦难终有尽头,所有拼命的坚守,都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天光。 第101章 全民时代降临 这一天,在后世被整个世界永久命名为——「挑战之日」。 往后岁岁年年,每到这一天,世间都会举办盛大的祭奠与武斗庆典,纪念那场席卷全世界的浩劫,缅怀陨落的勇者,也庆贺所有活下来的人,挺过了神明降下的终极试炼。(也许) 当然,这些都是遥远的后话。 此刻风雨初歇,天光初亮,新城的重建工作在劫难落幕的第二天,便如火如荼地全面铺开。 倒塌的房屋被逐一清理碎石、重整地基; 积水淤堵的街道被逐条疏通、晾晒平整; 城墙纵横交错的裂隙,被沙袋、实木夹板与加固石材层层填补。 城外原野被连日暴雨泡得泥泞软烂,足足晾晒三日,地表才勉强硬化可行人。 重载马车碾过泥地,车轮极易深陷,往往需要四名壮汉在后合力推送,方能前行。 可整座新城无人懈怠。 民众、眷族、幸存冒险者全员上阵,搬运建材、修缮屋舍、夯实城墙、重整街巷。 所有人都在沉默且迅猛地劳作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笃定,一点点将破碎的家园,从废墟之中捞回、重塑。 日子缓缓推移,满目疮痍的废墟,渐渐被平整宽阔的新街取代。 崭新的木梁架起屋顶,坍塌的屋舍拔地而起,破损的城墙重新砌满坚石,此番修缮过后,墙体比往昔更加厚实坚固,足以抵御后续风雨与异兽侵扰。 地下城的封禁警戒也随之解除。 休整完毕的冒险者们再度踏入熟悉的层级,只是每一次迈步,都能清晰看见那场旷世大战留下的痕迹。 第六层的地貌已被永久改变: 高地的战场原貌从未被人为清理,地面遍布水火风雷交织的烙印;冥波龙冲刷出的深水沟壑、钢龙风刃切割出来的裂痕、银火龙劫炎灼出的焦黑凹坑、煌金雷劈凿的雷电裂隙。 每一处痕迹,都无声见证着那场四龙乱战的惨烈与凶险。 半个月后,新城集会大堂,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后总结会议正式召开。 除却城外定点值守、地下城警戒的必要值班人员,所有眷族成员以及各自的神明齐聚一堂。 长桌围成规整的环形,往日各存隔阂、互相制衡的各方势力,此刻却坐得无比紧密,紧绷的氛围里没有对峙与疏离,只剩历经共同劫难后的默契与凝重。 万铸商会的巴伦端坐主位。 他轻咳一声压下全场杂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全场死寂。 “通过全域超·传讯魔法联动,我们确认了一件颠覆以往认知的事实:七日暴雨狂风,从来不是新城与灰烬荒原的局部天灾。” “这场试炼,覆盖了整片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再次为全球变暖做出贡献。 原本放松倚靠座椅的博伦坐直了身体,埃里克悬在桌面上的手指也停滞下来,莉娜皱起了眉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巴伦身上。 巴伦继续道出这震惊世界的真相:“这段时间,世界各地所有国度哪怕身处荒漠、海域、极境,无数生灵,都在风暴最盛的七日里,亲眼目睹了天际异象。 冥波龙与钢龙的巨型虚影,高悬于全世界的云层之上。” “有人隔万里山海,望见水蓝色龙光横贯天穹; 有人在彼岸国土,看见灰白色风暴柱撕裂云霄; 有人身处无人荒漠,依旧能清晰窥见两大古龙对峙的虚影。 整个世界,同步承受着这场古龙动乱带来的天灾威压。” “并且全世界的暴雨狂风,终止时间都是同步的——就在第六层四龙停战撤退、试炼落幕的那一刻。” 他微微停顿,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各地势力纷纷通过跨域传讯联络新城,追问这场天地异变的根源。 我毫无保留的同步了第六层完整的诱龙计划、全部参战人员履历、四龙乱战的全过程,以及最终巨兽尽数退去、试炼终结的结局。” “得知全部真相后,全世界所有的势力,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环形长桌旁,众人目光交错,窃窃私语。 在此之前,那些势力和远方国度的民众都始终将地下城的凶险和新城的抗争,视作一场与己无关的远方纷争。 他们偏安一隅,安稳享乐,看着新城冒险者一次次浴血厮杀,只是当作酒后的一场谈资。 可这一次,世界性的天灾狠狠的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正应了那句老话:只有拳头真打在身上才知道疼。 他们终于彻底醒悟:天地试炼从不分地域、不分你我,距离从来都不是保命的界限。 地下城从来不是新城的私产,而是整片世界的制衡命脉。 新城冒险者在第六层赌上性命封堵的危机,是庇护全世界的屏障;他们此前漠视的厮杀,却是为整片世界扛下的灭顶之灾。 一旦四头顶级生物失控破层而出,覆灭的从来不是一座新城,而是整片世界。 “所以,他们的想法开始改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就是新城的那些特产也被他们视为珍宝,每次新城产出的东西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哄抢。 一套完整的缠蛙装备都可以成为一个小贵族的传家宝;治疗药剂成了他们家里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这仍旧有大把的人挥舞着金币购买,更远的地方甚之有钱都买不到。 以虽然眼红,但因为新城危险又遥远,他们不敢付出行动。如今,地下城天灾的力量将他们也波及进去,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而这也是我们新城民众生活条件这么好的原因:我们不缺钱。 在以前,虽然眼红这些收益,但因为新城危险又遥远,他们不敢付出行动。 如今,地下城天灾的力量将他们也波及进去,他们要开始行动了。”巴伦沉声总结, “各地势力纷纷筹措战备人手、囤积应急物资、组建远征队伍,大批量人员正日夜兼程朝着新城赶来。” “接下来半年,新城会涌入海量外来者,有各地顶尖冒险者、正规战力军团,也有从未接触过地下城、懵懂却渴求生机的普通平民。 属于地下城的全民时代,彻底来了。” 大堂内沉寂片刻,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讨论。 众人快速收敛心绪,着手商议后续事宜:外来人员接纳方案、城区临时安置区规划、入城管理制度、地下城探索新规、势力制衡细则。 无数繁杂的议题接踵而至,前路漫长。 会议持续到了入夜时分才算告一段落。 众人散去时,街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晚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从城外吹来。 诺亚和托伦并肩回到眷族驻地,肩头还带着白天搬砖留下的灰。 布琳达趴在厄罗琳背上睡着了,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 新城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远处铁匠铺重修炉子的敲打声,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的脉搏。 会议结束后芙洛拉没有回院子。 她站在议事堂侧门外的一棵枯槐下,手里攥着半杯果酒,望着夜空中那些逐渐亮起来的星辰。 她感受到了什么。 片刻后,她转身,推开了议事堂侧厅的门。 门里已经站了六个人。 所有神明的化身都还在,新旧老派都有,甚至包括一向沉默寡言的塔纳托格 (以防大家忘了,他是碎星者·塔纳托格 权柄:终结、审判、因果。 外貌:沉默的银发青年,灰色旅行装。 眷族:终末裁定,目前零成员。 最古老的神明,诞生于第一颗星辰熄灭的瞬间。) 芙洛拉把门关好,杯沿搁在窗台上, “创世神传讯过来了。我收到了,你们应该也一样。” 奥里哈冈靠在墙边,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收到了。不止一条,是两条。” 两条。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弥米尔的面具上波纹流转,诺克蒂丝把身体往暗处缩了缩,桑格利亚指尖的血珠缓缓转动。 芙洛拉说道:“创世神说,挑战之日的风暴与试炼完成的不错,他决定让其他神系的神明也下场。 其他神系的神明,也要降临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组建眷族,和现存的眷族一起探索地下城。” 她停了停:“一派以摩拉克斯为首——岩神、武神、契约之神、金钱之神,坐镇群山,执掌金石契约与万民钱权。他的神系以厚重法则与古老契约着称。” “另一派……以阿哈为首——欢愉之神。那一位从不端坐神座,向来行走在世间品味欢愉。” 温蒂妮皱了皱眉:“第二派听起来……不太可靠。” “未必。”塔纳托格难得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最不可靠的,有时反而最出人意料。” 芙洛拉没有接话。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漫天的星星比往日密集了许多,像有人在远处点燃了无数灯火。 “新的神明要来了。” “新的眷族会在新城落地生根,新的冒险者会涌入地下城。 挑战之日的劫难,只是这片大地为自己挣来的喘息之机。” 她微微侧过身,背后夜风把她的裙摆向前吹动。 “我们也该准备了。” 第102章 群星汇聚时 注:文中出现的角色并不是本人,请勿上升到原作中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地下城问世刚好满一年。 那场差点掀翻世界的古龙灾难彻底翻篇,新城缓过劲来,发展得越来越红火热闹。 地下城入口的石阶,被络绎不绝的人踩得发亮。 这儿天天人挤人,新来的冒险者攥着新手地图满心期待,老佣兵一身伤疤经验老道,商会商人忙着跑业务签合同,还有不少普通老百姓,只是站在入口望着漆黑的深渊,心里满是敬畏。 新城的地盘也扩得很大,城墙往外拓了两圈,以前光秃秃的城郊荒地,现在密密麻麻全是营房和木屋。 街上到处都是外地来的陌生人,口音五花八门。 酒馆的菜品翻了好几倍,铁匠铺更是二十四小时不停火,疯狂打造装备,供应源源不断的冒险者。 前段时间扩建会议上,巴伦还开玩笑,说干脆把新城改名叫“大新城”得了。 结果被莉娜一句话怼得没话说:“你起名水平也太烂了。”紧绷许久的议事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 城外热闹喧嚣,城内的驻地小院却安安静静的。 托伦把刚做好的新铳枪靠墙放好,布琳达趴在石桌上晒太阳摸鱼,厄罗琳低头擦着细剑,经过半年历练,她的手法稳得不像话。 芙洛拉刚忙完厨房里的活,头发挽成的发髻上还沾着点面粉,看到门口的诺亚,随口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诺亚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急信。 信纸背面就简简单单一句话:他们到了。 他抬眼看向芙洛拉,脸色严肃。 芙洛拉立马擦掉手上的面粉,凑过来扫了一眼字迹,抬头望向被晚霞染红的天边,干脆利落道:“走,去城门。” 两人赶到城门的时候,这里早就全员集结完毕。 新城所有的核心战力、各大眷族的代表全都到齐了,平日里难得露面的本土神明化身,也悉数到场。 巴伦站在最前方压阵,博伦靠在旗杆上,埃里克带着斥候小队分列两侧戒备,莉娜和科拉守在城楼高处,俯瞰着远方的道路。 奥里哈冈抱着自己的铁锤,一改往日嗜睡的模样,半点睡意没有; 温蒂妮指尖凝着一层水汽,默默探查远方陌生的神力; 弥米尔换了张新面具,神情让人看不透; 诺克蒂丝缩在角落阴影里,飘动的斗篷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远处的官道被落日铺得金灿灿的,晚风卷着尘土吹过来。 天地尽头,两支带着专属旗帜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其中一队,是从提瓦特远道而来的三位神明,以及他们的手下。 摩拉克斯走在最中间,步伐沉稳,衣袍上的鎏金纹路低调又精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新城城门,默默打量这座硬生生扛下古龙死战的凡人城池。 巴巴托斯跟在旁边,怀里抱着竖琴,姿态散漫松弛。 看着像出来游山玩水的闲人,实则眼睛早就把四周所有人、所有细节都看了个遍。 雷电真缓步同行,一身和服素雅温柔,性子宽厚又悲悯。 看着这座灾后重生的城池,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暖意。 三位神明的手下,个个性格鲜明,各司其职。 璃月这边,胡桃生性活泼闹腾,手里转着摩拉,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凝光气质端庄沉稳,轻轻一声咳嗽,就稳稳压住了她跳脱的性子。 蒙德一行人里,可莉天生好动,一路上蹦蹦跳跳总想往前冲,迪卢克就静静牵着她,稳稳当当护在身边。 稻妻的神里绫华仪态优雅端庄,时不时悄悄打量着新城和远处的地下城,满眼都是好奇。 另一队人马,则是来自星穹的命途势力。 七位星神全都以投影姿态降临,只有虚无·IX 0.o。 剩下七面命途旗帜,对应七种至高权柄,形态各异,气场十足。 欢愉一脉的花火戴着狐狸面具,走路轻快随意,跟来看热闹似的打量着整座新城。 桑博紧随其后,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心里早就开始盘算怎么在这里做生意赚钱。 存护一脉的托帕和砂金并肩前行,托帕身边的次元扑满格外活泼,一路东嗅西闻,好奇探查着空气中残留的大战气息。 寻猎一脉的飞霄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仔仔细细审视着新城的城防工事。 景元陪在她身旁,看着懒懒散散,实则眼底藏着顶尖强者的锋芒。 同协、丰饶、记忆、智识几脉的知更鸟、灵砂、黑天鹅、小黑塔,各自安静随行,默默观察着这座世界,感知着此地的特殊气息。 这些星穹强者,单论个人实力,全都碾压新城的本土战力。 但创世神定下规则,域外神明不能亲自下场干涉这片世界的战局,只能以投影姿态前来观察、探索地下城。 两支顶尖势力在晚霞下遥遥相对。 摩拉克斯抬头看向城门上的碑文——吾等曾立于风暴之中,沉默观望片刻,眼底透出几分赞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巴托斯随手拨了下琴弦,笑着开口:“就是这座小城,扛住了两头六级古龙的死战余波?有点东西。” 摩拉克斯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诺亚身上。 没有神明俯视凡人的傲慢,只有纯粹的共情与确认。 巴巴托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诺亚和芙洛拉,挑了挑眉。 花火仰头盯着碑文,直言道:“这句话写得太低调了,完全可以更张扬一点。” 桑博立马接话:“低调才能安稳做生意,太张扬容易惹麻烦上身。” 两人闲聊的功夫,调皮的次元扑满挣脱束缚,跑到城墙根到处探查,被托帕出声喊了回来。 飞霄全程都在较真考究城防细节,景元则百无聊赖四处张望,一心只想找个地方喝茶摸鱼。 巴巴托斯路过时,对着诺亚俏皮眨了眨眼。雷电真轻轻开口:“诸位辛苦了。” 随后,两大势力的人马陆续入城,各做各的事,有人闲逛看热闹,有人探查地形,有人洽谈合作,很快就融入了新城的烟火气里。 巴伦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新的神明、新的势力、新的强者全都来了,往后的日子,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奥里哈冈沉声开口:“也好。地下城的试炼和压力,终于不用我们几个人独自扛着了。” 夜幕降临,新城彻底热闹起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城外营地篝火连片,议事堂灯火彻夜通明。 各方势力聚在一起,连夜商讨地下城探索规则、势力合作模式和权限划分问题。 所有人的目的都高度一致——为了这座神秘的地下城而来。 院子的老榆树下,芙洛拉望着满城灯火。 诺亚走到她身边,开口问道:“你怎么看待这批新来的人?” 芙洛拉看得很通透,随口点评:“摩拉克斯稳重靠谱,做事极有分寸。 巴巴托斯看着吊儿郎当,心里比谁都清醒。 雷电真看着温柔,骨子里最是坚定。 星穹那边的才是最看不透的,没人知道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诺亚看着街角嬉闹的人群,淡淡笑道:“太过安稳反而没意思,这样有变数,才刚好。” 街角处,花火正和当地小孩猜拳打闹,桑博蹲在旁边偷偷下注凑热闹,乱跑的次元扑满被飞霄单手拎了回来,满满的烟火气息。 两人心里都清楚,域外强者扎堆降临,必然会带来新的博弈和危机,往后的地下城探索,只会越来越凶险。 但浩劫已然落幕,天光洒落人间,新城早已浴火重生。 属于这座城、这片世界,以及神秘地下城的全新篇章,正式拉开序幕。 第103章 陆珊瑚台地 新城扩建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照在崭新的城墙上,把 “吾等曾立于风暴之中” 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切变故,都是从岩壁上一道裂缝开始的。 万铸商会一名采集资源的斥候返程时走错了路。 他伸手扶住一块凸起岩石借力,整块岩壁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道裂缝。 他犹豫片刻,侧过背包挤了进去。 穿过隧道,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眼前豁然铺开一片辽阔天地,成片陆珊瑚纵横交错,粉、蓝、紫各色珊瑚柱层层林立,宛如海底大陆重见天日。 珊瑚群落顺着地势层层抬升,从底层暗蓝色一路过渡到顶层月白色。 谷底源源不断涌出上升气流,漫天细小的珊瑚孢子随风飘散。 这名斥候足足呆站了一刻钟才回过神,直到传讯水晶闪成led灯球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传讯水晶,先是牢牢记下几处标志性珊瑚柱当做参照物,顺着原路慢慢退回到第九层,才接通通讯。 “队长,第九层底下藏着一大片全新区域,场面太大,几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消息当天傍晚送到巴伦手上。 万铸商会团长合上账本,单独把斥候带进议事堂侧厅,关好房门,细细的盘问。 斥候把几张速写平铺在桌面上:珊瑚柱、涌升风向、顶层泛白的珊瑚岩层,还特意画出一条顺着珊瑚阶梯向上攀爬的路线。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只有我一人,队长他们一直守在裂缝外,没有踏进去半步。” 巴伦收好所有草图,锁进桌下铁匣。 “严格封锁消息。 明天你挑选一队心腹,重新下去。 沿着你标出的路线向上探查,全程做好文字记录,地貌、植物、魔物一概不能遗漏。” 斥候领命离开。 巴伦独自静坐片刻,铺开空白羊皮纸,亲手勾勒全新的地层地图。 第二天傍晚,斥候带着完整情报折返,还带回一块淡蓝色珊瑚原石与三页密密麻麻的勘探笔记。 这片新区域被定名为陆珊瑚台地,目前还未探索到尽头,从第九层侧壁裂口进入,顺着珊瑚岩层向上攀登就能抵达这一层的最高点,将整片区域尽收眼底。 中层遍布类似珊瑚虫的生物,还生长着一类毒孢子植物,孢子沾到皮肤上会造成肢体短暂僵硬,毒性并不持久。 “顶层有大型的飞行生物。” 斥候翻开第三页记录, “黄黑色的身躯,速度很快,我亲眼看见它轻易追上一个类似于翼龙的生物。 它没有主动袭击我,只是在高空盘旋一圈,随后落向更高的珊瑚顶峰。” “你用传讯水晶扫描了?” “扫过了。” 斥候递出水晶,里面保留着生物数据, “名称是风漂龙,飞龙种。” 巴伦看完数据,逐条抄写在册:“风漂龙,记下了。还有别的发现吗?” “还有一处疑点。” 斥候迟疑着开口, “我趴在崖边往下望,下方并不是实心岩层,是一片悬空深谷。 距离太远看不清谷底全貌,只有黄色的浓雾不断向上翻涌,气味刺鼻,我没敢久留,原路撤退了。” 巴伦放下纸笔,赞赏道:“你做得很稳妥。” 他反复翻看三页勘探记录,目光长久停留在 “未知深谷白雾” 这一行,直觉告诉他下面肯定有东西。 当夜,他在羊皮纸上完整绘出珊瑚台地轮廓,锁进保险最深处,钥匙贴身保管。 次日,万铸商会暗中筹备开荒物资:轻便登山防具、攀岩绳索、照明晶石、记录用的羊皮纸,只挑选四名经验老练、守口如瓶的斥候组队。 众人从不在公共场所商议任务,甚至不会五人齐聚碰头,全程低调行事。 巴伦额外叮嘱:多携带传讯水晶,但凡遇见陌生魔物,第一时间完成扫描建档。 万铸商会先遣队深入珊瑚台地的第三天,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博伦耳朵里。 他在酒馆听见万铸商会的铁匠学徒吹水,商会挖到了品相绝佳的稀有矿石,当即起了疑心。 当天下午,博伦派出眼线尾随,一路追到第九层岩壁缺口。 入口虽然被伪装的很严实,但依然藏不住跟随人员的眼睛。 当晚,博伦拎着一壶酒登门拜访。 “藏着阶层闷头开荒?” 博伦把酒壶往桌上一放。 巴伦瞥了一眼酒壶,没有刻意遮掩:“刚探明路线,还处在风险勘探阶段。” “打算一家独占资源?” “等路线彻底摸清、危险全部排查完毕,我自然召集所有眷族共同探索。” 巴伦不慌不慢的解释道。 博伦咧嘴一笑,敲了敲酒壶:“行,我安心等你的召集令。”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提点一句:“你这入口伪装太粗糙,拿黄泥把缝隙糊严实,外人路过才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说完他转身离去。 巴伦盯着桌上的酒壶思索片刻,拔掉了瓶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一早,万铸商会与战斗之神眷族同时进驻珊瑚台地。 博伦手下沿着万铸商会开辟的通路一路留下记号,所有被涂料染上颜色的珊瑚柱,都代表战斗之神先行划定开采权限,后续资源归属需要多方协商。 巴伦这边也不甘示弱,立刻派人在悬崖落脚点打入铁钎加固岩壁,任何人想要使用安全通路,都必须在万铸商会登记报备。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三天,新城所有主流眷族全都得知了新地层开放的消息。 没人再纠结万铸商会抢先开荒几天,所有人都忙着抢占属于自己的资源区块。 莉娜带领苍岚旅团直奔顶层高地。 风漂龙巢穴周边生长的淡金色珊瑚,是高阶炼金师争抢的稀缺材料。 苍岚旅团常年活跃在高空山地,对高海拔资源的嗅觉远超其他队伍。 莉娜果断放弃杂乱多怪的中层、塌方频发的底层,只盯住顶层这块高收益区域。 队员在崖边搭建临时据点,和风漂龙保持安全距离互不侵扰,每天少量采集特产运回新城。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用风漂龙鳞打造的轻甲正式上市,就算价格翻三倍,依旧供不应求。 埃里克行事步步谨慎,银翼眷族没有贸然动身。 核心队员休整整整三天,反复研究先遣队带回的草图与勘探笔录,还派人向苍岚旅团旁敲侧击打探风漂龙的活动规律。 埃里克打定主意:不争抢第一波红利,首要突发危险。 敲定两条应急撤退路线后,他才分两队交替下探开荒。 开荒第一周,银翼没怎么开采资源,而是测绘出三张精细路线图。 等到珊瑚台地中段接连被过度破坏出现岩层垮塌,十七名冒险者被掩埋的消息传来,银翼眷族的成员都由衷的感谢团长的英明。 假面剧团副团长里德另辟蹊径,找到了旁人想不到的商机。 他搜罗各大眷族开荒的趣事编进剧本,得到了新城的一致好评,许多人员聚集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演出。 剧团不收门票,只兜售刻着珊瑚纹路的纪念徽章。 成本不到三枚铜币的小物件,一枚标价两个银币,依旧被抢购一空。 连续半个月生意火爆后,桑博·科斯基连夜登门拜访,两人在酒馆角落密谈半宿。 第二天,摊位上多出一整批 “星穹联合限定款” 徽章,噱头与货源一并拉满。 花火听说这件事后,特意跑来买下一枚限定徽章,别在狐狸面具侧边,蹲在台下看完整场闹剧,笑得直不起腰。 诺亚直到第七天才带队下地层。 灯火之途人手单薄,既没有万铸商会雄厚的物资储备,也没有博伦抢占先机的行动力,更比不上银翼周密的预案布局。 诺亚选择避开所有人争抢的中层与顶层,贴着台地最外围的枯珊瑚骸骨边缘绕行。 他带上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沿着荒无人烟的骸骨地带缓慢推进,整整三天,摸索出一条从谷底迂回向上的隐秘小路。 这条路线既遇不到风漂龙,也不会和其他眷族起争执。 回城之后,他把这条曲折的隐蔽路线画在羊皮纸上,妥善收好。 没过几天,深潮术士科拉用水元素感知,探测到底层深渊传来异常水脉波动,信号来自更深的地层。 她主动找到诺亚,双方交换情报:科拉掌握完整水脉分布图,诺亚手握独家隐蔽通路。 两人达成口头约定,情报各自持有,遇到危机时可以互相借用,互不打探对方的秘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快在整座新城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忘不了 “挑战之日” 四龙乱战的惨烈,但也没人愿意凡事都摆在议事堂公开博弈。 各大眷族一边互通消息抱团避险,一边互相试探、暗自竞争,各自手握筹码。 万铸商会垄断了地下城入口的补给生意; 苍岚旅团率先推出风漂龙鳞轻甲; 银翼的路线图更新到第五版,依旧持续热销; 只有假面剧团将纪念徽章推出第七代新品。 博伦直接在珊瑚台地中段设立临时交易站。 想要领取饮水、绳索这类补给,必须如实交代沿途的地貌与魔物动向。 开荒探索稳步推进,万铸商会的斥候始终牢记巴伦的指令,深入底层时全程用传讯水晶扫描所有魔物。 中层荧光珊瑚丛扫描结果为 “荧光珊瑚虫,本身无毒,可依附在生物体表寄生”;顶层外侧陡峭岩壁,又发现一类蓝长颈鸟龙,系统只给出生态中层捕食者的粗略标注,完整档案还需要更多实地观测数据。 一页页勘探记录被仔细归档,巴伦地图上的铅笔标注层层叠叠,早已不再是最初那一张简单草图,变得越来越精密详实。 可最大的秘密,依旧藏在第十三层断崖缺口之下。 半个月之后,瘴气之谷的存在终于被确认。 巴伦在发现缺口的第二天亲自赶赴崖边,举起传讯水晶对准下方翻腾的白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瘴气:高密度微生物群落,持续侵蚀活体生命力,进入必须配备抗性防具。” 更深区域完全没有生物反馈,超出了水晶的探测极限。 巴伦凝视着谷底流动的白雾,雾气如同活物一般翻涌吞吐,仿佛巨型巨兽的呼吸。 他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原路折返,把瘴气之谷的勘探记录锁进铁匣。 可有些秘密终究封锁不住。 又过了半个月,科拉更新水脉地图时,发现珊瑚台地底层水系流向:水流在源源不断向下渗漏,仿佛被谷底巨大的力量持续抽吸。 她整理好水文数据,去找诺亚,在议事堂门口迎面撞上了巴伦。 巴伦看向她手里的图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谷底的情况,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科拉没有隐瞒:“整条水脉持续向下渗透,直通更深的地层。” “还有第十四层、第十五层,我们将整片峡谷统称为瘴气之谷。” “谷底栖息着魔物?” “肯定有,但暂时探查不清楚。” 巴伦顿了顿, “等摸透底细,我会统一向所有人通报。” 科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继续追问,收好图纸转身离开。 巴伦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回到屋内,取出瘴气之谷的草稿地图。 纸上新增了几条轮廓线,都是斥候拿命探索出来的。 他心里清楚,消息瞒不了太久,可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摸清谷底蛰伏着何等恐怖的怪物。 第二周深夜,万铸商会小队顺着绳索垂降到瘴气之谷外围,带回第一批实物样本与速写: 翻涌不散的毒雾、堆积如山的巨兽骸骨、骨甲怪物在雾中游走的剪影。 除此之外,谷底深处还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低吼,全是未知的东西。 巴伦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语。他心里明白,地下城严酷的试炼,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刻新城依旧烟火升平。 广场上,花火带着一群孩子玩翻花绳;假面剧团戏台人头攒动;桑博的摊位前挤满讨价还价的客人;飞霄站在西城新墙上,眺望远方。 各个眷族驻地灯火彻夜通明,有人整理矿石样本,有人修补破损防具,有人反复比对地层路线。 地下城入口,一名年轻新猎人攥着新买的简易地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漆黑的洞窟。 新城的日子依旧照常运转。 地底随时可能冒出致命危机,但这场探索冒险,没有任何人愿意中途退场。 不过,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个陌生人来到了新城。 第104章 新城的律动 新城黄昏的街道,是一整天里最热闹的时刻。 刚从地下城撤出来的冒险者,和整装待发准备下探的新人,在入口前的石板广场擦肩而过。 归来的人满身沾着陆珊瑚的粉尘,防护服外层凝着一层潮气,浑身写满疲惫;准备出发的人精神抖擞,互相打气鼓劲。 两股人流来回交汇散开,如同潮水起落。 诺亚一步步走下石阶,护甲落满珊瑚粉尘,左臂缠着崭新绷带,神情疲惫。 托伦、厄罗琳跟在身后,布琳达直接蜷在诺亚肩头睡得打小呼噜,尾巴一甩一甩在空中轻轻晃动。 “回来啦?” 街边烤饼摊主熟络地打招呼,“今天底下还算安稳吧?” “还算顺利。” 诺亚伸手托住布琳达,换了个省力的姿势,“还好今天没遇见风飘龙,我们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摊主趁热递出一张烤饼,“刚出炉的,拿着尝尝。” 诺亚没有客套,张口咬下一大口,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托伦在身后哈哈大笑,伸手也自取一张。 厄罗琳望着这一幕,默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几人站在路边分吃烤饼时,巴伦从议事堂方向快步走来。 万铸商会会长步履匆匆,两名副手捧着账册与地层地图紧随在后。瞥见诺亚一行人,他脚步稍稍放缓。 “北线勘探有新收获吗?” “北边有一大片未开拓的空白区域。” 诺亚咽下嘴里的面饼, “风漂龙的巢穴就在那片区域的边缘,我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标记了方位。” “把坐标写给我,我派斥候过去补全勘探记录。” 巴伦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副手拐进街角的临时交易所 —— 这是万铸商会新开的珊瑚矿石收购点。 柜台前排着一长队冒险者,每个人身前都摆着各色珊瑚原石。 见到巴伦,队伍稍稍骚动了一会儿,巴伦抬手把对接工作交给副手,自己走到柜台后方,低头翻看收购账本。 托伦望着拥挤的人群低声感慨:“万铸商会这是打算垄断整条街的矿石生意?” “垄断倒谈不上。” 诺亚嚼完最后一口饼, “他们只是把控住所有珊瑚台地产出物资的第一道流通关口。” 博伦的队伍今天在底层开辟出一条全新通路。 这条消息是莉娜傍晚传过来的。 苍岚旅团团长刚从顶层高地撤回,肩头沾满风漂龙巢穴周边特有的金色珊瑚粉末,脸上难掩喜色。 她蹲在广场水渠边洗手,远远望见诺亚便高声招呼。 “你们今天没往南边探查?” “我们主攻北线,没有深入腹地。” “博伦带人在底层南面开出一条直通路,一路直通第十三层断崖。 我的斥候远远看见了,没贸然进去凑热闹。” 莉娜甩干手上的水珠, “这家伙现在到处喷涂标记,珊瑚台地中段大半区域都被他插上了眷族记号。” “随他折腾。” 诺亚语气平淡。 “你倒是沉得住气。” 莉娜多看了他两眼。 诺亚没有接话。 他手里握着一条独属于灯火之途的隐秘小路,没必要去争抢公开的资源点。 广场另一头,假面剧团的演出刚刚落幕。 里德半边面具挂在脸颊,满头大汗,眼底却满是兴奋。 倒不是今天赚了多少,主要是他享受表演的乐趣。 他刚卸下戏服,桑博就凑了上来,两人缩在角落低声商谈。 桑博手里举着一枚新样品,徽章上刻着风漂龙滑翔的轮廓。 花火算是这里的固定观众,搬着小凳子坐在前排看完了整场闹剧。 散场之后,她混进人群来回游走,悄悄往几名新人冒险者口袋里塞了小纸条。 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欢愉行者盯上了。 飞霄在万铸商会的收购点门口驻足许久,盯着柜台前排队的人流、副手熟练报价结算的流程,默默估算着矿石流通的利润。 景元坐在城墙根的茶馆里,看着她来回踱步,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闲散,对于他来说地下城什么的无所谓,划水摸鱼才是真的。 砂金登门来找巴伦洽谈合作。 会客室房门紧闭,外人无从得知谈话内容。 等他推门走出来时,神色依旧从容,朝着街角的托帕轻轻抬手示意。 托帕正忙着拉住到处嗅闻烤饼香气的次元扑满,一把揪住小家伙的后颈,强行把它带走。 黑天鹅一整天都没有露面。 可等到夜幕降临,灯火之途驻地的门缝里悄悄塞进一页信纸。 上面写着:瘴气之谷谷底存在霸主生物,疑似lv6,建议暂缓深入探索。 灵砂路过桑格利亚的诊所,停下脚步。 桑格利亚正坐在门口晾晒绷带,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 “你调配的新药起效如何?” “还在反复试验。” 灵砂掏出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这种草药磨碎缝进防护服夹层,可以多延长些抵御瘴气侵蚀的间。” 桑格利亚凑近嗅了嗅药草气味:“好货。” 他伸手掏钱,灵砂摆了摆手,转身径直离开。 傍晚的茶馆里,知更鸟靠窗轻声歌唱。 歌声不大,被街市的喧闹掩盖大半,可茶馆里所有客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声。 雷电真守在吧台内,给巴巴托斯续上一杯果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小口吃着自己带来的家乡小吃。烈焰看见都馋哭了。 巴巴托斯坐在窗沿,随手拨动琴弦。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与次第亮起的灯火,又瞥了一眼街对面假面剧团的戏台,轻笑一声,继续低头弹奏小曲。 摩拉克斯推门走入茶馆时,琴弦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尾音。 他安静坐在角落,雷电真端来一杯热茶。 摩拉克斯微微颔首道谢,没有立刻饮茶,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喧嚣的街巷,冷静权衡各大势力的资源博弈。 新城东侧新建的了望高台上,飞霄独自静坐了很久。 晚风一遍遍吹净肩甲上的尘土,落了又被吹走。 远处地下城入口的灯火被暮色吞没,整座城池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厚重清晰。 入夜之后,铁匠铺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 矮人锻炉今天没有下地层开荒,留在铺子里修补破损盾牌。 铁锤反复敲打铁砧,铿锵沉稳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整座新城稳健跳动的脉搏。 桑博蹲在街角反复清点今天赚到的金币,数完两遍才把钱袋扎紧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返回住处。 花火在街口被一群孩童团团围住。 她蹲下身连输六把猜拳,却给每个孩子都塞了一颗糖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对着孩子们眨眨眼,慢悠悠消失在街巷深处。 诺亚回到驻地,芙洛拉已经把晚饭端上桌。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眼盯住他胳膊上的绷带:“在下边受伤了?” “只是被珊瑚石蹭破皮肉,不算重伤。” “先换新绷带再吃饭。” “没问题。” 托伦把铳枪稳稳靠墙立住;布琳达早已从诺亚肩头跳下来,蹲坐在饭桌旁眼巴巴等着开饭;厄罗琳收剑入鞘,平静落座。 夜色缓缓笼罩全城,沿街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勾勒出新城整齐的街巷轮廓。 远处地下城入口的石阶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进出。月光洒在石阶上,层层石面被无数靴底打磨得锃亮,像一条泛着微光的长河,一直延伸向漆黑幽深的地底。 第105章 珊瑚与骸骨 博伦划出的领地界限,矛盾爆发得比人预想的要快。 冲突发生在珊瑚台地中段一片开阔平台。、 这里成片生长着淡金色荧光珊瑚,谷底涌升风形成天然屏障,既安全又盛产稀有原石,是整片区域数一数二的采集宝地。 三天前,博伦手下已经在平台边缘涂上暗红色标记,宣告这块区域被战斗之神眷族先行登记占用。 可苍岚旅团的采集队也盯上了这里,一行人直接在平台另一侧扎下临时营地,准备开工开采。 两支队伍在平台正中央正面遇上,谁都不肯后退半步。 苍岚旅团的斥候率先开口:“我们三天前就来踩点勘察过这片区域。” “我们的领地标记早就涂好了,是你们自己视而不见。” 博伦的手下寸步不让, “这么大一块资源点,你们苍岚旅团吃得完吗?” “能不能吃下是我们自己的事。 风漂龙的活动路线是我们连续蹲守摸清的,你们随手画一道记号,就想坐享其成?” 双方僵持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敢率先动手撕破脸,可也没有一方愿意主动撤离。 一直耗到黄昏,莉娜亲自赶到现场。 她站在平台中心,扫过岩壁上暗红色的涂料,又看向自己手下队员,转头对着博伦的队伍沉声定下规矩:“回去转告博伦,这片平台一分为二。 南半区归你们,北半区归苍岚旅团。 今晚我派人拉出分界线。 明天开始,谁跨过界线,后果自行承担。” 博伦的手下没法当场反驳,只能默认了这个方案。 当天入夜,莉娜亲自带人拉好绳索。 第二天一早,好在两拨人没有破坏规矩,各守半边,暂时维持住了这微妙的平衡。 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新城,各大眷族纷纷开始划定各自的探索边界。 花火听说了这场划地风波,特意跑到平台:“要是这根绳子断掉,那可真有乐子。” 绳索暂时安稳,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仅仅是脆弱的平衡。 与此同时,巴伦牢牢压住了瘴气之谷的情报,对外只对外放出消息:珊瑚台地底层仍在勘察,暂时不适合深入冒险。 私底下,他抽调了万铸商会最精锐的斥候小队,配齐全套抗瘴防具,带上探测范围更强的升级版传讯水晶,从第十三层缺口处深入谷底探查。 这支小队只在瘴气谷外围只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急匆匆折返,带回来的情报,让巴伦沉默了许久。 瘴气之谷的规模远比预估的幽深辽阔。 顺着断崖落下去,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巨兽骸骨,十几丈长的巨型兽骨层层堆叠,细碎骨渣踩上去沙沙作响。 灰白色微生物瘴气不断从骨缝里渗出,如同流水一样缓慢流动。 防护服的耐久消耗远超预估,抵御瘴气侵蚀的有效时长比预想的短了三分之一,谷底环境的凶险程度,远超珊瑚台地。 斥候在谷口外围目击了本土生物。 几头巨大的身披骨头的巨兽从他们眼前滚动着离开,蜷缩的身体就像长满尖刺的铁球,滚动冲撞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传讯水晶弹出数据: 骨锤龙,兽龙种,Lv3。 不远处的雾气里,几条蜥蜴形生物缓缓游走,脖颈黄色纹路在白雾里格外醒目,尖牙泛着紫光: 大痹贼龙,牙龙种,Lv2。 周围跟着几头痹贼龙。 迫使小队紧急撤退的,是谷底更深处的未知威胁。 众人蹲在边缘观测时,山谷深处传来绵长低沉的低频震动。 这并非野兽咆哮,更像是一头巨型古龙平稳悠长的呼吸。 小队成员听见这个声音只感觉浑身冰冷,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之后才连滚带爬的往回走去。 巴伦盯着这条记录久久不语。 瘴气之谷隐藏的秘密,早已和 “挑战之日” 那场浩劫紧紧牵连在一起。 漫天瘴雾、无边尸骸、雾中游荡的凶物,再加上谷底那如同大地喘息般的古龙呼吸,层层阴霾压得人心头发紧。 另一边,诺亚那条独有的底层隐秘通路,还是被人盯上了。 发现这条小路的既不是博伦,也不是巴伦,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 —— 是花火。 那天诺亚刚顺着底层小路回到驻地,衣甲上沾满了深渊底层独有的深灰色珊瑚粉尘。 可第二天一早,诺亚在窗台捡到一枚纪念徽章。 正是假面剧团发售的珊瑚台地款,徽章边缘额外刻了一行小字: 底层这条小路,很润。—— 花火 诺亚翻过徽章,背面空空如也。 他沉默片刻,把徽章揣进怀里。 当天下午,诺亚在底层珊瑚岩旁撞见了花火。 她蹲在岩石上,捏着一只发光珊瑚虫看得入神。 见到诺亚走近,她把狐狸面具往上抬,露出一张狡黠的笑脸:“哟,我们小路的主人来了。” “你跟踪我?” “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顺路闲逛罢了。” 花火放走掌心的小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凭什么认为这条小路是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 诺亚想不到怎么反驳,只好闭口不言。 花火也不再逼问,拍了拍手上尘土:“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 这种独家密道,知道的人越少越有乐子。 只不过……” 她歪了歪脑袋, “你打算一辈子藏着不走漏风声?底下的瘴气谷迟早会被挖出来,瞒不住太久的,不如听我的,把它炸了,一定很有乐子,炸弹我来提供怎么样。” 说完她蹦蹦跳跳钻进珊瑚林。 诺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徽章。 三天后的议事大会,瘴气之谷的勘探情报终于正式公开。 巴伦站在地层地图前方,逐条宣读斥候带回的信息:瘴气之谷的大概通路,已探明的魔物等级 ——Lv3 骨锤龙、Lv2 大痹贼龙,还有谷底那头不断传出低频呼吸声的未知巨兽。 “瘴气消耗防具耐久极快,现有护具最多支撑两个时辰的探索。 更深区域暂时无法探明,但可以肯定,瘴气之谷肯定有属于它的霸主。” “是尸套龙哦,lv6级别的古龙哦。哈哈哈,” 阿哈欢快的说道。 祂坐在角落中,穿着一身黑色服装,脸上带着一张面具,没人知道面具下面是什么东西。 为此,花火还在冒险者工会发布了一条委托:摘下阿哈的面具。奖励不高,没人注意,直到有一天奖励直接翻了一百倍,再加上阿哈的神赐。 所有人疯狂了,为此还掀起了一波热潮,连弥米尔都产生了兴趣,可是到现在也没人能摘下阿哈的面具,现在阿哈的样貌已经成了新城的未解之谜之一了。 说远了,让我们将话题回过来。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有人低声念叨着 Lv6 的名号,众人心情复杂。 巴伦敲了敲桌面定下规矩:“瘴气之谷暂时封锁,不开放私人探索。 想私自下去的后果自负。” 全场没有人提出异议,但私下里就不知道了。 这时诺亚留意到,靠近门口的席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无比惹眼的服装,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重要的是,诺亚觉得自家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开会之前,此人并不在任何眷族的席位当中。 整场会议他一言不发,就安安静静听完所有内容。 等到众人准备散场,他率先起身,悄无声息走出议事堂。 诺亚下意识起身想要上前盘问,可追到门外,街上人流熙攘,那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散会后,诺亚顺着街道步行返回驻地。 路过临街茶馆,看见雷电真正在门口打理盆栽。 见到诺亚路过,她温和地点头致意:“诺亚小哥,开完会了?真是辛苦了。” “还好。” 诺亚停下脚步。 雷电真放下洒水壶,递过来一个小纸包:“新烘的茶叶,你总下地下城奔波,喝这个调养调养。 放心,不是什么珍贵的物品。” 诺亚只好接过纸包道谢。 对方浅浅一笑,转身走回茶馆。 他低头看着细绳打成的工整绳结,把茶包稳妥收好,继续赶路。 刚走到街角,一个孩童迎面撞在他身上,连声道歉后一溜烟跑开。 诺亚一摸衣兜,多了一张折叠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老戏台碰面。—— 花火 诺亚把纸条揉成团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茶馆门前,雷电真依旧慢条斯理地浇花;街对面的屋顶一角,一道瘦小身影一闪而逝,说不清是人影,还是屋檐投下的阴影。 他指尖伸进衣袋,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徽章边缘。 第106章 裂痕与暗流 几天后的清晨,博伦的人发现平台中央那道绳索断了。 不像什么意外,到像是被某种利器切断的。 消息传回苍岚旅团驻地的时候,莉娜正在吃早饭。 她听完汇报把碗往桌上一口,“啊!”。(曹老板音) 到平台时博伦已经到了,站在绳索断口旁边,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 “你们的人弄断的?”博伦先开口。 “放屁。”莉娜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 “这切口平得跟刀割似的,你的意思是我的队员带着刀来割自家阵地边界的绳子?” “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你再说一遍?”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谁。 附近几个正在采集矿石的中立冒险者自觉退远了,但没人离开——这种热闹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新城所有主要眷族。 埃里克最先到场。 银翼的团长走到两人中间,先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两边的人:“绳子断了,但两边都没人承认。 在事情不清楚之前,还请先不要莽撞处理。” 既然没人承认,那那就意味着两边的人都有嫌疑——但也意味着有可能是第三方干的。 “谁大半夜跑来割一根绳子?”博伦皱眉。 “不一定是为了搞破坏。”匆匆而来的巴伦说道,“可能只是想让你们吵起来。” 围观的眷族代表们低声交谈起来,场面逐渐分化。 有人站在博伦这边,认为苍岚旅团想独占北半区的资源; 有人支持莉娜,说战斗之神的人扩张得太快早晚要出事。 更多的眷族选择观望,但也都私下交换了看法——谁都看得出来,这道口子一旦开了,以后类似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埃里克趁着巴伦在,提议临时划定更明确的区域边界,并派遣中立眷族轮流巡查。 博伦和莉娜对视了一眼,虽然没当场答应,但也没当场拒绝。 绳索断口被重新接上了,但这一次,旁边多了一块木牌,写着“协商中”。 事情虽然没有完全解决,只是暂时压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埃里克在城门口遇到了巴巴托斯。 风神靠着城墙垛口,手里没拿琴,抱着一瓶新出的酒,看到埃里克就招呼道:“新出的,加了蒲公英,要不要尝尝。” 埃里克没有接:“你一天就没正经事做?” “话不能这么说。”巴巴托斯打开瓶子小酌一口,“我是自由的神明,我这是在履行我的权柄,”最后补了一句,“欸嘿” “欸嘿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万铸商会的地下工坊里亮着彻夜的灯。 瘴气防护装备的研制有了实质性突破。 精灵工匠调整了配方,将珊瑚台地底层出产的一种特殊珊瑚粉末与沙漠银绒混合镀层,能在防护服表面形成一层隔绝瘴气的薄膜。 但问题是,那种深灰色珊瑚只在底层边缘的特定位置生长,采集难度高,产量又低。 副手把最新的报告递给巴伦时,语气明显带着担忧:“库存只够做四件。如果要从头铺量产,至少需要半个月的稳定开采。” “那就先做四件。”巴伦没有犹豫, “给明天要下瘴气谷的队伍用。 同时派人去底层那几处标记点,蹲守采集。 告诉其它人——如果他们采集到了特殊珊瑚材料,我们按高于市价收购。” 他低头翻了一下账本,又补了一句:“还有,跟砂金那边说一声,下个月的矿石供应量要下调两成。 瘴气谷那边的防具订单占用了太多产能。” 砂金与巴伦的合作在悄然延伸。 万铸商会的收购点门口,每天都有从世界各地来的商会代表蹲守排队。 新城最新的特产抗瘴涂层和风漂龙鳞轻甲,通过砂金牵线的跨域运输渠道,以极高的溢价销往远方。 万铸商会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砂金本人偶尔会出现在收购点,和巴伦短暂交接几笔账目。 那些箱子被装上重载马车运走之后,会沿着新开辟的商道穿过荒野,运往世界各处的城镇与港口。 新城生产的武器装备和药剂,在远方那些曾经把地下城视为遥远谈资的地方,成了真正能换命的紧俏货。 飞霄进入地下城的次数并不多。 她这次没有在前几层逗留,而是选择单枪匹马杀入珊瑚台地中层。 巡猎星神的眷族在珊瑚丛中穿梭的速度极快。 风漂龙巢穴边缘的惨爪龙被她击退,那些以凶悍着称的兽龙种在她面前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在采集到特定区域的资源后,并没有逗留赶在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地面。 她走回城墙根下那家茶馆时,景元正坐在老位子上,面前的棋局恰好结束。 “将军。” 小型探索队那边的消息也在陆续传回。 一支由三家中型眷族联合组成的队伍在珊瑚台地中层遇到了,炫鸟,鸟龙种,Lv.3。 一番苦战过后眼看着就要成功的吃,结果一时不察全员被闪光命中,炫鸟跑了,整个团队的眼睛全部被烧坏,只能自杀回城,这波可谓是亏麻了。 另一支队伍则遭遇了更离奇的事情。 他们在底层靠近谷底处发现了一群漂浮在半空中的生物——气球龙,兽龙种,Lv.3。 因为不熟悉该生物特性,全程被高打低,损失惨重。 这两条消息传回后,新城又发展出两条新的产业。 为此,花火推出了全新的玩具——傻瓜蛋(闪光弹)效果很接近炫鸟的闪光但是不伤人。 原本只是为了逃跑时方便使用,没想到在假面剧团的探索中发现意外的好用,后来这东西成为了地下城探索中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 入夜之后,新城边缘的那盏茶摊又重新亮起了灯。 一个灰袍人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茶,只是望着远处地下城入口的方向。 夜晚的风带着地下城特有的气息涌了上来,吹过街道。 许久之后,他才站起来,把那两枚铜币压在碗底,转身朝地下城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走下石阶,身影被入口处的黑暗缓缓吞没。 第107章 炸药与骨骸 游科走下石阶。靴底碾过泛潮的青石板,他走进入口的阴影。 第一层天堑沙原吹来夜风,粗糙的沙砾打在灰袍上,沙沙作响。 背风岩坳里,一支五人冒险小队正在生火。火光映出几张满是泥垢的脸。他们正为一块烤糊的辟兽肉争吵,没人注意游科的方向。 游科搓掉指尖的岩灰,脑海里飞速滚动着近期的后台数据。 珊瑚台地进度过快。巴伦靠垄断防具涂层,把探索节奏提前了半个月。 放任下去,那些眷族会在第十三层打出脑浆。 地下城运行的初衷是磨砺众生、收割伟业。这些商会把它当成了圈地做生意的后花园。必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做一下数值平衡。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住一块钟乳石。淡蓝光芒顺着指缝亮起。 空间扭曲,失重感维持了半秒。当靴底再次踩实的时候,脚下触感从坚硬岩石变成了松软的混合物。 咯吱。 游科低头,半截粗壮的肋骨被踩断了。 这里是第十五层,瘴气之谷的最深处。顶部狭窄的岩缝漏下微弱的昏红天光。暗褐与枯黄交织的谷底,堆叠着连绵的巨型骸骨山。无数魔物从上方的陆珊瑚台地坠落于此。 毒瘴朝游科的灰袍聚拢,往身体里钻。 游科在脑机接口里下达指令。 黄褐色瘴气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停在距离他皮肤三寸的地方,随后散开。 “环境拟真度够高,就是这味道太冲。” 他咳嗽了一声。 瘴气破不了城主的判定,但这股腐烂发酵混合陈年老醋的酸臭味,却直冲鼻腔。 一头大痹贼龙从巨型头骨眼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它脖颈上的黄色纹路发着微光,张开紫色尖牙,正要嘶吼。 游科偏头扫了它一眼。 大痹贼龙发出一声呜咽,夹紧尾巴缩回骨头缝里,没敢再露头。 游科踩着兽骨,走向谷底中心的巢穴。 巨大骸骨堆围成天然洞窟,四周环绕着连片的酸水环带。池水泛着蓝光,不断冒出腐蚀性白雾。层层堆叠腐肉与断骨的尸山里,传来沉重缓慢的摩擦声。 巢穴上空常年凝聚的浓稠黄雾沉降下来,铺满地面。碎骨接连往下掉,一具披着烂肉、骨架外露的巨大生物从拟态休眠的尸堆里直起身子。 尸套龙。 它的眼窝里亮着两团黄光。巨大的骨翼残缺不全,扇动间洒落大片黄雾。 尸套龙低头,巨大的下颚悬在游科头顶不到半米处,鼻息吹动灰袍。 “行了,收起出场动画。” 游科伸手拍了拍它垂下的一根骨刺。手感粗糙冰凉。 尸套龙喉咙里发出哼哧声,把头低得更低,下巴贴在酸液池边的烂泥里。 游科拉出系统面板,调整这头古龙的生态参数。 “万铸商会斥候带回去的数据,是你休眠状态的强度。巴伦在赶制抗瘴防具,凑够人就会往这里探。” 游科敲了敲面板。 “前两波下来的人,只准吓,不准杀。耗光他们的防具耐久,榨干补给。” 尸套龙扇了扇破烂的翅膀。 “上来就把人秒了,没人敢下来送经验。讲究可持续性,懂不懂?” 游科关掉面板,拍掉手上的灰。 他要把瘴气之谷的压力拉满,又不能直接捏死高玩。让各大眷族在生死边缘砸资源,最后勉强保命,完成资源回收循环。 新城地表。 万铸商会地下工坊里,巴伦坐在实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一张羊皮纸。副手站在旁边。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潦草的路线图,终点画着笑脸,附带一句话:通往灰珊瑚矿脉的独家发财路。 “在哪发现的?” “商会大门外的石狮子嘴里。” 巴伦的手指敲击桌面,盘算着这张图的真实性。画图人把情报扔在门口,摆明是挑衅。如果属实,商会封锁的底层情报已经泄露。 “派人查过了吗?” “派了两个好手去标记入口踩点。确实有隐秘岩缝,周边有新鲜脚印。” “不止我们收到了大礼。” 巴伦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去查苍岚旅团和博伦的动静。通知下面,今晚加强守卫,不许私自下地城。” 废弃巷子里没亮路灯。 诺亚靠着斑驳的木柱。晚风带来劣质脂粉和发霉木头的气味。 他等了快半个时辰。除了两只野猫在墙头打架,没见任何人。 头顶戏台横梁传来咀嚼声。 咔嚓。 诺亚抬头。 花火倒挂在横梁上。狐狸面具推到头顶,嘴里嚼着硬糖。 “你真有耐心,换作阿哈,早把戏台烧了。” 花火吐掉糖纸,翻身落地。 靴底踩上青石板,没发出一丝声音。 “找我什么事?” 诺亚手掌搭上剑柄。 “火气这么大干嘛?” 花火背着手,绕着诺亚转了半圈。 “只为了闲聊,我回去睡觉了。” “今天博伦和莉娜为了抢地盘打起来了。要是他们知道你手里有通往底层的肥肉,会怎么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诺亚抠紧剑柄。 这疯女人打算拿这条路做文章。如果她想赚钱,可以直接卖给巴伦。把他叫来,多半是为了看戏。 “他们没机会知道。” 诺亚声音发沉。 “马上就有机会了!” 花火拔高音量,张开双臂。 “我把那条路的地图印了一百份,已经在各大眷族驻地门口挨个塞门缝了。” 诺亚往前半步,封住巷口。 “把剩下的图纸交出来。” “你觉得巴伦和莉娜拿到图纸,会乖乖派人探路?” 诺亚盯着狐狸面具。 “他们会怀疑有诈,按兵不动。你这招借刀杀人,算盘打空了。” “聪明人确实多疑。” 花火笑了。 “但是这个世界不缺贪婪的人。比如,我顺手把一张图纸,低价卖给了一个急需立功的底层小队长。” 诺亚胃里反酸。跟这种找乐子的疯子,没法讲逻辑。 “你疯了?下面连着珊瑚台地的风带节点,一旦有人带重火力炸开岩壁,底层瘴气会直接倒灌!” “对呀,这就是第二场好戏。” 花火歪着脑袋,抛出另一个话题。 “顺便问个事。今天开会时,坐在门边那个穿灰袍的男人,你认识吗?” 诺亚回忆了一遍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身影。 “不认识。” “真可惜。” 花火撇嘴。 “阿哈今天也在场。祂说,那家伙身上一根命运的线都没有。完全是个不存在的幽灵。” 诺亚后背冒出冷汗。能让欢愉星神看不透底细的人,新城里到底混进了什么怪物? “聊天结束。” 花火冲诺亚做个鬼脸。 “买图纸的小队长,现在估计已经带着开山的东西,摸到小路入口了。” 花火向后一倒,融入墙外的夜色。 诺亚拳头捏得骨节作响。他转身朝驻地狂奔。 必须马上叫醒托伦和厄罗琳。那帮莽夫乱来,就不只是抢地盘的摩擦了。 地下城,第十三层断崖边缘。 三个穿战斗之神眷族盔甲的斥候,举着火把在狭窄岩缝里挪动。 带头的雷克队长攥着羊皮纸。 “队长,路太偏了,卖面具的女人给的图靠谱吗?” 后面的年轻队员抹掉脸上的珊瑚粉,呛得咳嗽。 “别废话。图上标注了,后面是一整片灰珊瑚矿脉。” 雷克咬牙往前挤。护甲在岩壁上摩擦。 为了买图,他花光积蓄,借了高利贷。只要打通岩壁带回灰珊瑚,博伦大人一高兴,他就能晋升权力阶层。 “石头太硬,镐子敲不开。” 雷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亚麻布包裹的物件。 布包解开,是一块布满红色鳞片的椭圆形物体。 “从新城黑市搞来的浓缩硝化菇炸弹。爆炸当量比一百桶火药都猛。” 雷克把炸弹卡进岩壁缝隙,拿出引线。 “点着后往后跑,捂住耳朵。” 年轻队员举着火把凑上前。 火星点燃引线。燃烧声在甬道里回荡。 岩壁另一侧积聚了大量高压瘴气。这些黄褐色的气态微生物遇火就会殉爆。 火星顺着引线烧进岩缝。 底下的高浓缩瘴气,接触到了炸药。 第十五层。 游科把尸套龙的仇恨范围缩减了百分之二十,准备退出核心连接。 手腕上的晶体爆发出红光。 脚下的骨山剧烈晃动。震源来自上方。 游科拉开全局地图。 【系统警告:第十三层断崖承重结构遭受毁灭性破坏!】 【警告:地层破裂,底层气压失衡,高压瘴气开始大面积上涌!】 游科注视面板上闪烁的红点,气笑了“这不是自掘坟墓吗?那个大聪明干的?” 那条隐秘的小路,被人从结构层面炸穿了。 爆炸当量极大。 游科调取爆炸前一分钟的监控影像。 画面里,几个穿博伦手下盔甲的人,把一块闪着红光的浓缩硝化菇炸弹炸弹塞进承重岩壁缝隙。 游科咬紧后槽牙。 这群人把高危废料带到了地壳最薄弱、瘴气浓度最高的风带节点点火。 第十三层的断崖彻底坍塌。 海量的黄褐色瘴气顺着缺口,倒灌进珊瑚台地。 系统面板上,代表台地生态的绿色数值断崖式下跌,代表瘴气侵蚀的紫色数值飙升。 地层坍塌,各领地里的怪物全乱了。 游科准备紧急切断风带通道,强行锁死十四层大门。 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第十五层霸主级生物处于兴奋状态。】 游科抬头看向岩壁。 趴在酸液池边的尸套龙张开了破烂的骨翼。 它仰头对着缺口涌进的新鲜空气,发出一声咆哮。 这头古龙闻到了上层鲜活生命的血肉味道。 它在没有游科的特殊要求下,顺着自己的本能,扇动翅膀,顺着倒灌的气流直冲而上。 游科站在原地,被尸套龙起飞掀起的酸液和烂泥溅满全身。 他注视不断掉落的碎石,耳边全是警报声。 “这下好了……”游科抹掉脸上的烂泥。“本想安排循序渐进的新手教程,你们非要直接打boss。受着吧。” 第108章 越界与狂欢 游科抹掉下巴上滴落的灰白色酸泥,甩了甩手。 头顶的岩层还在往下掉渣子。 那头披着烂肉的古龙已经彻底顺着气流冲进了狭窄的甬道。巨大的骨翼在岩壁上刮擦出刺耳的动静,碎石夹杂着腥臭的黄雾,劈头盖脸地砸进底层的酸水池里。 游科看着控制面板。代表珊瑚台地的绿色区域,正被一团浓郁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 这帮人自己把雷管塞进了沼气池。 他划开详细数据栏。第十三层的承重结构完全崩溃,风带节点的倒吸效应把十五层的高压瘴气全部抽了上去。 游科拍掉袖子上的骨渣,新手教程跳过,直接开荒高难本。 他没有去按那个紧急封锁的按钮。 封锁已经没意义了。就算现在降下隔离,倒灌上去的瘴气也足够把上面那群采矿的牛马毒翻两百回。既然这帮眷族为了点灰珊瑚矿脉不顾死活,那就得让他们明白,地下城的每一条隐藏路线,都标着要命的价码。 游科在脑海里输入指令。 他把尸套龙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第十层到第十三层之间,同时解除了这头古龙的休眠状态参数,把它的攻击欲望拉满。 不榨干你们库房里的最后一个铜板,这事算没完。 第十三层断崖崩塌处。 雷克趴在地上。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刚才那阵沉闷的爆炸直接把他的防毒面罩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试图撑起上半身,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肋骨断了绝对不止三根。 身边那个举火把的年轻队员不见了。 周围全是呛人的黄褐色浓雾。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瘴气,这是肉眼可见的、活着的微生物群。它们附着在盔甲的缝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腐蚀声。 雷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头顶上方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他扬起脖颈。 黄雾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没有皮肉的头骨。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团昏黄的鬼火。 那怪物张开大嘴,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只是平稳地往外吐出了一大口浓稠的气体。 雷克脸上的防毒面罩玻璃喀嚓一声碎裂。 高浓度的瘴气顺着他的鼻腔和喉咙灌了进去。他的气管内壁瞬间布满水泡,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连一句救命都没喊出来。 巨大的骨爪踩了下来。 连人带盔甲,直接踩进了碎裂的珊瑚礁里。 灾难顺着风带往上蔓延。 第十二层。苍岚旅团的临时营地。 莉娜正低头检查刚采集上来的原石,脚下的岩盘突然猛地往上一颠。 装着原石的木箱翻倒在地。 地震? 副队长拔出长剑,四下张望。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方的垂直通道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几头原本栖息在下层的风漂龙,正扇动着宽大的翅膀,疯了一样往上层逃窜。它们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连滚带爬地摔在平台上。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雾。 那种带着浓烈腐尸臭味的黄雾。 外围的几个哨兵刚吸了一口,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全是带有内脏碎片的血水。 闭气!把防具拉上! 莉娜大吼。 她一把拽住身边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副队长,拖着他往上层通道狂奔。 营地不要了!撤!全撤到第十层去! 到处都是乱跑的人和失去理智的魔物。炫鸟的闪光在雾气里盲目地爆发,惨爪龙红着眼睛撕咬视野里的一切活物。整个珊瑚台地的生态链,在瘴气倒灌的头十分钟里,彻底崩盘。 新城地表。 万铸商会的地下工坊。 巴伦正拿着羽毛笔在账本上核算明天的订单。桌上的茶杯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茶水洒在羊皮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向上方。 工坊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副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会长!出大事了!地下城十三层的风带炸了! 巴伦捏断了手里的羽毛笔。 谁干的? 不清楚,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全乱了。只知道瘴气冲上了第十二层,苍岚旅团和博伦的人全军覆没,现在正在排队等复活。 副手咽了口唾沫,还有…………下面上来个大家伙。 巴伦站起身,走到地层沙盘前。 多大? 传讯水晶探测不到全貌,只显示危险等级…………Lv.6。 巴伦盯着沙盘上代表珊瑚台地的那块区域,眼角抽动了两下。 前期投进去的勘探费全砸水里了。不用想也知道,那条所谓的隐秘通道,绝对是个圈套。有人拿着图纸去卖,故意引导别人去炸开承重岩壁。 去把仓库里所有的抗瘴防具全部提出来。 巴伦转过身,语速极快。 会长,那些是预定给砂金的货………… 扣下来!砂金那边我亲自去说。 巴伦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通知所有商会管事,从现在起,抗瘴涂层的价格翻五倍。不,翻十倍。只收现款和高阶魔物素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副手愣了一下。 还有心思发愣? 巴伦冷眼扫过去,Lv.6的古龙跑到了中层,各大眷族就算拿人命填,也得把这东西堵在珊瑚台地。谁手里有防具,谁就握着他们的命脉。 商人永远能在灾难里闻到金币的臭味。 巴伦知道,这只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万铸商会能彻底垄断新城的后勤;赌输了,大不了退出新城。 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各大眷族的驻地大门敞开,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成群结队地往地下城入口方向赶。那些刚从复活点爬出来的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各自的团长揪着领子拉进队伍。 老戏台顶上。 花火盘腿坐在瓦片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她看着底下蚂蚁搬家一样的人群,把橘子瓣丢进嘴里。 真好玩。 她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狐狸面具。 贪心不足蛇吞象。给你们一张图纸,你们还真敢去点火。现在好了,把老祖宗从坟里请出来了。 诺亚跑过老戏台下面的街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肺管子里像塞了把玻璃渣。 他没拦住。 托伦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带着厄罗琳和一只小队进了地下城,说是要去接应困在第十一层的盟友。 现在整个珊瑚台地已经被黄雾封锁,底下的人出不来,上面的人进不去。 诺亚停在路口,手掌按在粗糙的砖墙上,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 他想起了花火昨晚说的话。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的算计。 就在这时,新城上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遮月,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地下城入口处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所有冒险者挂在胸前、系在腰间的传讯水晶,在同一秒钟,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投射出一排冰冷的数据字幕。 这是地下城主第一次,以这种粗暴的方式,直接将信息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区域性生态崩坏事件已触发】 【威胁实体检测:尸套龙(古龙种/Lv.6)】 【当前位置:珊瑚台地(第十一层)】 【区域状态:重度瘴气污染,复活机制干扰率30%】 整条街道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那排泛着红光的字。 复活机制干扰率………… 诺亚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这意味着,在珊瑚台地死亡,有三成的概率,会永久剥夺复活次数,直接真死。 光幕的字迹闪烁了一下,刷新出最后一条信息。 【限时伟业悬赏:讨伐或击退越界古龙。】 【参与者将获得无视等级限制的破格恩惠晋升。】 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恐惧和贪婪,在这一刻被那条通告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打破等级限制。 这六个字,足够让那些卡在Lv.3、Lv.4不得寸进的老牌冒险者,把命押上牌桌。 地下城第十五层。 游科关掉通讯面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饵撒出去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酸水池,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们喜欢抢地盘,喜欢搞垄断。 那就看看,在这头带着永久死亡威胁的古龙面前,你们那些脆弱的同盟和算计,还能不能扛得住。 游科转身,灰袍的下摆在瘴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得去一趟第十层。 作为城主,总得在最佳观影位,验收一下这群玩家的开荒进度。 第109章 越界与狂欢(下) 第十一层。风漂龙巢穴下方的环形岩台。 苍岚旅团的人已经被彻底卡死在这片不足五十平米的死角里。 副队长双膝砸在碎裂的珊瑚礁上,防毒面罩的过滤罐早被高浓度的酸性黄雾溶穿了一个大洞。 他双手死死抠住喉咙,指甲在脖颈上抓出条条血痕。大量的血水混着内脏碎块,顺着指缝往外涌。 莉娜站在岩台边缘。右手攥着长剑,皮革剑柄被手汗浸透,滑腻得快要握不住。 她左手捏着三张高级雷击卷轴,羊皮纸边缘已经被空气中的酸雾腐蚀得发黑。 这是整个旅团压箱底的保命货。 下方涌上来的黄褐色浓雾活像煮沸的泥石流。那头骨架庞大、披挂着烂肉的古龙正顺着岩壁不紧不慢地往上爬。 它连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都不需要。 尸套龙只需要不断移动。 它每次张开残缺的骨翼,都在向四周播撒成吨的瘴气微生物。这些黄雾遇到活人的皮肤,立刻像嗅到肉香的蝇虫,顺着毛孔往里钻。 “团长......”副队长的喉咙里传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闭嘴,屏气。” 莉娜盯着下方翻滚的黄雾,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巴伦卖的那批号称能抗住半个时辰的防具涂层,在这头怪物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 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她亲眼看着隔壁队伍的一个重装大剑士被瘴气扫中。那人当场化作白光准备回城复活。 结果那白光闪烁了两下,直接传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白光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在复活机制干扰率百分之三十的情况下。真的死了。这比直截了当的挨上一刀更让人喘不过气。 “托伦的人呢!”莉娜猛转头,冲着后面几个正在给武器倾倒防护涂层的队员喊话。 “没回音。”一个队员手抖得连瓶盖都差点拧不开,药水洒在岩石上滋滋作响,“下面的通道全被毒雾封死了,他们就算能进来,也是排队送死。” 莉娜死死咬住嘴唇,牙齿陷进肉里,下巴上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口腔里翻涌起一股腥甜的唾液,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第十层往下的通道已经被尸套龙的瘴气彻底堵死。他们卡在这个环形岩台上,上不去,下不来。 死守的话,一旦触发那三成概率的真死,苍岚旅团今天就要从新城的编制里除名。跳崖的话,装备全爆,旅团三个月的积蓄全搭进去。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把底裤赔光的买卖。 低沉的咆哮穿透岩壁,震得脚下的珊瑚礁簌簌掉粉。 一颗巨大的白骨头颅从黄雾中探出来。 尸套龙的两只前爪搭上了岩台边缘。烂肉和酸水顺着白骨往下滴答,在地面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那双亮着黄光的眼窝,直勾勾锁定了莉娜。 莉娜扬起手,捏碎手里的雷击卷轴。 三道粗壮的蓝色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尸套龙的头骨上。 雷光炸开。焦臭味弥漫。 尸套龙的爬行动作停顿了不到半秒。 仅此而已。 它体表那层厚厚的腐肉和高密度瘴气,把雷电的伤害吸收了九成以上。那点焦黑的痕迹,在庞大的骨架面前连修脚搓出的皮屑都算不上。 莉娜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尸套龙张开了大嘴。 胸腔里的腐肉剧烈收缩,周围的黄雾疯狂向它口中汇聚。 这是吐息的前摇。 一旦这口高压瘴气喷出来,整个岩台上的人连化作白灰的机会都不会有。 “全员,跳崖!”莉娜的声音劈了叉。 比起被这东西喷中,摔死再拼那三成概率,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止损方案。 新城地表。 万铸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已经被踩得满是泥浆。 巴伦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会长,防具库已经空了。”副手凑过来,压低了嗓音。 “那些压箱底的残次品呢?” “也卖光了。价格翻了十五倍,连那些劣质的珊瑚粉口罩都被抢空了。” 巴伦看着底下那些红着眼眶、举着钱袋的冒险者。 这就是资本的狂欢。只要有那条悬赏在,只要还有人做着一步登天干掉古龙的美梦,这帮人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金币塞进他的口袋。 但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生意赌得太大了。人性的贪婪算准了,地下城的生态崩坏速度却超出了预料。 前线那帮人要是连尸套龙的皮都摸不到就被毒死,整个珊瑚台地彻底变成死地。那万铸商会的这笔横财,就是断头饭。 “去给博伦传话。”巴伦转过身,“告诉他,如果他们能在第十一层把那怪物拦住半个时辰,下一批防具,我算他五折。” 副手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 “会长,这亏本啊。” “你懂个屁。”巴伦一把拽过副手的领子,“博伦现在必须保住北半区的控制权。他要是退了,苍岚旅团的人死回来绝对会趁虚而入。半价卖防具,是拿他们的人命去填坑,给商会争取转移底层高价矿石的时间。听懂了就快滚去办!”副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巴伦抬起头,看向新城上方那块依旧闪着红光的系统面板。 复活干扰机制。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才是地下城主真正的杀招。 把死亡的筹码实打实地摆在桌面上,逼着所有人用命去填那个漏洞。 第十一层,高台断崖。 游科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手里抛着一枚从新城酒馆找零换来的铜币。铜币在半空中翻滚,折射出下方翻涌的黄光。 这里的视野极好。刚好能俯瞰整个第十一层的惨状。 游科没有动用什么外置设备,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抬。相关的数据流直接在他的脑海中铺开,清晰地标注出每一个生命体征的走向。 “一百二十个,一百五十个。”游科接住铜币,在指尖摩挲,“这帮人连修脚师傅的门槛都没摸到。” 脑海中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快速变灰。那是玩家死亡的标记。 下面那帮人完全是在乱放技能。有个重装战士居然拿火系晶石去砸裹着高压瘴气的尸套龙。火星一碰上高浓缩甲烷一样的瘴气,当场引发连环殉爆,直接把自己整个小队送回了城。 这帮人要是去考初级化学,连卷子都得被监考老师撕了。 游科随意翻阅着后台数据。 巴伦那边的防具销售额已经爆表。各大眷族的金币正在疯狂向万铸商会转移。等这波热潮过去,这些金币最终还是得回到他的盘子里。 左手倒右手,庄家通吃。 但他看了眼代表台地水脉的蓝色数值。这数值差确实大过头了。 尸套龙是Lv.6的顶配古龙,外加底层瘴气的主场加持。现在冲下去的冒险者,最高也不过Lv.4。 再让尸套龙更进一步,那股高压瘴气就会直接破坏珊瑚台地的核心水脉。到时候整个十一层到十三层的生态循环就全废了。 游科刚准备在脑海中下达强制返回的指令,把这头烂肉骨架赶回十五层。 就在他的意念即将触碰指令模块的前一秒。 代表第十二层核心区域的位置,突兀地炸开一团刺目的蓝光。 【警告:检测到高能水元素聚集】 【警告:大型生态共鸣现象已触发】 游科站起身,走到断崖边缘往下看。 第十一层。 莉娜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带着剩下的人往下跳。 尸套龙口中的黄褐色气柱已经成型。 就在它喷吐而出的那一刹那。 脚下原本干燥的粉色珊瑚礁,开始剧烈渗水。 积水泛起蓝幽幽的光。莉娜刚踩上去,小腿肚直接抽搐了一下,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臭氧味。 高压静电顺着水流覆盖了整个环形岩台。所有人的头发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腐尸味,被浓烈的深海腥味强行盖了过去。 “这是什么?”副队长瘫在地上,看着周围不断上涨的水位。 四周岩壁上那些吸满了海绵质的巨大珊瑚,像高压水泵一样炸开。 几道粗壮的深蓝色水流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面巨大的、带着高压电流的水幕。 尸套龙的瘴气吐息狠狠的撞上了水幕。 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黄褐色气柱被高压水枪般的水流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酸水混着烂肉劈头盖脸往下砸。 尸套龙闭上了嘴,那双亮着黄光的眼窝死死盯着上方。 漫天的水幕和雷光之中。 一头体态优美、双翼宽大如海浪般的生物,踩着水流降落。 体表覆盖着深蓝色的细密鳞片,羽翼边缘闪烁着幽蓝的电光。水流在它的操控下,活物般在周身环绕。 珊瑚台地的真正掌控者。 冥波龙,Lv.6。 那双冷漠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满身烂肉的尸套龙。 脚下的水流随着它的降落,变得越发狂暴。雷光在水中游走,将周围残存的瘴气直接电离蒸发。 “在别人的地盘撒野。”游科站在第十层的悬崖上,看着下面的双龙对峙,“问过这里的主人了吗?” 冥波龙处于起床气拉满的狂暴状态。尸套龙身上的瘴气污染了它的水脉,这比直接在它头上拉屎还要严重十倍。 这才是真实的生态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 莉娜看着那头驾驭水流的古龙,喉结滚了一下。 只要这两头怪物打起来,他们就有机会趁乱逃回上面去。 “撤!顺着边上的岩缝爬上去!”莉娜打了个手势。 残存的队员互相搀扶着,拼命往水流波及不到的死角挪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冥波龙会和尸套龙展开生死搏杀的时候。 冥波龙那颗巨大的龙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 冰冷的竖瞳越过层层水雾,越过正在往上爬的莉娜等人,直刺第十一层的高台。 它的视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悬崖边缘的那个灰袍身影。 游科抛硬币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开启伪装系统,也没有动用城主权限去压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他现在用的这个“灰袍陌生人”化身,本身就被他赋予了极其离谱的基础属性。 为了方便微服私访不被野怪拍死,这具马甲的能量层级被拉到了一个突破天际的数值。 在冥波龙那野兽般敏锐的感知里。 底下的尸套龙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而上方那个穿着灰袍、连武器都没拿的人类,却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高能压缩星核。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感,是刻在基因底层的生物警报。 冥波龙宽大的羽翼僵在半空,周身缭绕的高压水流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它死死盯着游科。 游科也平静地看着它。 一人一龙,隔着几百米的垂直距离对视。 “怎么,连裁判也想一块打?”游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马甲的属性面板,连手指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那股内敛到极致却又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能量波动,就足以让任何一头古龙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冥波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野生动物的本能是最纯粹的趋利避害。领地里跑进来一条疯狗,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 但如果墙头上蹲着一头哥斯拉,而且这头哥斯拉只是看着,没有动手的打算。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装作没看见墙头上的哥斯拉,然后把怒火加倍倾泻在那条疯狗身上。 冥波龙移开了视线。 那双竖瞳重新盯住了下方的尸套龙。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不仅有被污染领地的愤怒,还夹杂着对高处那个未知存在的恐惧。这股憋屈的恐惧,直接转化为了极端的狂暴。 【警告:冥波龙已进入极限充能状态!】 周遭的空气湿度在不到两秒钟内达到了饱和。高强度的静电让整个第十一层岩台爆发出噼啪的声响。 冥波龙张开巨口,周围百米内的水流被强行抽干,压缩成一颗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超高压水球。 轰! 水球砸在尸套龙的胸腔上。 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高压切割。尸套龙体表那层厚厚的腐肉,像被高压水枪冲洗的烂泥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蓝色的高压电流顺着酸水直接灌进它的骨头缝里。 “吼——” 尸套龙发出了自登场以来的第一声凄厉咆哮。 它残缺的骨翼猛地扇动,大股高浓缩的黄褐色瘴气不要命地喷涌而出,试图腐蚀周围的水幕。 冥波龙根本不讲道理。它那海浪般的双翼猛地拍击岩壁,借着反作用力直接扑向尸套龙,两头庞然大物在第十一层的断崖上重重撞在一起。 岩层崩塌,酸水和雷光四处飞溅。 整个珊瑚台地中层都在这场古龙级别的肉搏中剧烈摇晃。 莉娜一行人趁着两头怪物缠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通往第九层的安全通道。 他们瘫倒在干燥的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连回头看一眼战况的勇气都没有。 游科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灰袍的下摆被下方战斗卷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这才像点样子。” 他看着下方互相撕咬的两头古龙,把手里的铜币塞回腰包。 这场双龙大战足够把底层倒灌上来的瘴气消耗掉大半,也能顺便帮珊瑚台地清理一下冗余的生态废料。 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足够各大眷族把国库掏空,去万铸商会买那些溢价十倍的破铜烂铁。 等这场戏落幕,新城的经济格局和势力版图,就得重新洗牌了。 游科转过身,踩着青石阶梯往地表走去。 “巴伦,你最好祈祷你赚的钱,足够支付挺过的之后的资源枯竭期。” 尸套龙对生态的影响和冥波龙简直就不是一个等级,瘴气所过之处,万物枯竭。 第110章 抽底与洗牌 第9层通往第十一层的甬道口,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酸臭味。 莉娜背靠着一块还算干燥的岩盘滑坐下去。她小腿的皮甲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靴底只要一踩地,就渗出黏糊糊的黄水。 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一片刺眼的火把。 博伦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那套万铸商会刚出库的重型抗瘴铠甲,表面涂着厚厚一层防腐油脂,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跟在他身后,靴子整齐划一地踩过积水。 “让开。” 博伦用带刺的护手拨开挡在路中间的苍岚旅团队员。他连眼皮都没抬,靴底直接碾过一个伤兵掉在地上的止血绷带。 莉娜撑着剑柄站直身子,右边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现在下去送死,连给那两头怪物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你们苍岚旅团没本事。” 博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莉娜那身烂布条一样的装备。 “巴伦卖的这批特效涂层,足够我们在第十一层撑半个时辰。那两头古龙打得两败俱伤,只要能抢到随便一块鳞片,我的眷族就能拿到破格晋升的伟业。至于你们,就乖乖待在上面看着吧。” 莉娜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这头蠢猪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那不是普通的领地争夺,那是高压水流和浓缩瘴气混合的绞肉机。半个时辰?这帮人下去连一炷香都扛不住。但她没义务去拦一个赶着投胎的人。 “路在后面。” 莉娜侧开身子,把长剑插回鞘里。 “祝你在复活祭坛排队的时候,能有个靠前的位置。” 博伦嗤笑了一声,带着队伍大步跨过地上的伤兵,径直钻进通往第十一层的通道。 游科站在第十层边缘的高台上,慢条斯理地把一枚铜币塞回腰包。 下方的震动已经完全停歇。 冥波龙和尸套龙的互殴已经结束。尸套龙被高压水流洗掉了大半的腐肉护甲,扛不住台地主人的狂轰滥炸,拖着断裂的骨翼顺着风带缺口滚回了第十五层。冥波龙的水脉被瘴气深度污染,只能潜入地下深水区,陷入长时间的强制休眠。 双王退场,但好戏才刚刚开锣。 游科在脑海里调出控制面板。代表第十一层到第十三层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紫黑色。 博伦的队伍刚踩进第十一层的珊瑚礁,惨叫声就顺着岩壁传了上来。 那里的瘴气并没有因为尸套龙的离开而消散。相反,被打碎的腐肉和高浓度孢子附着在每一寸岩石上。博伦手下那些引以为傲的抗瘴防具,在接触到这些高浓缩残留物时,表面的防腐油脂像黄油碰上热铁,滋啦啦地冒起白烟,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就被溶穿了。 游科关掉监控画面。 巴伦那老狐狸想趁着灾难发战争财,靠垄断防具把各大眷族的底蕴掏空。如果放任不管,新城的势力平衡就会彻底向商人倾斜。地下城是用来磨砺冒险者的试炼场,不是给资本家开的印钞厂。 地下城的经济池子已经死水一潭,本土循环已经崩了。各大眷族只能向外进口物资才能保证自身的运转。 游科点开【生态灾难结算模块】,手指在虚空中重重敲下确认键。 新城地表。 万铸商会的地下金库里,巴伦坐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靠椅上。面前的实木长桌上堆满了金币,金色的反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 副手正指挥着伙计,把最后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搬进内库。 “会长,博伦的人已经进去了。”副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加上之前卖给其他眷族的防具,我们商会现在的流动资金,足够买下半个新城。” 巴伦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产自精灵王庭的红酒。 “这只是一半的利润。”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等博伦那帮人死回来,防具全部报废,他们还得来买第二批。只要珊瑚台地的瘴气一天不散,我就能一直给他们放血。从明天起,新城的规矩,得由我们万铸商会来定。”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的蜂鸣。 金库里所有人的传讯水晶,在同一秒钟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全服通告:区域性生态崩坏事件(珊瑚台地)已阶段性结束。】 【越界古龙(尸套龙)已被台地原主击退。限时伟业悬赏未达成,奖励通道关闭。】 金库里安静了几秒。 巴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打起来?被原住民赶回去了?那他连夜赶制、囤积在仓库里的第二批抗瘴防具岂不是全砸在手里了。 没等他盘算清楚这笔烂账,光幕闪烁,强行刷新出第二条信息。 【检测到珊瑚台地核心龙脉遭受重度污染。】 【地下城开启‘环境自我修复协议’。第十一层至第十三层虽未封禁,但已划定为极度危险污染区。】 【生态失衡导致地层龙脉枯竭。即日起,前九层所有魔物掉落率、采集点产出下调80%,资源矿脉进入枯竭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伦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红酒泼洒出来,顺着桌沿滴在金币上,像一滩化不开的血。 资源产出暴跌八成。这意味着各大眷族连日常下本的消耗都补不齐,根本没钱再来买他的任何装备。不仅没钱,连最基础的药水和修装备的材料都会变成天价。 而他为了赶制那批抗瘴涂层,把商会里所有常规药剂和低阶武器的库存全清空了。现在他手里除了这些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药喝的金币,连一块能用的魔力水晶都找不出来。 在资源彻底枯竭、全靠外部进口的时期,金币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去查库房…………” 巴伦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副手的衣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去看看我们前两天从底层抢运上来的灰珊瑚原石!” 副手连滚带爬地冲向内库,抓起一根铁撬棍,死命撬开刚搬进来的木箱。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原本泛着银色荧光的灰珊瑚原石,在接触到地表空气的瞬间,表面附着的微量瘴气孢子因为魔力环境的改变发生了疯狂的变异。整整一箱高阶矿石,当着所有人的面,迅速腐烂发黑,变成了一堆冒着黄雾的毒渣。 毒渣流出的酸水滴在旁边的铁矿石上,连带着把常规矿石也腐蚀成了一滩烂泥。 “扔出去!全给我扔出去!” 巴伦的嗓子彻底劈了叉。他一脚踹翻了装满金币的箱子,金币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这场豪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坐在桌子后面发牌的庄家。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只是被人圈养在猪圈里、专门用来集中全城财富的那头最肥的猪。现在猪养肥了 第111章 饥饿游戏与巴隆群岛 “滚远点!拿着你的破铜烂铁去买棺材吧!” 伴随着厚重门板摔上的巨响,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砸在青石板上。袋口散开,几十枚成色极好的金币骨碌碌滚了一地,有一枚刚好停在巴伦的靴子边。 巴伦趴在满是泥浆的台阶下。这位万铸商会的会长,新城曾经最有钱的男人之一,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精打细算。他没有去捡那些金币,只是死死盯着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那是情感之神眷族开的“温柔乡”按摩馆。放在两天前,他是这里的顶级贵宾,只要他咳嗽一声,就有四五个精灵混血的小妹端着果盘排队伺候。 但现在,他连一杯白水都讨不到。 “我说巴伦老板,这世道变了。”老鸨隔着门缝冷嘲热讽,“地下城前九层的产出断崖式下跌,连带着外面的商路都停了。 这满大街的死人堆里,一块发霉的黑面包能换一条命。你拿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金币来付账?当我们是收破烂的?” 门缝彻底合拢,把最后一点光线也掐断了。 巴伦靠着墙根瘫坐下来,肚子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叫唤。胃酸在空瘪的肠道里来回翻腾,搅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整座新城,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却致命的瘫痪。 这群冒险者平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下副本。因为死亡之后会有百分之百的痛觉残留,为了麻痹那种被怪物撕碎的恐惧,他们只要手里有钱,就会疯狂出入酒馆、赌场和各种娱乐场所。 没几个人有存粮的习惯。大家都觉得只要明天再下一次本,魔物掉落的素材就能换来热腾腾的烤肉和麦酒。 直到地下城开启了“环境自我修复协议”。 资源暴跌八成。原本随处可见的低级魔物像蒸发了一样,采集点挖出来的全是废渣。各大眷族的储备粮仓在短短两天天内就被掏了个底朝天。 街角的阴影里蹲着几个人影。那是苍岚旅团的残存队员。 副队长正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只灰皮老鼠。那是他花了大半天功夫,在下水道里用雷击卷轴电死的。老鼠还散发着焦臭味,但他连皮都没剥,直接张嘴撕下一块带毛的生肉,胡乱嚼了两下就往嗓子眼里咽。 旁边的队员直咽口水,眼睛泛着饿狼般的绿光。 “分一口…………” “滚!这是老子自己抓的!”副队长一脚踹开伸过来的手,把剩下的半只老鼠死死捂在怀里。 不远处的老戏台顶上。 桑博四仰八叉地躺在瓦片上,脸上标志性的滑稽笑容早就垮得一干二净。他随手抓起一个原本用来装高阶魔药的盲盒,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里面除了陈年的木屑味,什么都没有。 “没乐子,这下真没乐子了。”桑博摸着干瘪的肚皮,长长地叹了口气。 几个欢愉行者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没人说话,没人杂耍。当整个新城的空气里都飘荡着胃酸发酵的臭味时,任何笑话都显得干瘪无力。 广场中央,一阵突兀的翠绿色光芒驱散了半条街的阴霾。 一尊巨大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那是一个有着千手千眼、散发着无尽慈悲气息的轮廓。 丰饶星神的分身。 翠绿色的光雨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接触到青石板的瞬间,缝隙里疯狂长出粗壮的藤蔓,藤蔓上结满了拳头大小、泛着浆果色泽的果实。 “有吃的!神明赐食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条街的活死人瞬间炸开了锅。 几百个饿红眼的冒险者像潮水一样涌向广场。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藤蔓,连打架的力气都省了,直接趴在地上,连着泥土、石渣和果实一起往嘴里塞。 巴伦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抢到半截被人踩烂的藤蔓,直接塞进嘴里一顿狂嚼。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流下去,勉强压住了一点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但这点东西,对于几十万人口的新城来说,连打个牙祭都不够。 藤蔓生长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冒险者吞噬的速度。几分钟后,广场上只剩下一地被刨得坑坑洼洼的石板。 半空中的丰饶虚影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股翠绿色的光芒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天际线上泛起异样的红绿交织的光晕,一层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正从云层深处往下压。 那是星神本体在试图强行撕开世界壁垒。 祂见不得这种大范围的苦难。既然分身的神力不足以喂饱这座城市,祂打算直接降临,用无尽的生机把这片灰烬荒原填满。 高空之上,一道凌厉的星光悬而不发。那是巡猎星神岚的箭。 换做平时,只要丰饶敢露头,岚的箭簇早就把新城轰平了。但今天,那支箭只是冷冷地指着虚空,罕见地没有落下。 大家都在看着。看着这场饥荒会把这座城市逼到什么地步。 地下城第十五层。 游科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盘上,手里抛着半块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掉下来的干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前的监控面板上,警报灯闪得像进了迪厅。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神力入侵】 【警告:世界壁垒承压已达90%】 游科咬了一口发硬的干粮,粗糙的麦麸刮得嗓子生疼。 “慈悲过头,可就不是试炼了。” 他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扔进底下的酸水池。 如果让丰饶降临,新城确实能度过饥荒。但那之后呢?这群冒险者会彻底变成躺在神明手心里的废人。地下城建立的初衷,是为了打破这个世界生灵的安逸,而不是给他们换一个更舒服的猪圈。 游科调出最底层的创世神权限。 在世界壁垒的参数栏里,悄悄输入了一串灰白色的指令。 新城上空。 那层原本已经被撑开一道裂缝的红绿光晕,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股代表着丰饶本体的磅礴生机,就像是一头撞上了某种绝对规则的铁板,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硬生生按回了云层之上。 只剩那个分身虚影,在半空中闪烁了两下,光芒黯淡下去。 广场上的冒险者们仰着头,刚亮起希望的眼睛,一点点被死灰重新填满。 神明也救不了他们了。 “断人活路,等于逼人造反。” 游科划掉报警面板,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卡脖子这种事,得有个度。把羊卡死了,谁来剪羊毛?现在的冒险者已经被逼到了心理崩溃的边缘,再不给点甜头,这座新城就得发生大规模的内乱。 前九层的生态需要时间修复,暂时指望不上。 必须得开个新盘子。 而且这个新盘子,必须能精准踩中这帮人现在最核心的痛点——吃。 游科点开【独立秘境生成模块】。 他需要一个纯粹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同时又能提供巨量能量,还能把这群人的战斗力榨干的生态圈。 他的目光在资料库里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份封存的生态蓝图上。 【生态代码:巴隆群岛】 【危险评级:Lv.3-Lv.5】 【特质:极度狂暴的食欲、违背常理的美味】 游科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后重重敲下确认键。 既然要吃,那就吃顿大的。 他开始在蓝图上快速拉扯参数。 这个秘境不需要复杂的解谜,也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的陷阱。这里面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你吃怪物,或者怪物吃你。 “把进入条件改一下。” 游科调出规则编辑器。 “禁止携带任何高阶防具和回复药剂。只允许携带一把初始武器。” 他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岛屿轮廓。茂密的红树林,深不见底的沼泽,以及那些在泥潭里翻滚的庞然大物。 “等级限制…………开放给Lv.2到Lv.4。让这帮饿了三天的家伙,拿肉身去和那些满身肥膘的怪物肉搏。” 游科把设定好的模块打包,直接丢进了地下城的运转枢纽。 新城地表。 巴伦正打算去扒树皮。突然,他胸口的传讯水晶疯狂震动起来。 不只是他,整条街、整个广场,所有冒险者的水晶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幕在半空中交织,拼凑出几行巨大的字。 【限时资源秘境已生成:巴隆群岛的盛宴】 【进入条件:脱下防具,清空药剂,仅限携带一把武器】 【通关目标:狩猎食材。带出的任何可食用素材,地下城将以十倍资源点回收。】 如果只是这些字,还不至于让这群饿到腿软的人提起精神。 真正要命的,是伴随着通告一起降临的“东西”。 新城中央那个巨大的地下城入口处,突然升起了一团浓郁的白雾。 那不是普通的雾。那是实质化的香气。 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霸道香味,像重型攻城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鼻腔上。那是顶级油脂在猛火下烤到焦黄,混合着醇厚果香和某种刺激性香料的味道。 只是一瞬间,整个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吞咽声。 巴伦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的唾液腺像决堤的大坝,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胃部开始疯狂痉挛,那种饥饿感在香气的刺激下,直接翻了十倍。 “肉…………有烤肉…………” 苍岚旅团的副队长扔掉了手里的死老鼠,跌跌撞撞地朝着地下城入口狂奔。 白雾中,一头怪物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巨猪。它浑身长满坚硬的钢毛,但最离谱的是,这头猪的背上,居然长着一层天生散发着烤肉香气的焦脆外皮。脂肪在虚影中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滴顺着它的獠牙往下滴。 烤全猪。捕获等级1(相当于Lv.2)。 “十倍回收…………随便吃…………” 桑博从老戏台上直接跳了下来,落地时摔了个狗啃泥,但他连身上的土都没拍,拔腿就往入口冲。 理智? 在一群饿了三天、每天都在靠复活机制自杀重启的人面前,理智连一根烤猪毛都算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千名冒险者连滚带爬地涌向入口。他们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撕扯身上的昂贵防具,把那些平时视若珍宝的铠甲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路边。 巴伦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冲,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匕首。 只要能咬上一口那头猪,让他现在把万铸商会卖了都行。 “冲啊!抢肉!” 第一个冲进传送阵的,是博伦手下的一个重装战士。他现在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把开山斧。 白光一闪,他消失在传送阵里。 紧接着,传送阵上方的光幕立刻同步转播了秘境内的画面。 这是游科特意设置的“吃播”信号。 画面里。 那个战士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茂密的红树林,脚下的泥潭突然剧烈翻滚。 一张长满八排獠牙、宽度超过五米的血盆大口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体表覆盖着厚重骨甲的鳄鱼。它没有普通鳄鱼的腥臭,反而散发着一股类似顶级雪花和牛的生肉香气。 加拉鳄。捕获等级5(相当于Lv.4)。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通过光幕传遍了整个新城广场。那个战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加拉鳄一口咬成了两截。鲜血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就被那张大嘴吸溜了进去。 画面定格在加拉鳄那双冷血的竖瞳上。 广场上的冲锋浪潮猛地停滞了一下。 死人了。而且是直接被当成食物吃掉。 在不穿防具的情况下,遇到这种体型的霸主,基本就是送外卖。 游科坐在第十五层,看着屏幕上停下脚步的人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退缩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食欲对这群人的统治力。 画面里的加拉鳄嚼碎了战士之后,打了个饱嗝。一团带着顶级肉香的雾气顺着传送阵的缝隙飘了出来。 巴伦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加拉鳄那条粗壮的、布满脂肪纹理的尾巴。 “那肉…………绝对入口即化…………” 巴伦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上爆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去他妈的霸主!老子今天就是要吃鳄鱼排!” 他举起那把生锈的铁匕首,第一个重新迈开腿,一头扎进了传送阵。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直接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吃死总比饿死强!” “放开那头鳄鱼!让我来!” 原本停滞的人潮,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声浪。所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连推带挤地冲进那片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白雾。 游科看着监控里不断飙升的进入人数,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凉水。 “欢迎来到巴隆群岛。”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在这里,你们是猎人,也是食材。就看谁的胃口更大了。” 第112章 荒诞食谱与失控的单行道 传送阵的白光溃散。靴底砸下去的动静全然变了。没有泥土的生硬,脚下传来一踩一陷的发酵面团质感。 巴伦手脚并用往前滚了两圈,手里的生锈铁匕首横在胸前。 热。这地方闷得能把人的肺叶直接蒸熟。空气中完全闻不到灰烬荒原那股干涩的尘土味,浓烈的黄油煎烤混合着黑胡椒的香气顺着鼻腔往喉管里狂钻,连带着胃酸不受控制地往上顶。 巴伦趴在一根粗壮的红树根系后面,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前方是一片沼泽。泥浆呈现出浓郁的巧克力色,表面咕噜噜冒着热气。旁边长着几棵两人环抱的怪树,树叶全是边缘烤得焦脆的培根薄片。 周围的冒险者早就失去了理智。 “吃的!全是吃的!” 苍岚旅团的副队长一头扎进巧克力泥沼里,双臂抡圆了乱挥,张开大嘴猛灌。他顺手扯下一片半米长的培根树叶,连嚼都不嚼,直接强行塞进喉咙。 一个重装战士抱着一根长满红色气根的灌木,树干上正往下滴着金黄色的蜂蜜。他用手捧着狂舔,脸上的表情比待在新城的温柔乡里还要沉醉。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巴伦最近干多了黑心买卖,直觉比这帮满脑子肌肉的冒险者敏锐得多。那些长在手边的肥肉,通常都连着致命的捕兽夹。 那个正舔着蜂蜜的重装战士打了个饱嗝。 他抱着的灌木丛中裂开,粗糙的树皮外翻,露出一圈密集而尖锐的肉刺。这根本不是植物,而是一头伪装在沼泽边缘的巨型捕蝇草怪兽。 骨骼断裂的脆响炸开。 战士的脑袋连着半截肩膀直接被咬断。怪物没有咀嚼,强酸消化液把剩下的半截身子直截了当溶成了白光。 惨叫声没能唤醒周围人的理智。 巧克力泥沼中心掀起巨浪。一条体长超过八米、背上披挂着厚重骨甲的巨鳄破水而出。它那张长满八排獠牙的大嘴一张,浓郁的高级和牛肉香气扑面而来。 格拉拉巨鳄。换算成地下城的体系,稳稳的Lv4区域霸主。 它粗糙的舌头上全是倒刺,在泥沼边缘猛地一卷,把三个还在喝泥浆的剑士直接拖进嘴里。 几个饿疯了的冒险者举着单手剑扑上去,剑刃砍在格拉拉巨鳄的骨甲上,火星四溅,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巨鳄那条粗壮的尾巴顺势一甩,把带头的人砸成一滩肉泥。 新城广场边缘。 游科靠在一尊断了半截翅膀的石雕上,手里端着个纸杯,咬着塑料吸管吸溜里面的加冰可乐。 桑博从阴影里摸了过来,蹲在石雕底座上。他手里转着一把没开刃的飞刀,视线在游科的纸杯和半空中的转播光幕之间来回横跳。 “老板,这盘子开得够大啊。” 桑博把飞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连天上那位悲天悯人的星神,都被你家的门板挡在了外面。现在又弄出这么个食堂,你这手笔,我以前闻所未闻。” 游科咬扁了塑料吸管。 桑博是欢愉行者(疑似令使),眼睛毒得很。 丰饶本体被挡在世界壁垒外这种事,普通人看不见,但这小子偏偏看了个满眼。 若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等同于承认自己和星神坐在同一张棋盘上,这不符合地下城主超然物外的设定。不如把水搅浑,让他自己去猜。 “你主子天天在天上扔骰子,没教过你,别人家厨房里的事少打听?” 游科把纸杯捏扁,随手扔进具现出的一个垃圾篓里。然后整个垃圾篓就化作光电消失。 话音砸在地上。 桑博后背的肌肉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蹲姿,转眼变成了随时可以向后发力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老板说笑了。” 桑博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往后退了半步。 “看戏就得守规矩,我这就去买瓜子。” “慢着。” 游科转过头,看着转播光幕里正在屠杀的格拉拉巨鳄。 “在这个餐厅里,只有付过钱的客人才能挑剔菜品。” 游科指了指光幕。 “你想一直坐在这张桌子上看戏,得先去后厨干点脏活。那头鳄鱼脑壳底下的‘爆浆脑髓’,给我带出来。办成了,以后新城的乐子,有你一份前排座。” “得嘞,全当是给老板跑腿了。” 桑博咬着牙,一头扎进了传送阵。 游科看着桑博消失在白光里,掸了掸灰袍的下摆。 新城的热身运动告一段落,现在该去处理一下那些在天上叽叽喳喳的观众了。 他小手随意地在半空中一摆。 那具灰袍化身直接崩解,化作一团旁人不可见的暗金色流光,以一种无视物理法则的速度直冲天际。 这直接打响了发令枪。 新城的各个角落里,接二连三地飞出数十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流光。酒馆的后巷、万铸商会的顶楼、破败的贫民窟、下水道的深处,那些隐匿在新城中的特殊存在,星神、本土神,全都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那股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强制召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灰烬荒原的上空,空间呈现出沸水翻滚的形态。 无尽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大片翻滚的星云和混沌的暗物质。一张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黑石长桌悬浮在虚空中央。 游科坐在主位上。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灰袍的普通人,而是恢复了作为地下城主的绝对形态。一团被无数规则链条环绕、看不清面容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让周围空间不断坍塌又重组的恐怖高压。 长桌两侧,形态各异的神明虚影依次浮现。 左侧是联动宇宙的星神虚影。丰饶的千手千眼散发着黯淡的翠绿光芒,欢愉的假面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 右侧则是这个世界本土的神系。焚天战神阿格尼沃浑身缠绕着火焰,坐姿出奇的规矩,上次被创世神教育的阴影还没散去。在他旁边,是一尊通体由青铜铸造、手持巨盾的雄伟虚影。 本土守护之神,伊吉斯。 “你做得太过火了。” 伊吉斯率先发难,青铜巨手重重拍在黑石桌面上,震得周围的星云荡开一圈波纹。 “断绝前九层的资源产出,引发全城饥荒,阻挡生命神只的救赎!现在又弄出一个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的异端秘境,让那些凡人去和那种吃人的怪物肉搏!你是创世神的代言人,不是屠夫!你这种做法,是在毁灭这片土地上的文明根基!” 丰饶的虚影发出一声空灵的叹息。 “生命应当繁衍,而非在饥饿与恐惧中互相吞噬。那座岛屿上的东西,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异化特质,一旦扩散,众生将沦为食欲的奴隶。” 游科靠在主位的椅背上。 虚空中的气氛凝重得能把钢铁压成薄片。几十位神明的目光交汇在一点,换做任何一个凡人,这种维度的注视足以让他当场灰飞烟灭。 游科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硬生生盖过了虚空中的能量风暴。 “你们养了几万年的宠物,养出什么结果了?” 游科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重重砸在众神的耳膜上。 “文明停滞,生灵安逸。一头最低级的古龙,就能把你们所谓的精锐眷族连皮带骨嚼碎。你们给他们防具,给他们药水,给他们无底线的复活机制,让他们觉得哪怕死了也能在酒馆里喝麦酒吹牛。” 游科停下动作,前倾着身子,目光直刺伊吉斯那张愤怒的青铜脸庞。 “现在,我把食槽端走,让他们去荒野里找肉吃。怎么,看着你们的宠物在泥坑里打滚,心疼了?” 伊吉斯猛地站起身,青铜巨盾发出沉闷的轰鸣。 “你管那叫找肉吃?那个秘境里的怪物,根本不在地下城的战力体系内!那是纯粹的肉体暴君!你还剥夺了他们的防具,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们太弱了。” 游科直接打断了他。 “等级、伟业、恩惠,这些全是规则施舍的。一旦规则收回,他们只是一群连挥剑都会手抖的废物。” 游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幕,上面正播放着巴隆群岛内的惨状。 “想要活下去,就去吃那些能把他们撕成碎片的怪物。” 游科伸出一根手指。 “冒险者在里面拿到的食材,有两个选择。第一,兑换成十倍的物资和口粮,解决新城的饥荒。第二,他们自己吃掉。吃下去,美食细胞就会永久强化他们的肉体力量。” 长桌右侧的本土神明集体炸了锅。 “但是这不计入伟业积累!” 一位秩序侧的神明厉声呵斥。信徒们即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也无法为神明提供信仰反馈,甚至会逐渐脱离神明的掌控。这是在直接动摇神系的根基。 “闭嘴。” 游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围的虚空瞬间凝固。那位秩序侧神明周围的空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神力运转被强行掐断,连虚影都开始剧烈闪烁,濒临崩溃。 “这套体系有它的限制。” 游科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 “吃掉食材增长的力量是有限的,不会无限制拔高。 第一次吃下食材,强化的效果最为霸道。食材的等级越好,冒险者肉体改造的上限也就越高。 如果运气好,吃到了属性完全契合自身的极品食材,虽然当下的提升没那么离谱,但长远的进化上限会彻底被打开。” 游科靠回椅背上,环视全场。 “这是给他们的一条备用赛道。至于以后,地下城的主旋律依然是完成伟业和接受考验。但我需要他们拥有在脱离防具和恩惠后,依然拥有敢于拔剑的血性。” 游科挥了挥手,长桌周围的虚空开始快速坍塌。 “地下城的规则,我说了算。我创造的东西,只要我不松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那个秘境。会议结束,谁赞成谁反对。” 画面切回地下城,巴隆群岛秘境深处。 巴伦死死趴在一块巨大的烤肉岩石后面。他右边大腿被荆棘划出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前方是一片稍微空旷的林地。 博伦带着十几个残存的精锐,正把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怪物逼在角落里。 那是一头浑身散发着醇厚酒香的巨猪。它背上的鬃毛呈现出琥珀色,跑动时,身上的脂肪剧烈摩擦,飘散出高纯度白兰地混合着烤肉的香气。 白兰地酒神猪。 博伦手里提着一把战斧,胸口剧烈起伏。他们没穿防具,单靠肉身硬抗这头怪物的横冲直撞,已经折了七八个兄弟。 “砍它的后腿关节!别伤了背上的里脊,那是最值钱的部位!” 博伦用战斧指着前方。这是他经过观察得来的结果。 巴伦趴在岩石后面,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 这帮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秘境里的怪物有多恐怖的恢复力。 大地的震颤打断了巴伦的盘算。 不是那种沉闷的脚步声,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树冠上跳跃、砸断几十根粗壮树干的轰鸣。 林地边缘的几棵培根树被连根拔起。一头身高接近十米的银背大猩猩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博伦队伍的正中央。 多罗金刚。妥妥的Lv.5霸主级生物。 它长着四条粗壮得能跑马的手臂,浑身覆盖着银色的钢毛。这怪物压根没把博伦那些人放在眼里,四只大手分别抓住那头正在冲锋的白兰地酒神猪的四肢。 酒神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多罗金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猪脖子上,连着颈椎骨直接嚼碎。滚烫的油脂和高浓度白兰地喷了多罗金刚一脸,它兴奋地捶打着胸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博伦的人吓傻了。一个战士手里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多罗金刚被打扰了进食,脾气差到了极点。它空出两只手,一巴掌拍下去,三个精锐直接被拍成了地上的肉糜。 趁着混乱,多罗金刚撕扯酒神猪时,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带着焦脆外皮的极品里脊肉被甩飞了出去,刚好落在巴伦藏身的岩石不远处。 那是从酒神猪背上剥落的最精华的部分,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让人发狂的甜香。 巴伦死死咬住嘴唇。 这事搞砸了今天就得死在这里。他强忍着大腿的剧痛,猛地从岩石后面窜出来。 趁着多罗金刚在屠杀博伦的人,巴伦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块里脊肉前,双手死死抱住那块滚烫的肥肉,扭头就朝着传送阵的方向狂奔。 多罗金刚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偷肉的虫子。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随手抓起旁边半截几吨重的树干,朝着巴伦逃跑的背影狠狠砸过去。 破风声在脑后炸响。 巴伦根本来不及回头,树干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前面的泥浆里。狂暴的气流直接把他掀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 肋骨断了三根,断骨的尖端戳着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像有无数根针扎一般。 但他死死抱着那块里脊肉,连滚带爬地翻进了传送阵的白光里。 新城广场。 巴伦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周围全是从秘境里死回来的冒险者,空气里弥漫着颓废和咒骂。 他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双手把那块散发着浓烈酒香和肉香的里脊肉举过了头顶。 光幕闪烁,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广场。 【系统提示:检测到带出物‘白兰地酒神猪极品里脊’(Lv.3)】 【请冒险者做出选择:】 【选项一:自行食用。特殊食材将永久强化您的肉体活性,增加基础力量。注:此强化不计入伟业积累,无法用于等级晋升。首次食用效果极大幅度提升,该食材将决定您当前阶段的肉体进化上限。】 【选项二:资源兑换。回收该食材,可换取十倍资源点,或兑换足以让百人挺过一月饥荒的新城常规口粮。】 原本嘈杂的广场安静了。所有人盯着半空中的字,眼睛全红了。 两条路。一条是舍弃等级上限,换取纯粹的肉体力量。另一条是发一笔横财,在这个时候囤积粮食当土皇帝。 巴伦趴在地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豁了口的铁匕首,手起刀落,将那块几十斤重的里脊肉硬生生切下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他毫不犹豫地点了【选项二】。 大堆散发着麦香的黑面包和装满资源点的钱袋凭空砸在他身边。有了这些,万铸商会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把其他几家商会彻底吞并。 接着,他抓起手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生肉,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极度的饥饿和断骨的剧痛交织在一起。他不管不顾地咀嚼,滚烫的油脂和高浓度的酒精在口腔里炸开,顺着食管一路烧到胃底。 肉块落肚。 一股股暖流不断的从腹部涌出,无形的能量强化着他近日因为管理万铸商会而疏于锻炼导致亏空的身体。 巴伦不自觉的发出令人遐想的呻吟,不过配合他目前的身体反而有些辣眼睛就是了。 断裂的肋骨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伴随着粗暴的骨骼重组声,他身上的肌肉隆起,直接撑破了单薄的外衣。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治疗药剂,大腿上那道半尺长的口子就已经结痂脱落,整个人生生拔高了半个头。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广场上剩下的人彻底沸腾,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冒险者,拔出武器准备往传送阵里冲。 第113章 第一口的豪赌与世纪浓汤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冒险者,眼眶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拔出单手剑就往白雾里冲。 几千人挤在传送阵入口,互相推搡,有人直接被踩在脚底,惨叫声瞬间淹没在疯狂的声浪里。 巴伦没有动。 他眼底的狂热迅速退去,换上了一副老狐狸特有的阴狠。他知道了一个秘密。刚才咽下那口肉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那行系统提示,才是这具身体发生质变的核心。 “会长!”几个万铸商会的残存精锐挤出人群。 巴伦一把揪住带头副会长的领子。 “去。把刚兑换出来的黑面包,还有那些干巴巴的常规口粮,全给老子搬到后院去。” 副会长愣住了。他看着老板那身快要爆炸的肌肉,咽了口唾沫。 “里面全是极品烤肉!吃什么黑面包啊老板!咱们赶紧进去抢啊!” 巴伦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广场边缘异常响亮。副会长整个人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溢出血丝。 “让你去就去!把商会里所有Lv3以上的战力全叫回院子!五分钟不到,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副会长连滚带爬的冲进旁边的小巷。 十分钟后。万铸商会驻地大院。 六十多个精锐站成三排。他们饿了整整三天,眼冒绿光,死死盯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黑面包和清水。空气里弥漫着粗糙麦麸发酵的酸味。 巴伦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豁了口的铁匕首。 “吃。” 没人动。大家面面相觑。满城都在传巴隆群岛里有吃不完的极品烤肉,连猪身上都长着里脊排,现在自家老板却让他们吃这种拉嗓子的垃圾。 “老板。”一个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现在让我们吃这个,进去之后哪还有肚子装极品肉?” 巴伦冷笑出声。手腕猛的一抖。 铁匕首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扎进光头脚下的青石板里。直没至柄。碎石飞溅,划破了光头的小腿。 光头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抢肉?就凭你们现在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巴伦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木箱, “一落地,闻到那股香味,你们连地上的泥巴都会往嘴里塞!”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子刚才吃了一口极品里脊。你们猜怎么着?系统提示老子,第一次吃进去的食材,直接锁定你们肉体进化的上限!” 全场死寂。几十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巴伦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第一口!懂吗!第一口最重要!” “你们要是进去,没忍住诱惑,啃了一口路边的培根树叶,或者抓了一只最低级的烤肉虫子塞嘴里。恭喜你,你的进化上限就锁死在那只虫子身上了!这辈子别想再往上爬一步!” 他走到光头面前,一脚踢翻一筐黑面包。黑硬的面包块滚落一地。 “所以!都给老子吃!死命的吃!把胃塞满!吃到嗓子眼!进去之后,就算闻到龙肉的香味,你们也得给老子忍着!去找极品食材!” 精锐们的眼睛亮了。他们终于明白老板的良苦用心。 光头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起两个沾着泥土的黑面包就往嘴里塞。干瘪的面包渣呛得他直翻白眼,他抓起水壶猛灌,连嚼都不嚼,硬生生咽进胃里。 “吃!老板让吃就吃!” 院子里响起一片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有人吃得太急,捂着胸口干呕,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硬生生把吐出来的东西重新塞回去。 巴伦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手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息差,永远是商场上最致命的武器。等其他眷族那些饿疯了的白痴反应过来,万铸商会早就把高阶食材包圆了。 ………… 巴隆群岛秘境。红树林边缘。 苍岚旅团的几个队员正趴在泥坑边上。 一个瘦高个满脸通红。他手里抓着一只拳头大小、长得像烤肠一样的甲虫。烤肠虫。Lv1的最低级环境生物。 瘦高个根本不管这虫子还在拼命挣扎,张开大嘴,一口咬掉虫子的脑袋。 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爆开。浓郁的黑胡椒香气混合着顶级肉排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干瘪的味蕾。 “太好吃了!妈的太好吃了!” 他几口把虫子吞下肚,连甲壳都没吐。 一道微弱的暖流在身体里划过。力气恢复了一些。 光幕在他眼前猛的亮起。 【系统提示:首次食用巴隆群岛食材(烤肠虫 Lv1)。】 【肉体活性微量提升。】 【已绑定初始进化基因。当前肉体进化上限锁定为:低级环境生物标准。】 瘦高个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什么意思?上限锁定? 旁边一个同伴正抱着一根散发着焦糖味的树根狂啃。听到声音,转过头。 “怎么了?发什么呆啊,赶紧吃啊,这树根比新城的烤肉还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好像……废了。”瘦高个看着自己的双手。力量确实大了一点。但光幕上的字像刀子一样扎眼。 同伴刚咽下一口树根。光幕同样在他眼前亮起。 【系统提示:首次食用……当前肉体进化上限锁定为:低级植物标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惊恐根本藏不住。 他们饿疯了。一进来就抓着眼前的垃圾狂吃。结果把这辈子最大的机缘给吃没了。 “操!”瘦高个疯了一样把手里的虫子残渣砸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冠剧烈摇晃。 一头浑身长满尖刺、散发着浓烈胡椒味的巨型野猪窜了出来。胡椒野猪,Lv3。它通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类,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瘦高个拔出单手剑。刚要反击。 野猪低头一个冲锋。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獠牙直接贯穿了瘦高个的胸膛。连人带剑一起撞飞出去。 剧痛袭来。瘦高个眼前的画面瞬间化作白光。 ………… 新城广场。复活祭坛。 瘦高个在光芒中重聚身体。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周围全是从秘境里死出来的冒险者。 “老子的上限!老子的上限啊!” 一个大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刚才进去吃了一口泥巴。结果上限锁定成了最低级的泥沼史莱姆。 整个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比死还要绝望的氛围。 大家都不傻。死出来一看系统面板,肠子都悔青了。一天只能进一次秘境,这意味着他们今天彻底失去了争夺高阶食材的资格。 “别吃那些垃圾!千万别吃!” 瘦高个一把抓住旁边正准备进传送阵的同伴。 “第一口!第一口决定上限!”他声嘶力竭的吼叫,唾沫星子喷了同伴一脸,“去吃高级怪!哪怕死出来,也别碰那些低级虫子和树叶!” 同伴愣住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老子今天算是废了!你们赶紧去!找大怪吃!” 那些还没进去的冒险者,脸色全变了。他们看了一眼旁边堆放的黑面包。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吃!先在这儿吃饱!” “把肚子填满再进去!不然抗不过那种香味!” 广场上开始疯狂抢夺常规口粮。但是除了少数人兑换到了食材,大部分人都是空手而归的状态。 许多小眷族显得很绝望,难道他们这些人终究还是没机会了吗? 与此同时,各大眷族的头目开始疯狂集结人手。 “组队!Lv4的带队!进去之后,谁敢乱吃东西,老子先砍了他!” “目标Lv4以上的霸主!打不过就拿命填!只要割下一块肉带出来分食,咱们眷族就起飞了!” 纷争。比之前抢夺装备还要惨烈十倍的纷争。 在这个没有防具、只能靠肉身搏杀的秘境里,为了吃上一口极品食材,人命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跟我上!今天就算把命全搭在里面,也要弄一头Lv4的怪出来!” 成群结队的冒险者,红着眼睛,端着武器,像一支支敢死队一样扎进传送阵的白雾里。 ………… 地下城第十五层。 游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监控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巴隆群岛里疯狂移动。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冒险者。他们不再漫无目的的乱转,不再抱着树皮啃,而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结成小队,朝着那些高危生物的领地推进。 “这才对嘛。” 游科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 “饿肚子只能激发野性。欲望,才能带来真正的进化。” 他瞥了一眼面板角落的数据。 死亡率在直线上升。但带出来的食材等级也在不断拔高。 巴伦那个老狐狸,让六十多个吃撑了的精锐,硬生生扛着诱惑,摸进了一头Lv4岩浆巨鳄的领地。 光幕里,万铸商会的人正在用人命填坑。前面的精锐被巨鳄一口咬碎,后面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手里的铁剑拼命往巨鳄柔软的腹部捅。 游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第一口锁上限?我可没写这条规则。”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食材的能量会覆盖和叠加。只要你能弄到更高级的食材,上限随时可以打破。根本不存在锁死这一说。” 游科看着光幕上那些为了抢夺一块高阶烤肉而互相捅刀子的冒险者。 “让你们以为机会只有一次,这帮懒狗才会真正拼命。” 谎言往往比真相更有驱动力。 他调出巴隆群岛的核心控制台。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队开始围猎Lv4级别的霸主,巴隆群岛外围的生态平衡正在被迅速打破。这群疯子展现出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了游科的预期。 “既然你们胃口这么大,那就给你们上点硬菜。”手指在某个红色的选项上悬停了半秒。 【是否投放Lv5级特异食材:世纪浓汤】 【伴生守护兽:历战王·冻土冰牙龙】 【危险评级:极度致命】 游科重重按下确认键。 “吃饱了,就该上主菜了。” 巴隆群岛秘境深处。 原本闷热的红树林突然卷起一阵刺骨的寒风。气温在几秒钟内断崖式下跌。 沼泽里的泥水瞬间结冰,巧克力色的表面覆盖上一层白霜。 所有正在厮杀的冒险者和怪物,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股无法形容的香味,顺着寒风席卷了整个岛屿。那不是烤肉的焦香,也不是水果的甜香。那是一种醇厚到极致、仿佛能直接溶解灵魂的汤汁香气。 只闻了一口。 巴伦手底下的那个光头壮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刚吃下去的几十个黑面包,在这股香味面前,瞬间变成了胃里的一堆垃圾。 难以抑制的饥饿感再次爆发。 吼——! 一声夹杂着冰雪风暴的龙啸,从岛屿最深处的冻土区炸响。 晶莹剔透的冰霜在半空中凝结。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浑身覆盖着冰蓝色鳞片、长着两根巨大剑齿的生物,踩碎了沿途的红树林,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 在它身后的冻土中央,一个天然的冰窟窿里,正翻滚着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浓汤。 游科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呆滞的冒险者,往茶杯里添了点热水。 “去吧。去向霸主发起挑战。去抢那碗汤。” 第114章 各怀鬼胎的结盟与冰封绝境 寒风像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红树林的边缘。 泥沼表面的气泡刚刚翻涌上来,瞬间凝结成灰白色的冰疙瘩。 光头壮汉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根后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吸了吸鼻子,口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一股浓郁到让人发疯的香味,顺着冷空气硬生生钻进他的鼻腔。 怎么说呢? 空空的肚子早熬成了一块硬冷冻肉,霸道浓香席卷而来,恰似热油浇在干雪上,蛰伏的饥饿轰然沸腾,口水不受控制地漫满口腔,浑身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扑向香味源头。。只闻了一小口,胃里的酸水就开始疯狂翻腾,喉咙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光头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发现自己原本冻得发紫的手背,居然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皮下的肌肉纤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跳动。刚才在外面狂塞黑面包导致的胃部胀痛感,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错觉。 “老大……”旁边一个手下哆嗦着凑过来,牙齿上下打架,“这味道不对劲……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光头没搭茬,反手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脑袋上。 “闭嘴。把气喘匀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冰原深处。 七彩的光芒从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窿里透出来。那股要命的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世纪浓汤。 光是闻个味儿,就能让身体产生进化的冲动。要是真能喝上一口,那还了得? 周围的红树林里,稀稀拉拉藏着不少人。全都是各大眷族挑出来的精锐。 终于有人扛不住这股诱惑了。 “喝一口……老子只要喝一口!” 一个没穿上衣的流浪剑士猛的站起身。他双眼通红,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口水顺着下巴拉出长长的黏丝。 他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七八个小眷族的冒险者跟着跳了出去。 他们举着生锈的铁剑,连滚带爬的冲向冰原中心的窟窿。脑子里早就没了什么战术,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 “一群蠢货。”光头啐了一口唾沫,把身子压得更低。 冰窟窿旁边,趴着一座山。 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鳞片覆盖着流线型的身躯。两根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壮的琥珀色剑齿,直接倒插在冰面上。 历战王冻土冰牙龙。 它连眼睛都没睁全,只是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那七八个人刚跑出十几米,脚下的冰面就开始发出开裂的脆响。 冰牙龙动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风暴,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风暴席卷而过。 那几个人保持着狂奔的姿势,瞬间定格在原地。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透明冰甲。脸上的疯狂表情甚至还栩栩如生。 冰牙龙粗壮的尾巴随意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 七八座人体冰雕直接炸开。碎冰块混着红色的冰渣子散落一地。 红树林里瞬间死寂。 光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剑握得死紧。 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 ………… 新城广场。 巴伦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撑破了,只剩下一块破布搭在肩膀上。 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里的画面,正是巴隆群岛的冰原边缘。 巴伦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进不去。 他刚才为了把那块里脊肉带出来,已经耗光了今天的名额。 现在只能干坐在广场上,看着那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浓汤流口水。 “光头!你他妈死了没!” 巴伦抓起桌上的传讯水晶,对着里面咆哮。 水晶闪烁了两下,传出光头打着寒颤的声音。 “老板……没死。但快冻成孙子了。” 巴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坚硬的实木桌子直接裂开一条缝。 “听着!那碗汤,必须给我弄一勺出来!哪怕拿命填!” “老板……那是历战王啊。”光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本来就是lv5的霸主,还是历战王!咱们连件皮甲都没有,拿头去打啊?” “闭嘴!”巴伦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博伦那些人不是也在吗!让他们先上!” “可是……” “没有可是!弄不到汤,你今天就死在里面别出来了!” 巴伦想一把捏碎传讯水晶但发现没捏动,看向四周,周围的人懂事的低下头,这才若无其事的放下水晶。 他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同样进不去的人。 各大眷族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死死盯着光幕。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贪婪。 只要有一勺汤带出来,新城的格局就得重新洗牌。万铸商会必须拿下这个筹码。 ………… 冰原边缘。 博伦光着膀子,胸口的一道旧疤痕冻得发青。他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开山大剑,目光扫过周围。 剩下的还有七八十号人。全都是各大眷族挑出来的精锐。 这帮人刚才在外面都是吃饱了进来的,现在勉强能抗住香味的诱惑,脑子还算清醒。 博伦吐出一口白气。 “各位。” 他压低声音,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畜生不是一家能吃下的。不穿防具,谁上谁死。” 光头搓着手,弓着腰凑了过去。 “博伦老大,你发话。怎么弄?” 博伦用大剑在地上画了个圈。 “结阵。轮流抗。先宰了这头龙,汤大家各凭本事分。” 几个头目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接茬。 “我带苍岚旅团的人打头阵。”博伦抬起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扫过众人,“我们吸引正面火力。你们从侧翼切它的翅膀关节。只要让它飞不起来,就是个活靶子。” 光头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啊。博伦老大仗义。我们万铸商会包抄左边。” 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出声。 “说得好听。等会谁先摸到汤,谁就是众矢之的。” “那也得先活下来!”博伦一把揪住瘦高个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以为躲在后面就能活?它杀完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你!” 瘦高个嫌弃的拍开博伦的手。 “知道了。右边交给我。” 大家嘴上答应得痛快。 光头退回自己人堆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都别他妈傻乎乎的往前冲。” 手下几个兄弟凑拢过来。 “等博伦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动。”光头指了指冰窟窿,“留着力气抢汤。至于那头龙,让苍岚的人去喂。” 瘦高个那边同样在打手势,示意手下往后缩。 没人想当炮灰。 这根本不是什么结盟。这是一场比谁更能苟的赌局。 ………… 博伦吼了一嗓子。 “上!” 他提着大剑,带头冲出红树林。 苍岚旅团的二十多号人跟着他涌上冰原。 冰牙龙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盯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它甚至没有起身。 抬起一只长满尖刺的前爪,重重拍在冰面上。 轰。 整个冰原剧烈震颤。 冰面大面积碎裂。无数根尖锐的冰刺从地下疯狂突出来。 “散开!”博伦大吼。 晚了。 冰刺直接贯穿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 大腿粗的冰锥从肚子捅进去,硬生生从后背穿出来。 冰刺将两人挑在半空。鲜血顺着冰刺往下流,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寒风直接冻碎了喉咙里的惨叫声。 “侧翼!动啊!”博伦就地翻滚躲开一根突刺。 他双腿发力猛的跃起,大剑朝着冰牙龙的前肢关节狠狠砍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火星四溅。 冰牙龙的鳞片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博伦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震力顺着双臂传导,半边身子直接麻了。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抡起大剑,带头冲向冰牙龙的下巴。 几个苍岚旅团的精锐跟着跳起来。手里的铁剑捅向冰牙龙的腹部。 冰牙龙甚至没有躲避。腹部的冰层直接冻住铁剑。精锐们还没反应过来,冰层顺着剑身蔓延,把他们的双手硬生生冻在了一起。 冰牙龙前爪一挥。 几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落地时摔成了碎冰块。 博伦咬着牙回头看。 左边。光头带着万铸商会的人在三十米外晃悠。 “这皮太硬了!砍不动啊!”光头装模作样的喊,脚下根本没往前迈一步。 右边。瘦高个的人躲在冰块后面,连头都不露。 “你们这群杂碎!”博伦气得破口大骂。 光头看着满地的碎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开始往后退。抢汤?抢个屁!这根本没法打。 瘦高个直接转身就跑。去他妈的联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冰牙龙似乎察觉到了这些人类的虚伪。 它懒得再玩了。 庞大的身躯猛的站起。双翼完全展开。 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刀片一样的冰雪,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温度再次暴降。 风暴直接绞碎了瘦高个躲藏的冰块。 风暴将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吹飞出去,重重撞在红树林的树干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稳住阵型!”博伦把大剑插在冰面上,死死稳住身形。 冰牙龙高高跃起。 庞大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它扑向博伦。 两根巨大的剑齿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压迫感让人窒息。 博伦跪在冰面上,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变成碎冰。他眼里的怒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光头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这头古龙面前,所有的算计和阴谋都变成了可笑的笑话。 没有任何机会。 绝望像这冰原上的寒风一样,彻底穿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 地下城第十五层。 游科坐在石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监控光幕上,代表冒险者的红点正在大面积消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小聪明都不堪一击。”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有防具,没有恩惠的加持,你们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游科看着光幕。 “绝望还没到谷底,怎么逼得出真正的疯子。” 光幕里,冰牙龙的剑齿已经快要触碰到博伦的头顶。 这场荒诞的狩猎,似乎就要以全军覆没收场。 第115章 野狗翻身 吞下那口七彩的火 博伦死了。 死得透透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原本举着那把豁了口的开山大剑,顶着能把肺管子冻裂的风雪往前冲。 可历战王冻土冰牙龙压根没拿正眼看他。 庞大的霸主只是张开布满獠牙的嘴。 冰蓝色的吐息喷射而出。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爆开的闷响。 博伦冲锋的姿势瞬间定格。 他连带手里那把精钢大剑,从头到脚瞬间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蓝冰雕塑。脸上的肌肉还保持着怒吼的狰狞形状。 冰牙龙往前迈了一步。粗壮的前爪随随便便擦过那座冰雕。 哗啦。 像是一整块劣质玻璃被大铁锤砸中。博伦碎成了一地指甲盖大小的冰渣子。风一吹,混在雪里,什么都没剩下。 苍岚旅团的人全疯了。 “怪物!这他妈根本打不了!” 一个重装战士扔下手里的塔盾,转身就往红树林的方向跑。头盔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恐惧像瘟疫一样炸开。所有人都在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冰牙龙琥珀色的竖瞳转了转。它没去追。只是扬起那条长满尖锐骨刺的尾巴,对着结冰的地面猛的砸下去。 轰。 冰面大面积塌陷。几十根尖锐粗大的冰刺从地下疯狂突刺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大腿粗的冰锥直接从他们的胯下捅进去,硬生生从天灵盖穿出来。 鲜血顺着冰锥往下淌。还没落到地上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疙瘩。 有一个剑士运气好,冰刺只穿透了他的大腿。他被倒挂在半空,双手死死抓着滑溜溜的冰柱,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冰牙龙走过去,张开嘴。咔嚓一声。连人带冰柱直接咬成两截,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光头趴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大冰岩后面。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他看着苍岚旅团的精锐像串糖葫芦一样被挂在半空。 “撤。往后撤。” 光头压着嗓子低吼。手脚并用在冰面上爬。万铸商会剩下的十几个人跟着他,连滚带爬的往红树林边缘的死角里缩。 抢汤?抢个屁。在这头活生生的天灾面前,能喘口气都算是创世神显灵。 冰牙龙似乎对这群乱窜的老鼠失去了兴趣。 它转过庞大的身躯,慢吞吞的走向冰原深处。风雪渐渐掩盖了它庞大的背影。 ………… 地下三米。一条狭窄的冰裂缝深处。 烂牙缩成一个球。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他浑身都在抖。骨头缝里全是寒气。 他叫烂牙。满嘴的牙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几颗焦黄的烂根。铁渣街出来的底层拾荒者。 早先幸运的被一个走广撒网路线的神明赐福获得恩惠,可在那之后就没管过。 想要更新恩惠必须得交钱,平时全靠在地下城前两层捡别人不要的怪物边角料混饭吃。 经历了一年多的摸爬滚打之后才算是来到lv2。 今天各大眷族招敢死队。他为了十个铜板的奖励,混进来了。 他没抢到黑面包。肚子瘪得像一张纸。 饿。 饿得发慌。眼睛直冒绿光。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条巴掌宽的缝隙。风雪灌进来,吹在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 上面刚才的动静他全听见了。惨叫声,骨头碎裂声,还有那种要把整个世界都冻住的恐怖风压。 苍岚旅团完了。万铸商会跑了。 现在。上面安静了。 除了风声。还有一股气味。 一股浓郁到让人发狂、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的香味。顺着冰缝,一丝一丝的钻进烂牙的鼻子里。 世纪浓汤。 那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锅,就在上面。 肠子在抽搐。口水把下巴底下的冰面都化开了一个小坑。 去?还是不去? 上去,碰见那头霸主,大概率变成一滩冰渣。不上去,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是个在铁渣街翻垃圾桶、被人一脚踹开的烂牙。 他脑子里猛的闪过新城广场上那些大人物高高在上的嘴脸。那些穿着华丽皮甲的剑士,走过他身边时捂着鼻子的嫌弃眼神。 烂牙动了。 他抠住光滑的冰壁。手指头冻得发僵。用力过猛,指甲盖直接外翻,鲜血流出来瞬间结冰。 他不觉得疼。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条缝隙。 像一只令人作呕的节肢动物。他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三米。两米。一米。 烂牙把脑袋探出冰缝。 满地的碎肉和红白相间的冰块。 冰牙龙不在。那头庞然大物去追杀远处几个逃跑的散兵游勇了。背影在风雪中拉得很远。 十米外。一个天然的冰窟窿。 七彩的光芒在窟窿里翻滚。浓郁的汤汁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热气蒸腾,驱散了周围的严寒。 真空期。 烂牙的眼睛红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凸出眼眶。 他手脚并用爬出裂缝。贴着冰面往前挪。 滑。冰面上全是冻结的血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敢站起来。目标太大。 五米。三米。一米。 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烂牙终于爬到了冰窟窿边缘。 怎么喝? 他没有碗。身上的衣服烂得像渔网。 他手忙脚乱的脱下脚上那只破烂的草鞋。想用鞋底去舀汤。哪怕只是沾上一点汤汁,带出去也能卖个天价。 变故突生。 右侧一具残破的尸体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把精钢打造的单手短弩,死死对准了烂牙的脑袋。 是个装死的苍岚旅团副队长。这人下半身都被冻烂了,只剩下半截身子趴在血泊里。眼睛里冒着绿光。 “滚开。” 副队长嗓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汤…………是老子的。你们这些铁渣街的贱民,连闻味的资格都没有。” 烂牙僵住了。 距离太近。弩箭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只要他敢动一下,那根淬了毒的精钢弩箭就会射穿他的脑壳。 带不出去了。哪怕他舀上来。这孙子也会扣动扳机。 阶级。地位。哪怕到了这种绝境。这些大公会的狗腿子依然觉得高人一等。连快死的时候,都不忘踩底层人一脚。 烂牙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破草鞋。 他猛的咧开嘴。露出那几颗烂牙根。 去你妈的贱民。老子自己喝! 他根本没去管那把指着脑袋的短弩。整个身子猛的往前一扑。 不是去舀汤。 他是把自己的半个身子,连带整个脑袋,直接扎进了滚烫的冰窟窿里。 嗡。 副队长惊骇之下扣动扳机。 弩箭擦着烂牙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蓬血花。没射中要害。 烂牙的脑袋已经没入了七彩浓汤中。 咕噜。咕噜。 他张开大嘴。像一头几个月没喝过水的野兽。疯狂吞咽。 烫。 极度的烫。 口腔里的皮肉瞬间被烫熟、脱落。喉管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但他死不松口。大口大口的浓汤顺着食道倾泻而下。那些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液化能量,直接灌进他干瘪的胃里。 副队长疯了。他扔掉短弩,用双手扒着冰面爬过来,伸手去抓烂牙的后衣领。 “给我吐出来!你这杂种!吐出来!” 晚了。 烂牙猛的把脑袋从冰窟窿里拔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紧接着。是一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剧变。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高温气浪,从烂牙的体内炸开。 周围十米内的冰层瞬间融化成水,然后被蒸发成漫天的白雾。 “啊——!” 烂牙仰起头。发出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狂暴的能量像脱缰的野马。冲破了胃壁。顺着血管、经络、骨骼,疯狂的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痛。比剥皮抽筋还要痛上一百倍。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直接炸成了粉末。 皮肤底下的肌肉纤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断裂、重组。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原本瘦弱干瘪的躯干,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副队长吓傻了。他趴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发生异变的怪物,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口里那几颗烂牙根被硬生生顶了出去。 两排崭新、尖锐得像锯齿一样的白牙长了出来。 烂牙低下头。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拔高了将近一个头。浑身上下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爆炸般的流线型。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 胸膛里充斥着一股无法发泄的狂暴力量。他觉得现在就算是一座铁山挡在面前,他也能一拳打穿。 他看着脚下那个满脸惊恐的副队长。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像一条鼻涕虫一样趴在地上发抖,裤裆里甚至渗出了黄色的液体。 烂牙抬起右脚。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踩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副队长的脑袋连带着地上的坚冰。直接被踩成了一滩肉泥。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烂牙看着自己的脚底板。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世纪浓汤。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吼——! 远处的风雪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冰牙龙察觉到了。 有人动了它的汤。 庞大的阴影在半空中急速放大。冰蓝色的吐息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极光,直接朝着冰窟窿的方向扫射过来。 跑。 烂牙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双腿微曲。脚跟在冰面上猛的一蹬。 轰。 脚下的冰层大面积塌陷。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速度太快了。两边的景物拉出模糊的残影。 冰蓝色的吐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 极度的低温瞬间冻结了他背上的空气。但凭借着世纪浓汤的余温,硬生生抗住了边缘的冻伤。体内的狂暴热量涌出,瞬间将冰霜融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烂牙连头都不敢回。 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他一头撞碎了挡在前面的一根巨大冰柱。 碎冰飞溅中。他扎进了红树林边缘那团散发着白雾的传送阵里。 ………… 新城广场。 死寂。 各大眷族的头面人物,还有密密麻麻的冒险者。全都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转播光幕。 光幕的画面停留在冰原上那道逃跑的残影上。太快了。快到根本看不清脸。 紧接着。传送阵的白光剧烈闪烁。 一个人影重重的从白光里摔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 周围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圈。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了过去。 烂牙从坑里慢慢的站起来。 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没有衣服。但是没有人关注他的赤身裸体。 所有人都盯着他那身堪称恐怖的肌肉。虬结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盘绕在手臂上。皮肤表面,还蒸腾着大量的高温热气。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七彩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发狂的浓汤香味。 巴伦手里的传讯水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烂牙的手指头都在发抖。腮帮子上的肉剧烈抽搐。 “他…………他把汤喝了…………” 全场哗然。 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广场瞬间炸了锅。 半空中。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广场。 【系统提示:检测到冒险者成功食用Lv5级特异食材‘世纪浓汤’。】 【肉体活性获得史诗级跃迁。】 【骨骼重塑完成。力量上限极大幅度提升。】 【当前肉体进化上限锁定为:霸主级潜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霸主级潜能。 这意味着。只要这个不知名的底层混混不中途夭折。他靠着这具肉身,迟早能站到和那些霸主级怪物平等对话的高度。 而且还不需要恩惠。不需要防具。纯粹的肉体成圣。 周围那些大眷族的头目们。眼睛全红了。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看着烂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抢!”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个靠得近的剑士,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精钢长剑。直接扑向坑里的烂牙。 虽然汤没了。但把这个人控制在手里。抽他的血,割他的肉。说不定也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烂牙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的白牙。 他感受着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没有害怕。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他没躲。 面对当头劈下来的一把精钢长剑。烂牙直接抬起右手。 徒手抓住了剑刃。 火星四溅。 那个出手的剑士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百炼精钢。 烂牙五指猛的一收。 咔嚓。 精钢锻造的剑刃。直接被他硬生生捏成了几块废铁。 剑士脸色惨白。刚想后退。 烂牙的左拳已经到了。 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一拳砸在剑士的胸口上。 砰。 剑士的胸腔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后背的衣服直接炸裂。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连续撞翻了十几个人。最后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的一堵石墙上。 墙面塌陷。剑士嵌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的往外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拳。 秒杀。 全场死寂。 那些刚迈出脚步准备抢人的冒险者。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武器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烂牙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巴伦,扫过那些大眷族的头目。 “还有谁想来试试?” 烂牙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威压。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清醒了。 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踹一脚的底层废物。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一头长出了龙牙的野狗。 第116章 跪下 把这酒舔干净 广场上没人敢喘气。 风吹过青石板。吹散了那团血雾。 烂牙光着身子站在坑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大的手掌。手背上暴突的血管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 一拳。那个平时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屑看他的精锐剑士,就这么成了一摊烂肉。碎骨头渣子甚至溅到了旁边几个冒险者的靴子上。没人敢弯腰去擦。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被硬生生掐断了。 巴伦最先动了。 他是个商人。商人只看价值,不看出身。哪怕前一秒这个人还是个在铁渣街翻垃圾的废物。 巴伦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大步走到坑边。刚才脸上的那种阴狠老辣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这位先生。”巴伦微微欠身,姿态放的很低,“只要您愿意,万铸商会副会长的位置是您的。 商会宝库里的东西您随便挑。 每个月十万金币。十个最顶级的药剂师二十四小时待命。” 条件开的让人头晕目眩。 周围那些眷族头目这才如梦初醒。 “我们给二十万!外加一套顶级附魔皮甲!” “来我们这!驻地最好的大宅子直接归您!里面全给您配最干净的女人!” 疯狂。 刚才还想把烂牙抽筋扒皮的这群人,现在像发了情的公狗一样往前挤。生怕晚一步,这座金山就被别人抢走。 烂牙没动。他抬起眼皮,淡淡扫过这群人。 目光最后落到巴伦身上。 巴伦后背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巴伦会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烂牙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戏谑,“你以前。在这条街上。踹过我一脚呢。” 四周的叫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巴伦。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巴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他知道,在拥有绝对力量的霸主面前,装可怜或者死鸭子嘴硬都是找死。 巴伦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猛的转头,一把抽出旁边护卫腰间的精钢短刀。动作太快,护卫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刀刃直接扎进自己的右边大腿。直没至柄。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昂贵的丝绸裤子。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淌,滴答滴答的砸在青石板上。 巴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身子只是剧烈晃了晃,没有倒下。 他甚至还把刀柄往下压了压。 “那条腿。我赔了。”巴伦咬着牙,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加上万铸商会三成的干股。够不够?” 狠。 对自己下手比对别人还狠。 周围的头目们看得头皮发麻。这胖子能坐上万铸商会会长的位置,真不是靠运气。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人,绝对不能惹。 烂牙看着巴伦大腿上那个往外喷血的血窟窿。 他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想把这个胖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踩碎。但现在,看着这个对自己下狠手的商人,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快感。 权力的快感。 一句话。就能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己捅自己。 烂牙没去拔那把刀。他伸出沾满血迹的粗糙大手,拍了拍巴伦那张惨白的胖脸。 啪。啪。 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巴伦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烂牙手上的血污抹在自己脸上。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给我弄身衣服。”烂牙收回手,“要最好的。” 巴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条命保住了。 “明白。”巴伦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副会长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城里最好的裁缝给我绑过来!” “慢着!” 人群外围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干瘦男人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腿肚子都在打转,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烂牙……烂牙是我们‘泥沼眷族’的人!他身上还有我们神明赐下的恩惠!没有神明大人点头,他退不出眷族!你们谁也带不走他!” 四周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各大眷族的头目们眉头全皱在一起。 这是地下城的铁律。恩惠绑定了冒险者的灵魂。神明不开口放人,冒险者就永远是那个眷族的狗。 干瘦男人见没人反驳,胆子肥了一点。他是泥沼眷族的管事。那个走广撒网路线的穷酸神明,平时一有钱就出去潇洒,全然不管他们的死活。现在眷族里出了个霸主潜能的怪物,这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金山。 “烂牙,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快饿死的时候,神明大人给了你恩惠!你现在发达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神明大人发话了,想走可以,拿一百万金币来赎身!” 管事狮子大开口。一百万金币。能把半个外城区买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烂牙眼底的凶光瞬间冒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狂暴的威压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管事身上。 管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你敢动我?你打死我,神明大人永远不会给你解开恩惠!你这辈子都得顶着泥沼眷族的名字!” 烂牙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最恨这种被死死捏住脖子的感觉。 就在这时。巴伦笑了。 大腿上还在流血,但他笑得像个看到肥羊的屠夫。 “一百万金币?”巴伦看都没看那个管事,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副会长。带人去一趟泥沼眷族的驻地。” “告诉那位神明大人。万铸商会出两百万金币。外加内城区一套带独立花园的神殿。每年再给商会百分之一的干股供奉。” 巴伦盯着管事那张煞白的脸,声音猛的一沉。 “条件就这些。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烂牙爷身上的恩惠解除。如果不答应……” 巴伦咧开嘴,露出一个夹着血腥味的笑。 “我就花三百万金币。雇佣‘暗影’刺客团,把泥沼眷族从新城彻底抹平。连只老鼠都不留。” 管事吓得连滚带爬。裤裆里渗出一片水渍。疯了一样往外爬。 “我这就去说!这就去说!” 用钱砸。或者用钱买命。商人解决问题的手段,永远是最简单粗暴的。所谓的神明,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也得跪下算账。 烂牙看着巴伦。眼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怎么样?”巴伦转过头,姿态依旧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商会会长根本不是他,“衣服马上到。新城最好的红酒馆,已经清场了。您先去洗个澡,去去乏?” 烂牙扯起嘴角。 权力。金钱。力量。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 新城最豪华的红酒馆。顶层包厢。 这里以前只接待大眷族的核心成员,或者那些真正的大商人。连地板上都铺着从精灵之森运来的雪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这里被清空了。外面站着万铸商会最精锐的护卫。 烂牙靠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长袍。袍子根本遮不住他那身爆炸性的肌肉,胸膛半敞着,七彩的光晕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屋里很热。壁炉里的柴火烧的劈啪作响。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裙摆很长,拖在地毯上。布料薄的要命,走动间,白皙的大腿轮廓若隐若现。 她是‘温柔乡’的头牌。平时走在街上,连下巴都是抬着的。底层人多看她一眼,都会被护卫挖掉眼珠子。 烂牙认识她。 半个月前。他在铁渣街捡到一块成色不错的怪物骨头。想拿去换点黑面包。刚好撞见她的马车。 她当时坐在马车里,用那种看蛆虫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 护卫差点打断了烂牙的一条腿。 现在。她跪在沙发旁边。 白皙的手指捏着水晶酒壶。手腕不可控制的在抖。水晶杯碰撞托盘,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清澈的酒液倒进琉璃杯里。洒出来几滴。溅在她的裙摆上。 “爷……请用酒。”声音细的像蚊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烂牙没接酒杯。 他身子前倾。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女人。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新生长出来皮肤的大手。一把捏住女人的下巴。 力气很大。女人的下巴瞬间被捏的通红。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敢躲。 “以前不是嫌我臭吗。”烂牙盯着她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那股狂暴的男性荷尔蒙混杂着世纪浓汤的异香,直直的撞进女人的鼻腔。 女人的呼吸变得很乱。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白裙被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没……没有。”她眼眶红了。水雾在眼睛里打转。 “那是觉得我不配喝你倒的酒?” “不……配的。您配。” 烂牙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划过修长的脖颈。停在那精致的锁骨上。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女人端着酒杯的手抖的更厉害了。酒水晃荡出来,顺着杯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酒洒了。”烂牙声音压的很低。 “我……我重新给您倒。”女人慌乱的想要收回手。 “不用。” 烂牙手指猛的用力。直接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女人惊呼一声。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扑进了烂牙怀里。 坚硬的肌肉撞的她生疼。 “洒了的东西,就得舔干净。” 烂牙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压。 女人半跪在地毯上。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指关节泛白。脸颊贴着烂牙粗壮的大腿。她闭上眼。屈辱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同时涌上来。包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烂牙靠回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曾经的垃圾。曾经被人打断腿的野狗。 现在。他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了。 ………… 天黑了。新城却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铁渣街。 几个流浪汉围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怪物内脏。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们没吃。所有人都盯着街角那个漏风的破棚子。 那是烂牙以前住的地方。破烂的草席还在地上扔着。 “真他妈见鬼了。”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流浪汉狠狠吐了口唾沫,“昨天那孙子还跟我抢一块发霉的面包。今天,老子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了。” “霸主潜能啊。懂不懂什么叫霸主?那是一巴掌能拍碎城墙的存在!” “早知道。老子今天也跟着去巴隆群岛了。哪怕喝口洗脚水,也比在这翻垃圾强!” 嫉妒。疯狂的嫉妒。 这种情绪像毒药一样在整个新城的底层蔓延。 酒馆里更是彻底炸了锅。 大桶大桶的劣质麦酒被搬上桌。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酒杯。唾沫星子乱飞。 “一拳!就那么随便一拳!你们是没看见。苍岚旅团那个Lv4的副队长,连人带剑,直接成了一滩泥!”佣兵红着眼睛比划,“胸腔直接爆开!骨头渣子飞的满地都是!” “我亲眼看见的!那肌肉,那气场。比地下城那头雌火龙还要恐怖!” “什么狗屁贵族!什么狗屁天赋!在地下城,只要你敢拿命去赌,野狗也能变成龙!” 砰! 无数个酒杯重重的撞在一起。麦酒洒了一地。 “去地下城!明天老子就算死在里面,也要弄口高阶食材出来!” 狂热的情绪不需要任何掩饰。 烂牙的故事,就是一个最完美的春药。直接点燃了所有冒险者心里的那把火。 连夜。 新城的北门大开。 一队接一队的商团马车疯狂冲出城门。马鞭抽在马背上,留下血淋淋的印子。车轮滚滚,连路边的石头都被碾碎。 消息不能等。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各自的国家。 底层人通过地下城一跃登天。 这个消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认知。 不出半个月。整个大陆都会为之疯狂。 那些在领地里快要饿死的农夫。那些被剥夺了爵位的落魄骑士。那些在死囚牢里等死的暴徒。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涌向新城。 ………… 地下城监控室。 游科靠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面前悬浮着巨大的监控光幕。 光幕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有红酒馆里烂牙那粗暴的动作。有酒馆里醉汉们狂热的嘶吼。有城门外连夜出城的商队。还有万铸商会大院里,正在被牧师疯狂治疗腿伤的巴伦。 也有泥沼眷族那个破旧的驻地里,那个穷酸神明捧着两百万金币的契约,笑得连哈喇子都流出来的画面。 游科看着画面里的巴伦和那个穷神,轻笑了一声。 “这胖子是个聪明人。比起面子,命和利益才是真的。至于神明?呵。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神明的恩惠也就是个可以交易的商品。” 他的目光又移到红酒馆的画面上。 “乍富的野狗。最容易被欲望吞噬。” 更重要的数据,在光幕的右上角疯狂跳动。 地下城活跃度。传送阵使用频率。新城人口流入预估。 全是刺眼的红色上升箭头。 游科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这叫什么来着。千金买马骨。”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什么资源枯竭区。什么冒险者停滞期。 不存在了。 一碗世纪浓汤。一个底层烂牙。直接把新城的格局砸了个稀巴烂。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以前这帮人进地下城,是为了活着。现在,他们是为了成为下一个烂牙。 游科调出巴隆群岛的生态控制面板。 经历了今天这一场折腾。冰牙龙的领地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那碗世纪浓汤也被喝了个底朝天。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好好享受最后的安逸吧。” 游科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真正的地狱,还没开门呢。” 第117章 膨胀的骨头与沙原的毒打 谁也想不到,这场轰动新城的大洗牌,源头竟然是个在铁渣街翻垃圾的废物。 烂牙一步登天。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天功夫传遍了整个大陆。 新城彻底疯了。 北区广场。秘境传送阵外头。 人头挤着人头。汗臭味混着各种香料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传送阵的光芒一闪。 老狗提着个往下滴血的麻袋,跌跌撞撞挤出来。他左边袖子空荡荡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老狗用仅剩的右手挥舞着麻袋。 万铸商会的胖管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攥住老狗的胳膊。 “里头什么货??” “霜降牛龙的里脊肉。还有半扇水晶猪排。”老狗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疼的直咧嘴,“为了这口吃的,老子一条胳膊留里头了。” 胖管事眼睛绿了。直接伸手去掏麻袋。 一块布满大理石纹理的鲜红生肉露出一角。惊人的热量顺着肉块散发出来。周围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五百金币!!全要了!!”胖管事直接掏出一袋钱,砸在老狗怀里。 “滚一边去!!”旁边另一个商会的高个子一脚踹开胖管事,“老狗!!我出八百!!外加一瓶断肢再生药剂!!” “一千!!”胖管事爬起来,眼珠子通红,“我们万铸商会包了!!” 老狗咧开嘴,露出黄澄澄的牙。 “成交。” 这种疯狂的竞价,每一分钟都在广场上演。 世纪浓汤那种逆天的大奖,确实只有一份。大家早就把那头历战王冰牙龙的领地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没关系。 这秘境里头,遍地都是黄金。 最初那批为了找美食的人,早就把经验总结出来了。 这地方的食材,邪门得很。第一次吃,那叫脱胎换骨。身体素质直接拔高一大截。就算以后天天吃,也能像细水长流一样,一点点强化骨骼和肌肉。 以前那些贵族老爷花重金买高阶魔药,喝下去还得疼个半死。现在呢?撒点孜然烤个肉,吃饱喝足就把力量涨了。 谁不眼红?? 有钱的商人和贵族,开出天价收购这些食材。每天雇佣大批敢死队往秘境里填。 没钱的底层冒险者,进去拼死弄点边角料出来。卖一半,自己留一半。吃完直接下地下城打怪。 枯竭期?? 这词儿早被扔进垃圾堆了。新城的经济就像一锅烈火烹油的开水,彻底沸腾起来。 ………… 红树林酒馆。 狂刀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手里抓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后腿肉。 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狂刀打了个饱嗝。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蠕动起来。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热气从毛孔里直往外冒。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爽!!”狂刀猛的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直接裂开一条缝。 旁边坐着个光头壮汉。那是他们小队的盾卫,叫铁山。 铁山同样满嘴是油,正抱着一根比人大腿还粗的骨头猛啃。 “队长。我感觉现在这身板,能一拳打死一头牛。”铁山抹了一把嘴,拍得胸口砰砰直响,“这秘境里的肉,真他妈神了。我以前举那面精钢塔盾,顶多撑半个小时。现在单手抡着跑都没问题。” “那是。”狂刀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大剑,“这半个月,咱们小队赚的钱全砸在这肉上了。身体素质起码翻了三倍。” 桌子对面,瘦猴一样的弓箭手正在擦拭箭头。 “队长。咱们今天还去秘境摸鱼??” “摸个屁!!”狂刀眼睛一瞪,“肉吃够了,该去地下城干票大的了。” 铁山放下骨头,眼睛亮了。 “去哪层??” “天堑沙原。第一层。”狂刀把大剑往桌上一拍,“今天不打那些杂碎。直接找那头Lv2的守门Boss。辟兽。” 瘦猴手一抖。箭头差点划破手指。 “辟兽??那玩意儿体型跟座小山似的。以前咱们Lv2的时候,碰见它都得绕道走。那可是第一层的霸主。” “怕个鸟!!”铁山站起来,像半截铁塔杵在那儿,“以前是以前。现在老子吃了半个月的秘境肉。防御力翻了几倍。今天不游走了。老子直接正面扛它!!” 狂刀跟着站起来。眼里全是膨胀的野心。 “没错。以前咱们打怪,那是擦着就伤,碰着就死。只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紧大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今天。咱们要给这地下城的生态,上生动的一课。” 膨胀。 极度的膨胀。 这是最近新城里最常见的景象。 力量来得太容易,让许多冒险者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地下城那些靠漫长岁月进化出来的怪物,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 天堑沙原。 烈日当空。黄沙烤得像是一大块烧红的铁板。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狂刀小队踩着滚烫的沙子,一步步往沙原深处走。 前方。一座巨大的沙丘后面。 呼噜。呼噜。 震耳欲聋的鼾声传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小型的沙尘暴。 狂刀打了个手势。 铁山举起那面半人高的精钢塔盾,走在最前面。瘦猴麻利的爬上旁边一块风化岩,搭弓上箭。 三人绕过沙丘。 辟兽躺在沙地上睡觉。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浑身覆盖着坚硬的土黄色鳞甲。粗壮的前肢比几人合抱的树干还要夸张。 这只是一头Lv2的怪物。但在天堑沙原,它是绝对的守门霸主。 “动手!!”狂刀低吼一声。 瘦猴松开弓弦。 嗖!! 精钢打造的破甲箭撕裂空气。直奔辟兽那只闭着的眼睛。 叮。 火星四溅。 箭矢没射中眼睛。偏了半寸,扎在眼皮的鳞甲上。直接弹飞出去。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吼——!! 辟兽醒了。 起床气极大。庞大的身躯猛的翻起来。沙子像海浪一样往四周拍打。 那对铜铃大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几只打扰它睡觉的虫子。 “来啊!!孙子!!” 铁山大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腿微分,像两根钉子一样扎进沙子里。双手死死顶住塔盾。浑身肌肉块块暴起,血管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 要是以前,他绝对不敢这么干。辟兽冲锋,擦着就死。 但现在,他吃了半个月的秘境高级肉。他觉得自己能行。 辟兽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野蛮冲撞。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地动山摇。沙原表面直接被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压迫感。 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铁山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换成了一抹惊恐。 太快了。力量太大了。 轰——!! 辟兽粗壮的前肢狠狠拍在塔盾上。 一声巨响。 精钢打造的塔盾,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铁山双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连带着变形的塔盾,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鲜血狂喷。 最后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沙丘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整个人陷进沙子里,死活不知。 一击。仅仅是一击。 狂刀的瞳孔猛的收缩。 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叫能扛住?? 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队长!!躲开!!”瘦猴在岩石上声嘶力竭的喊。 晚了。 辟兽拍飞铁山后,根本没停顿。巨大的尾巴像一根钢鞭,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横扫过来。 狂刀咬碎了牙。躲不开了。 他只能双手握紧大剑,竖在胸前硬挡。 砰!! 大剑弯成一个夸张的弓形。狂刀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在沙地上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最后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血。 辟兽转过头。盯上了岩石上的瘦猴。 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沙暴直接喷射出去。 瘦猴连滚带爬的跳下岩石。刚落地,岩石就被沙暴击碎。碎石砸在他后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毒打。 这是来自地下城生态最纯粹的毒打。 怪物才不管你吃了多少秘境的肉。在它们漫长的进化史面前,这点属性提升,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狂刀挣扎着爬起来。大剑拄在沙地上。 他看着再次冲过来的辟兽,脑子里那个“正面硬刚”的念头,碎得连渣都不剩。 “游走!!拉扯打!!”狂刀扯着破锣嗓子吼,“别他妈硬碰硬!!” 他脚下发力。猛的往侧面一扑。 辟兽庞大的身躯擦着他的残影撞过去。 狂刀顺势一滚。大剑借着腰部的力量,狠狠砍在辟兽后腿的关节上。 刺啦。 鳞甲破开一条小口子。渗出一点黄褐色的血。 狂刀根本不贪刀。砍完就跑。 就在这时。沙坑里的铁山动了。 他满脸是血,一条胳膊软绵绵的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那面变形的塔盾。 “孙子!!你爷爷还没死呢!!” 铁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狂刀愣住了。 换做以前。辟兽那一巴掌,铁山早就连人带盾成了一滩肉泥。直接回城等复活了。 但现在。他居然还能站起来。 虽然断了条胳膊。虽然内脏受损。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甚至还能举着盾,继续吸引辟兽的仇恨。 瘦猴也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除了后背擦伤,动作依然灵活。拉弓射箭,专挑辟兽眼睛周围招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狂刀突然明白了。 身体素质翻了两三倍,确实没法跟这些霸主怪物正面硬刚。 但容错率高了。 以前挨一下必死的攻击,现在最多重伤。以前躲不开的技能,现在速度快了,能勉强擦边躲过去。 “耗死它!!”狂刀眼睛亮了。 战术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游走拉扯。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 铁山不再硬扛,而是举着盾在边缘晃悠。辟兽冲过来,他就利用变快的速度往旁边躲。实在躲不开,就用盾牌卸力。就算被擦中一下,也能凭借强化后的身体硬挺过去。 狂刀和瘦猴在两边疯狂输出。 沙原上。黄沙漫天。 这场狩猎,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轰。 辟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漫天沙尘。 它的后腿关节被狂刀生生磨断。眼睛也被瘦猴射瞎了一只。鲜血染红了大片沙地。 死了。 ………… 红树林酒馆。 晚上。 狂刀小队围坐在桌子旁。 桌上摆着三大杯劣质麦酒。 铁山的胳膊已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笑得比谁都大声。 “妈的。真疼啊。那畜生一巴掌下来,我以为天都塌了。” 铁山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不过。真他妈爽!!老子居然抗住了辟兽的一击!!换以前,早去复活点报道了!!” 狂刀靠在椅背上。身上缠着几圈绷带。大剑放在脚边,剑刃上全是豁口。 他看着酒馆里喧闹的人群。 到处都是刚刚从地下城回来的冒险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每个人的精神头都足得可怕。 “是啊。”狂刀吐出一口浊气,“没法硬刚。地下城的怪物,底子太厚了。” “但失误少了。没死就是赚。”瘦猴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以前咱们去沙原,十次得死八次。今天,咱们三个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把辟兽给剁了。” 狩猎难度,确实降低了。 不是因为怪物变弱了。而是他们变强了。 以前那种刀尖上跳舞、走错一步就得死的窒息感,终于缓解了。 冒险者们找到了新的平衡。 吃秘境的肉,提升身体。然后下地下城,用更高的容错率去磨死以前不敢碰的怪物。 获取恩惠,提升等级。再去打更难的怪。 一个完美的循环。 酒馆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精良皮甲的冒险者大步走进来。带头的壮汉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沙龙王脑袋。 “老板!!上最好的酒!!今天老子把那条泥鳅的脑袋拧下来了!!”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狂刀端起酒杯,和铁山碰了一下。 麦酒溅在手背上。冰凉。 他听着周围那些粗野的笑骂声。看着那些因为狩猎成功而涨红的脸。 新城。彻底活过来了。 这不再是一个让人绝望的绞肉机。而是一个真正充满机遇的淘金场。 哪怕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生态毒打。这帮人也绝对不会再退缩半步。 因为只要不死。他们就能变得更强。 第118章 飘了的下场 烧成玻璃的沙子 新城北区广场。 烈日当头。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生肉的腥膻味。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一起,汗臭味能把人熏个跟头。 独眼站在万铸商会的摊位前。手里抓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是个佣兵。血狼佣兵团的团长。半个月前,他还只是个体型匀称的剑士,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在地下城第一层外围打转。 现在。他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肉山。 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两个头。粗壮的胳膊比旁边商会管事的大腿还要粗一圈。原本合身的皮甲早就撑爆了,只能随便找了几块精钢板用铁链子绑在胸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血管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一样在皮肤底下乱窜。 砰。 独眼把钱袋狠狠砸在木桌上。实木桌面直接裂开一条缝。 “少他妈废话。两块霜降牛龙的里脊,外加五斤水晶猪排。”独眼嗓门极大,震得旁边几个瘦弱的冒险者直捂耳朵,“钱不够,这把附魔长剑押你这。” 他随手把腰间那把泛着蓝光的长剑扔在桌上。 管事看都没看那把剑,手脚麻利的从冰匣子里掏出几块带着彩光的生肉,用油纸包好推过去。 “独眼老大,您现在这身板,还看得上这点附魔武器?”管事满脸堆笑。 “破铜烂铁。老子现在一拳能砸碎一头缠蛙的脑袋。” 独眼一把抓起油纸包。他甚至等不及去找火烤。直接撕开油纸,抓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生肉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钢板上。 惊人的热量从他胃里炸开。独眼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蠕动起来,骨节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 “爽!!” 他猛的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同样壮得像牛犊子一样的手下。 三十个人。全都是血狼佣兵团的精锐。 这半个月,他们把所有的积蓄、装备、甚至驻地的房契全卖了,全都换成了秘境里的高阶食材。 每个人都变异了。肌肉膨胀,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狂暴的野兽气息。 “兄弟们!肉吃饱了没有?!”独眼扯着破锣嗓子吼。 “饱了!!”三十个壮汉齐刷刷的吼出声。气浪差点把旁边的帐篷掀翻。 “饱了就干活!!”独眼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这半个月,咱们光顾着吃,地下城那些畜生怕是忘了咱们血狼的名字!今天,直接下第四层!!” 人群里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四层。天堑沙原的深处。 那里没有普通的怪物。全是Lv3级别的霸主。辟兽王,沙海龙王。随便拎出来一头,都能把以前的血狼佣兵团全灭十次。 “老大,第四层……是不是太深了?”一个刚进城的新人冒险者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独眼猛的转头,一把揪住那新人的衣领,单手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深个屁!!”独眼瞪着那只独眼,唾沫星子喷了新人一脸,“老子现在的骨头比精钢还硬!老子的肌肉能扛住攻城锤!Lv3算什么东西?今天老子要生撕了那头辟兽王!!” 他随手把新人扔进人堆里。拔出身后那把两米长的双手巨斧。 “走!!去沙原!让那些畜生知道,现在谁才是这地下城的祖宗!!” 狂热。极度的狂热。 三十个膨胀到极点的肌肉怪物,排成一列,大步走向传送阵。 周围的冒险者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敬畏。 没人觉得他们去送死。 在这个肉体可以无限进化的疯狂时期,只要敢吃,只要敢拼,野狗也能撕碎巨龙。这是所有新城冒险者心里的铁律。 ………… 天堑沙原。第四层。 热。 热得让人发疯。 天上的太阳像一个白色的火球。脚下的沙子烫得能直接把生肉烤熟。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远处的沙丘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晃荡。 血狼佣兵团在沙地上跋涉。 没有阵型。没有斥候。没有隐蔽。 他们就像一群横行霸道的螃蟹。沉重的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轰轰的闷响。 独眼走在最前面。巨斧扛在肩膀上。汗水顺着他暗红色的皮肤往下淌,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蒸发成了白气。 “老大。前面有动静。”副团长铁牙凑上来。他手里提着两把带刺的流星锤。 沙丘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噜声。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小型的沙尘暴。 独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大步跨上沙丘。往下看。 一头巨大的辟兽王躺在沙坑里睡觉。 这体型太夸张了。比第一层的普通辟兽足足大了一倍。浑身的鳞甲呈现出一种暗黄色的金属光泽。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骨板,像是一面厚重的城墙。 Lv3的绝对霸主。 “就它了。”独眼吐了口唾沫,双手握紧斧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战术安排。没有游走拉扯。 “兄弟们!剁了它!!” 独眼怒吼一声,双腿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沙丘上扑了下去。 三十个壮汉跟着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疯狂冲锋。 吼——!! 辟兽王醒了。 领地被挑衅。这头霸主彻底怒了。 它猛的翻身站起,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黄沙。那对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独眼。 轰隆隆。 辟兽王四肢发力。直接迎着独眼撞了过去。 头顶那块巨大的骨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独眼的胸口。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独眼绝对会连滚带爬的躲开。这一下撞实了,整个人会直接变成一滩肉泥。 但他没躲。 他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双腿猛的扎进沙子里,直没至膝。双手握紧巨斧,迎着辟兽王的脑袋直接劈了上去。 硬碰硬。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排空。周围十米内的沙子直接被掀飞。 巨斧的斧刃狠狠砍在辟兽王的骨板上。火星四溅。 独眼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到了极限,血管根根崩裂,鲜血飙射而出。他脚下的沙地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往后平移了十几米,在沙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但他停住了。 骨头没断。内脏没碎。 他硬生生扛住了Lv3霸主的全力一击。 “哈哈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独眼狂笑起来。嘴里往外喷着血沫。 “它没劲了!!给老子剁碎了它!!” 三十个佣兵瞬间涌了上来。 没有防御,全都是不要命的攻击。 铁牙挥舞着流星锤,狠狠砸在辟兽王的前腿关节上。鳞甲碎裂,黄褐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辟兽王发狂了。巨大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横扫过来。 三个佣兵躲闪不及,被直接抽中。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出。三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沙丘上。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这三个人吐出几口淤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抓起武器再次冲回战场。 秘境高级肉带来的恐怖恢复力和骨骼硬度,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变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只要不是瞬间脑袋搬家或者心脏碎裂,他们就能一直打下去。 这是一场极其野蛮的屠杀。 辟兽王在沙坑里疯狂翻滚,踩踏,撕咬。佣兵们不断被击飞,吐血,骨折。然后再次爬起来,像一群嗜血的蚂蚁,一口一口的撕咬着这头大象。 整整一个小时。 沙坑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褐色。 辟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一条前腿被独眼用巨斧生生砍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几十把武器同时招呼上去。顺着鳞甲的缝隙疯狂捅刺。 辟兽王抽搐了几下。彻底咽了气。 赢了。 零伤亡。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甚至有人断了胳膊,但没一个人死。 独眼踩在辟兽王的脑袋上。用巨斧撑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有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 但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猖狂。 “Lv3!!这就是Lv3!!” 独眼一脚踢飞辟兽王的一颗牙齿。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从今天起,天堑沙原第四层,就是咱们血狼的后花园。谁敢来抢,老子剁了他!!” 佣兵们举起残破的武器,疯狂欢呼。 极度的膨胀。 他们觉得,这地下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们了。只要继续吃肉,继续强化,他们迟早能把这地下城彻底打穿。 风,停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但脚下的沙子却烫得更加惊人。 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沙坑。 独眼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抬起头。 天上那个白色的火球不见了。不是天黑了。而是一团巨大的阴影,完全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 没有风声。没有翅膀拍打的声音。 只有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极其甜腻的毒药气息,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独眼的后背。 那种刻在基因里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所有的狂热。 吼—— 一声咆哮。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和内脏。 铁牙手里的流星锤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他捂着胸口,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声波震碎了他的毛细血管。 庞然大物降落了。 四只粗壮的利爪,重重踩在沙丘的顶部。沙丘直接塌陷了一大半。 那是一头龙。 浑身覆盖着翠绿色的坚硬鳞甲。修长的脖颈上长满尖锐的棘刺。最恐怖的是它的尾巴,尾端长着几根半米长的暗紫色毒刺,毒液顺着刺尖往下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洞。天堑沙原隐藏精英。Lv4。雌火龙。 它没有看地上那具辟兽王的尸体。那对充满冷酷生态威压的竖瞳,死死盯着沙坑里这群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虫子。 “老……老大……”一个佣兵牙齿打颤,连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 独眼咬碎了舌尖。剧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跑? 在两只脚的沙地上,跑得过长翅膀的龙? 他心底那股被秘境高级肉催生出来的疯狂,再次压倒了恐惧。 “怕个屁!!”独眼双手死死握住巨斧,青筋暴起,“不就是只大号的鸟!!咱们骨头硬,它咬不动!!铁牙,带人砍它的腿!!” 独眼怒吼着,率先冲了上去。 他觉得,只要还能像刚才打辟兽王那样,靠着肉体的容错率硬抗,磨也能磨死这头怪物。 铁牙咬紧牙关,捡起流星锤,带着十几个佣兵从侧面包抄。 雌火龙动了。 它没有像辟兽王那样野蛮冲撞。它甚至没有张开嘴去咬。 它只是微微低头。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极其轻巧的转了半个圈。 那条长满毒刺的尾巴,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接横扫而出。 没有破风声。速度快到了极致。 冲在最前面的铁牙,下意识的举起双臂,想要用那身引以为傲的变异肌肉硬挡这一下。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 没有巨大的撞击力。没有骨头断裂的闷响。 雌火龙的尾巴直接从铁牙的胸前抹了过去。 那几根半米长的暗紫色毒刺,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划开了铁牙那层坚韧的暗红色皮肤。 毒刺没有穿透他,只是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槽。 铁牙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就……这点力气?”铁牙咧开嘴,刚想嘲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丝紫黑色的毒液,顺着血槽,直接钻进了他的血管。 铁牙的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啊——!!” 他发出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那身比精钢还要坚硬的骨骼,他那身能扛住攻城锤的变异肌肉,在雌火龙的剧毒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毒液顺着血液循环,在短短一秒钟内流遍全身。 铁牙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肌肉纤维像被泼了强酸,迅速发黑、融化。 他整个人跪倒在沙地上,双手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直接把自己的血肉大块大块的扯下来,里面全是黑色的毒水。 不到五秒钟。 一个身高两米、壮如铁塔的变异佣兵,直接融化成了一滩冒着紫烟的黑褐色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死寂。 冲锋的佣兵们全部僵在原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力,他们那可以在物理攻击下保命的容错率。在这滴毒液面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独眼的巨斧停在半空。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终于明白。生态链的恐怖,从来不只是纯粹的力量比拼。 雌火龙转过头。看着这群僵住的虫子。 它张开嘴。 喉咙深处,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跑!!跑啊!!” 独眼扔掉巨斧,声嘶力竭的吼叫。他转过身,手脚并用,疯了一样往沙坑外面爬。 晚了。 雌火龙猛的往前一探脖子。 轰——!! 一团巨大的高爆火球,直接砸在佣兵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爆炸的气浪。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高温。 火球落地的瞬间,化作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首当其冲的五个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他们那身强悍的肌肉,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直接碳化。紧接着,整个人连同手里的精钢武器,直接化成了漫天的灰烬。 火海蔓延。 脚下的沙子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迅速融化。 跑在后面的几个佣兵,脚下一软。直接陷进了融化的液态玻璃里。 “救命!!老大救我!!” 他们疯狂的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高温瞬间烧穿了他们的皮靴,点燃了他们的皮肉。 液态的玻璃顺着伤口灌进血管里。 几秒钟后。火海熄灭。 沙坑中央,多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玻璃质地。里面封存着几具保持着挣扎姿态的焦黑骨架。 彻底的崩溃。 剩下的十几个佣兵疯了。他们丢掉所有的武器,丢掉身上的护甲。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沙原上乱跑。 雌火龙没有喷火。也没有再用毒尾。 它展开巨大的双翼。猛的一拍。 狂风大作。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它开始享受这场狩猎。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 它从高空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接抓住一个狂奔的佣兵。没有捏碎,而是带着他飞到百米高空,然后松开爪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那个佣兵在绝望的惨叫声中,重重砸在岩石上,摔成一朵血肉模糊的花。 它低空掠过。巨大的翅膀边缘直接像铡刀一样,将两个佣兵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沙地上爬行,下半身已经留在了几十米外。 屠杀。 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独眼在沙丘上拼命的爬。指甲全部劈裂,鲜血淋漓。 他不敢回头。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少。 他那身暗红色的肌肉在疯狂的颤抖。他想不通。明明他们已经那么强了。明明他们连Lv3的霸主都能砍死。为什么在这头怪物面前,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独眼僵硬的转过头。 雌火龙就站在他身后。那对冷酷的竖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它没有用毒,也没有用火。 它只是张开长满獠牙的嘴。一口咬住了独眼的上半身。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独眼引以为傲的硬骨头,在雌火龙的咬合力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树枝。 鲜血狂喷。 雌火龙仰起脖子,将独眼的上半身吞进肚子。剩下的下半身,随意的丢在滚烫的沙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天堑沙原,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还有那片刚刚冷却成型的透明玻璃。 ………… 地下城深处。控制室。 游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热气腾腾。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了一大口。 墙壁上的巨大全息光幕,正播放着第四层沙原上的这场惨剧。 画面定格在独眼仅剩的下半身上。 游科嚼着面条。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肌肉密度翻三倍。骨骼硬度翻四倍。耐力提升百分之五百。” 他咽下面条,端起纸碗喝了口汤。 “数据确实很华丽。但这帮人是不是对‘生态’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游科伸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调出独眼生前的数据面板。 “毒素抗性:0。” “火焰抗性:0。” “高温环境适应力:极差。” 他看着光幕上那片烧成玻璃的沙地,轻笑了一声。 “真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在这地下城横着走了?这是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毒液,火焰,冰霜,雷电。每一种元素,都是经过千万年进化筛选出来的杀戮机器。” “你们那点靠吃肉催生出来的物理防御。在绝对的化学和元素毁灭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游科把空泡面碗扔进垃圾桶。扯了张纸巾擦擦嘴。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数据面板。 就在刚才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新城的复活大厅迎来了三十个倒霉蛋。 这三十个人的惨状,还有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此刻正在新城的酒馆和广场上疯狂发酵。 那种因为秘境食材而极度膨胀的情绪,被这盆从天而降的毒火,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恐惧。敬畏。再次回到了这群冒险者的眼睛里。 “这才对嘛。没有敬畏心的玩家,是玩不好这个游戏的。” 游科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他的目光从沙原的地图上移开。看向了更深处的一片未解锁区域。 那里是第六层。 一片比天堑沙原更加广袤、生态更加复杂立体的绿色地狱。 “沙原的课上完了。该给他们换个新环境了。” 游科伸出一根手指。在控制台那个绿色的节点上,重重敲了下去。 【系统指令确认。】 【古代树森林(第六层至第九层),节点解锁。】 【生态屏障解除。】 “去树林里跑跑吧。那里面的东西,可比沙地上的爬虫有意思多了。” 游科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正的食物链,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19章 绿色地狱的降维打击 清晨的新城,像个刚睡醒的疯子。 独眼那个团在第四层被烧成玻璃的事,昨晚就传遍了整个外城区。 酒馆里没人说话。全在低头喝酒。 狂刀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劣质麦酒。酒水顺着下巴流进绑着绷带的胸口。 “妈的。真烧成玻璃了?”铁山用仅剩的那只手抓着一块带血的烤肉,咬得嘎吱作响。 “老狗亲眼看见的。”瘦猴在旁边擦着箭头,“那头雌火龙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口火,几十号变异的肌肉怪物全没了。” 铁山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烤肉突然不香了。 他们前天还在为扛住辟兽一击沾沾自喜。现在一盆凉水直接浇透了天灵盖。 力量。肌肉。在那些真正的高阶怪物面前,像个笑话。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破风声。 紧接着,整个新城地动山摇。 酒馆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年轻冒险者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满脸通红,嗓子都喊破了。 “开了!!地下城开了新层数!!” 酒馆里死寂了一秒。 轰的一声。所有人全站了起来。椅子撞翻了一地。 “第六层!!通告直接打在广场的石碑上!!叫什么古代树森林!!”年轻冒险者扯着嗓门吼。 狂刀猛的放下酒杯。杯底砸在木桌上,咔嚓一声裂了。 他转过头,看着铁山和瘦猴。 “森林?”铁山咽了口唾沫。 “走。”狂刀一把抓起脚边的大剑,“去看看这重新开放的地狱长什么样。” ………… 传送阵的光芒闪过。 狂刀睁开眼。 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滚烫的沙子。 光线极其昏暗。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树叶一层叠着一层,把阳光切割成一条条细碎的光斑,砸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一股浓烈的腐叶味混杂着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粪便味,直冲鼻腔。 “操。这什么鬼地方。”铁山骂了一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扑哧。 整条右腿直接陷进了一块长满杂草的烂泥潭里。泥水没过膝盖。 他用力往外拔。吧唧一声。靴子差点留在了泥里。 狂刀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 树。全是树。 几十个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根系像虬结的巨蟒一样盘踞在地面上。粗大的藤蔓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垂下来,挡住了视线。 没有路。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灌木和带刺的蕨类植物。 视野极其狭窄。连十米外的地方都看不清。 “这地方不对劲。”瘦猴手里扣着弓弦,声音压得很低。 在沙原,他们能看到一公里外的沙暴。能提前发现怪物。 但在这里,你根本不知道树背后藏着什么。 狂刀伸手握住背后的大剑剑柄。 他试着拔剑。 锵。 大剑拔出一半,剑柄直接撞在头顶一截横伸出来的粗大树枝上。 狂刀愣住了。 他往左边挪了两步。重新拔剑。 这次拔出来了。但他试着挥舞了一下。 两米长的大剑,刚抡出一个半圆。 砰。 剑刃狠狠砍在旁边一棵巨树的树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树皮只掉了一小块,大剑却被死死卡在木头缝里。 狂刀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 铁山也发现了问题。他手里那面新换的精钢塔盾,在这里简直是个累赘。随便转个身,盾牌边缘就会挂住藤蔓或者树枝。 空间太小了。 “队长。咱们这武器,在这林子里施展不开啊。”铁山把塔盾竖在地上,满头大汗。 狂刀一脚踹在树干上,借力把大剑拔了出来。 “收着点打。别抡圆了。”狂刀喘了口粗气。 话音刚落。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树叶上。 ………… 瘦猴猛的抬头。手里的弓箭瞬间拉满,指向头顶那片昏暗的树冠。 一滴黏稠的液体,啪嗒一声滴在铁山的肩膀上。 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铁山抹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 “上面!!”瘦猴大吼。 嗖。 箭矢离弦。直奔十几米高的一根粗大树枝。 噗嗤。 箭矢射中了什么东西。一声极其难听的嘶鸣声炸开。 紧接着。周围的树冠里,灌木丛中,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无数双黄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了起来。 一只怪物从树枝上跳了下来。重重砸在狂刀面前的烂泥里。 体长三米。浑身覆盖着黄绿色的细密鳞片。肚子很大,四肢粗壮。长着一张像鳄鱼一样的血盆大口。 “Lv1。贼龙。”瘦猴报出了怪物的等级。 狂刀松了口气。 Lv1。垃圾。 他们现在吃了那么多秘境肉,对付Lv1的怪物,闭着眼睛都能捏死。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霸主。吓老子一跳。”铁山咧开嘴,单手提起塔盾,迎着那只贼龙就撞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贼龙没有退。它张开大嘴,直接咬向铁山的盾牌。 砰。 贼龙被塔盾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但它立刻翻身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一点事都没有。 狂刀拖着大剑冲上去。 “死!!” 他看准贼龙的脑袋,一剑劈下。 就在大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旁边半人高的蕨类丛里,猛的窜出两道黄绿色的黑影。 速度极快。 一左一右。直接咬住了狂刀的手腕和脚踝。 狂刀吃痛。手里的动作一顿。大剑砍偏了,直接剁进旁边的烂泥里。 那两只新窜出来的贼龙,死死咬住不松口。锋利的牙齿直接穿透了狂刀的皮甲,刺进肉里。 “操!!是一群!!”狂刀大骂。 他用力一甩腿。凭借强化过的肌肉力量,硬生生把脚踝上那只贼龙甩飞出去。贼龙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惨叫。 但手腕上那只还在死命撕咬。 越来越多的贼龙从树冠上、灌木里爬出来。 十只。二十只。 它们根本不和你正面硬刚。 它们利用周围复杂的环境,在树干上爬行,在藤蔓间跳跃。 铁山举着塔盾,像个笨拙的王八。 他挡住前面的三只贼龙。但头顶上突然跳下来两只,直接砸在他后背上。锋利的爪子疯狂抓挠他的后颈。 “滚下来!!”铁山扔掉塔盾,反手去抓后背上的怪物。 刚一松手,前面的几只贼龙瞬间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扑倒在烂泥里。 瘦猴在远处疯狂放箭。 但林子里障碍物太多了。 他射出的箭,十箭有八箭钉在树干或者藤蔓上。根本形不成有效压制。 一只贼龙悄无声息的绕到瘦猴背后。一口咬住他的小腿。 瘦猴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反手拔出匕首,狠狠扎进贼龙的眼睛。 乱战。 极其憋屈的乱战。 狂刀一拳砸碎了手腕上那只贼龙的脑袋。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黄绿色身影。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在沙原,Lv1的怪物都是单打独斗,或者三两只成群。 但在这里,这帮畜生是真正的群体狩猎。 它们懂得利用地形。懂得包抄。懂得攻击死角。 力量翻倍有什么用?你根本打不着它们。你一剑砍在树上,它们就能趁机咬断你的喉咙。 “背靠背!!别散开!!”狂刀扯着嗓子吼。 三人艰难的聚拢在一棵巨树的树根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贼龙群围在他们三米外。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 地上的烂泥里,躺着七八具贼龙的尸体。 但剩下的贼龙,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它们猩红的嘴巴里滴着涎水,死死盯着这三个猎物。 狂刀浑身是血。有贼龙的,也有自己的。 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体力消耗太大了。在烂泥里移动,在复杂的藤蔓间挥剑,消耗的体力是沙原的三倍。 “队长。扛不住了。”铁山喘得像个破风箱。他后背上的皮甲已经被抓成了布条。 狂刀咬碎了牙。 这帮Lv1的畜生,仗着这片林子,硬生生把他们这群吃了秘境肉的高手,逼到了绝境。 ………… 僵持。 贼龙群在等。等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等他们彻底脱力。 狂刀死死握着剑柄。他在找突围的方向。 就在这时。 地面的烂泥突然极其轻微的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咚。 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震颤一次。 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贼龙,声音瞬间消失了。 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黄色的竖瞳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恐惧。 狂刀的呼吸停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就像是把一大把胡椒面直接扔进火堆里烧出来的那种味道。 哗啦。 前方十几米外。一片比人还高的密集灌木丛。 突然从中间被极其暴力的撕开。 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倒在烂泥里。 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狂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怪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是一头双足行走的兽龙。 体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鳞甲。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 巨大的下颚上,长满了外翻的锋利獠牙。鼻孔里不断喷出带着火星的黑烟。 Lv4。蛮颚龙。 古代树森林中层的绝对霸主。 它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它鼻孔里喷出的高温烤得扭曲起来。 贼龙群彻底崩溃了。 它们甚至连尖叫都不敢发出。转身就跑。像一群炸窝的老鼠,疯狂的往树冠上爬,往烂泥里钻。 蛮颚龙根本没理会那些逃跑的活物。 它低垂着巨大的脑袋。一口咬住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贼龙尸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连皮带骨。直接嚼碎。 鲜血顺着它外翻的獠牙往下淌。滴在烂泥里。 它仰起脖子。咕咚一声。整只贼龙被它咽进肚子里。 这才是真正的进食。 这才是这片森林真正的食物链顶端。 狂刀三人贴着树干。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死死憋在喉咙里。 铁山手里的塔盾早就掉在了地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瘦猴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弓箭从手里滑落,掉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蛮颚龙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对极其暴戾的细小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树根下的三个渺小人类。 鼻孔里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的浓烟。 它没有咆哮。 庞大的身躯猛的往前一探。巨大的嘴巴直接铲平了三人面前的一大片蕨类植物。 “跑!!” 狂刀声嘶力竭的吼出这辈子最破音的一个字。 他连大剑都不要了。直接转身,手脚并用的往巨树后面的灌木丛里钻。 铁山和瘦猴疯了一样跟在后面。 轰——!! 蛮颚龙的脑袋重重撞在他们刚才靠着的那棵巨树上。 几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剧烈摇晃。无数树叶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巨大的咬合力直接在树干上啃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木屑横飞。 没咬中。 蛮颚龙怒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直接震碎了周围十几棵树的树冠。 它迈开粗壮的双腿。直接迎着密林追了上去。 狂刀在前面拼命的跑。 他根本不管前面是什么。带刺的藤蔓划破了他的脸,烂泥没过了他的大腿。他只知道跑。 身后的动静太恐怖了。 蛮颚龙根本不绕路。 那些几人合抱的树木,在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火柴棍。直接被庞大的身躯撞断、碾碎。 整个森林都在为这头霸主的冲锋而战栗。 “队长!!我腿拔不出来了!!” 身后传来瘦猴绝望的哭喊。 狂刀猛的回头。 瘦猴的一条腿深深陷进了一块沼泽地里。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蛮颚龙巨大的身影已经冲出了灌木丛。 它张开燃烧着火焰的大嘴。直接一口咬住瘦猴的上半身。 没有惨叫。 只有骨头被瞬间高温烧脆,然后被巨力碾成粉末的沉闷声响。 瘦猴连人带泥,被蛮颚龙一口吞了。 狂刀眼角崩裂。血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 “走!!别回头!!”狂刀一把拽住已经吓傻的铁山,疯了一样往传送阵的方向狂奔。 地狱。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在沙原,你打不过还能跑。 在这里,你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跑。每一棵树,每一块泥潭,都在帮着怪物要你的命。 ………… 地下城控制室。 游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捧着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 他嚼着薯片,看着悬浮光幕上的画面。 狂刀和铁山连滚带爬的冲进传送阵。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在第六层。 蛮颚龙巨大的脑袋撞在传送阵的屏障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它暴躁的喷出一口火焰,烧光了周围的植被,这才转身慢吞吞的离开。 游科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 “立体生态的降维打击。滋味不错吧。” 他端起旁边的快乐水,喝了一大口。冰镇的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调出第六层到第九层的数据面板。 古代树森林。 这里的怪物,单拎出来,面板数据可能并不比沙原的强多少。 贼龙的基础力量,甚至还不如第一层的辟兽。 但这里是森林。 有树冠,有灌木,有沼泽,有藤蔓。 这里的生态是立体的。 怪物会从天上掉下来,会从泥里钻出来。会利用地形卡你的武器,会用毒瘴封你的走位。 “力量大,速度快,骨头硬。”游科看着数据面板上那些冒险者引以为傲的变异属性。 他轻笑了一声。 “在绝对复杂的生态环境里,这些直来直去的数值,就是一堆废纸。” 光幕的角落里,复活大厅的数据开始跳动。 瘦猴在零点准时复活了。只是丢了一套装备,外加一整天的心理阴影。 游科把空薯片袋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荒原。 新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冲天的火光。那是酒馆里彻夜不眠的冒险者们在狂欢,或者在恐惧。 “沙原让你们学会了敬畏力量。” 游科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静。 “现在。这片林子,该教教你们怎么用脑子打猎了。” 真正的狩猎,从来不是拿着大剑互砍。 是陷阱。是拉扯。是利用环境。是比怪物更狡猾。 游科转过身,回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第六层生态活跃度提升20%】 【植被生长速度提升50%】 “好好享受吧。冒险者们。” 第120章 烈酒烧喉 缩头乌龟全醒了 巴伦陷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产自精灵王庭的顶级红酒。 桌子上散落着一堆羊皮纸。上面全是这两天新城的情报。 副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大。烂牙那个杂碎,又在强买强卖,那些小眷族怨气很大啊。” 巴伦没说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他还放出话来。说新城现在是他说了算。以前那些所谓的顶级冒险者。全他妈是一群没胆子的软蛋。”副手咬着牙。两个拳头捏得咔咔响。 巴伦扯了扯嘴角。胖脸上挤出一个和气的笑。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羊皮纸。丢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窜起来。羊皮纸瞬间卷曲发黑。 “去。库房里挑两套极品附魔皮甲。再装两千金币。给烂牙送过去。” 副手半张着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老大!!您疯了??”副手大吼出声,“您可是Lv.4!!咱们眷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咱们手底下的兄弟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全城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巴伦斜了副手一眼。目光很淡。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副手眼眶通红。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一跺脚。转身摔门出去了。 门关上。 巴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他仰起头。一口把杯子里的红酒灌干净。 他当然知道。 真要死斗。十个烂牙也不够他热身的。 但他不想打。也不敢打。 巴伦闭上眼。脑子里控制不住的闪过半年前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风暴。撕裂大地的水流。 钢龙。冥波龙。 那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天灾。直接碾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练到Lv.4有什么用??” 巴伦冷笑一声。把空酒杯扔在桌子上。 新城的Lv.4绝对不止他们这几个。光是那些叫得上名号的眷族。就凑得出二三十个顶尖战力。 但在那场双龙之战里。Lv.4和Lv.1没有任何区别。 巴伦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举着那面砸了重金打造的附魔塔盾。连冥波龙的一记高压水刀都没扛住。连人带盾直接切成两半。 装备爆了个精光。更要命的是心气。 那种看着自己苦练出来的技能。在古龙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的无力感。直接把这群高高在上的Lv.4打成了废人。 巴伦现在只想搞钱。倒卖秘境里的物资。安安稳稳的当个富翁。 去地下城拼命??别逗了。 ………… 不只是巴伦。 整个新城。那些曾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Lv.4领头人们。全都在装死。 苍岚旅团的莉娜脱下了战斗法袍。换上了露背的长裙。每天穿梭在各大商会的晚宴上。跟几个商会老板为了争夺秘境食材的收购份额。在酒桌上勾心斗角。 暗影之纱的薇拉。堂堂Lv.4的顶尖刺客。整天把自己锁在不见光的暗室里。连门都不出。 血月圣殿的蕾娜跑去外城区开了一家破诊所。靠着血魔法卖止血药混日子。 深潮的科拉。风语者的希尔。银翼的埃里克。 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高级冒险者。全他妈成了只会喘气的废物。 锻炉干脆封了铁匠铺。抱着麦酒桶醉生梦死。连打铁的锤子都生锈了。 唯一算个人样的。只有诺亚。 西区贫民窟。 诺亚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正帮着几个平民修缮昨天让暴雨冲塌的屋顶。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砰。 一个五颜六色的水气球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炸开一团黏糊糊的颜料。 “哈哈哈哈!!大笨熊!!反应太慢啦!!” 花火坐在旁边的屋顶上。两条小腿晃荡着。手里还抛着几个水气球。 诺亚抹了一把脸上的颜料。无奈叹了口气。 “花火大人。我在干活。” “干活有什么意思!!陪我玩!!”花火又砸下来一个气球。 诺亚没躲。硬挨了一下。继续把木头扛上房顶。 除了这个倒霉蛋整天应付欢愉行者的恶作剧。其他神明。对自家眷族的堕落。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冷眼旁观。 巴伦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去神殿。有多久没向奥利哈冈大人汇报眷族状况了。 其他人也一样。莉娜。埃里克。锻炉。薇拉。 仿佛他们这群Lv.4。已经彻底让新城遗忘了。任由他们烂在泥里。 ………… 直到今天。 地下城重新开放。第六层。古代树森林。 新通告像一颗炸雷。直接炸碎了新城那层虚假的繁荣。 狂刀小队死里逃生逃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酒馆。 “听说了吗??狂刀小队逃回来了。三个人死了一个。那个叫瘦猴的直接让蛮颚龙一口吞了。他们可是吃了半个月秘境肉的高手。在第六层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又怎么样??第六层的木材和矿石。商会开出了天价!!只要带出来一块。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死就死!!反正每天有十次机会!!老子今天非要进去捞一笔!!” 那些吃了秘境肉。膨胀到极点的底层冒险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Lv.1每天有十次复活机会。就算死了掉装备。他们本来就光着膀子拿铁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疯了一样冲进第六层。死了。复活。再进。 整个外城区。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充满了一种野蛮生长的狂热。 这就让巴伦等人的退缩显得格外刺眼。 红树林酒馆。地下密室。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圆桌旁。坐着六个人。 巴伦。莉娜。埃里克。锻炉。薇拉。蕾娜。博伦。 新城几个顶级眷族的话事人。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古朴的橡木桶。上面刻着风神眷族的徽章。 烈酒版蒲公英酒。 “外头那些连Lv.2都没到的废物。现在管咱们叫什么。听说了吗??”埃里克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筹码。 莉娜翻了个白眼。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补妆。 “缩头乌龟呗。还能叫什么。” “妈的。”锻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橡木桶嗡嗡作响。“一群垃圾。吃了几天烂肉。就敢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薇拉整个人缩在斗篷的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把没开刃的匕首。“那些底层冒险者现在看咱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了很久的尸体。连避让都懒得避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密室里死寂了一分钟。 巴伦盯着眼前的木杯。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莉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巴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腰上的肉都快勒不住了。法杖多久没拿过了??改行当交际花了??” 莉娜猛的放下镜子。目光一沉。 “死胖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娘??你现在活像头待宰的肥猪!!手下让烂牙打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上赶着给人送两千金币!!你不仅丢Lv.4的脸。你连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老子乐意!!老子有钱!!”巴伦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呢??你天天晚上陪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会老板喝酒。你那根法杖现在还能放出个水球吗??” 埃里克一脚踹翻了椅子。“吵什么吵!!有本事去地下城砍怪物!!在这里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你他妈天天泡赌场还有脸说别人??”蕾娜指着埃里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输红了眼。连手底下女人的首饰都拿去抵债了!!你算什么东西!!” 莉娜的妆容花了一点。她抓起一个酒杯砸在地上。 “老娘怕死怎么了??你们谁不怕死??双龙打架的时候。埃里克你跑得比谁都快!!锻炉你连锤子都扔了!!现在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埃里克脸色涨红。“老子那是战略撤退!!谁他妈像你。看见冥波龙直接腿软了爬不起来!!” “你放屁!!”莉娜气疯了。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老娘今天先给你放放血!!” 薇拉手里的匕首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薇拉声音冷得掉冰渣。“咱们以前是怎么过来的??哪次不是拿命拼出来的??现在倒好。让两头龙吓破了胆。全成了缩在壳里的王八!!” “那可是古龙。咱们拼不过的。”锻炉抓了抓大胡子。声音沙哑。 “古龙怎么了??咱们躲在城里就不死了??”蕾娜咬着牙。“烂牙那种杂碎都敢骑到咱们头上拉屎。再过半个月。咱们连在这座城里要饭的资格都没了!!” 巴伦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这群互相撕咬的同伴。 这是他们真实的样子。剥去了Lv.4的光环。剥去了顶尖战力的骄傲。他们只是一群让绝对力量压垮了的可怜虫。 六个曾经在地下城里并肩作战的顶尖战力。此刻像一群泼妇一样。在密室里互相揭短。 把这半个月来的憋屈、恐惧、懦弱。全都撕开来。血淋淋的砸在对方脸上。 吵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都没力气了。颓然坐回椅子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巴伦拔掉橡木桶的木塞。直接拎起酒桶。给每个人面前的木杯满上。 酒液呈现出一种琥珀色。刚倒出来。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接冲进鼻腔。 巴伦端起酒杯。一仰脖子。 直接干了。 火。 像是一团火。顺着喉咙直接烧进胃里。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砰。 巴伦把木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木杯直接裂开一条缝。 脑子里闪过烂牙那张嚣张的脸。闪过外城区那些疯子一样往传送阵里挤的底层冒险者。 人家在拼命。他们这些曾经的顶流。在后方当缩头乌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子受够了。” 巴伦猛的抓起桌上的酒桶。直接举过头顶。 琥珀色的酒液像瀑布一样浇下来。浇了他满头满脸。 辛辣的酒水流进眼睛里。刺痛。 “钱赚够了。骨头也快生锈了。”巴伦抹了一把脸。眼神里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圆滑。彻底消失不见。一股格外凶悍的野性重新占领了他的瞳孔。 这才是那个曾经靠着一面盾牌。从第一层杀到第四层的重装战士。 “老子明天就下第六层。去看看那林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烂牙那个杂碎。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他。” 莉娜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没有平时那种交际花的伪装。眼底冷得像冰。 “算我一个。老娘的法杖。再不沾点血。都要长蘑菇了。” 埃里克、锻炉、薇拉、蕾娜。同时端起酒杯。 碰。 六个木杯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这群让天灾打断了脊梁骨的高级冒险者。借着一桶烈酒。硬生生把碎在地上的心气。一点点拼了回来。 ………… 黄昏。 残阳如血。 巴伦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大步走回眷族驻地。 手下的佣兵看到他。全都停下动作。 老大今天不对劲。 平时那个笑眯眯、满脸和气生财的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饿狼。那种属于Lv.4的恐怖威压。根本压不住往外冒。 几个正准备出去花天酒地的佣兵。直接贴在墙根上。大气都不敢喘。 巴伦没理会手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现在只想拿上自己的塔盾。去保养装备。去熟悉面板。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话音砸在地上。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主位上。 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粗布汗衫。铁锤放在手边。 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那是这半个月来。巴伦倒卖物资的账本和眷族的人员调动记录。 奥利哈冈正拿着一根羽毛笔。低着头。一行一行仔细批阅。 夕阳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安静。沉稳。 巴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奥…………奥利哈冈大人…………”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有多久没见过自家神明了??半个月??还是半年?? 他以为神明早就放弃了他这个堕落的废物。任由他自生自灭。 奥利哈冈没有停下笔。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西区商铺的租金。你算错了一百个金币。南区那三间仓库。租赁合同也到期了。你没去续签。”奥利哈冈盯着账本。声音平缓。没有一点起伏。 巴伦眼眶湿了。视线彻底模糊。 那种在外人面前的凶悍和伪装。在这位神明面前。溃不成军。 “我…………我知道错了。我这半年来…………脑子全乱了。”巴伦低下头。额头死死的贴着地毯。声音越来越小。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奥利哈冈的眼睛。 沙沙声停了。 奥利哈冈放下羽毛笔。捏了捏鼻梁。 他没有抬头看巴伦。 只是端起桌子旁边的一个瓷杯。推到桌沿。 “坐。” 声音不大。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这是醒神茶。喝了好受点。” 巴伦死死扣住粗糙的地毯。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膝行两步。来到桌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瓷杯。 茶水很烫。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巴伦一口灌了下去。苦得他直皱眉头。但心里那团积压了半个月的阴霾。却让这口苦茶彻底冲刷干净。 “大人。我不敢下地下城了。我怕死。”巴伦声音哽咽。“那两头龙…………太可怕了。” 奥利哈冈拿起下一份文件。 “第六层的木材不错。明天带几个人。去弄点回来。驻地的屋顶该修修了。”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没有安慰。也没有强迫。 巴伦猛的抬起头。看着奥利哈冈那张平静的脸。眼神里那种恐惧一点点退去。重新亮起了一团火。 “是!!大人!!” 他肩膀剧烈耸动着。无声的哭了。 ………… 夜幕降临。 新城的其他几个顶级眷族驻地里。 同样发生着大相径庭的事情。 苍岚旅团的驻地。莉娜的房间里。 温蒂妮坐在一团水汽里。手里把玩着莉娜那根沾满灰尘的法杖。 “水流都发臭了。你这双手留着还有什么用??”温蒂妮把法杖踢在莉娜脚下。眼神慵懒却透着刺骨的冰冷。“捡起来。别让我觉得恶心。” 莉娜咬破了嘴唇。跪在地上。死死握住法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暗影之纱的驻地。 薇拉推开暗室的门。 桌子上留着一张羊皮纸。上面是诺克蒂丝那苍白娟秀的字迹。 “太暗了。去见点血。” 薇拉看着纸条。手指轻轻抚摸过字迹。随即拔出匕首。走出了暗室。 血月圣殿的破诊所里。 桑格利亚苍白的手臂直接捏碎了一瓶劣质止血药。红色的药水流了一地。 “堂堂血魔法师卖狗皮膏药。你还要脸吗??”桑格利亚盯着蕾娜。 蕾娜吐出一口浊气。直接撕碎了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的暗红长袍。 ………… 新城的高层战力。 这群丧失了斗志的缩头乌龟。 在经历了半个月的沉沦和迷茫后。终于让自家神明。用各自的方式。硬生生踹回了正轨。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21章 老玩家的含金量 狩猎开始 新城外城区广场。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干净。 烂牙坐在传送阵旁边的一个木箱子上。手里抛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巴伦昨晚让人送来的两千金币。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全都是这半个月靠吃秘境肉催生出来的肌肉怪物。 “老大。巴伦那孙子真怂了。”一个光头佣兵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堂堂Lv.4。给咱们送钱。这事能吹一年。” 烂牙把钱袋揣进怀里。往地上啐了一口。 “Lv.4算个屁。那群缩头乌龟早就废了。这新城。现在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烂牙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着前面排队准备进传送阵的散人冒险者。 “都他妈聋了??今天进第六层的。每人过路费十个银币。少一个子儿。直接剁手!!” 人群里一阵骚动。 没人敢反抗。这帮肌肉怪物昨晚在第六层虽然死得很惨。但在城里。他们那身蛮力就是绝对的压制。 几个散人咬着牙。伸手去掏钱袋。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广场边缘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人群瞬间安静了。 当。当。 脚步声。 极其沉重。每走一步。广场上的青石板就跟着震颤一下。 晨雾被撞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巴伦。 他没有穿平时那身丝绸长袍。 一套暗金色的重型板甲。将他那身肥肉死死勒住。甲片上全是刀劈斧砍的陈年旧痕。手里提着那面足有两米高的精钢塔盾。盾牌边缘暗红色的血槽里。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他走得很慢。脸上的横肉紧绷着。没有平时那种和气生财的笑。 只有一种东西。 杀气。纯粹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人群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自动向两边退散。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烂牙脸上的嚣张僵住了。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直接浸透了皮甲。 那股属于Lv.4的恐怖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砸下来。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烂牙身后那十几个肌肉怪物。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摆子。手里的武器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巴伦走到烂牙面前。停住脚步。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烂牙半张着嘴。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巴伦没看他。 目光越过烂牙的头顶。看向传送阵。 “钱收到了吗。”巴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烂牙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裂开几道缝。 他双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把那个钱袋掏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巴……巴伦大人……我……我错了……”烂牙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散开。 巴伦没接钱袋。 他抬起厚重的铁靴。踩在烂牙的肩膀上。 咔嚓。 锁骨断裂的声音。 烂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直接踩趴在地上。脸和青石板剧烈摩擦。啃了一嘴的泥。 “留着买棺材。” 巴伦挪开脚。提着塔盾。大步走进传送阵。 广场上死寂一片。 没人敢去扶烂牙。连他手下那些肌肉怪物都贴在墙根上。大气不敢喘。 直到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巴伦消失在原地。 人群才猛的爆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这才是Lv.4……”一个老冒险者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抖。 话音刚落。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广场。 原本已经升起的太阳。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莉娜穿着一身暗蓝色的战斗法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冰蓝宝石的法杖。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 她没有看地上哀嚎的烂牙。法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一层薄薄的冰霜直接从法杖底部蔓延开来。将烂牙的双腿死死冻在地上。 “吵死了。”莉娜丢下三个字。走进传送阵。 紧接着。 埃里克。锻炉。薇拉。蕾娜。 新城最顶级的几个战力。全部换上了几乎尘封半年的装备。一个接一个的踏入传送阵。 没有组队。没有交流。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群曾经让整个新城仰望的怪物。睡醒了。 ………… 第六层。古代树森林。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 巴伦睁开眼。 浓烈的腐叶味和湿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松软的烂泥。周围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他没有像昨天那群肌肉怪物一样乱冲乱撞。 塔盾重重砸在泥地里。巴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湿度。风向。泥土的黏稠度。 不到三秒钟。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周围百米内的地形轮廓。 这才是高阶冒险者的基本素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拔出塔盾。左手持盾。右手握住腰间的一柄短柄战锤。 身后的灌木丛里传出沙沙的声响。 光芒接连闪烁。 莉娜。埃里克。薇拉等人陆续出现。 “地形太窄。大型魔法施展不开。”莉娜看了一眼周围的树冠。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一抹微光。 一股干燥的暖风以她为圆心吹散开来。脚下泥泞的沼泽迅速板结。变成坚硬的土块。 “用不着大型魔法。”薇拉整个人融入一棵巨树的阴影里。声音飘忽不定。“这地方。简直是刺客的天堂。” 话音未落。薇拉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树叶极其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巴伦走在最前面。塔盾举在胸前。挡开那些带刺的藤蔓和垂下来的树枝。 “别散太开。保持阵型。”巴伦沉声说道。 他们没有往深处走。而是沿着一条野兽踩出来的兽道。稳步推进。 头顶的树冠里。亮起十几双黄色的竖瞳。 贼龙群。 它们闻到了新鲜的血肉味。顺着树干悄无声息的爬下来。 昨天。这群Lv.1的畜生。靠着地形优势。差点把狂刀小队生吞活剥。 但今天。它们选错了猎物。 一只大贼龙。从十几米高的树枝上猛扑下来。直奔走在最后的莉娜。 莉娜连头都没回。 法杖往后一指。 噗。 一道高压水柱直接从法杖顶端喷射而出。瞬间击中贼龙的胸口。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贼龙顶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树干上。 贼龙还没落地。水柱瞬间结冰。 咔咔咔。 一只活蹦乱跳的贼龙。直接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被死死钉在树干上。 周围的贼龙群躁动起来。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这支队伍。 不讲武德的群殴。 巴伦冷哼一声。塔盾猛的往地上一砸。 轰。 一圈淡金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扫荡出去。 扑在最前面的三只贼龙。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埃里克动了。 他手里握着重见天日的长枪。整个人像一阵风。直接切入贼龙群里。 枪尖顺着贼龙鳞片的缝隙滑进去。挑断肌腱。切开大动脉。 不到十秒钟。三只贼龙瘫倒在烂泥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子上全是一条细细的红线。 树冠上。 几只贼龙正准备喷吐酸液。 暗影中。几道寒光闪过。 薇拉的身影在树枝间快速跳跃。匕首每一次挥动。就有一只贼龙的喉管被割破。 尸体像下饺子一样从树上掉下来。 碾压。 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力量。速度。在绝对的战斗经验和技能配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到五分钟。 二十多只贼龙。全灭。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腥味冲天而起。 巴伦甩掉战锤上的血迹。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林子里的畜生。脑子确实比沙原的聪明点。”巴伦踢开一只贼龙的脑袋。“懂得利用地形打伏击。” “聪明有个屁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是菜。”埃里克把双刀插回后腰。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手。 莉娜皱起眉头。法杖上的宝石闪烁了一下。 “别废话了。血腥味太重。把大家伙招来了。” 地面开始极其轻微的震颤。 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前方的灌木丛被大面积踩平。 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暗红色兽龙。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蛮颚龙。 它鼻孔里喷着带着火星的黑烟。巨大的下颚上。外翻的獠牙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肉。 那对暴戾的细小眼睛。死死盯着这群站在尸堆里的人类。 “Lv.4。蛮颚龙。”薇拉的声音从头顶的树冠里传下来。“弱点在喉咙和后腿关节。注意它的火焰喷吐。”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巴伦直接举起塔盾。迎着蛮颚龙走了上去。 吼——!! 蛮颚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直接震碎了周围的蕨类植物。 它迈开粗壮的双腿。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直接撞向巴伦。 如果是昨天那个狂刀小队。面对这种冲锋。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但巴伦没退。 他右腿后撤半步。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死死压在地上。 手里的塔盾表面。亮起一层刺眼的金色光芒。 技能:坚如磐石。 轰——!! 蛮颚龙巨大的脑袋狠狠撞在塔盾上。 气浪排空。 周围十几米内的烂泥直接被掀飞。露出下面坚硬的树根。 巴伦脚下的泥土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三米。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但他挡住了。 他硬生生扛住了Lv.4霸主的全力冲锋。 “就这点力气??”巴伦额头上青筋暴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没吃饭吗大蜥蜴!!”蛮颚龙怒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塔盾边缘。试图把这个铁罐头连盾带人一起咬碎。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 “冰枪!!” 莉娜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三根手臂粗的冰蓝长枪。带着刺骨的寒气。瞬间穿透空气。精准无比的扎进蛮颚龙张开的大嘴里。 噗嗤。 冰枪刺穿了蛮颚龙脆弱的口腔黏膜。鲜血混着冰碴子喷了出来。 蛮颚龙吃痛。猛的甩动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喉咙深处。一团橘红色的光芒迅速亮起。 它要喷火了。 “埃里克!!”巴伦大吼。 一道枪芒从侧面贴地卷来。 埃里克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手里的长枪带起一片残影。直接切入蛮颚龙的左后腿关节。 鲜血狂飙。 蛮颚龙左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猛的往旁边一歪。 喷吐方向瞬间偏移。 轰——!! 一团巨大的高爆火球擦着巴伦的塔盾飞了过去。直接砸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 大树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根巨大的火把。 “薇拉!!”莉娜法杖点地。一堵厚重的冰墙直接挡在火海前面。隔绝了高温。 半空中的树叶里。 一道黑色的影子垂直落下。 薇拉手里的匕首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 没有一丝风声。没有半点杀气。 她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在蛮颚龙的后颈上。 匕首顺着鳞甲的缝隙。极其狠辣的扎了进去。直没至柄。 然后。用力一搅。 切断脊髓。 蛮颚龙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砸在烂泥里。溅起漫天泥浆。 死了。 一头让底层冒险者绝望的Lv.4中层霸主。在四个同等级人类的完美配合下。连三分钟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老玩家的含金量。 没有无脑的站桩互砍。没有靠吃肉催生出来的虚假防御。 只有技能的衔接。时机的把握。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巴伦收起塔盾。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这畜生。皮真厚。” 埃里克走过来。用脚踢了踢蛮颚龙的脑袋。“肉质太柴。估计卖不上价。” 莉娜走上前。用法杖敲碎了蛮颚龙嘴里的冰块。“材料全归我。这趟算是没白来。” 四个人站在庞大的尸体旁边。互相商量着利益的分割。 那种被古龙打碎的自信。在这一刻。彻底拼凑完整。 这片地下城。终究还是他们的猎场。 ………… 地下城深处。控制室。 游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桌上放着半屉小笼包。 墙壁上的全息光幕。正播放着第六层的这场完美狩猎。 他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四溢。 “不错。这才有几分玩家的样子。” 第122章 蝗虫过境 生态红线的暴走雷霆 第一层。天堑沙原。 空气烫得吸不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入眼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帐篷。到处乱飞的苍蝇。烂在地里的怪物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早就没了半点地下城该有的样子。活像个超大型的屠宰场。 沙丘后面。一头Lv.1的缠蛙刚从沙子里拱出半个脑袋。 它瘦得皮包骨头。原本圆滚滚的肚皮瘪了下去。两只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极度的虚弱。 嗖。 一根铁箭直接贯穿了它的左眼。 缠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瘫在沙子里不动了。 “老子的!!都他妈别抢!!” 一个满头黄发的年轻冒险者从沙坡上滑下来。手里攥着一把剥皮刀。疯了一样扑向缠蛙的尸体。 他还没碰到尸体。一记重脚直接踹在他的后腰上。 黄毛吃痛。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多远。啃了一嘴的沙子。 “你放屁!!老子的斧头先砍断了它的后腿!!”一个光头壮汉拎着滴血的战斧。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一脚踩在缠蛙的脑袋上。 黄毛从沙子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带血的唾沫。反手拔出腰间的铁剑。 “找死是吧??” 他身后。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新手冒险者全围了上来。手里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光头壮汉毫不退让。他身后同样冲出来十几个满身大汗的佣兵。 两帮人就为了这么一头连肉都割不出几斤的Lv.1垃圾。直接在滚烫的沙子里拔刀相向。 兵器碰撞声。叫骂声。鲜血飙在沙子上的嘶嘶声。 乱成一锅粥。 没人觉得不对劲。 自从几次大事件后。新城涌进了成千上万的新人。这帮人不敢去古代树森林。全挤在天堑沙原。 怪物刷新有规律。不抱团。好欺负。 他们就像一群过境的蝗虫。把前三层的食草生物和低级掠食者杀得干干净净。 哪怕收益一天比一天低。哪怕连一头缠蛙都要靠抢。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因为安全。因为Lv.1每天有十次复活机会。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提款机。 ………… 新城外城区。破木桶酒馆。 酒馆里全是劣质麦酒发酸的味儿。混杂着冒险者身上十几天没洗的汗臭。 靠窗的角落。 老狗靠在掉漆的木椅上。仅剩的那只右手捏着一个满是豁口的木杯。 他没喝酒。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新人。 狂刀小队死在森林里之后。老狗就再没下过地下城。他那条重新恢复却依然隐隐作痛的左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世界有多残酷。 砰。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老狗面前的桌子上。里面的银币撞得哗啦作响。 “老头。听说你以前在沙原混得不错。带个路。去第四层。一天二十个银币。” 说话的是个穿了一身崭新精钢铠甲的年轻人。下巴扬得很高。鼻孔对着老狗。 老狗视线没挪窝。依然盯着窗外。 “不去。”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年轻人皱起眉头。伸手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嫌少??三十个。不能再多了。要不是看你认识路。就你这颓废样。白送我都不带。” 老狗终于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人那身光鲜亮丽的铠甲。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写满贪婪和傲慢的脸上。 老狗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右手。端起木杯。把里面发酸的麦酒全倒在年轻人那双一尘不染的铁靴上。 “你他妈干什么!!”年轻人火了。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老狗的鼻子。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看了过来。 老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靠回椅背上。用那根油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前三层的草食龙让你们杀绝了。沙龙王让你们扒了皮。连他妈钻在沙子里的甲虫都没放过。”老狗盯着年轻人的眼睛。“你猜猜。第四层和第五层那些吃肉的大家伙。现在肚子饿不饿??”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饿又怎么样??怪物就是怪物。刷新出来就是给我们杀的。我们有五十个人的满编团。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它了。” 年轻人收起长剑。抓起桌上的钱袋。满脸不屑。 “一群让古龙吓破胆的软蛋。巴伦是。你们也是。活该一辈子窝在贫民窟吃垃圾。这新城。以后是我们说了算。” 年轻人转身大步走出门。 老狗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了。 旁边桌的一个老佣兵凑过来。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不提醒他们一句??第四层的辟兽王。饿极了可是连同类都吃的。” 老狗抓起空木杯。在手里把玩着。 “提醒个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狗眼神极其冷漠。“真以为地下城是他们家开的菜市场了。生态系统这东西。崩盘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老狗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沙原深处那些恐怖的轮廓。 “让他们去填肚子吧。等畜生吃饱了。我们就有钱赚了。” ………… 第四层。 热浪把远处的沙丘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连风都停了。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年轻人带着他的五十人满编团。踩着滚烫的沙子往深处走。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会像前三层一样。到处都是可以随便收割的怪物。 但走了半个小时。连根怪物的毛都没看见。 “老大。这地方不对劲啊。”一个举着塔盾的胖子擦了擦满头的白毛汗。“太安静了。” 年轻人一巴掌拍在胖子头盔上。 “怕个鸟!!没人来抢怪还不好??都把眼睛放亮点。今天弄头辟兽王回去。咱们直接在内城区买个大院子!!” 队伍继续往前推。 翻过一个巨大的沙丘。 前面的斥候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短弓掉在沙子里。 “看什么呢!!见鬼了??”年轻人骂骂咧咧的走上前。 他顺着斥候的目光看下去。 呼吸瞬间停滞。 沙丘下方的一个盆地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绿洲水潭。 现在。水干了。 盆地里铺满了白骨。 全是怪物的骨架。有草食龙的。有沙龙的。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巨大的辟兽的残骸。 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极其暴力的咬碎吸干。 这不是冒险者干的。冒险者要的是完整的材料。 这是纯粹的、野蛮的进食。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顺着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几个新人直接跪在沙子里大口呕吐。 年轻人头皮发麻。老狗在酒馆里说的那句话。突然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吃肉的大家伙。肚子饿不饿。 咔嚓。 极其细微的骨骼碎裂声从盆地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猛的抬起头。 沙尘散去。 五头庞然大物。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Lv.3。辟兽王。带着一群比它小上一圈的劈兽。 但这根本不是他们资料里看到的那种浑身覆盖着厚重泥甲、威风凛凛的沙漠霸主。 这五头辟兽。瘦得脱了相。 巨大的肋骨根根凸起。身上的泥甲早就剥落干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粗糙皮肤。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 没有理智。没有领地意识。只有一片纯粹的、疯狂的猩红。 它们饿疯了。前三层的食物链断裂。逼得它们在第四层互相残杀。 现在。它们闻到了新鲜的肉味。 五十个活生生的人类。 “结阵!!举盾!!”年轻人声嘶力竭的大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没有咆哮。没有威吓。 五头饿疯的辟兽。直接发起了冲锋。 它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阵型。根本不在乎那些刺过来的长矛。 轰——!! 最前面的一头辟兽王。巨大的头壳直接撞碎了三面精钢塔盾。连带着后面的三个胖子。直接被撞成了一滩烂肉。 长矛刺进它的身体。它连看都不看一眼。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一个还在惨叫的佣兵。 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连人带甲。直接咬碎。鲜血顺着它的嘴角瀑布一样往下淌。 它没有停下。一边嚼。一边继续往前撞。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捕食。 “魔法师!!放火球!!烧死它们!!”年轻人往后退着。双腿不受控制的剧烈打摆子。 几颗火球砸在辟兽王身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如果是在平时。辟兽王会因为疼痛而退缩。 但现在。疼痛只会激发它们更深层的食欲。 一头辟兽顶着火球冲进人群。巨大的尾巴猛的一扫。 十几个冒险者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抽飞出去。骨头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年轻人手里的长剑掉在沙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一头辟兽王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个穿着亮闪闪铠甲的猎物。 它迈开粗壮的后腿。猛的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 年轻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视线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 五十人的满编团。不到三分钟。全灭。 五头辟兽在沙地上疯狂的啃食着尸体。连残肢断臂都不放过。 但这点肉。根本填不饱它们已经彻底暴走的胃。 它们抬起沾满鲜血的巨大脑袋。看向了第三层的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肉。 ………… 灾难开始蔓延。 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 那些饿疯了的高阶掠食者。彻底放弃了领地。顺着冒险者留下的气味。疯狂的往上层涌。 辟兽。沙龙王。甚至还有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稀有精英。 它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接冲进了那些还在为了抢夺一点低级材料而互相残杀的新人堆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惨叫声。求救声。绝望的哭喊声。 整个天堑沙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些自以为掌握了财富密码的蝗虫们。终于迎来了生态系统的清算。 复活。再死。再复活。再死。 装备掉光了。就拿拳头砸。拳头碎了。就用牙咬。 没用。 在绝对的野性面前。人类那点可笑的数量优势。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当数以万计的冒险者和疯狂的怪物在沙原上绞杀在一起。当浓烈的血气直冲云霄。当整个生态红线被彻底踩得粉碎的时候。 天。黑了。 第一层到第五层的地下城穹顶。原本是模拟着外界的烈日。 现在。那轮烈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黑色雷云。 在沙漠里。出现了雷云。 极其诡异的静电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所有人的头发都不受控制的竖了起来。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武器上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那些正处于疯狂进食状态的辟兽王和沙龙王。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们松开嘴里的尸体。庞大的身躯趴在沙地上。瑟瑟发抖。 那是刻在它们基因深处的、对绝对上位者的恐惧。 “怎么回事??”一个浑身是血的冒险者握着断掉的长矛。呆呆的看着头顶的黑云。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雷鸣。 整个沙原剧烈震荡。无数沙丘直接崩塌。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闪电。从黑云中笔直劈下。砸在战场最中央。 刺眼的强光让所有人瞬间致盲。 等光芒散去。 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恐怖巨兽。缓缓从焦黑的沙坑里站了起来。 浑身覆盖着青蓝色的坚硬鳞甲。背上竖立着一排排尖锐的蓄电壳。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那根断掉的独角处。用纯粹的金色雷电。凝聚出了一根虚幻的幻角。 Lv.6。煌金雷。 天堑沙原真正的、唯一的主宰。 它不是来捕食的。 它是来清理垃圾的。 这群不知死活的两脚兽。把它的领地弄得乌烟瘴气。把它的生态圈毁得一塌糊涂。 煌金雷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灵魂的龙啸。 身上的蓄电壳猛的全部张开。 超带电状态。 成百上千道金色的雷电。以它为中心。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贴着沙地疯狂蔓延出去。 没有死角。没有盲区。 雷电所过之处。沙子瞬间融化成透明的玻璃。 那些趴在地上发抖的辟兽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电成了焦炭。风一吹。化作漫天黑灰。 至于那些冒险者。 根本来不及反应。 金光闪过。 几千人。上万人。 瞬间气化。 连掉落在地上的铁制武器。都融成了一滩滩铁水。 这才是天灾。这才是地下城真正的免疫系统。 你们喜欢刷怪??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清屏。 煌金雷在雷暴中迈开脚步。每一次落爪。就是一片雷海。 整个天堑沙原。在这一天。彻底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第123章 天灾洗地 策划的阳谋 控制室。 热气腾腾的豆浆。 游科咬破一个小笼包。吸了一口滚烫的汤汁。 墙上的全息光幕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第六层。巴伦那群老玩家正在熟练的肢解一头蛮颚龙。刀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另一半是第一层。 煌金雷的雷暴刚刚平息。 焦黑的沙地冒着刺鼻的青烟。几万个活生生的人。连带他们身上的铁皮铠甲。全融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琉璃状结晶。 连一只活着的沙蚤都找不出来。 游科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杀鸡取卵。就得有被鸡踩死的觉悟。”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调出地下城后台数据。 今日复活次数消耗:三十二万四千次。 装备掉落率:百分之百。 这帮蝗虫把前三层啃秃了。现在轮到地下城把他们连皮带骨头扒干净。 游科端起豆浆杯。一口喝干。把空杯子精准的扔进垃圾桶。 “生态平衡不是靠嘴说的。”游科看着光幕上那头仰天咆哮的煌金雷。“得靠电疗。” 他拉开一个虚拟键盘。双手悬在半空。 第一层的生态被煌金雷直接劈成了白纸。想要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月。 这段时间。天堑沙原对那些底层冒险者来说。就是个绝对的禁区。 但这帮人不能闲着。闲下来就会在城里闹事。就会去思考不该思考的东西。 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做。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去拼命的理由。 “既然前三层空了。那就让后面的怪物往前顶一顶。” 游科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沙原生态重塑期间。开启特殊事件。” “就叫……霸主的怒火。” 游科按下回车键。 …… 新城。外城区广场。 传送阵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白光。密集的白光像一场暴雨。疯狂的砸在青石板上。 上一秒还空荡荡的广场。下一秒直接被人山人海填满。 全光着。 不管是平时穿着精钢铠甲的佣兵团长。还是穿着破烂皮甲的新手。现在全成了一丝不挂的白条猪。 空气里没有刚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我的装备!!我的附魔大剑!!” “钱袋也没了!!老子存了半个月的金币全在里面!!”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疯了一样往青石板上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烂牙也在人堆里。 他那张嚣张的脸现在白得像纸。浑身不受控制的打摆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一秒他还在第三层抢一头死掉的沙龙王。 下一秒。天黑了。 一道金光闪过。他连痛觉都没感觉到。整个人直接气化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融化、变成灰烬的恐惧。直接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龙……那是龙……”烂牙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手下那个光头佣兵凑过来。同样光着屁股。脸色煞白。 “老大。咱们的装备全掉在沙原了。要不要……再去捡回来??” 啪。 烂牙一巴掌抽在光头脸上。力气大得直接把光头扇飞出去两米远。 “捡你妈!!要去你去!!老子这辈子都不去沙原了!!”烂牙破音了。嗓子里带着哭腔。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头浑身缠绕着金色雷电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广场上的骚乱还在升级。 城卫军出动了。几十个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举着长枪。试图把这群光屁股的疯子赶出传送阵。 “别挤!!后面还有人复活!!”卫兵队长扯着嗓子吼。 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那些复活次数耗尽的人。直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只剩一次复活了!!再进去就是死!!” “谁借我一把铁剑!!我去把我的皮甲捡回来就行!!” 疯了。全疯了。 平时在酒馆里吹牛逼、为了抢一头Lv.1缠蛙就能拔刀相向的肌肉怪物们。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地下城不是他们家开的菜市场。 在这里。他们不是猎人。他们只是食物链最底层的虫子。 广场边缘。老狗靠在石柱上。手里捏着那个满是豁口的木杯。 他看着这群哭天抢地的蠢货。扯了扯嘴角。 “早说过了。吃肉的大家伙肚子饿了。” 老狗喝了一口发酸的麦酒。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脸。“生态红线崩盘。天灾洗地。这学费交得值。”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子。 新城的物价要变天了。几万人爆光了装备。铁匠铺和防具店的门槛估计明天就要被踩烂。 他得赶紧去囤点便宜的铁矿石。 ……新城。内城区。 眷族神殿。 奥利哈冈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情报。 上面记录着第一层发生的惨剧。以及几万人瞬间爆光装备的损失统计。 他把情报放在桌子上。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醒神茶。喝了一口。 “好狠的手段。”奥利哈冈低声自语。 那个隐藏在地下城背后的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先是用古龙打碎所有高级冒险者的骄傲。然后又用雷暴把这群底层的新手洗劫一空。 这根本不是在试炼。这是在养蛊。 门被推开。 巴伦的副手急匆匆的走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一个空瘪的钱袋。 “大人。外城区现在全乱套了。咱们手底下的铺子。铁矿石和低级防具的价格已经被炒翻了三倍。还有人来砸店抢东西。” 奥利哈冈没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砸店的。打断腿扔出去。防具和武器。价格再翻一倍。” 副手愣住了。半张着嘴。 “大人。再翻一倍。那些底层冒险者会疯的。他们现在眼睛都红了。连内衣都拿去当了买铁剑。” “就是要让他们疯。”奥利哈冈目光一沉。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他们不疯。怎么舍得拿命去填那个沙坑。” 副手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再看自家神明的眼睛。 他突然发现。平时那个看起来和和气气、只会算账的神明。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冷血。 “去办吧。顺便派人去第六层入口盯着。巴伦出来。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副手退了出去。 奥利哈冈站起身。走到窗前。 俯瞰着整个新城。 外城区就像一个煮沸的油锅。无数蚂蚁一样的人群在街道上疯狂奔走。 “创世神大人的计划。看来已经容不下那些温吞的试探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头浑身缠绕着金色雷电的怪物。 煌金雷。 他知道那东西有多恐怖。那是连神明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自然伟力。 现在。却被当成了磨刀石。 用来磨砺这群连Lv.2都不到的蝼蚁。 “希望你们能活下来。至少。活几个有用的出来。” …… 第六层。古代树森林。 巴伦手里的剥皮小刀灵巧的划开蛮颚龙的腹部。 暗红色的鲜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块火炎袋归我。”莉娜用冰块把那块散发着高温的内脏冻住。小心翼翼的装进空间戒指。 埃里克正在剔蛮颚龙大腿上的筋。 “这肉太老。带回去也没人吃。把骨头拆了卖给锻炉打兵器。” 几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十分钟。一头庞大的蛮颚龙就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突然。 地面猛的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怪物走动引起的震颤。而是一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异常沉闷的震荡。 周围参天大树上的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林子里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巴伦猛的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塔盾。 “警戒!!” 埃里克双刀出鞘。薇拉直接融入了树干的阴影里。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怪物袭击。没有陷阱触发。 莉娜皱着眉头。手里的法杖顶端。那颗冰蓝色的宝石正在疯狂闪烁。 “不是这层的动静。”莉娜看着法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什么意思??”巴伦盯着她。 “雷元素。”莉娜深吸了一口气。“下层的雷元素刚才瞬间暴走了。浓度高得吓人。直接穿透了壁垒传到了这里。” 埃里克把双刀插回后腰。“下层??天堑沙原??那地方除了沙子就是虫子。哪来的雷元素??” 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质问道:“难道是?” 巴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埃里克的想法。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半个月前。那场遮天蔽日的双龙之战。 那种纯粹的天灾力量。 “煌雷龙。或者说煌金雷……”巴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突然变得很冷。 他们是来找回场子的。但这地下城似乎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巴伦咬着牙。塔盾往地上一砸。“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林子里的好东西全搬空。等那群蝗虫缓过神来。连口汤都喝不上。” “说得对。”莉娜法杖一点。地上的蛮颚龙骨架直接被冻成冰块。 “继续往里走。我倒要看看。这第六层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巴伦一挥手。队伍继续往森林深处推进。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巴伦一锤砸碎了一只毒怪鸟的脑袋。 紫色的毒液溅在塔盾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巴伦甩掉锤子上的红白之物。喘了口粗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已经深入了第七层的交界处。 这里的怪物密度大得离谱。而且攻击性极强。 “不对劲。”莉娜没有去挖材料。她握着法杖。警惕的看着四周昏暗的树林。 “太安静了。” 埃里克从树上跳下来。双刀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埃里克脸色难看。“一群Lv.3的岩龙。像石头一样趴在必经之路上。至少有十几只。” 岩龙是群居生物。外壳硬得变态。就算他们是Lv.4。想要硬啃下十几只岩龙。也要脱一层皮。 “绕路吧。”薇拉从阴影里走出来。“没必要硬碰硬。” 巴伦刚想点头。 叮。 一声格外清脆的提示音。直接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天空亮了。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他们看到了那排凭空出现的巨大金色文字。 【全服通告】 【天堑沙原生态红线遭到严重破坏。触发地下城免疫机制。】 【沙原主宰·煌金雷已苏醒。当前状态:狂暴。】 【天堑沙原第一层至第五层。进入高危封锁期。所有怪物等陷入狂暴状态。掉落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开启限时悬赏:收集‘煌金雷的蜕壳’。奖励:随机一件Lv.4级满属性附魔装备。】 【文明的停滞需要鲜血来打破。去挑战吧。或者在恐惧中烂掉。】 金色的文字在天空中停留了整整一分钟。才化作光点消散。 第六层。死寂。 看完通告的内容。四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煌金雷……苏醒了??”埃里克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双刀差点掉在地上。 “掉落率百分之三百……Lv.4满属性附魔装备……”巴伦死死盯着通告消失的方向。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这些老玩家。卡在Lv.4已经很久了。 想要完成Lv.5的伟业。需要庞大的资源和顶级的装备支撑。 现在。机会直接砸在了脸上。 “死胖子。你心动了。”莉娜看着巴伦。声音很冷。但她握着法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是兴奋。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你不心动??”巴伦转过头。看着莉娜。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那可是Lv.4的满属性装备。拿上一件。咱们就有了资本准备完成伟业。” “但那是lv6。”埃里克抓了抓头发。声音发涩。“咱们半年前才让古龙打出屎来。” “这不一样。”巴伦塔盾往地上一砸。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啦啦直响。 巴伦盯着天空。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现在。地下城明码标价了。” “它在告诉我们。想要变强。就得拿命去拼。” 巴伦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同伴。 “第六层的东西。咱们不要了。” “回去。修整。补给。” “明天。咱们下沙原。” 没人反对。 连最谨慎的薇拉。都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群曾经被天灾打断脊梁的高级冒险者。在看到那份悬赏的瞬间。骨子里的赌徒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他们怕死。但他们更怕一辈子当个废物。 …… 外城区。 通告出现的瞬间。整个城市沸腾了。 “掉落率提升百分之三百!!还有Lv.4满属性装备!!”一个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佣兵。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人。直接冲向铁匠铺。 “老板!!给我拿最便宜的铁剑!!我要下沙原!!” “你疯了!!那可是霸主!!进去就是送死!!” “死就死!!每天十条命!!老子拿命去堆!!只要能摸到一块蜕壳。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恐惧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群刚刚被雷劈得怀疑人生的蝗虫。再次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穷。 无数光着屁股的冒险者。疯了一样砸开店铺的门。用仅剩的铜板抢购最劣质的武器。 一场更加疯狂的绞肉机盛宴。在游科的阳谋下。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124章 绞肉机开盘 拿命填出来的血路 新城外城区。黑铁砧锻造铺。 门板直接被人踹飞了。木屑崩了一地。 外面挤着几百号眼睛通红的冒险者。挥舞着手里的铜板和银币。扯着嗓子叫唤。声浪差点把屋顶掀翻。 “铁剑!给我把铁剑!生锈的也行!” “皮甲!破的也买!老子加钱!” 柜台后面。锻炉是个满脸大胡子的矮壮汉子。手里拎着一把烧红的铁锤。一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子溅起半米高。 “滚出去。今天不做散客生意。”锻炉声音像破风箱。震得前排几个人耳膜生疼。 人群不干了。有个光头佣兵仗着人多。拔出匕首往前挤。刀尖直接戳在柜台上。 “你他妈开门不做生意?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店!现在外面爆率百分之三百。耽误老子发财。你赔得起吗!” 话音刚落。 一面两米高的精钢塔盾带起一阵恶风。直接砸在光头面前。青石地板当场碎成粉末。石子弹在光头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巴伦从阴影里走出来。暗金色的重甲在火炉光下泛着血光。甲片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蛮颚龙血迹。 “砸。你砸一个试试。”巴伦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神淡淡扫过。 光头半张着嘴。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那股属于Lv.4的恐怖压迫感直接扼住了他的脖子。他腿一软。连滚带爬的挤回人群里。连掉在柜台上的匕首都不敢要了。 几百号人瞬间安静了。没人敢去惹一个全副武装的顶级战力。 巴伦转头看向锻炉。扔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金币撞击的声音极其清脆。 “老规矩。绝缘内衬。抗麻痹药剂。还有高爆火药。有多少拿多少。” 锻炉接住袋子。掂了掂分量。“你们真要去摸那头龙的屁股?” “富贵险中求。”埃里克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把新打磨的剥皮刀。“总不能让这群新兵蛋子把风头全抢了。地下城既然挂了悬赏。那就是给人拿的。” 锻炉没废话。转身从柜台下面拖出两个大木箱。沉甸甸的砸在地上。 “内衬是用蛮鄂龙的皮边角料做的。药剂是莉娜上次存在我这的。火药管够。小心点。别把自己炸上天。” 巴伦点头。把箱子收进空间戒指。 莉娜穿着暗蓝色法袍。法杖在地上敲了敲。一圈细微的冰霜顺着杖尖蔓延开来。 “走吧。传送阵那边估计已经挤爆了。” …… 广场上根本看不见地面。全是人。 像一堆蠕动的蛆虫。散发着狂热和汗臭味。 “掉落率百分之三百!爆一个尖牙就回本!爆逆鳞直接在内城买房!兄弟们冲啊!” 有人站在木箱上声嘶力竭的喊。嗓子都劈了。 老狗蹲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右手捏着一个豁口木杯。杯子里装的是劣质麦酒。 他看着那群嗷嗷叫着往传送阵里挤的新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一群去送外卖的。真当悬赏是白捡的一样。” 烂牙也在人堆里。他不想去。他昨天刚被雷劈成了灰。那种痛到灵魂深处的绝望还没散干净。连做梦都是满眼的金光。 巴伦小队走过来了。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道。没人敢挡路。 巴伦看着这群连皮甲都凑不齐、手里拿着生锈铁片的新人。摇了摇头。 “连抗电药剂都不买。纯去送死。沙原现在的静电就能把他们电麻。” “他们买不起。”薇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透着一股子冷漠。“就算买得起。他们也宁愿多买一把刀。穷鬼的命不值钱。” 白光闪烁。 巴伦小队踏入传送阵。 …… 热。 不是那种太阳暴晒的热。是那种空气被雷电烤焦后残留的干热。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脚下的沙子全变成了暗红色的玻璃结晶。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烂牙刚从传送阵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胃里瞬间翻腾起来。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吐出来。 他还没站稳。旁边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新人刚迈出安全区。脚下的玻璃沙地猛的炸开。碎玻璃片像破片手雷一样四下飞溅。 一头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的缠蛙窜了出来。 这只缠蛙浑身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唾液止不住的向下滴落,滴在玻璃沙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狂暴状态。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吐舌头拉扯。而是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那个新人的上半身。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极其清脆。鲜血喷起两米高。洒在周围人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腥气。 “杀!杀它!爆材料!”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个新人红着眼扑了上去。手里的铁剑木棍拼命往缠蛙身上招呼。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什么走位。 缠蛙根本不躲。硬抗了几下攻击。巨大的前肢猛的一抡。带着呼啸的风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砰砰。 七八个人直接被拍飞。胸骨凹陷。人在半空中就狂喷鲜血。砸在结晶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人太多了。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上。刀砍卷了就用牙咬。手断了就用脚踹。 终于。缠蛙被乱刀砍成了一滩烂肉。血浆流了一地。 叮。 按道理说变成一堆碎肉的缠蛙身上的材料不会留下什么好的材料,但在地下城的加持下仍有几件好的东西在尸体上泛着光芒。 全场死寂了一秒。周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彻底疯了。 “上位材料!Lv.1的怪爆上位材料了!” 几十个人直接在缠蛙尸体旁边打了起来。刀剑砍在同类身上。毫不手软。刚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转眼就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后心。 烂牙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哪是打怪。这是在养蛊。是一场毫无人性的狂欢。 …… 白光散去。巴伦把塔盾重重砸在结晶沙地上。震碎了一大片琉璃。 周围是混战的新人和狂暴的怪物。血肉横飞。 一只狂暴的沙龙王从地底钻出来。带起漫天沙尘。直扑队伍最后面的莉娜。巨大的尾巴甩出刺耳的音爆。 莉娜连眼皮都没抬。目光淡淡扫过。 法杖一指。 “冰锥。” 三根大腿粗的冰锥直接贯穿了沙龙王的脑袋。把它死死钉在地上。冰霜顺着伤口迅速蔓延。把伤口冻结。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沙龙王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尸体旁边爆出了十几样材料。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周围的新人停下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东西。贪婪几乎要化成实质流出来。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往前挪了半步。 巴伦冷哼一声。塔盾往地上一砸。 轰。 淡金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把周围靠得近的新人全部掀翻。摔了个狗吃屎。 “想死就过来拿。”巴伦声音不大。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直接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没人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埃里克走过去。把材料扫进空间戒指。连看都没看那群新人一眼。 “走吧。这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小队无视了周围的绞肉机战场。径直往第二层的入口推进。 一路上。怪物密度大得惊人。 而且全是狂暴状态。 平时的沙龙只会在沙子下面偷袭。现在的沙龙直接跃出地面。像疯狗一样扑咬。哪怕被砍断了半截身子。剩下的一半也要咬住猎物的腿。 平时温顺的草食龙。现在眼睛通红。见人就撞。厚重的头壳连岩石都能撞碎。 “地下城把怪物的刷新频率调高了三倍。”薇拉匕首切开一只狂暴毒跳跳的喉管。甩掉血迹。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不止。”莉娜看着法杖上闪烁的宝石。眉头微皱。“怪物的属性也翻倍了。痛觉似乎被削弱了。这根本不是给新人准备的试炼。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管他呢。”巴伦顶开两头狂暴辟兽的撞击。战锤反手砸碎了其中一头的脑袋。红白之物溅在盾牌上。“只要它爆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敲一块肉下来。咱们是来拿悬赏的。” …… 第四层入口。 巴伦小队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沙丘。 沙丘上。密密麻麻趴着几十头狂暴辟兽。粗重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闷雷一样滚动。 领头的是三只体型像小山一样的狂暴辟兽王。浑身的泥甲变成了暗红色。獠牙外翻。滴着粘稠的涎水。 这里本来是新人的坟墓。现在成了通往第五层的拦路虎。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残肢断臂铺满了一地。连爆出来的装备都没人捡。因为根本没人能活着走到这里。 “硬骨头。”埃里克双刀出鞘。刀刃上抹了一层紫色的毒药。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结阵。”巴伦举起塔盾。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就是高阶冒险者的底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畏缩。只有对战斗的极度渴望。 莉娜法杖高举。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冰霜。落在滚烫的沙子上冒出白气。 “暴风雪。” 大范围的冰系魔法直接覆盖了整个沙丘。拳头大的冰雹夹杂着刀片一样的暴风雪。疯狂砸下。 狂暴辟兽群被冻得动作迟缓。发出愤怒的咆哮。 薇拉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切入兽群。匕首专挑眼睛和下颚关节下手。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辟兽倒下。连惨叫都发不出。 埃里克跟在后面。像一台绞肉机。双刀带起一片血雨。专门清理那些试图围攻巴伦的杂兵。 巴伦顶在最前面。像一面不可撼动的铁壁。承受着三头辟兽王疯狂的轮番撞击。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巴伦脚下的沙子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手臂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塔盾往下流。但他一步没退。 战锤挥舞。带着破空声。精准的砸在辟兽王的膝关节上。 咔嚓。骨头碎裂。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头辟兽王倒下的时候。沙丘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冲天而起。 满地的掉落物品。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其中甚至有几件散发着紫光的极品材料。 “发财了。”埃里克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双刀插回后腰。 莉娜脸色有点苍白。连续施放大型魔法让她魔力消耗很大。她拿出一瓶初级魔力恢复药剂灌了下去。 巴伦灌了一瓶体力药剂。没有去捡地上的装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沙丘。看向第五层的方向。 那里。天空是一片死寂的黑色。隐隐有金色的雷光在云层里翻滚。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这才是重头戏。”巴伦握紧了塔盾。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但他没有退缩。眼底燃烧着疯狂的赌徒火焰。 “穿绝缘内衬。喝药。走。” …… 地下城深处。控制室。 游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 全息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的数字极其刺眼。 【今日死亡人数:145,230】 【装备爆出率:300%】 【装备回收率:85%】 游科喝了一口可乐。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打了个嗝。 “羊毛出在羊身上。爆率调高了。但你们带不回去。最后还是得回到我的池子里。这就是系统的闭环。” 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拉了一下。调出巴伦小队的画面。 画面里。四个人站在第五层的入口。正在把绝缘内衬往身上套。 “Lv.4的抗压能力确实不错。”游科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知道买绝缘内衬。脑子还在。没被百分之三百的爆率冲昏头脑。” 他看了看旁边的数据面板。 煌金雷的狂暴状态还有两个小时结束。雷暴核心区的游离电荷浓度已经达到了致死量。 “蜕壳就放在第五层的雷击坑里。”游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要拿。就得顶着雷暴进去。光靠抗电药剂可不够。得拿命去趟。” 创世神要的是能打破文明停滞的利刃。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游科不需要去讲什么仁慈。他是个策划。他只看数据和结果。 他只需要制定规则。然后看着这群人在规则里挣扎、蜕变。或者烂在泥里。 “把第一层的怪物痛觉再削弱百分之十。免得死太快没人去送了。”游科手指轻敲键盘。修改了底层参数。 “巴伦。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老玩家。到底能榨出多少潜力。别让我失望。” 游科手指轻点回车键。 第五层的雷云猛的翻滚起来。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闪电笔直劈在入口处。把沙地炸出一个大坑。 系统提示音在巴伦小队脑海里响起。冰冷机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雷属性游离能量。】 【警告:煌金雷正在苏醒。】 游科放下可乐杯。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绞肉机。开到最大档位。” 第125章 雷击坑里的黄金壳 疯子的豪赌 第五层入口。 没有风。连一丁点空气流动的迹象都没有。 巴伦一脚踏进这片区域。脚底板传来的不是沙子的绵软。而是某种硬邦邦、脆生生的触感。 嘎吱。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铁靴踩碎了一块暗红色的琉璃结晶。 整个第五层。原本起伏的沙丘全消失了。 地面像是一面被打碎后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巨大玻璃镜子。到处都是高温融化后重新凝固的结晶体。反射着天空中那种压抑的、暗沉的雷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到让人反胃的臭氧味。混杂着肉类烧焦的腥臭。 “妈的。这还是地下城吗。”埃里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他握紧长枪。长枪刚接触到空气。上面就跳起一簇微弱的蓝色电弧。刺得他虎口一麻。差点没握住枪柄。 静电。 无处不在的游离电荷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四个人的头发全都不受控制的竖了起来。皮肤表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绝缘内衬紧紧贴在满是冷汗的后背上。又闷又痒。却没人敢伸手去挠。 “都别乱摸。武器尽量贴着身体。别举过头顶。”莉娜法杖点在地上。一层淡淡的冰霜顺着杖身蔓延。强行压下空气中那种让人烦躁的燥热。 她看了一眼法杖顶端的宝石。原本冰蓝色的宝石。现在里面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紫红色。 “雷元素浓度超标了。随时可能引下落雷。”莉娜脸色发白。呼吸变得很浅。“我的冰系魔法在这里效果会打对折。成型速度也会变慢。你们自己当心。” 巴伦没说话。塔盾横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像吸进了一把烧红的玻璃渣。火辣辣的疼。 “走。速战速决。” 四个人呈标准的防御阵型。踩着嘎吱作响的琉璃地面。一步步往第五层深处推进。 沿途全是大大小小的焦黑坑洞。 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形状的黑色碳块。偶尔能从碳块里辨认出半截融化的铁剑。或者一截还没完全气化的粗大腿骨。 那是之前几万名冒险者和数不清的怪物留下的最后痕迹。 生命在这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就是一串随手可以抹除的代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走在最前面的薇拉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瞬间贴在一块凸起的巨大琉璃岩石后面。 她打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指向右前方的洼地。 巴伦猫下腰。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几步挪到岩石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的洼地里。趴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雌火龙。 Lv.4的隐藏精英怪。平时在第四层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但现在。这头本该威风凛凛的飞龙种。凄惨得像只拔了毛的瘟鸡。 它身上的绿色鳞甲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翅膀上的翼膜烂成了破布条。根本飞不起来。 最致命的是。它身上还缠绕着一丝丝金色的电流。每一次电流闪烁。庞大的身躯就会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发出低沉痛苦的哀鸣。 “煌金雷的余威。”埃里克凑过来。压低声音。“它就算没死透。但离死也不远了。要不要顺手补了?Lv.4。爆率百分之三百。绝对能大赚一笔。” “别节外生枝。”巴伦一口回绝。眼神死死的盯着洼地。“你看清楚。它们在干什么。” 埃里克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胃里猛的翻腾了一下。 头重伤的雌火龙。并没有在等死。 它正在进食。 而且。吃的是同类。 洼地中央。躺着一头雌火龙的尸体。尸体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那头活着的雌火龙正发疯一样撕咬着同伴的血肉。大口大口的吞咽。 它们浑身通红。眼睛里没有半点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的食欲。 狂暴状态。 哪怕重伤快死了。地下城的狂暴机制依然在驱使它们吞噬一切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这鬼地方。彻底疯了。”埃里克咬着牙。把那点贪念强行压了下去。 重伤的狂暴Lv.4。临死前的反扑绝对能让他们不好受,说不定拼死还能带走几个。 “绕过去。”巴伦打了个手势。 小队贴着洼地边缘。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突然。 天空中那层厚重的黑色雷云猛的翻滚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刺眼的金色闪电笔直劈下。正中洼地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耳边炸开。巴伦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强光散去。 洼地中央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那头正在进食的雌火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焦炭。 连带那具尸体一起。全成了飞灰。 几件散发着诱人紫光的材料从焦炭里爆了出来。静静的躺在坑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巴伦小队没一个人敢动。 四个人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的冷汗瞬间把绝缘内衬湿透了。 如果刚才他们选择去捡漏。现在变成焦炭的。就是他们四个。 莉娜牙齿打着颤。死死抓着法杖。“雷云在随机清理残存的生命体。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分钟。走。快走!!” 这才是第五层真正的恐怖之处。 不仅有狂暴的怪物。还有随时会落下的致命天灾。 这是一场和死神赛跑的赌博。 小队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在琉璃地面上小跑。 沿途又遇到了几波狂暴的怪物。有沙海龙王。也有从下层跑上来的岩龙。 能绕就绕。绕不开就由巴伦顶上去硬抗一击。莉娜用冰墙阻挡。然后全速脱离战斗。 绝不纠缠。 巴伦的塔盾上多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左臂的肌肉隐隐作痛。那是硬抗一头狂暴岩龙甩尾留下的内伤。 体力药剂当水一样灌下去。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前面。就是雷击核心区了。” 薇拉从前方探路回来。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巴伦抬起头。 远处。一个巨大的环形陨石坑横亘在平原尽头。 坑洞的直径至少有上千米。边缘的琉璃结晶向上翻卷。像一朵盛开的巨大黑色莲花。 坑洞上方。雷云压得极低。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无数金色的细小闪电在空气中像蛇一样游走。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那里。就是煌金雷降落的地方。也是悬赏目标“煌金雷的蜕壳”所在的位置。 “空气里的电荷浓度太高了。”莉娜看了一眼法杖。宝石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深紫色。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我的冰盾撑不了多久。绝缘内衬最多只能扛住三次外围放电。” “够了。”巴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进去。拿东西。走人。” 四个人呈一字长蛇阵。巴伦顶在最前面。慢慢靠近陨石坑边缘。 刚踏上坑洞边缘的斜坡。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迎面扑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而是某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就像老鼠遇到了猫。青蛙碰到了毒蛇。 双腿不受控制的想要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流速加快。太阳穴突突直跳。 “龙威。”埃里克咬破了舌尖。强烈的血腥味和疼痛感让他强行保持清醒。“它没走远。绝对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就在云层上面看着我们。” “别抬头。别看天。”巴伦声音低沉。“低头看路。” 他们爬上坑洞边缘。看向坑底。 呼吸瞬间停滞。 坑底中央。静静的躺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金色的物体。 那是一个完整的龙形蜕壳。 长达十几米。连背上的蓄电壳和头部断裂的独角轮廓都清晰可见。 蜕壳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雷光。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Lv.4满属性附魔装备。就在眼前。 只要拿到它。交了悬赏。他们就能一跃成为新城最顶尖的战力。 “我去拿。”薇拉身形一闪。就要往下冲。 “等等!!”巴伦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有情况。” 薇拉顺着巴伦的目光看向坑洞的另一边。 坑底边缘。一堆焦黑的岩石后面。突然钻出十几个人影。 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外面罩着一层奇怪的银色金属网。手里拿着特制的长柄金属钩。 “血斧佣兵团的人。”埃里克一眼认出了对方领头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这帮狗娘养的。居然也混进来了。还带了避雷网。” 血斧佣兵团。新城外城区出了名的亡命徒。平时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很显然。他们也是冲着悬赏来的。而且比巴伦小队更早到达这里。一直潜伏在坑底。 “他们想抢先。”莉娜法杖一举。冰元素开始在空气中疯狂聚集。 “别动。”巴伦压下莉娜的法杖。眼神冷的像冰。“让他们去拿。这东西。没那么好拿。” 坑底。 血斧佣兵团的独眼龙也看到了坑顶的巴伦小队。 他扯开嗓子。发出一声狂妄的大笑。 “巴伦!!对不住了!!这Lv.4的装备。老子笑纳了!!” 独眼龙一挥手。 四个穿着避雷网的佣兵举着金属长钩。快速冲向中央的金色蜕壳。 他们很聪明。知道蜕壳上带有强烈的静电。不敢用手直接碰。而是打算用绝缘长钩把蜕壳拖出来。 四把金属钩同时钩住了蜕壳的边缘。 “起!!”四个佣兵齐声大吼。用力往后一拽。 巨大的金色蜕壳被拉得稍微移动了半寸。 就在这半寸移动的瞬间。 出事了。 蜕壳原本是完美的接地状态。内部储存的恐怖雷属性游离能量处于平衡。 这一拉。平衡被打破了。 刺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声裂帛般的巨响。 蜕壳上猛的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强光。 几百道金色的细小电弧像炸开的刺猬。顺着四把金属长钩。以光速倒卷回去。 那层所谓的避雷网。在煌金雷的残存力量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啊——!!” 四个佣兵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声音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戛然而止。 金色的雷光瞬间吞没了他们。 皮甲燃烧。血肉碳化。骨骼在极度的高温下直接气化。 半秒钟后。四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四个人形的黑色印记。以及融化成铁水的金属长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独眼龙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了。剩下的几个佣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琉璃地面上。裤裆里流出黄色的液体。 坑顶上。巴伦小队四个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凉。 那只是一层褪下来的壳。甚至不是本体的攻击。 仅仅是残留的静电。就瞬间秒杀了四个Lv.3的资深佣兵。 这他妈怎么拿?? “撤!!快撤!!”独眼龙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转头就跑。连手下的死活都不管了。 但晚了。 蜕壳的能量爆发。直接引发了坑底游离电荷的连锁反应。 天空中。那层压得极低的黑色雷云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雷光在云层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漩涡。正对着坑底。 “糟了。能量紊乱引来了落雷。”莉娜脸色大变。“这雷云要清场了!!” 轰——!! 第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闪电砸在坑底。 一个正在逃跑的血斧佣兵直接被劈成了一团火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密集的落雷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整个坑底瞬间变成了一片雷海。 独眼龙和剩下的佣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雷海中灰飞烟灭。 “退!!离开边缘!!”巴伦大吼一声。一把扯住莉娜的领子往后倒退。 几道游离的电弧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劈在坑洞边缘。炸碎了大片的琉璃结晶。碎块像子弹一样打在巴伦的塔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雷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等雷声渐渐平息。坑底已经面目全非。 到处都是融化的岩浆状坑洞。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血斧佣兵团十几个精锐。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但让人绝望的是。 那个金色的蜕壳。依然静静的躺在坑底中央。完好无损。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它似乎能够吸收周围的雷电能量。经过刚才的雷暴洗礼。它表面的金色雷光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危险。 “没法弄。”埃里克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双眼通红。“物理接触必死。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地下城在耍我们!!” 悬赏挂在那里。装备摆在那里。 但就是让你拿不到。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这是在把他们的贪婪和希望放在火上烤。 巴伦盯着那个蜕壳。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 他胖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着。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越烧越旺。 “有办法。”巴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巴伦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莉娜。 “莉娜。你的‘绝对零度’。能维持多长时间??”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疯了??绝对零度是用来保命的底牌。而且这里的雷元素太狂暴。我的魔力最多只能撑三秒!!” “三秒。够了。”巴伦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绝缘内衬。露出下面满是伤疤的粗壮肌肉。 “物理接触会触发放电。但如果它表面的游离电荷被瞬间冻结。导电性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度下降。” 巴伦把塔盾插在地上。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平时用来砸核桃的铁锤。 “你用绝对零度冻住它表面的雷光。薇拉。你用你的暗影步带我下去。我用铁锤把它砸碎。” “砸碎??”埃里克瞪大了眼睛。“通告上说要收集蜕壳。你把它砸了怎么交差??” “通告上只说收集。没说要完整的!!”巴伦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那么大一个壳。我们根本带不走。只要敲下一块碎片装进空间戒指。悬赏就算完成!!”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绝对零度没冻住、薇拉速度慢了半拍、巴伦没敲碎。 结果就是三个人一起变成焦炭。 “干不干??”巴伦看着他们。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沉默。 只有坑底偶尔传来的电流劈啪声。 “干了。”薇拉第一个出声。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负责带你下去。带你上来。”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准备好。我数到三。” 她举起法杖。全身的魔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法杖顶端的宝石。 宝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迅速扩大。 周围的温度开始疯狂下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的落下。 “一。” 巴伦握紧铁锤。浑身肌肉紧绷到极限。 “二。” 薇拉一只手搭在巴伦宽厚的肩膀上。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暗影能量。 “三!!” 莉娜猛的一挥法杖。 “绝对零度!!” 一道刺眼的冰蓝色光柱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精准的轰击在坑底的金色蜕壳上。 咔嚓——!! 极寒的温度瞬间压制了狂暴的雷属性。蜕壳表面那一层流转的金色电光。竟然在零点几秒内被硬生生冻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就是现在!!” 薇拉发动暗影步。带着巴伦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两人直接出现在坑底。蜕壳的边缘。 那种恐怖的雷电威压虽然被冰封。但依然透过冰层渗透出来。刺得巴伦皮肤生疼。 但他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给老子碎!!” 巴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抡圆了膀子。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铁锤上。狠狠砸向蜕壳的一角。 砰——!! 铁锤砸在冰层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层碎裂。铁锤重重的敲击在金色的蜕壳本体上。 反震力大得离谱。巴伦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铁锤直接脱手飞出。 但巨大的力量。也硬生生从蜕壳边缘敲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碎片。 碎片脱落的瞬间。蜕壳内部平衡彻底崩溃。 被压制的雷光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冲破了冰层的束缚。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坑底。 “走!!” 薇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半空中的金色碎片。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巴伦的后领。 暗影步再次发动。 轰——!!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一道粗壮的金色雷柱从蜕壳上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上方的黑云。 两人重重的摔在坑顶边缘的琉璃地上。滚出去十几米远。 巴伦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右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骨头断了。 薇拉更惨。强行带着重物连续发动暗影步。内脏受了重创。嘴角不断往外溢着带块状的淤血。 但她的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散发着微弱雷光的金色碎片。 “拿到……拿到了。”薇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恭喜冒险者小队完成限时悬赏:收集‘煌金雷的蜕壳’。】 【奖励已发放至队长背包。】 埃里克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成了!!真他妈成了!!” 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庆祝。 天空。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雷云遮蔽的黑。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 坑洞上方的云层。被刚才那道贯穿天际的雷柱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硕大的、纯金色的竖瞳。从裂口处缓缓睁开。 冰冷。暴虐。没有一丝感情。 它死死的盯着下方这群像蚂蚁一样的偷窃者。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周围的琉璃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化为粉末。 “吼——!!!!” 一声震碎灵魂的龙啸。从云端深处传来。 整个第五层剧烈震荡。狂暴的飓风夹杂着金色的雷电。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 煌金雷。本体降临。 “跑……分开跑……” 巴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塔盾都不要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抹杀。 四个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的朝着第四层的入口狂奔。身后是漫天的雷火和毁天灭地的咆哮。 …… 第126章 悬赏到手 暴风雨前的乌鸦 砰。 四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从第五层的光幕里砸出来。重重摔在第四层的沙丘上。 巴伦像一滩烂泥。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那条粗壮的右臂呈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茬刺破了皮肤。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砸在滚烫的沙子上。嗤嗤冒烟。 薇拉趴在两米外。嘴里不断往外呕着带血块的内脏碎片。 埃里克双刀全断了。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刀柄死死握在手里。虎口裂开的口子深可见骨。 莉娜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法杖顶端的宝石彻底炸碎。整条右臂布满了冰霜反噬的冻伤。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在沙丘上回荡。 足足过了十分钟。 巴伦动了。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撑起来。 满是横肉的胖脸因为剧痛扭曲成了一团。冷汗把头发全糊在了额头上。 “命大。”巴伦吐出一口带沙子的血水。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靠着岩石坐下。左手在半空中点了几下。拉出系统背包。 空气瞬间安静了。 连薇拉都停止了呕血。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巴伦的手。 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 巴伦的手伸进虚拟的光幕。抓住了什么东西。 往外一拽。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巴伦为中心瞬间炸开。直接掀飞了周围半米厚的沙层。 金色的雷光。 刺眼的金色雷光直接照亮了整个第四层昏暗的天空。 一把战锤。 造型格外夸张。通体暗金。锤头是用煌金雷的逆鳞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而成。表面密布着天然的雷电纹路。 巴伦左手握着锤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战锤太重了。重到连他这个主加力量的Lv.4盾战。单手拿着都有些吃力。 锤头周围。细密的金色电弧像活物一样游走。发出嘶嘶的爆鸣声。 空气里的游离电荷瞬间被抽空。 【煌雷之怒·重锤】 【品质:Lv.4(满属性)】 【附魔效果1:雷霆万钧(每次攻击附带高额雷属性伤害。有几率触发范围麻痹)】 【附魔效果2:霸主余威(对Lv.4及以下怪物造成压制效果)】 巴伦盯着眼前的属性面板。眼珠子通红。 他左手猛的抡起。 战锤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没有巨响。 那块两人高的坚硬岩石。在接触锤头的瞬间。直接被狂暴的雷属性能量气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变成了暗红色的岩浆。顺着沙地往下流。 “好东西。”埃里克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盯着那把战锤。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但更多的是狂喜。 “值了。这顿雷劈挨得太值了。” 莉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瓶高级治疗药剂。咬掉塞子。灌进嘴里。 冻伤的皮肤开始缓慢愈合。 “有了这东西。你在前面的抗击打能力至少翻一倍。输出也能跟上。”莉娜看着巴伦。“第四层的霸主。现在对我们来说。不够看了。” 薇拉擦掉嘴角的血。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Lv.5。” 她只说了一个词。 但这三个字砸在沙地上。分量重得吓人。 巴伦咧开嘴。笑了。笑得格外狰狞。 他把战锤收进背包。左手按着断裂的右臂。猛的一掰。 咔吧。 错位的骨头被强行接上。痛得他浑身一阵痉挛。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沙子上。 “没错。Lv.5。”巴伦喘着粗气。目光越过沙丘。看向新城的方向。 “这把锤子。就是敲开Lv.5大门的钥匙。” “回城。修整。接下来。我们要去找地图王的麻烦了。” ………… 地下城深处。控制室。 速溶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游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打工人”字样的马克杯。 全息光幕上。巴伦小队互相搀扶着走入传送阵的画面定格。 游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直皱眉头。 “真能扛啊。”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两下。调出巴伦小队的后台数据。 四个人的潜力值在拿到战锤的那一刻。全部突破了当前的临界点。 创世神要的是能打破平衡的利刃。 巴伦这群人。现在就是最好的刀胚。 但光有刀胚不够。还得有够硬的磨刀石。 游科坐直身体。拉出那块巨大的虚拟沙盘。 天堑沙原和古代树森林的模型在沙盘上闪烁。前面九层的生态已经趋于稳定。 底层冒险者在前面三层当蝗虫。高级冒险者在六到九层啃骨头。 “太安逸了。” 游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机械键盘清脆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 “有了Lv.4的满属性装备。古代树森林的生态位压不住他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给他们找点新乐子。” 光标在沙盘的第十层位置停下。 游科按下回车键。 轰。 虚拟沙盘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是一片混沌的第十层到第十三层区域。迷雾瞬间被驱散。 一片绚丽到极点的景象展现在光幕上。 巨大的陆生珊瑚像树木一样拔地而起。五颜六色的孢子在空气中飘荡。水流在珊瑚礁之间穿梭。形成倒流的瀑布。 珊瑚台地。正式解锁。 游科的手指没停。继续往下划。 第十四层到第十五层。 这里没有绚丽的色彩。只有死寂的灰黄色。 浓稠的瘴气像液体一样在峡谷里流淌。满地都是巨大的古龙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死亡的气息。 瘴气之谷。正式解锁。 “生态链对接完成。” “珊瑚台地的高空洋流与瘴气之谷的下沉气流形成闭环。” 游科看着屏幕上两块截然不同的新地图。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既然要玩。就玩大点。” 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全服通告。发送。” 屏幕上的光芒映在游科的脸上。他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几万个代表着冒险者生命的光点。在新的地图上疯狂涌动。 ………… 新城。外城区。 老狗的酒馆今天生意爆满。 从沙原死回来的冒险者们挤在木桌旁。大口灌着劣质麦酒。咒骂着该死的爆率和狂暴的怪物。 “老子好不容易捡到一块沙龙王的鳞片。还没揣热乎就被雷劈死了。草。” 烂牙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酒杯。脸色惨白。 他今天没下沙原。他不敢去。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没消散。 突然。 酒馆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一阵格外喧闹的骚动。声浪大得连酒馆厚重的木门都挡不住。 老狗正在吧台后面擦玻璃杯。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沾满油污的窗户。看向天空。 酒馆里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扔下酒杯。推开门挤了出去。 烂牙也跟在后面。 广场上。几万人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厚重的云层被金色的光芒撕裂。 巨大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直视的威压。 【全服通告】 【恭喜冒险者‘巴伦小队’。完成限时悬赏:煌金雷的蜕壳。】 【奖励:Lv.4级满属性附魔装备‘煌雷之怒·重锤’已发放。】 人群瞬间炸锅了。 “完成了?真有人拿到了?” “Lv.4满属性。我的天。这帮疯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烂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见过第五层的雷暴。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天灾。巴伦他们居然能在那种绝境里把东西带出来。 但这还没完。 天空中的金色文字猛的溃散。重新组合。 【地下城生态修复完毕。】 【第十层至第十三层:珊瑚台地。正式开放。】 【第十四层至第十五层:瘴气之谷。正式开放。】 【去探索。去征服。或者成为新世界的养料。】 金光消散。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咆哮声冲天而起。 “新地图。开放了。” “新人吧?珊瑚台地可不是新地图。” “走。回去组队。老子要在陆珊瑚台地捞第一桶金。” 贪婪彻底压倒了恐惧。 这些刚刚在沙原被虐得死去活来的冒险者。记吃不记打。眼睛再次红了。 老狗靠在酒馆门口。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疯子。扯了扯嘴角。 “傻福一群。” 他从怀里摸出个烟斗。点燃。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烟。 “地下城那头看不见的怪物。胃口越来越大了。” …………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新城的物价经历了一波过山车般的暴涨和暴跌。最终在各大眷族的强力干预下稳定下来。 大批的高级冒险者涌向了新开放的珊瑚台地和瘴气之谷。 巴伦小队在修整了一周后。带着那把狂暴的战锤。直接扎进了珊瑚台地。再也没有传出消息。 而地下城。却在这半个月里。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天堑沙原。第二层。 烂牙带着几个手下。正蹲在一座沙丘后面。 他们盯上了一头落单的沙龙。 “老大。这怪不对劲。”光头手下压低声音。握着铁剑的手有些发抖。 烂牙眯起眼睛。 那头沙龙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子里潜游。而是整个身体趴在沙面上。 它在发抖。 浑身的鳞片全部炸开。巨大的尾巴焦躁的拍打着地面。嘴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 “管它对不对劲。趁它病要它命。”烂牙拔出匕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人刚准备冲出去。 那头沙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的钻进沙子里。头也不回的往第三层的方向逃命去了。 烂牙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跑了?” 光头咽了口唾沫。指着沙龙逃跑的反方向。声音打着颤。 “老……老大……你看那边。” 烂牙转过头。 沙丘的尽头。热浪把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个极其庞大的暗红色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东西的体型比辟兽王还要大上一圈。暗红色的甲壳上布满了无数次战斗留下的伤痕。最骇人的是它的尾巴。像一把巨大的、生锈的阔剑。 它只是漫不经心的往前走。巨大的剑尾在结晶沙地上拖行。 刺啦。 格外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烂牙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剑尾和坚硬的琉璃地面擦出大片耀眼的火星。结晶沙地直接被犁出一条深沟。高温瞬间把沙子重新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 没有任何咆哮。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极度凶悍。直接跨越了上千米的距离。狠狠砸在烂牙的胸口上。 烂牙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蹲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岩石边缘。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那头怪物没有转头。只是拖着剑尾。缓缓消失在第一层的入口。 烂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直到那东西彻底看不见。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沙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那他妈是什么东西。”光头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烂牙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把剑尾犁开地面的画面。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感。比面对狂暴辟兽王时还要让人绝望。 不仅仅是天堑沙原。 最近这几天。类似的事情在地下城各个楼层疯狂上演。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 几个正在被一头电龙追杀的Lv.3佣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雷电并没有落下。 他们睁开眼。看到那头狂暴的电龙正警惕的看着一个方向。 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每一下都让地面剧烈震颤。 参天大树像火柴棍一样被粗暴的撞断。 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影走了出来。 浑身暗红色的粗糙皮肤。肌肉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前肢退化得几乎看不见。下颚外翻。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惨白獠牙。 唾液像瀑布一样往下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草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带头的佣兵试图握紧手里的骑士剑。剑刃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磕在旁边的树干上。 那头暗绿色的怪物根本没看这些佣兵。猩红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电龙。 一口。 庞大的身躯猛的扑上去。满是獠牙的巨嘴直接咬住了电龙的脖子。 咔嚓。 鳞甲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那头足以团灭一个精锐小队的Lv.5霸主。连连惨叫,浑身电流亮的刺眼。 怪物吃痛张开嘴,这才让电龙趁机逃走。 但血腥味冲天而起。 佣兵们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风吹树叶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珊瑚台地。第十层入口。 刚刚抵达新地图的冒险者们。正准备惊叹这里绚丽的景色。 一群平时性情温和的气球龙。正发疯一样撞击着岩壁。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砰。砰。 气球龙巨大的身体撞在尖锐的珊瑚礁上。划出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水流。但它们根本不管不顾。只想逃。 冒险者们愣住了。 突然。 一道墨蓝色色的残影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巨大珊瑚礁上掠过。 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的全貌。 只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在五颜六色的孢子雾气中拖出两道长长的红光。还有那四只惨白的、长得畸形的利爪。 残影在珊瑚台地的岩壁上呈Z字形疯狂跳跃。每一次借力。坚硬的珊瑚礁直接被抓出四道深深的沟壑。碎屑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伴随着它的移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某种诡异的黑红色电弧。 黑红色的电弧落在绚丽的珊瑚上。那些珊瑚瞬间枯萎、发黑。失去了所有生机。 残影一闪而过。直接扎进了通往第十一层的深渊。 几个冒险者手里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不受控制的发抖。 新城的酒馆里。关于“未知怪物”的传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说在沙原看到了背着大剑的巨龙。 有人说在森林里看到了吃一切活物的饿鬼。 有人说在珊瑚台地看到了带着黑红闪电的红色幽灵。 没人认识它们。 但所有远远看了一眼的人。都有一种格外荒谬但又无比真实的直觉。 只要被那些东西盯上。十条命都不够死。 地下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因为新地图开放而狂热的气氛。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阴霾所笼罩。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座吞噬生命的地下城深处。有什么超出所有人认知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苏醒。 老狗站在吧台后面。听着酒客们打着颤的议论声。慢慢吐出一口浓烟。 “没见过的东西。这只是个开始。” 老狗把抹布扔在桌上。 “地下城的胃口。已经不满足于啃你们的皮肉了。它要连你们的骨髓一起榨干。” 而这些怪物。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只乌鸦。 第127章 饿鬼清场 古龙之灾的倒计时 古代树森林第六层。 三个Lv.3的佣兵。正在围猎一头大怪鸟。 大怪鸟快死了。翅膀折断。趴在泥水里哀鸣。 佣兵队长举起大剑。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突然。 地面剧烈震动。旁边十几米高的远古树木直接被撞断。木刺四下飞溅。 一张满是参差不齐獠牙的血盆大口。从阴影里探出来。 咔嚓。 大怪鸟连惨叫都没发出。脖子直接被咬断。 暗红色的庞然大物走出来。浑身肌肉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唾液滴在草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恐暴龙。 队长愣住了。大剑举在半空。手腕不可控的打着摆子。 恐暴龙根本没看他们。三两口把大怪鸟吞进肚子。连骨头带皮。嚼得嘎嘣作响。 没吃饱。 猩红的倒三角眼转过来。死死盯住三个佣兵。 “跑……”队长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 晚了。 恐暴龙粗壮的后腿猛的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庞大的身躯直接扑了上来。 一口。队长上半身消失了。鲜血像喷泉一样洒了旁边两人一脸。 惨叫声撕裂了森林的宁静。 不到十秒。全灭。 掉落在血泊里的传讯水晶。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把扫描到的生物影像传回了新城。 ………… 新城。老狗酒馆。 人挤人。汗臭味和劣质麦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老狗靠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个豁口杯子。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慢慢擦着。 烂牙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烤沙虫肉。他没动。手里捏着一个散发着蓝光的传讯水晶拓印版。 旁边围了一圈人。全伸长了脖子看。 “斩龙。”烂牙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水晶上投影出一个暗红色的怪物。尾巴像一把巨大的阔剑。 “沙原那边的。我亲眼看见的。”烂牙咽了口唾沫。胃里又开始泛酸水。“那东西的尾巴。能在琉璃地上犁出岩浆。狂暴辟兽王在它面前。估计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算什么。”一个戴着眼罩的盗贼凑过来。把另一块水晶拍在桌上。“看看这个。珊瑚台地刚传回来的。” 投影切换。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四肢着地。长着惨白的畸形利爪。浑身缠绕着黑红色的电弧。 “凶爪龙。”盗贼压低声音。像是在说鬼故事。“这玩意儿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带黑红闪电。抓谁谁死。昨天有个Lv.4的队伍。被它一爪子切成了碎肉。” 酒馆里安静了半秒。 有人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的寒气。 “地下城这是发什么疯。”有人骂骂咧咧。“新地图刚开。就放这种怪物出来清场?” “不仅是新地图。”吧台前。一个穿着皮甲的壮汉把酒杯重重砸在木桌上。酒水溅了一手。“古代树森林也没法混了。” 老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大胸肌。你们团今天又空手回来的?” 壮汉叫铁牛。是个Lv.3的盾战。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别提了。我们在第六层转了一整天。连根贼龙的毛都没看见。以前那里遍地都是怪。现在干净得像被狗舔过一样。” “怪呢?被杀光了?” “被吃光了。”铁牛眼珠子有点红。带着血丝。“我们找到了一堆骨头。大怪鸟的。毒怪鸟的。甚至还有蛮颚龙的。全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吸干了。” 烂牙打了个哆嗦。“谁干的?” “它。” 铁牛把一块水晶扔在桌上。 投影里。一头暗红色的庞然大物正在进食。它不仅吃肉。连带血的泥土、折断的树干。全往嘴里塞。肚子上高高隆起的肌肉在疯狂蠕动。 “恐暴龙。”铁牛咬着牙。“工会刚给出的名字。这玩意儿简直是个饿鬼。走哪吃哪。不仅吃怪。还吃人。今天上午。森林那边的素材产出直接掉了七成。” 酒馆里炸锅了。 “七成?那物价还得涨!!” “这日子没法过了!沙原有斩龙。珊瑚台地有凶爪。森林里还出了个饿鬼!!” “怕个鸟。”一个光头佣兵站起来。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满不在乎的嚷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是不是忘了。古代树森林里藏着什么?” 众人一愣。 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钢龙啊。” “上次沙原那帮傻子惹怒了煌金雷。结果呢?霸主出来洗地。现在这头什么恐暴龙这么嚣张。把森林生态破坏成这样。你们猜。那头控制风暴的古龙。会不会教它做人?”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也对。古龙可是地下城的生态清洁工。” “让它们狗咬狗去。咱们正好捡漏。” 烂牙没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麦酒在微微晃荡。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酒馆沉重的橡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外面的喧闹声灌进来。 一个穿着冒险者工会制服的干瘦男人冲进酒馆。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印的羊皮纸。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 “最新的……最新声明!!”男人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酒馆里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老狗放下抹布。目光沉了下去。 男人咽了口唾沫。把羊皮纸拍在旁边的墙上。声音有点劈。 “工会刚发出的警告。所有在古代树森林第六层到第九层有驻地、有任务的小队。立刻撤离。不要犹豫。立刻撤离!!” “凭什么?”光头佣兵不干了。“老子刚接了采集任务。凭什么撤?” “因为生态红线快爆了!!”男人吼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恐暴龙的进食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不仅在吃怪物。它在破坏地形。第六层的小半森林已经被它踩平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第六层的生态链就会彻底崩溃。” 光头冷笑一声。“崩溃就崩溃。钢龙不是还在吗?等钢龙醒了。一个风暴就把这饿鬼卷上天了。”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男人指着光头。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以为钢龙苏醒是去给你当保镖的?” 全场愣住。 男人环视了一圈。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工会的智囊团推演过了。上次煌金雷苏醒。是因为有人直接触碰了它的蜕壳。它只洗了第五层的地。” “但这次不一样。” “恐暴龙是在破坏整个森林的根基。如果钢龙被迫苏醒。它不会只针对恐暴龙。它会把整个森林里所有不安分的因素。全部抹除。” 男人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道。 “包括恐暴龙。也包括你们这些在森林里乱窜的冒险者。” “那叫古龙之灾。席卷整个一到九层的超级风暴。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几万名冒险者。全得给恐暴龙陪葬!!” 话音落下。 整个酒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一只老鼠啃食木头的沙沙声。 光头佣兵半张着嘴。脸上的狂妄彻底僵住了。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条凳上。带翻了桌上的酒杯。 麦酒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地上。 烂牙的后背猛的拔直了。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炸开。 古龙之灾。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没人觉得工会在危言耸听。经历过沙原雷暴的人都知道。lv6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铁牛猛的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我草他妈的。我们公会的补给驻地还在第八层!!” 他疯了一样冲出酒馆。连武器都忘了拿。 紧接着。酒馆里彻底炸了。 几百号人像疯狗一样往外挤。骂娘声、惨叫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那些在森林里有利益的人。全坐不住了。 他们得去报信。得去抢救物资。得赶在古龙苏醒前逃离那个绞肉机。 烂牙没动。他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老狗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一片狼藉的酒馆。 他捡起地上的抹布。重新开始擦杯子。动作很慢。很稳。 “这就是地下城啊。”老狗低声嘟囔了一句。吐出一口浓烟。“给你点甜头。然后连本带利。要你的命。” ………… “祝你们好运。” ………… 新城外城区。黑铁砧锻造铺。 巴伦一脚踹开刚修好的木门。 锻炉正举着铁锤打铁。火星子乱飞。 “不做生意。滚。”锻炉头都没抬。 巴伦没废话。直接把那把暗金色的战锤砸在铁砧上。 轰。 狂暴的雷属性电弧瞬间炸开。把铁砧上的烧红铁块直接气化了一半。 锻炉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满脸大胡子被电得根根竖起。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战锤。呼吸急促。 “Lv.4满属性。煌雷之怒。”锻炉喉结滚动。眼神像饿狼看到了肉。“你们真活着把它带出来了。” 巴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左手按着刚接好的右臂。脸色有点发白。 “废话少说。能修吗?” “能。但要钱。很多钱。”锻炉一把抓起战锤。爱不释手。 埃里克从门外走进来。双刀的刀柄插在腰间。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钱不是问题。我们需要最好的药剂。还有对付那头饿鬼的特效陷阱。” 锻炉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疯了?外面都在逃命。你们要去惹恐暴龙?” “富贵险中求。”巴伦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如果让钢龙醒了。大家一起玩完。但如果我们在钢龙苏醒前。把那头饿鬼宰了呢?” 锻炉半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群人。 “Lv.5的霸主。你们去送死。” “有这把锤子。谁死还不一定。”巴伦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光。压迫感十足。 “三天。把东西准备好。” “我们要去摸摸那头饿鬼的牙口。” 巴伦转身走出锻造铺。 门外。莉娜和薇拉已经等在那里。 四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绝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风。开始吹了。 带着古代树森林深处。那股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倒计时。开始了。 第128章 饿鬼净化 黑蚀龙的梦魇重现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 没有风。没有虫鸣。 连平时吵闹的冠突龙。现在也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参天大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整个森林暗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巴伦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脚下发出粘腻的吧唧声。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泥水。是血。 暗红色的血浆混合着某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透明粘液。把大片草地烧成了焦黑色。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倒着一具巨大的骨架。 蛮颚龙。平时在这一层横着走的暴脾气。能喷火的Lv.4精英。 现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上面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连最坚硬的脊椎骨都让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了。里面的骨髓吸得一滴不剩。 骨架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鳞片。还有大滩大滩还没干涸的绿色毒液。 那是毒怪鸟的毒囊。直接让人当水球一样踩爆了。 埃里克蹲在骨架旁边。 用刀刃挑起一截断裂的肋骨。 “咬痕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埃里克压低嗓音。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那饿鬼就在附近。” 他把刀插回后腰。站起身。脚底板的皮靴发出嘶嘶的白烟。地上的腐蚀粘液连精钢打造的鞋底都能烧穿。 “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吃肉就算了。连骨头带毒囊一起嚼。”埃里克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莉娜法杖点在地上。冰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的树丛。 “魔力流动很乱。空气里的土属性和龙属性混杂在一起。非常狂躁。” 她看了一眼法杖顶端新镶嵌的冰霜宝石。宝石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暗红色。 “它吃得太多了。这片区域的元素平衡彻底崩了。”莉娜脸色发白。呼吸变得很浅。“再往前走。我的冰墙连三秒都撑不住。” 巴伦没出声。左手拎着那把暗金色的煌雷之怒重锤。右手习惯性的摸了摸刚接好的肩膀。 锻炉那老家伙手艺不错。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特效药剂。骨头算是长严实了。 但面对前面那个未知的饿鬼。这点底气实在不够看。 “薇拉。”巴伦下巴微抬。 空气里一阵扭曲。薇拉从暗影中浮现出来。 她落地的时候。脚步破天荒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巴伦目光一沉。 薇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平时握匕首稳如磐石的手。现在竟然在不可控的轻微发抖。匕首刃口上沾着一抹还没干的血液。 “前面。三公里。有个巨大的盆地。”薇拉声音冷得像冰。但尾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没路了。全让那东西踩平了。” “它在干什么。还在吃?”埃里克凑过来。手掌下意识的按在刀柄上。 薇拉摇摇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肺里的血腥味排出去。 “没吃。它在睡觉。” “睡觉?”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好机会啊。趁它病要它命。摸过去给它脖子上来两刀。” “你最好自己去看看。”薇拉睁开眼。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看你还有没有胆子拔刀。” 四个人顺着薇拉指的方向。贴着粗大的树根。一点点往前摸。 越往前走。周围的惨状越让人头皮发麻。 整片森林像遭遇了十二级飓风加上陨石撞击。几人合抱粗的远古巨树像火柴棍一样拦腰折断。地上全是深不见底的脚印和拖拽出来的沟壑。 到处都是怪物的残骸。飞龙种的翅膀、兽龙种的尾巴、牙龙种的爪子。全都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血流成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茂密的森林中心。硬生生让那头饿鬼踩出了一个直径上千米的巨大盆地。 巴伦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呼吸同时停滞了。 盆地中央。趴着一座肉山。 恐暴龙。 但跟传讯水晶里看到的那个疯狂进食的饿鬼完全不一样。 它现在极其安静。 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暗红色的粗糙皮肤上。那些原本像岩浆一样滚烫的肌肉纹理。此刻竟然收缩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微光。 不是狂暴的红光。而是一种淡淡的、接近于纯白的荧光。 随着它粗重的呼吸。那种白光在皮肤表面起伏。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它的肌肉缝隙里流转。 周围那些啃剩下的怪物残骸。只要沾染上这种白光。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化为灰烬。连最坚硬的飞龙骨都撑不过几秒钟。 而恐暴龙身上的那种白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它原本外翻的惨白獠牙。竟然开始大面积脱落。掉在地上砸出深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新牙。从牙床上硬生生顶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次呼吸。空气里的游离能量就疯狂的往它体内倒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能量漩涡。 埃里克死死盯着盆地底下。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这他妈是在干什么。它不是饿鬼吗。怎么不动了。”埃里克声音打着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巴伦没看他。死死盯着恐暴龙身上那一层逐渐凝结的白色荧光。 胃里猛的痉挛了一下。 那股熟悉到让人发指的压迫感。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炸开。 他一把揪住埃里克的领子。把他拖回岩石后面。力气大得差点勒断埃里克的脖子。 “进化。”巴伦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吓人。 莉娜猛的转头看向巴伦。脸色刷的白了。连法杖顶端的冰霜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一层细密的冰晶直接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上。冻得皮肤发紫。她都毫无察觉。 “你是说……那件事。”莉娜的声音直接变了调。 黑蚀龙事件。 地下城刚开放没多久。他们还是第一批摸索规则的炮灰。 那时候。外城区还没现在这么繁华。冒险者全靠命在前面探路。 在一处隐秘的地下洞穴里。他们遇到了一头浑身散发着黑色鳞粉的怪物。 那东西没有眼睛。全靠黑色的鳞粉感知周围的一切。只要沾上那种粉末。不管是人还是怪物。全都会陷入疯狂。互相残杀。 那时候。那头怪物也是这样。蜷缩在洞穴深处的黑暗里。 它身上的黑色鳞粉逐渐褪去。露出底下刺眼的纯白鳞片。 那就是进化。或者说。蜕皮。 从带来死亡和疯狂的黑蚀龙。蜕变成掌控光明和灾难的纯白古龙。天廻龙。 那一次。他们为了打断蜕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三十几个人的精锐大团。新城排名前五的战力。全填进去了。 那是巴伦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每到下雨天。他的骨头缝里还会渗出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而现在。这头恐暴龙。竟然也在经历类似的过程。 它在把吞噬来的庞大生命力和狂暴能量。提纯。净化。 它要把自己从一头只知道吃的野兽。蜕变成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一旦让它完成这个过程。这头原本就离谱的饿鬼。绝对会跨过Lv.5的门槛。变成某种连地下城规则都无法定义的恐怖存在。 别说钢龙苏醒。就算整个古代树森林。都得给它陪葬。 “退吧。”埃里克一把抓住巴伦的手臂。双眼通红。“老大。算了吧。这活儿干不了。我们去找工会。让工会重新组织人手。或者让那头钢龙去收拾它。我们别去送死了!!” 埃里克真的怕了。 他贪财。他不要命。但他不傻。 当年黑蚀龙那次。他亲眼看着平时一起喝酒的兄弟在白光里变成粉末。那种无力感。比拿刀子割他的肉还难受。 巴伦反手一巴掌抽在埃里克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岩石后面回荡。 埃里克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血丝。他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找工会?等工会那帮饭桶集结完毕。这东西早就长出翅膀飞到新城上空拉屎了!!”巴伦压低声音咆哮。吐沫星子喷了埃里克一脸。 “钢龙?钢龙苏醒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片森林连根拔起。你以为我们跑得掉??” 巴伦指着盆地底下那团越来越亮的白光。 “你看清楚。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蜕皮了。这是它唯一没有防备的时刻。” “等它褪下这层皮。我们连仰视它的资格都没有。” 巴伦松开埃里克的领子。左手抡起那把暗金色的重锤。 锤头上。金色的雷光像游蛇一样疯狂窜动。发出刺耳的爆鸣声。空气里的燥热瞬间被雷属性压了下去。 “我们花了所有的钱。买了最好的装备。不是为了躲在石头后面看怪物拉屎的。” 巴伦转过头。盯着莉娜和薇拉。 “干不干。” 薇拉没废话。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反握在手里。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黑色的暗影能量。 “我切它的后腿跟腱。”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手腕上的冰霜。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盆地周围的水汽很足。我能冻住它十秒。只有十秒。” 巴伦点点头。目光转向埃里克。 埃里克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肿胀的脸颊痛得他直抽抽。 他盯着巴伦手里的重锤。又看了看盆地底下那头散发着白光的怪物。 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妈的。死就死。反正老子欠酒馆的酒钱还没结。” 埃里克从后腰摸出两个黑乎乎的铁桶。上面画着红色的骷髅头。 锻炉出品。高压雷击爆弹。里面塞满了从第五层收集来的雷光虫和火药。一颗下去能把沙龙王炸成碎片。 “我去埋雷。炸开它的下巴。” 巴伦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微弱光线。压迫感十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好。没有任何试探。起手就是绝杀。” “它现在处于能量转化的关键期。体表的那层白光虽然有极强的腐蚀性。但也极其不稳定。” 巴伦把重锤抗在肩上。左腿猛的蹬在岩石边缘。 “埃里克。陷阱埋位。炸开缺口。” “薇拉。封死退路。别让它站起来。” “莉娜。冻住它。” “在它褪下这层皮之前。老子要砸碎它的脑袋。” 话音落下。巴伦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岩石上跃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盆地底下的恐暴龙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 那团蜷缩的肉山猛的蠕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猛的睁开。 猩红的倒三角眼。里面没有一丝理智。只有纯粹的暴虐和被打扰蜕变后的极度愤怒。 它张开刚长出一半新牙的巨嘴。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吼——!! 白色的光芒混合着实质化的音波冲天而起。直接把周围十几米内的岩石震成了粉末。 但在它咆哮的瞬间。 三道人影已经同时落位。 “给老子闭嘴!!” 埃里克像个疯子一样。踩着恐暴龙外翻的下颚。直接把两颗高压雷击爆弹塞进了它张开的喉咙里。 然后双刀猛的插进肉里。借力往后一个空翻。 轰——!! 两团刺眼的雷火在恐暴龙的嘴里同时炸开。 狂暴的雷属性直接撕裂了它还没完全硬化的新牙。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碎肉四下飞溅。 恐暴龙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庞大的身躯猛的往上抬起。想要把嘴里的雷火甩出去。 “想起来?做梦!!” 薇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恐暴龙的左后腿处。 匕首带着浓郁的暗影能量。精准的切入鳞甲的缝隙。直接挑断了那根粗壮如钢缆的跟腱。 恐暴龙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的砸回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绝对零度!!” 莉娜的法杖顶端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冰蓝色光柱。直接轰在恐暴龙的背上。 极寒的温度瞬间蔓延。把它体表那层正在流转的白色荧光硬生生冻结在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之下。 能量流转被打断。恐暴龙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就是现在。 半空中的巴伦。双手握住煌雷之怒的锤柄。 全身的肌肉高高隆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重锤上。金色的雷光亮到了极致。简直像是一颗坠落的太阳。 “死——!!” 巴伦带着下坠的恐怖动能。重锤精准的砸在恐暴龙被冰封的脑袋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盆地里回荡。 冰层碎裂。头骨塌陷。 狂暴的金色雷电顺着锤头。直接灌进了恐暴龙的大脑。 那层代表着进化的白色荧光。在雷光的冲击下。瞬间溃散。 第129章 危机解除 深藏不露 外乡人 传送阵的白光闪过。 巴伦一屁股砸在青石板上。烂泥混着血水糊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里跟拉风箱似的。右胳膊虽然接上了,但使不上劲。骨头缝里还透着一股子酸麻。 他抬起头。 诺亚、迪卢克、胡桃、砂金。几个人站在前面,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街上的魔石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巴伦撑着地想站起来。喉结滚了两下。 “今天这事……”他憋着嗓子开口,“算我欠你们一条命,以后用得着的地方——” 诺亚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顺手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诺亚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摸出枚硬币弹了一下。“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旁边那个叫桑博的家伙搓着手,一脸意犹未尽。 “哎呀呀,第八层连个值钱的宝贝都没捞着,白跑一趟!早知道老桑博我就不去了!” 迪卢克把那把暗红色的大剑往后背一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回酒馆了。今晚还有一批账单要对。” 胡桃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蹦蹦跳跳的顺着大街走远了。 “回家咯回家咯!往生堂的大门还敞着呢!” 砂金抛着金币,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回见朋友们。商会那边还有几个冤大头等着我去宰。” 几个人就像下班的社畜。瞬间作鸟兽散。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 巴伦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刚才在第八层经历的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这帮家伙,到底把猎杀霸主当成什么了?去菜市场买菜吗? ………… 新城西街。天使的馈赠分店。 木门推开。挂着的铜铃叮当一响。 迪卢克脱下沾着焦味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墙角的木架上。 他走到吧台后面。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面无表情的擦拭着玻璃酒杯。 酒馆里坐满了刚从前几层回来的冒险者。喧闹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吧台前面趴着个穿绿衣服的家伙。 巴巴托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里举着个空了一半的木杯。 “哎呀,迪卢克老爷回来啦!”他晃了晃杯子,笑嘻嘻的凑过去。“今晚这酒怎么没平时甜啊?是不是你偷偷兑水了?” 迪卢克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你已经欠了三个月的酒钱了。”他把擦干净的酒杯倒扣在架子上。“再敢废话,明天就把你挂在酒馆门口当招牌。” 旁边的小凳子上。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女孩正趴在吧台上。 可莉手里捏着个画着火柴人的圆球炸弹。正冲着巴巴托斯做鬼脸。 “卖唱的又耍赖!”可莉咯咯直笑。“可莉都看见你偷偷往杯子里吹风了!你用风把酒杯里的酒吹满了!” 巴巴托斯赶紧伸手去捂可莉的嘴。 “小点声小点声!”他压低嗓门,急得直跳脚。“这叫风的魔术!懂不懂艺术!” 迪卢克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几个喝醉的冒险者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再吵,全给我滚出去。”迪卢克目光扫过两人。“去外面把那些喝醉的酒鬼清理干净,算是抵扣你今天的酒钱。” 巴巴托斯缩了缩脖子。赶紧端起杯子溜到了角落的桌子上。 谁能想到。这个刚在第八层一剑劈碎了煌怒恐暴龙下巴的男人。这会儿正为了几个铜板的酒钱在这发火。 ………… 新城东区。往生堂分部。 大门砰的一声叫人推开。 胡桃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跨进门槛。 “哎呀呀,今天真是白跑一趟!”她摘下帽子扇了扇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那么大一只恐暴龙,居然没用上咱们的豪华套餐,亏大发了!” 堂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烟雾缭绕。 钟离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 “堂主此言差矣。”钟离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万物生灭皆有定数,那等凶兽,自有天地做它的棺椁。” 胡桃凑过去。一把抢过钟离手里的茶杯。 “老古董你就知道说风凉话!”她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这地下城里死人还能复活,咱们往生堂的生意都快黄了!你看看这账本,上个月就卖出去两口薄皮棺材,还是人家买去当储物箱用的!” 钟离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普遍理性而论,地下城的规则确实打破了生死的界限。”他抬起头,目光深邃。“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无法复活的。比如彻底磨灭的灵魂。” 胡桃根本没听进去。她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跑。 “不行!我得去大街上转转!”她拉开大门。“看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需要预定个骨灰盒!买一送一,第二碑半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胡桃跑到大街上,专门盯着那些刚从地下城回来、缺胳膊少腿的冒险者。 “哎呀这位大哥,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刚在第三层让辟兽踩了?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往生堂的一条龙服务?管杀管埋,还送风水宝地哦!” 被拉住的冒险者脸都绿了,赶紧甩开她的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钟离坐在堂内,听着门外的动静,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新城商会。二楼贵宾室。 砂金靠在天鹅绒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金币。大拇指一弹,金币在半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啪。金币落回掌心。 坐在对面的商会会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把一份羊皮纸契约推了过去。 “砂金先生,这批来自第五层的雷光虫,价格实在不能再低了。”会长声音发虚,根本不敢看砂金的眼睛。“我们工会死了十几个人才弄出来这些货。” 砂金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连看都没看那份契约。 “朋友,你这筹码不够啊。”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把金币压在桌面上。“第八层刚发生了点小地震。接下来几天,高阶材料的价格绝对会翻倍。你现在急着出手,无非是怕资金链断裂,工会发不出抚恤金。” 会长脸色一白。手抖了一下。 “可是……可是这价格,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砂金轻笑了一声。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朋友,在这个新城里,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成本。”他靠回沙发上,摊开双手。“我全要了。价格按原定的走。这买卖,你稳赚不赔。就当交个朋友。” 会长如释重负。赶紧在契约上签了字。 砂金收起契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刚才在第八层硬抗霸主一击的狠人。这会儿正为了几箱子雷光虫在这锱铢必较。 这帮外乡人,一个个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严丝合缝。根本没把拯救世界当回事。 ………… 野猪獠牙酒馆。 巴伦推开厚重的铁皮木门。 酒馆里吵得要命。麦酒的酸气和烤肉的油脂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角落里。埃里克、莉娜、薇拉三个人围着张桌子。气氛沉闷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巴伦拖着步子走过去。一屁股砸在长条板凳上。 木板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埃里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的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 “老大!?”埃里克声音都劈叉了。“你他妈居然活着回来,不是走的复活阵!?” 巴伦抓起桌上的一扎麦酒。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死不了。”巴伦抹了把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老子命硬。” “到底怎么回事?”莉娜压低声音。凑近了点。“那头煌怒恐暴龙呢?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跑得掉?” 巴伦冷笑了一声。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跑?根本不用跑。”他盯着三个队友的脸。“老子是被人救出来的。” 埃里克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 “谁?工会那帮饭桶?他们敢去第八层?” “放屁。”巴伦瞪着眼。压低了嗓门。“是诺亚带来的人。” 三个队友全傻眼了。 “诺亚?那个灯火之途眷族的lv4?”薇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巴伦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几个生面孔按着霸主打的画面。 胃里不可抑制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咬紧了后槽牙。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恐怖。”巴伦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一个拿大剑的红头发,一剑劈碎了恐暴龙的下巴。那可是煌怒状态下的霸主!那火属性攻击,直接把周围几十米的泥地烧成了琉璃!”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一个扔金币的,硬抗霸主一击连退都没退!他身上套着个金色的护盾,恐暴龙撞上去,护盾连个裂缝都没有!” “还有个玩火的小丫头,一枪扎进恐暴龙脖子里,直接内部爆破。还有个放毒的,扔气球的。全他妈是一群疯子!他们根本不用咏唱,不用魔法阵,全凭肉体和本能跟霸主硬刚!” 埃里克听得直咽口水。脸色煞白,手里的杯子都在抖。 “这……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Lv.5的霸主在他们面前跟玩具一样?”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他们静安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巴伦眼神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队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去告诉咱们眷族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他一字一顿的往外吐字。“以后在街上碰见这些人,全他妈给我绕道走!” 他咬着牙。指尖在桌面上磕得梆梆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结果个个都身怀绝技。惹了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那后来呢?”她追问。“那头恐暴龙死了?” 巴伦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他端起酒杯,看着杯子里浑浊的酒液。“最后冲出来一头爆鳞龙。第十层的霸主。两头怪物直接在第八层打起来了。” 他回想起那漫天落下的爆炸松果。那种纯粹的毁灭气息。 “核爆一样的动静。我叫诺亚的人带走的时候,森林都快炸成盆地了。”巴伦闭上眼。“不管谁赢,第八层的生态8也是元气大伤。” 酒馆里。旁边一桌几个刚从第三层回来的冒险者正在大声吹嘘。 “老子今天一刀砍断了沙龙王的尾巴!牛逼吧!” “得了吧你,那是人家捡漏!” 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巴伦看着这群毫无察觉的蠢货。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新城差点就迎来一场灭顶之灾。一头能把整个地下城吃干抹净的煌怒饿鬼。 结果呢。 就在这帮人喝酒吹牛的时候,危机已经被几个外乡人顺手给解决了。 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今天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喝酒,是因为有几个怪物替他们挡住了真正的死神。 “行了。”巴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往外说。” 他转身走向吧台。 “老板!再来十桶麦酒!今天老子请客!”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几个喝得烂醉的战士直接跳上桌子跳起了粗鄙的舞蹈。 吧台后的老板瘸着腿,动作麻利的搬出十个大木桶。 在这个充满血腥和一夜暴富神话的地下城世界里。生死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插曲。 这只是新城无数个普通夜晚中的一个。对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明天酒桌上的又一个谈资罢了。 第130章 煌怒的死神 饿鬼的最后一舞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盆地里回荡。 冰层碎裂。头骨塌陷。 狂暴的金色雷电顺着锤头。直接灌进了恐暴龙的大脑。 那层代表着进化的白色荧光。在雷光的冲击下。瞬间溃散。像是一块被巨锤砸碎的巨大玻璃。化作漫天纯白的光点。 巴伦双手死死握着锤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悬在半空。 赢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Lv.4满属性的雷霆一击。直接砸在最脆弱的头骨上。就算是霸主也得当场毙命。 但下一秒。 巴伦的瞳孔猛的缩成针尖大小。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重锤砸碎了恐暴龙的头骨。却像砸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沼泽里。拔不出来了。 一股让人胃酸翻涌的恐怖气息。顺着锤柄直接窜上了巴伦的手臂。 “吼——” 不是惨叫。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沉闷嘶吼。 恐暴龙紧闭的嘴巴猛的张开。 没有血喷出来。 喷出来的是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黑红色能量。 那股能量太狂暴了。刚一接触空气。周围十几米的地面瞬间发黑。那些残存的树根和骨骸就像掉进了高浓度硫酸里。连冒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汽化成了灰烬。 “巴伦。躲开!!” 下面传来埃里克破音的嘶吼。 晚了。 恐暴龙庞大的身躯猛的往上一拱。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重锤反震回来。 咔嚓。 巴伦刚接好的右臂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这股黑红色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 岩石当场碎成粉末。巴伦喉咙一甜。一大口带血块的内脏碎片直接喷了出来。 “草。”巴伦左手撑着地。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盆地中央。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全部立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盆地里。那头被打断进化的恐暴龙。没有倒下。 它站起来了。 原本用来蜕皮的白色荧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充满毁灭气息的黑红色龙属性能量。 那些能量太多了。多到它的身体根本装不下。 咯咯咯。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撕裂声响起。 恐暴龙身上暗红色的粗糙皮肤。竟然被里面疯狂膨胀的肌肉硬生生撑裂了。 一块块比岩石还要坚硬的肌肉群隆起。顺着裂开的皮肤缝隙。浓稠的黑红色能量像高压锅漏气一样疯狂往外喷涌。 它没有进阶到Lv.6。 巴伦那一锤子。确实打断了它向古龙蜕变的进程。 但这并没有让它陷入虚弱。 被打断的进化能量在它体内彻底暴走。这种暴走。把它推向了另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状态。 煌怒。 恐暴龙现在的体型硬生生拔高了三分之一。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纹。黑红色的电弧在它周围疯狂跳跃。 它周围三十米内的空间。光线都变得扭曲起来。那是高浓度的龙属性能量在腐蚀空气。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埃里克双手握着断刀。腿肚子控制不住的直打哆嗦。他想往后退。但双脚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仅仅是恐暴龙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压得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像塞满了玻璃渣。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它散发白光的时候还要恐怖十倍。 如果说刚才它是在向神明蜕变。那现在。它就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纯粹死神。 “它疯了。” 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死死抓着法杖。刚才为了释放绝对零度。她的魔力已经透支了。现在连撑起一个最基础的冰盾都做不到。 “看它的伤口。”莉娜指着恐暴龙。 巴伦眯起眼睛。顺着莉娜指的方向看过去。 恐暴龙的下巴被高压雷击爆弹炸烂了。半个脑袋被巴伦一锤子砸塌了。左后腿的跟腱也被薇拉切断了。 这些全都是致命伤。 但现在。它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些从皮肤裂缝里喷涌出来的黑红色能量。不仅在腐蚀周围的环境。也在腐蚀它自己的肉体。 它脖子上的一大块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脱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颈椎骨。 “它在烧命。” 薇拉的身影在巴伦身侧浮现。她手里的匕首只剩下了半截。刚才试图再去补一刀的时候。刀刃刚碰到恐暴龙外围的黑红色能量。直接被融化了。 “能量暴走。它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能量。它活不长了。”薇拉声音很冷。语速极快。 巴伦懂了。 这头饿鬼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它现在是在透支所有的生命力。强行维持这种毁天灭地的煌怒状态。 这是它生命的最后一舞。 一旦体内的生命力被暴走的能量烧干。它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撤。” 巴伦当机立断。吐出一口血沫。左手抓起掉在一旁的重锤。 “不跟死人拼命。让它自己烧死。走。快走!!” 巴伦吼完。根本不管断掉的右臂。转身就往盆地外面狂奔。 不用他多说。埃里克和莉娜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个人就像四道残影。拼了老命的往森林外围逃窜。 跟一个生命倒计时、全身都在喷射高浓度腐蚀能量的疯子硬刚。那不叫勇敢。那叫脑子里装了屎。 只要跑。拖到它自己烧干。就算赢了。 …… 吼——!!!! 震碎云层的咆哮声在身后炸开。 恐暴龙怎么可能放过眼前这四个打断它进化的罪魁祸首。 它猩红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和吞噬欲望。 砰。 大地剧烈震颤。 恐暴龙断掉的跟腱根本没影响它的速度。暴走的能量强行连接了它的骨骼和肌肉。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往前一跃。直接跳出了几十米深的盆地。 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十几棵参天大树直接被狂暴的冲击波拦腰折断。 追杀开始了。 巴伦在最前面开路。重锤抡圆了。把挡在前面的灌木和藤蔓全部砸碎。 “别回头。散开跑!!”巴伦头也不回的咆哮。 身后的动静太大了。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恐暴龙根本不绕路。它就像一辆脱轨的重型推土机。在茂密的古代树森林里横冲直撞。 几人合抱粗的远古巨树。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撞上去直接粉碎。 黑红色的龙属性能量像海啸一样在它周围翻滚。凡是它经过的地方。地面全被腐蚀出一条十几米宽的焦黑深沟。 咔嚓。轰。 树木倒塌的声音。岩石碎裂的声音。还有那头怪物沉重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砸在四个人的心脏上。 “妈的。这鬼东西速度怎么这么快!!” 埃里克一边跑。一边拼命的往嘴里灌体力药剂。 距离在被拉近。 那股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酸臭味。已经顺着风飘到了他们的脖子后面。 薇拉跑在队伍的最后面。她是最敏捷的。负责观察身后的动静。 她转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薇拉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老大。不对劲。”薇拉的声音通过组队频道传到巴伦耳朵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它在吃东西。” 巴伦猛的转头。“吃什么。后面哪有活物。” “它什么都吃!!” 薇拉死死盯着身后几百米外那个狂暴的暗红色身影。 恐暴龙一边疯狂追击。一边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它没有停下脚步。但只要是挡在它前进路线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全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折断的树干。地上的泥土。还有之前被它咬死、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怪物残骸。 一头大怪鸟的小半截尸体被它连着泥土一起铲进嘴里。 嘎嘣。嘎嘣。 那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咀嚼声。甚至盖过了树木倒塌的轰鸣声。 它连嚼都没嚼碎。直接硬生生咽了下去。 “它吃这些有什么用。能当药吃吗。”埃里克破口大骂。 莉娜猛的停住脚步。她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里的法杖顶端。那颗检测魔力波动的宝石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不是当药吃。”莉娜抬起头。眼底全是绝望。“它在用那些东西填补亏空。” 巴伦猛的刹住脚步。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莉娜。“说清楚。” “能量守恒。”莉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它体内的龙属性能量暴走。正在燃烧它的生命力。它活不长。是因为它的生命力不够。” “但如果。它把吃进去的所有东西。树木、泥土、怪物的尸体。全部在胃里强行转化为生命力呢。” 莉娜指着身后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你们看它身上的伤口。” 巴伦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重重倒塌的树木。锁定了恐暴龙。 胃里猛的一沉。 莉娜说得对。 恐暴龙下巴上被炸烂的肉。原本已经露出了骨头。但现在。随着它疯狂的吞噬。那些脱落的烂肉上面。竟然长出了一层扭曲的暗红色肉芽。 它左后腿被切断的跟腱处。黑红色的能量像缝合线一样。把断裂的肌肉重新连在了一起。 它的生命流逝减缓了。 虽然体表的肌肉还在被狂暴的能量撕裂。但它通过这种毫无底线的暴食。强行吊住了自己的命。 “这片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生物和能量。”莉娜声音发颤。“如果让它一路这么吃下去。它不仅不会被反噬而死。它甚至能把整个古代树森林的生态全部吸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它的亏空被填满。这种煌怒状态就会彻底稳固。” “它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空气安静了。 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轰鸣声。 埃里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 “那还跑个屁啊。”埃里克惨笑一声。“等它吃饱了。整个地下城都没人能拦得住它。钢龙来了也说不定被它啃成骨头架子。” 薇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截匕首。手背上青筋凸起。 巴伦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扭曲变形的右臂。又看了看左手拎着的煌雷之怒。 锤头上的金色雷光已经黯淡了不少。但依然在滋滋作响。 跑不了了。 就算他们现在能逃回新城。等这头饿鬼把森林吃空。迟早也会杀进城里。 到那时候。谁都活不了。 巴伦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阴沉得可怕。 “埃里克。把刀捡起来。”巴伦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埃里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巴伦。 巴伦转过身。直面着几百米外那头正在疯狂推平森林的煌怒恐暴龙。 他左手缓缓抬起重锤。抗在肩上。 “它想吃饱。老子偏不让它如愿。” 巴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回头。打断它的牙。” “今天。不是它被撑死。就是我们被它嚼碎。” 巴伦迈开步子。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黑红色风暴。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伐越来越快。 “跟老子干死它。” 埃里克咬着牙。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断刀。 薇拉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 莉娜咬破舌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冰蓝色的光芒再次在法杖顶端亮起。 四个人。没有再退半步。 迎着那头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131章 支援天降 筹码全押的生死局 (注意:本文只是图一乐,文中的角色全部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切勿上升至原着) 巴伦左手死死攥着锤柄,迎着那股黑红色的风暴撞了进去。 狂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抡起煌雷之怒砸向恐暴龙张开的下巴。 砰的一声闷响。 金色的雷光跟黑红色的龙属性能量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刺眼的冲击波。 恐暴龙连退都没退半步,硬顶着雷光一口咬了下来。 莉娜法杖猛的点在泥水里,冰蓝色的魔力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体力。 “起!!”她嗓子都喊破了音。 一面厚达半米的冰墙直接从巴伦头顶升了起来,挡在那个血盆大口前面。 咔嚓。 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冰墙直接叫那股黑红色的能量融成了白汽。 恐暴龙的下巴重重撞在巴伦胸口上。 巴伦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断了三棵几人合抱粗的巨树才停下来。 莉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恐暴龙转过头,那双猩红的倒三角眼死死盯住了她。 一口夹杂着浓酸的龙息直接喷了过来。 “老大,明早酒馆见……”莉娜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连躲都没躲。 龙息瞬间把她整个人吞没,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直奔新城复活点去了。 “草你妈的饿鬼!!”埃里克眼珠子全红了,踩着旁边的树干高高跃起。 他手里那把断枪闪着寒光,直奔恐暴龙还没长好的右眼扎下去。 恐暴龙根本没躲,巨大的尾巴像条钢鞭一样抡了过来。 那速度太快了,空气里全是爆鸣声。 埃里克人在半空,根本没地方借力。 砰。 就像一把大铁锤砸在一个西红柿上。 埃里克的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断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又是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埃里克!!”巴伦吐出一大口带血块的内脏,挣扎着想爬起来。 薇拉的身影从恐暴龙肚子底下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那半截匕首带着浓郁的暗影能量,精准的捅进恐暴龙左后腿刚连上的跟腱里。 滋啦一声。 匕首刚捅进去,黑红色的能量就顺着刀刃爬上了她的手腕。 薇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条右胳膊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直接让那股能量吸干了。 恐暴龙吃痛,抬起那只粗壮的大腿猛的往地上一踩。 大地震颤。 狂暴的冲击波顺着地面炸开,直接把薇拉震飞了十几米高。 人在半空,薇拉的身体就已经碎成了无数白色的光点。 第三道白光。 前后不到两分钟,四人小队直接死回去三个。 恐暴龙根本没管飞走的白光,它现在脑子里只有吃。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旁边一具大怪鸟的残骸,连着泥土和石块一起吞进肚子里。 随着吞咽的动作,它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纹竟然在缓缓愈合。 那股毁天灭地的黑红色能量,变得越来越凝实。 “想吃饱?老子今天就算把命填在这,你也休想得逞!!” 巴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那条断掉的右胳膊软绵绵的垂在身侧,左手拖着煌雷之怒。 锤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金色的雷光已经微弱得快看不见了。 他一步一步往恐暴龙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就在这关键时刻。 “巴伦会长,还好吧。”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巴伦猛的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上,诺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身上连点灰都没沾,双手插在兜里,正笑眯眯的看着这边。 “你他妈来干什么!!送死吗!!”巴伦破口大骂,眼角都快瞪裂了。 诺亚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弹了一下。 “我可没那闲工夫来送死,这不是看你快撑不住了,带了几个朋友来帮个场子嘛。” 话音刚落,诺亚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红头发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暗红色大剑。 迪卢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头小山一样的恐暴龙,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吃货?看起来确实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迪卢克把大剑抗在肩上,剑刃上瞬间燃起一层炽热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滚烫起来,连地上的泥水都开始冒泡了。 “哎哟哟,迪卢克老爷,您这火气可真大。”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脸上挂着欠揍笑容的男人从树后溜达出来。 桑博手里抛着几把闪着寒光的飞刀,冲着巴伦挤了挤眼睛。 “老桑博我可是在新城听说了这大家伙的威名,特意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结果这满地的烂肉,真是晦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油水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呢。” 清脆的金币碰撞声响起。 砂金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手里把玩着一叠筹码,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巴伦,又看了看正在疯狂进食的恐暴龙。 “朋友,看来你这场赌局快要输得底裤都不剩了,需要我提供一点小小的援助吗?” 砂金把一枚金币高高抛起,金币在半空中闪着耀眼的光。 “利息不高,只要你活着回去,请我喝杯酒就行。” “哎呀呀,你们这些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从半空中传下来。 胡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棵还没倒的树上,手里转着一杆长枪。 几只红色的火蝴蝶在她身边绕着圈飞。 “往生堂大酬宾啦!!买一送一,第二碑半价!!这大块头得定个超大号的豪华棺材,看在诺亚的面子上,本堂主给它打个八折!!” 胡桃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冲着恐暴龙做了个鬼脸。 巴伦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怪人,脑子全乱了。 “你们到底是哪冒出来的疯子,这玩意儿现在是煌怒状态,碰一下就得死!!” 巴伦吼得嗓子都哑了。 迪卢克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迪卢克手腕一转,暗红色的大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火墙。 火墙直接把巴伦和恐暴龙隔开了。 恐暴龙终于停下了进食。 它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猎物。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黑红色的音波直接把周围的火墙吹得七零八落。 恐暴龙后腿猛的一蹬,庞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压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来得好!!” 砂金大笑一声,手里的金币猛的捏碎。 “筹码加倍,这一局,我全押了!!”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半空中瞬间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筹码虚影,直接挡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存护命途的绝对防御。 轰——!! 恐暴龙的脑袋重重撞在金色筹码上。 大地震颤,周围的泥土像海浪一样翻滚起来。 金色筹码剧烈晃动了一下,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 但它硬生生挡住了这头饿鬼的致命一击。 “哎哟,这力气可真不小,差点把老桑博的腰都闪了!!” 桑博借着撞击的冲击力,整个人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窜到了半空。 他双手连挥,十几把涂着紫色毒液的飞刀直接扎向恐暴龙的眼睛。 恐暴龙闭上眼睛,飞刀扎在坚硬的眼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桑博打了个响指。 那些飞刀的刀柄上突然炸开一团团浓郁的紫烟。 紫烟带着刺鼻的辛辣味,瞬间把恐暴龙的大脑袋整个包裹了进去。 恐暴龙叫这股烟熏得疯狂甩头,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它想张嘴把紫烟吹散。 “就是现在!!” 迪卢克眼神一凝,双手握紧剑柄,高高跃起。 大剑上的火焰瞬间暴涨,连周围的空间都让高温烧得扭曲了。 “在此,宣判!!” 迪卢克一剑劈下。 一只巨大的火鸟从剑刃上冲天而起,带着清脆的啼鸣,直接撞进了恐暴龙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轰隆隆——!! 狂暴的火焰在恐暴龙嘴里炸开。 黑红色的龙属性能量和炽热的火元素疯狂碰撞。 恐暴龙那半拉没长好的下巴再次让炸成了碎片,暗红色的鲜血像瀑布一样喷了出来。 它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压断了无数棵巨树。 “还没完呢!!吃本堂主一枪!!” 胡桃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踩着恐暴龙翻滚的身体直接冲了上去。 她手里的长枪精准的捅进恐暴龙脖子上一块没长鳞片的烂肉里。 枪尖上的火蝴蝶瞬间钻进伤口。 “起锅烧油啦!!” 砰的一声。 火蝴蝶在恐暴龙的肌肉深处炸开,直接把它脖子上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 巴伦坐在远处的泥水里,直接看懵了。 他看着这四个配合默契、下手比怪物还狠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哪来的神仙队伍。 Lv.5的霸主,还是煌怒状态,竟然叫他们按在地上打。 诺亚走到巴伦身边,递给他一瓶红色的药剂。 “喝了吧,把血止住。” 诺亚看着远处的战局,语气很轻松。 巴伦接过药剂灌进嘴里,苦涩的药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火辣辣的疼。 “他们……原来这么强的吗?” 巴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诺亚笑了笑,目光深邃。 “他们来着其实算是来旅游的,并不想参与本土的博弈的,还请不用太在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恐暴龙毕竟是霸主级别的怪物。 剧烈的疼痛彻底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猛的翻身爬起来,浑身的肌肉像充气的气球一样再次膨胀。 黑红色的闪电在它体表疯狂游走。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周围几十米内的重力瞬间翻了十几倍。 胡桃脚下一沉,整个人直接从恐暴龙背上摔了下来。 “哎呀,这大块头还会使阴招!!” 胡桃在半空翻了个身,长枪点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 迪卢克的大剑也变得重若千钧,他眉头微皱,把剑插在地上,死死撑住身体。 桑博直接叫这股重力压趴在泥水里,啃了一嘴的烂泥。 “呸呸呸,老桑博这身新买的衣服全毁了!!” “小心,它要放大了!!” 砂金大喊一声,双手猛的合十。 金色的筹码虚影再次亮起,把所有人罩在里面。 恐暴龙张开大嘴,一股比刚才还要粗壮一倍的黑红色龙息正在喉咙里疯狂凝聚。 周围的空气全叫吸了过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能让它喷出来!!” 巴伦急得大吼,左手抓起重锤就想往前冲。 但他伤得太重了,刚迈出一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格外轻快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了出来。 就像是有人在踩着拍子跳舞。 “啦啦啦,啦啦啦……” 清脆的童谣声在重力场里回荡,竟然完全不受影响。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拨浪鼓。 花火。 她歪着头,看着正在憋大招的恐暴龙,面具底下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大狗狗,乱吐口水可不是好习惯哦!!” 花火手腕一抖,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几十个画着笑脸的彩色气球凭空出现,晃晃悠悠的飘向恐暴龙的脑袋。 恐暴龙根本没把这些轻飘飘的气球放在眼里,喉咙里的龙息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花火打了个响指。 “砰!!” 那些彩色气球在恐暴龙鼻子底下同时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炸出来的是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彩色粉末。 粉末瞬间钻进恐暴龙的鼻孔里。 “阿嚏——!!” 恐暴龙猛的打了个震天动地的喷嚏。 喉咙里那股毁灭性的龙息直接叫这个喷嚏给打断了。 黑红色的能量在它自己嘴里炸开,直接把它的满口新牙炸得一颗不剩。 恐暴龙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原本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大半。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 花火拍着手,在原地转着圈跳舞。 巴伦彻底看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在这群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这哪是战斗,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 “趁它病!要它命!” 迪卢克一把拔出插在泥水里的大剑,剑身上的火焰再次暴涨,化作刺眼的亮白色。 砂金双手一推,巨大的金色筹码化作一把利刃,从侧面切向恐暴龙。 胡桃手里的长枪带着漫天火蝴蝶,封死了恐暴龙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几道致命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天空毫无预兆的暗了。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是某种极其庞大的阴影,硬生生盖住了整个盆地上空的光线。 风里突然多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硝烟味。 啪嗒。 一个黑灰色玩意儿,直挺挺的砸在迪卢克脚边的泥水里。 表面布满了粗糙厚重的纹理,像个放大了几十倍的松果。那些甲壳缝隙里,正透着极其危险的暗红色微光。 啪嗒。啪嗒。啪嗒。 紧接着。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冰雹。 几十个、上百个这种散发着高热的“松果”,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落在迪卢克身边,落在胡桃脚下,也落在满地打滚的恐暴龙周围。 砂金脸色猛的一变。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骇然。 “不对劲!退!!” 砂金大吼一声,手里的金币猛的捏碎。 存护的金色筹码虚影瞬间扩大,化作一面巨大的弧形盾牌,直接撞在迪卢克和胡桃身上,硬生生把他们往后猛推了十几米。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同一个瞬间。 地上的那些“松果”缝隙里,暗红色的光芒亮到了刺眼的地步。 轰——!!! 连环爆炸。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这是一场贴着地皮掀起的纯粹毁灭。 一团团炽热的火球在盆地中央接连升腾。狂暴的冲击波把周围几十米内的泥土、水坑连带着大树残骸,直接掀上了半空。 浓烟夹杂着火光,瞬间把恐暴龙庞大的身躯彻底吞没。 “呜——吼——!!” 一声极其特别的咆哮从天空中砸下来。 不像任何野兽的嘶吼。那声音更像某种重型机械发出的防空警报。空气中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巴伦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里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强忍着眩晕抬起头。 烟尘上方。一头与恐暴龙相差无几飞行巨兽,正盘旋在半空。 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棕色甲壳。宽大的翅膀遮天蔽日。最要命的是,在它粗壮的脖子和长长的尾巴下面,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会爆炸的“松果”。 爆鳞龙。 盘踞在第十层,Lv.5绝对霸主。地下城里出了名的生态警察。 “这玩意儿怎么跑第八层来了?”桑博拍着胸口,一头的冷汗,连标志性的假笑都僵在了脸上。 诺亚眯起眼睛,看着半空中那头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巨兽。 “底下的生态被恐暴龙吃崩了。它这是跨界来出警了啊。” 但这位警察,显然没有半点“保护群众”的觉悟。 爆鳞龙猩红的眼睛往下一扫。 翅膀猛的一振。 更多的爆鳞像雨点一样疯狂洒了下来。这次不仅覆盖了浓烟里的恐暴龙,连着退到边缘的众人和巴伦,全被它划进了轰炸范围。 “我靠!这大鸟不分敌我啊!!” 胡桃怪叫一声,手腕一翻,长枪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把砸向头顶的一枚爆鳞直接挑飞。 爆鳞在半空炸开,滚烫的火浪差点把她的双马尾点着。 “砂金!撑住!” 迪卢克大剑插在地上,炽热的火元素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火墙,死死抵挡着爆炸的冲击。 砂金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撑着半空中的金色筹码虚影。 虚影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利息太高了!这买卖亏本了!”砂金额头上崩出几根青筋。 盆地中央的烟雾还没完全散去。 半空中的爆鳞龙突然收拢翅膀,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燃烧的陨石一样,直接砸进了那片浓烟里。 轰隆!! 大地震颤的幅度,比刚才恐暴龙发狂时还要剧烈十倍。 两头Lv.5霸主的肉体。毫无花哨的撞在了一起。 狂风瞬间把烟雾撕裂。 恐暴龙浑身是血。满嘴的新牙刚才全被炸碎了,但黑红色的煌怒能量依然在它体表疯狂喷涌。 它一口咬在爆鳞龙粗壮的脖子上,硬生生撕下大片甲壳。 爆鳞龙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警报嘶吼。 它根本不躲,巨大的尾巴猛的抡圆,带着凄厉的风声,重重砸在恐暴龙的侧腰上。 随着撞击。 它尾巴上挂着的十几枚爆鳞同时脱落,在恐暴龙身上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 恐暴龙痛得疯狂嘶吼,不仅没退,反而更加狂暴的扑了上去。两只粗壮的前爪死死扣住爆鳞龙的翅膀,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夹杂着浓酸的龙息直接喷在爆鳞龙的脸上。 爆鳞龙脖子下的爆鳞再次脱落,在两人中间引发了更加恐怖的连环爆炸。 金色的爆炸火光。黑红色的龙属性能量。 在盆地中央疯狂交织,互相撕咬。 周围残存的远古巨树成片成片的倒塌。泥土被烤成了焦黑的琉璃状。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两台纯粹的毁灭机器在互相倾轧。 巴伦靠在一截断树桩上。彻底看麻了。 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灵砂提着小巧的药箱走过来。她蹲下身,拿出绿色的药膏,动作利落的抹在巴伦那条扭曲变形的右臂上。 一股清凉感瞬间驱散了钻心的疼。 “骨头没碎彻底,还能接上。”灵砂语气温和,连看都没看远处那两头神仙打架的怪物。 巴伦瞪大眼睛看着迅速复原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轻松的诺亚。 “你们……不帮忙?”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抖得厉害。 诺亚笑了笑。把那枚硬币揣回兜里。 “大自然的清道夫都来了。我们这些热心市民,就不抢人家饭碗了。” 诺亚转身,冲着远处还在维持护盾的砂金挥了挥手。 “撤了。让它们俩慢慢玩。” 迪卢克拔起大剑。胡桃收起长枪。砂金散去筹码。 几人的身影没有任何留恋,很快就消失在森林边缘的浓雾里。 巴伦坐在泥水里。 远处的轰鸣声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两头霸主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传讯水晶。 刚才的一切,他全录下来了。 不管是这群实力恐怖得不像话的陌生人,还是现在这出罕见的双王争霸。 他敢打赌。 等这份影像传回新城。整个地下城都得炸锅。 这片天,真的要变了。 第132章 移动的活火山 遮天蔽日的绝望 请各位读者大大回看第129章,才算是这一章的上一章。 天堑沙原第四层。 太阳像个淬毒的火球死死挂在天上。空气烫的扭曲变形。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子在刮骨头。 沙丘背面。 “散开!!” 雷格嗓子都喊破了音。一把推开身边的盾卫。 轰!! 一条粗壮的暗红色尾巴像根烧红的钢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砸在两人刚才站的位置上。 沙子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融成了半透明的玻璃渣。火星子溅起十几米高。 雷格在滚烫的沙地上连翻了三个跟头。后背撞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喉咙一甜。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沫直接吐了出来。 他撑着手里那把布满豁口的大剑。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个狂暴的身影。 斩龙。Lv.4兽龙种。 这畜生体型像头霸王龙。但尾巴却进化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骨质大剑。上面布满了红黑色的坚硬甲壳。 刚才那一击落空。斩龙根本没停顿。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一转。把那条大剑一样的尾巴死死咬在嘴里。锋利的牙齿跟尾巴上的甲壳剧烈摩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沙原。 火花四溅。 斩龙的尾巴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从暗红变成刺眼的亮黄。周围的空气直接被高温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它在磨刀!!别让它蓄力!!” 雷格大吼。双手握紧剑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巨石!顶上去!!” “草!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吗!!”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从沙坑里爬起来。浑身都是被烫出来的燎泡。 巨石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撑着一面足有半扇门大小的黑色塔盾。迎着斩龙就撞了过去。 斩龙松开嘴。 那条烧的发白的尾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直接抡出一个半月形的火焰风暴。横扫过来。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石连人带盾直接被砸退了十几步。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条半米深的沟壑。 黑色塔盾表面瞬间被烧红。中间硬生生被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 “啊啊啊!!”巨石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 他没退。硬生生抗住了这致命的横扫。手心里的皮肉跟烧红的盾牌把手粘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梅丽!!水!!”巨石额头上冷汗狂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沙丘顶部。 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女人脸色惨白。法杖顶端的水蓝色宝石疯狂闪烁。 “冰霜瀑布!!”梅丽尖叫出声。 一道水缸粗的冰冷水流凭空出现。精准的砸在斩龙那条发白的尾刃上。 滋啦—— 大量白色的水蒸汽冲天而起。瞬间把周围几十米全给笼罩了进去。 极冷跟极热的碰撞。让斩龙坚硬的尾甲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尾巴上的高温被强行压了下去。 斩龙痛的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白雾里剧烈翻滚。 就在这白雾弥漫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瘦小影子。贴着滚烫的沙地。像条毒蛇一样悄无声息的滑到了斩龙的左腿后面。 夜枭。小队里的刺客。 他手里反握着两把淬了毒的黑色短刀。连呼吸都停了。 短刀精准的顺着斩龙腿部甲壳的缝隙捅了进去。用力一划。 噗嗤。 滚烫的暗红色鲜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溅了夜枭一身。 斩龙左腿的跟腱直接被切断了一半。 “吼!!” 斩龙庞大的身躯猛的一歪。左腿使不上劲。半跪在沙地上。 “就是现在!!” 雷格从白雾里冲了出来。 他踩着巨石那面还在冒烟的塔盾高高跃起。整个人直接跳到了半空。 双手握紧大剑。Lv.4战士的所有斗气毫无保留的灌进剑身。 大剑表面亮起一层刺眼的土黄色光芒。 “给老子死!!” 雷格怒吼着。借着下坠的恐怖动能。大剑狠狠劈在斩龙相对脆弱的颈部。 咔嚓。 坚硬的鳞片被强行撕裂。大剑深深砍进斩龙的脖子里。直接卡在了颈椎骨上。 斩龙疯狂的挣扎。巨大的脑袋胡乱甩动。 雷格死死咬着牙。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根本不松手。整个人挂在半空被甩的像个破布口袋。 “巨石!!砸它的腿!!”雷格嘴里全是血。含糊不清的吼。 巨石扔掉那面快融化的塔盾。从背后抽出一把双手重锤。大跨步冲上去。抡圆了砸在斩龙受伤的左腿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 斩龙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的砸在沙地上。掀起漫天的沙尘。 雷格趁机拔出大剑。顺着刚才的伤口。再次狠狠捅了进去。用力一搅。 斩龙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几声漏气的呼噜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代表着经验值的白色光点从斩龙尸体上升起。钻进四个人的身体里。 赢了。 雷格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手抖的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草。Lv.4的兽龙种。真他妈难杀。”雷格吐了口唾沫。 巨石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地上。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双手全是被烫出来的水泡。 “老大。那面盾牌可是老子花了两万金币买的。这就报废了。这趟要是回不了本。老子就去你家吃干净你家大米。” 巨石咧着嘴。疼的直抽气。 夜枭从斩龙尸体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个水壶。丢给雷格。 “别废话了。赶紧打扫战场。这畜生的尾刃和火炎袋都是抢手货。新城的铁匠铺收这个。绝对能把你的破盾牌钱赚回来。” 夜枭声音沙哑。身上那股血腥味熏的苍蝇都绕着他飞。 梅丽从沙丘上滑下来。法力透支让她走路都有些打晃。 “快点弄。这地方血腥味太重。等会儿引来沙龙王群就麻烦了。我可没法力再放冰墙了。” 雷格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下去了点。 他撑着大剑站起来。走到斩龙尸体旁边。 “巨石。别装死了。过来帮忙。这尾巴骨头太硬。老子一个人砍不断。” 巨石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拎着重锤走过去。 “老子这双手都快熟了。你这是压榨劳动力。” 四个人围着斩龙庞大的尸体。开始熟练的肢解。 刀子切开皮肉的滞涩感。骨头被砸断的闷响。在这片死寂的沙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雷格半个身子钻进斩龙被剖开的肚子里。双手沾满了滚烫的内脏和鲜血。 “找到了。火炎袋。” 雷格从一堆烂肉里扯出一个暗红色、还在微微发烫的肉囊。小心翼翼的装进特制的防爆皮袋里。 “这玩意儿至少能卖五万。发财了。”雷格咧嘴笑了。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巨石那边也把斩龙尾巴最尖端那截完好的骨刃砸了下来。抱在怀里。沉的直咧嘴。 “这趟值了。回去老子要点十个酒馆姑娘。喝最贵的麦酒。” 夜枭正在剥斩龙背上的甲壳。动作利索的像个屠夫。 就在四个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沙子。突然跳了一下。 雷格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刚才那一瞬间。不是错觉。地面的沙子确实往上蹦了一下。 旁边巨石怀里抱着的尾刃。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怎么回事?地震?”巨石愣住了。四下张望。 梅丽脸色一变。赶紧抓紧了手里的法杖。 “沙龙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雷格没说话。他把刀插在沙子上。趴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遥远的震动顺着大地传了过来。 震的雷格耳膜生疼。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什么怪物在地下穿行。 那更像是……心跳声。或者是某种庞然大物落地的脚步声。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了点。地面的沙子肉眼可见的跳动起来。形成一圈圈细小的沙浪。 雷格猛的爬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劲。这动静太大了。把东西收拾好。准备撤。” 雷格抓起装火炎袋的皮袋子。挂在腰上。 巨石把尾刃抗在肩上。嘟囔着:“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四个Lv.4。在这第四层横着走。就算来头历战辟兽。老子也能砸碎它的脑壳。” 咚——!! 第三声。 这次的震动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四个人脚下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斩龙庞大的尸体在这股震动下。竟然往下滑了几十公分。 周围的沙丘开始大面积滑坡。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看那边!!” 夜枭尖叫起来。声音尖锐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沙原的深处。 雷格顺着夜枭指的方向看过去。 瞳孔猛的缩成了针尖大小。 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片极其浓重的黑红色阴云覆盖了。 那片阴云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其恐怖的速度向这边推移。 不。 那不是阴云。 雷格的呼吸停滞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所谓的“阴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移动的、燃烧着的活火山。 遮天蔽日。 整个天堑沙原第四层的天空。有一大半都被这个庞大的黑影给填满了。 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全貌。 只能看到那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暗黑色背甲。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条巨大的裂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滚烫的、亮黄色的岩浆。像瀑布一样顺着那些裂缝疯狂往下流淌。滴落在沙地上。 岩浆落地的瞬间。成片成片的沙丘直接气化。升腾起漫天的白色烟雾。 那东西每往前走一步。整个第四层的大地就跟着剧烈颤抖一次。 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刚才还觉得只是酷热。现在。雷格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烧红的炼钢炉里。 头发开始卷曲。皮肤表面的汗水还没流出来就被瞬间蒸发。 “这……这是什么怪物……” 梅丽手里的法杖当啷一声掉在沙地上。她浑身发抖。腿软的根本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巨石肩上的斩龙尾刃也掉在了地上。砸在他的脚背上。他竟然连躲都没躲。 他就那么半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远处那个不断逼近的庞然大物。 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打斩龙时的那种凶悍和自信。在这个如同天灾一般的身影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雷格的手抖的像筛糠一样。 他死死咬着舌尖。靠着剧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传讯水晶。对准了远处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水晶表面闪烁了几下。 一行刺眼的红色字体在半空中浮现。 【目标检测中……】 【扫描完成】 【名称:熔山龙】 【种族:古龙种】 【等级:Lv.6】 【危险评估:极度致命。建议立刻逃离。】 Lv.6。 古龙。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直接砸碎了雷格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地下城的规则写的很清楚。Lv.6代表着什么。 那是能够改变生态、毁灭地形的行走天灾。是整个地下城战力金字塔的最顶端。 别说他们四个Lv.4。就算是新城所有的Lv.4加起来。在这玩意儿面前也不够它一脚踩的。 “跑。” 雷格嗓子里挤出一个极其干涩的音节。 没有人动。 那股属于古龙的纯粹压迫感。像实质化的重力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肺里吸进去的全是带着硫磺味的滚烫空气。 “跑啊!!他妈的别愣着了!!跑!!!” 雷格一脚踹在巨石的屁股上。直接把这个两米多的壮汉踹翻在地。 这一脚总算把几个人从那种极度恐惧的僵直状态里踹醒了。 “草!草!草!” 巨石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连那面报废的塔盾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夜枭跑的比兔子还快。他甚至把身上挂着的一些碍事的皮甲都给扯了。只为了能跑的轻快点。 梅丽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法杖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雷格看了一眼地上那截价值不菲的斩龙尾刃。 只看了一眼。 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拔腿狂奔。 什么钱。什么素材。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全他妈是狗屁。 咚——!! 熔山龙又迈出了一步。 这次。它背上的一块巨大的岩浆石块剥落下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接砸在刚才他们打斩龙的位置。 轰隆!! 斩龙那庞大的尸体。连同周围几十米的沙丘。直接被这块岩浆石砸进了地底。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高温气浪横扫过来。 跑在最后的雷格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后背的皮甲被烧穿了。皮肉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老大!!”夜枭回头喊了一声。 “别管我!!跑!!一直跑!!别回头!!” 雷格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子。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继续没命的狂奔。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出这个见鬼的第四层。逃回新城。 把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带回去。 天。真的要塌了。 第133章 山雨欲来 高温把空气烫的扭曲。 雷格闭着眼。死死把脸埋在沙子里。双手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 他在等死。 等那座燃烧的山峰碾过自己的身体。Lv.4的斗气在那种级别的天灾面前。跟一张纸没区别。 咚。 一声闷响。心脏跟着剧烈跳动。 沙地猛的往下一沉。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浓烈硫磺味的滚烫狂风从头顶刮过去。背上的皮甲发出刺啦的声响。焦糊味直冲鼻腔。 雷格咬碎了牙。没出声。 咚。 又是一声。 但这声音。比刚才小了点。沙地的震动也没那么剧烈了。 雷格睁开眼。睫毛烧卷了。眼珠子叫汗水杀的生疼。 他微微抬起头。 眼前全是白色的蒸汽。沙子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玻璃渣。 他转过脖子。顺着震动的方向看过去。 那座遮天蔽日的活火山。那头被传讯水晶标注为Lv.6的熔山龙。 背对着他们。 好在,他只是路过这里。那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身躯。迈着极其沉重、迟缓的步子。向着第四层更深处的方向移动。 岩浆顺着它的背甲往下淌。落在沙原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巨坑。 它没在意脚下这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就像人走路。不会特意去踩路边的几颗石子。 目标不是他们。 雷格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玻璃渣上。 大口大口的喘气。肺里全是一氧化碳和硫磺的味。 “活……活下来了。”夜枭趴在十几米外。声音抖的像破风箱。 他连滚带爬的凑过来。脸上全是血和鼻涕。 “老大。它没踩咱们。它走了。” 巨石从沙坑里坐起来。两米高的汉子现在像个丢了魂的傻子。他看了看自己烫起满手燎泡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移动的黑影。 “草。老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存在感。” 梅丽瘫在地上。法袍烧没了一半。露出大片烫伤的皮肤。 “别废话了。”雷格撑着大剑站起来。双腿直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熔山龙离开的方向。 “回城。马上回城。”雷格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这第四层待不下去了。天塌了。得让公会那帮人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过来了。” ………… 新城。冒险者公会大厅。 吵闹声快把穹顶掀翻了。 洛拉坐在高台后面的大办公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桌上堆着半米高的羊皮纸卷宗。全盖着红色的加急印章。 “副会长!!第一层出现大规模兽潮!!缠蛙和沙龙王全往第二层入口挤!!”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情报官快步走过来。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满头大汗。 洛拉拿起羽毛笔。在上面签了个字。 “让第一军团派两个小队去疏散新手。封锁入口。” 话音刚落。 又一个穿着皮甲的斥候冲了进来。鞋底全是泥巴。 “报!!第八层生态崩溃!!因为爆鳞龙和恐暴龙打起来的原因,那片远古森林烧没了一半!!” 洛拉手里的羽毛笔咔嚓一声断了。墨水溅在手背上。 她抬起头。眼神冷的可怕。 “整个第八层的怪物全疯了!!到处乱窜!!就跟见了鬼一样!!”斥候嗓子都喊哑了。 洛拉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前。上面用魔法标记着地下城各层的状态。 现在。从第一层到第八层。全闪烁着代表警报的红光。 “到底怎么回事。”芙洛拉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太反常了。就算恐暴龙发疯。也不至于让第一层的低级怪物也跟着暴动。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疯狂搅动整个地下城的生态池。 砰!! 公会大门叫人一脚踹开。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瞬间停了。 雷格四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摔进门槛。他们身上的衣服全烧成了破布条。皮肉翻卷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烤肉味和硫磺味。 “雷格?”洛拉愣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雷格推开上来搀扶的护卫。一把抓住芙洛拉的胳膊。手劲大的出奇。指甲差点抠进洛拉的肉里。 “第四层……”雷格张开嘴。嗓子干的直冒烟。 情报官赶紧递过去一个水壶。 雷格抢过来。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浇在头上。冷水刺激下。他眼珠子里的血丝更红了。 “第四层怎么了?兽潮?”洛拉盯着他。 “兽潮算个屁。”雷格把水壶砸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洛拉。 “一座山。一座会走的活火山。在第四层。”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冒险者全竖起了耳朵。 洛拉眉头皱的更紧了。 “说明白点。什么活火山?” 雷格摸出腰间的传讯水晶。啪的一声拍在沙盘边缘。 “传讯水晶扫描出来的。Lv.6。古龙种。熔山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大厅里直接炸锅了。 “Lv.6?古龙?” “第四层怎么可能出现古龙!!那可是前五层,那是浅水区!!” “你他妈看错了吧!!古龙不是只在特殊情况下活动吗!!” 洛拉没理会周围的吵闹。她死死盯着传讯水晶上残留的数据记录。 红色的字体。极度致命的警告。一切都做不了假。 洛拉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线。突然连上了。 她猛的转头。看向沙盘上闪烁的红光。第一层。第二层。第八层。 “原来如此。”洛拉喃喃自语。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全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局部暴动。这是天灾过境带来的连锁反应。 古龙。那是站在生态链最顶端的存在。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和压迫感。足以让整个地下城的生物陷入极度的恐慌。第一层的低级怪物往第二层跑。是为了躲避。第八层的恐暴龙发疯。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 所有生物的反常。全是因为这头突然出现的熔山龙。 它们在害怕。它们在应激。 “它往哪边走了?”洛拉一把揪住雷格的领子。 “深处。往第四层更深的地方去了。没搭理我们。”雷格咽了口唾沫。 没搭理。 这才是最可怕的。古龙根本不在乎沿途碾碎了什么。它的目标非常明确。 洛拉松开手。转过身。大厅里的冒险者全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传令兵。”洛拉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决绝。 “在!!”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上前一步。 “敲响最高级别警钟。新城进入全面戒严。”洛拉指着沙盘。手指点在第四层的位置。“通知所有Lv.4以上的冒险者。取消一切狩猎任务。全部回城待命。” 大厅里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全面戒严。每次发生这种情况都是有大事发生。 “还有。”洛拉转头看向情报官。“去物资库。把所有的重型床弩、魔晶炮全推出来。架在城墙上和传送门广场。” “会长。这……这至于吗?”情报官擦了擦汗。 “至于吗?”洛拉冷笑一声。“你以为古龙是来散步的?它现在在第四层。谁能保证它不会爬到第一层?爬出地表?” 情报官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去办!!”洛拉厉喝。 “是!!” 洛拉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雷格。 “你们小队干的不错。带回了这个消息。去后勤领双倍抚恤金。好好养伤。” 雷格没说话。只是木然的点点头。 洛拉走到大厅中央。看了一圈所有人。 “各位。好日子到头了。准备迎接第二次古龙天灾。” ………… 新城。野猪獠牙酒馆。 巴伦刚把一杯麦酒灌进喉咙。 铛——!! 铛——!! 刺耳的钟声穿透屋顶。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酒馆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丧钟?”旁边一桌的壮汉瞪大了眼。“谁死了?” “放屁。这是最高级别警报。”埃里克抓着桌沿。脸色发白。 巴伦放下酒杯。 他想起之前在第八层。诺亚那群人干翻恐暴龙的画面。又想起那头从天而降的爆鳞龙。 “出大事了。”巴伦站起身。抓起旁边的重锤。 酒馆大门砰的一声叫人撞开。一个公会传令兵站在门口。举着手里的羊皮卷。 “公会紧急通令!!新城全面戒严!!所有Lv.3以上冒险者。立刻前往广场集合!!”传令兵扯着嗓子吼。“第四层出现古龙级天灾!!重复!!第四层出现古龙级天灾!!” 酒馆里死寂了两秒。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第四层?开什么玩笑!!” “古龙?咱们这帮人填进去够它塞牙缝吗!!” 巴伦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大步跨出酒馆。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奔跑的冒险者。商贩连摊子都不要了。拼命往安全区挤。 巴伦抬头看了一眼新城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石门。原本亮着幽蓝色的光。现在。光芒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所有人。 “老大。咱们怎么办?”埃里克跟出来。声音发抖。 巴伦咬着牙。握紧了锤柄。 “去广场。跑不了的。新城要是没了。大家一块死。” ………… 公会大厅。后堂密室。 洛拉站在巨大的魔法地图前。几个高阶眷族的族长全聚在这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情况就是这样。”洛拉指着地图上那团缓慢移动的黑色标记。“熔山龙。Lv.6。活着的火山。” “它去哪?”一个穿着重甲的族长闷声问。 “不知道。”洛拉摇头。“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新城防御已经启动。但这不够。我们不能像个瞎子一样等在这里。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路线。知道它的目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芙洛拉直起身。 “我需要一支队伍。去跟踪它。” 密室里瞬间安静了。没人接茬。 去跟踪一头能把地形碾碎的古龙?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它掉一块石头下来。整个小队就得团灭。 “不求击杀。也不求阻击。”洛拉声音放缓。“只要远远的跟着。用传讯水晶把它的路线和周围环境变化报回来就行。这活。谁接?” 几个族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低下了头。谁也不愿意拿自己手里的精英去填这个坑。 地下城虽然能复活。但那种被岩浆活活烧死。被几百吨石头砸成肉泥的痛苦。没人愿意体验第二次。而且装备掉了捡都捡不回来。 芙洛拉冷笑了一声。 “平时抢资源。抢地盘。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天灾临头。全成缩头乌龟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悬赏令。拍在墙上。 “这次任务。公会出资十万金币。外加免除该眷族一年所有税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密室的门叫人推开了。 巴伦拖着那把布满豁口的煌雷之怒。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右胳膊刚刚接好。 “万铸商会接了。”巴伦把重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芙洛拉。眼神狠厉。 “不过钱我不要。我只要公会宝库里的那套高阶防火披风。每人一件。” 芙洛拉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成交。” 巴伦转过身。看都没看那些低着头的族长。径直走出门外。 “怂包。”他啐了一口。 广场上。集结的钟声还在响。红色的传送门光幕把半个天空都映的血红。 巴伦带着埃里克几个人。穿上公会刚发下来的防火披风。站到了传送门前。 “老大。真去啊。”夜枭咽了口唾沫。他可是刚听说了那玩意有多恐怖。腿还软着。 “废话。不去等死吗。”巴伦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传讯水晶。 他握紧锤柄。 “走。去看看那座会走路的山。到底长什么样。” 几个人迈开腿。一头扎进了血红色的光幕里。 新城的风。突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死寂。 第134章 移动的火药桶 死寂的倒计时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臭味。 天堑沙原第四层。 巴伦半个身子埋在沙坑里。滚烫的沙粒隔着防火披风,把皮肉烙得生疼。他死死攥着单筒望远镜,黄铜镜筒烫得快把手心烤熟了。 前方五里地。 那座山在走。 熔山龙。 每迈一步,地皮就跟着抽搐一次。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它背上纵横交错的裂缝往下淌。砸在地上,沙子瞬间气化成白烟。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琉璃坑连成一片。 几只Lv.2的沙龙王刚从沙底钻出个脑袋。熔山龙背上剥落的一块岩浆石轰的一声砸下来。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那几头沙龙王直接烧成了焦炭。 埃里克缩在巴伦旁边。牙齿磕得咯咯响。双手死死抠着沙子,指甲缝里全出了血。 “老大。咱们靠得太近了。”埃里克声音抖得跟风中的破布一样。“那畜生打个喷嚏,咱们全得变成烤肉。” 巴伦没搭理他。眼睛死死贴着望远镜。眼底爬满了红血丝。 旁边。穿着灰袍的科林跪在沙坑里。手里捧着个镶嵌着魔血石的黄铜仪器。手指头在几个旋钮上疯狂拧动。 他是公会研究院的人。非要跟来收集数据。 “测出什么没?”巴伦压低嗓门。靴子尖踹了科林一脚。“再不走,咱们真得交代在这。” 科林没吭声。一张脸惨白。汗水刚流到下巴就被高温蒸发了。 他死死盯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指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对劲。”科林嗓子干得直冒烟。“这数据……完全不对劲。” “有屁快放。”薇拉在旁边咬着指甲。指甲盖都咬秃了。 科林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抖得差点把仪器砸了。 “能量级别爆表了。这台最新的仪器根本测不到它的上限。”科林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这怪物肚子里的能量,比整个前五层的魔力加起来还要多。它就是个到处乱跑的超级火药桶。” 巴伦皱起眉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废话。Lv.6的古龙。难不成跟贼龙一样虚?” “不是虚不虚的问题。”科林急了。一把抓住巴伦的胳膊。手劲大得吓人。“能量很活跃。格外活跃。甚至在沸腾。就像是点着了引信的炸药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见鬼的恐慌。 “但是……这股沸腾的能量里,透着一股死气。” 埃里克愣住了。“死气?什么玩意?” 科林手抖得更厉害了。 “落寞。死寂。就像是一个快要老死的人,在回光返照。”科林结结巴巴的解释。“这头熔山龙……它快死了。它体内的能量正在失控。它在找一个地方……给自己当坟墓。” 风吹过。卷起一阵滚烫的沙尘。 几个人趴在沙丘后面。全傻眼了。 快死了? 一头快死了的古龙,肚子里装着能炸翻整个地下城的能量。还在到处乱跑? 这他妈比全盛时期的古龙还要恐怖一万倍。 巴伦胃里一阵翻腾。后背硬生生冒出一层冷汗。把防火披风全给浸透了。 “你确定?”巴伦一把揪住科林的领子。把这个瘦子提了起来。 “确定。仪器不会撒谎。”科林指着熔山龙那庞大的背甲。“看那边。背上。有三个特别大的隆起。” 巴伦抓起望远镜。顺着科林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熔山龙那连绵起伏的背甲上。确实有三个极其巨大的隆起。像三个倒扣的漏斗。正往外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和岩浆。每次喷吐,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变形。 “散热口。”科林咽了口唾沫。“它体内的能量太庞大了。它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只能靠这三个口子往外排散热量。如果这三个口子被堵住……或者它体内的能量彻底暴走……” 科林没往下说。 但巴伦听懂了。 砰。 整个地下城。全得给这老畜生陪葬。 “草。”巴伦骂了一句。松开科林。 他转过头。盯着埃里克和薇拉。 “薇拉。你带两个刺客留在这。远远的跟着。千万别靠太近。它拉的一泡屎都能把你们烫成灰。” 薇拉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匕首。 “埃里克。科林。带上仪器。跟我回城。”巴伦抓起地上的重锤。锤柄上全是汗水。“得赶紧把这事告诉洛拉。天真要塌了。” ………… 新城。公会大厅。后堂密室。 气氛压抑得快滴出水来。 长条木桌两边。坐满了新城各大高阶眷族的族长。一个个脸色阴沉得像快要下暴雨的天。 洛拉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巴伦带回来的那份报告。 纸页边缘被手汗浸透。皱巴巴的。 巴伦站在桌子旁边。抓起桌上的一扎凉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浇在头上。 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木地板上。 没人说话。 只有科林在旁边摆弄着那台黄铜仪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哑巴了?”洛拉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刚才不还吵着要分第五层的地盘吗。现在怎么不吵了?” 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老头咳嗽了一声。他是银月眷族的族长。 “副会长。这份报告……准确吗?”老头盯着科林。满脸的不信任。“死寂的能量?三个散热口?这听起来太离谱了。” “你瞎还是我瞎?”巴伦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着那个老头。目光一沉。 “老子在第四层趴了三个小时。差点叫那畜生放出来的屁给烤熟了。你坐在这喝着冰镇果酒。问我准不准?” 老头脸色一僵。胡子抖了两下。没敢还嘴。 洛拉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下面。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科林。把你们研究院的推测路线告诉他们。”洛拉敲了敲桌子。 科林赶紧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地下城地图摊在桌上。 “根据这头熔山龙目前的行进轨迹。还有它寻找坟墓的本能。我们推测了它的路线。”科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它现在在天堑沙原。接下来。它会进入第六层的古代树森林。然后是第十一层的珊瑚台地。” 科林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的最深处。 “最后。它会抵达第十四层的瘴气之谷。”科林咽了口唾沫。“那里是尸骸的归宿。最适合当它的坟墓。但是如果它在那儿咽气。体内能量暴走。瘴气加上岩浆……” 密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那怎么办?”一个壮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把它拦在第四层?打死它?” “打死它?”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他是铁血眷族的副团长。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 “拿什么打。拿你那把破斧头?”独眼男人站起身。走到桌子跟前。双手拍在桌面上。 “你们是不是忘了。半年前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话一出。整个密室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巴伦咬紧了后槽牙。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刚接好的右胳膊。骨头缝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半年前的事。 冥波龙。钢龙。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噩梦。在座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天漏了。 暴雨。狂风。雷电。 拳头大的冰雹砸下来。把穿重甲的骑士直接砸成肉泥。龙卷风卷起几百吨的巨石。像扔石子一样砸在新城的城墙上。 那次。新城出动了所有的精锐。 结果呢。 连人家掉下来的一块鳞片都没刮花。 死的人。连复活阵都排不过来。很多人复活次数耗尽。彻底死在了那场风暴里。满大街都是残肢断臂。血水把新城的下水道都给堵了。 那次之后。新城的高阶冒险者直接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一大半退出了冒险者公会。转行去做了商人。或者天天泡在酒馆里买醉。 阴影。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对绝对力量的绝望。 巴伦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大腹便便的族长。 享乐。权力斗争。 这半年里。他们在这座新城里争权夺利。抢底盘。抢资源。把地下城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Lv.4。 他们这些人。在这道坎上停滞了太久了。根本没人敢去挑战Lv.5的伟业。没人敢去面对真正的死亡。 安逸。把他们的胆子全给磨没了。 “那次是两头古龙打架。”刚才说话的壮汉硬着头皮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这次只有一头。而且它还快死了。还有三个散热口这个弱点。咱们把全城的床弩和魔晶炮拉过去。集中火力打那三个散热口……” “放你妈的屁。”巴伦直接骂出了声。 他大步走到壮汉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见过那玩意吗。你知道它有多大吗。你那些破床弩打在它身上。连挠痒痒都不算。把它惹毛了。它翻个身。整个第四层就得塌。” 壮汉涨红了脸。用力掰开巴伦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巴伦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绝望。 像毒药一样在密室里蔓延。每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真他妈可悲。”巴伦突然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半年前那场灾难。把脊梁骨全打断了。一群Lv.4。现在连拔出武器的勇气都没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银月眷族的老头。 “你们知道现在整个新城。最接近Lv.5的人是谁吗?”巴伦指着门外。“不是在座的各位。是个叫诺亚的外乡人。” 密室里安静了一下。 “诺亚?灯火之途那个小鬼?”老头皱起眉头。“第二次神明下界才来的新人。毛都没长齐。算什么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就是个新人。”巴伦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所有人。“但人家至少不会退缩。不会胆怯。更不会像你们一样自暴自弃。天天缩在酒馆里抱着女人数金币。” 巴伦越说越来气。指关节敲得桌子梆梆响。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升到Lv.4的吗。Lv.3的时候。在沙海里。他带队干翻了一头历战沙海龙。那可是历战个体。这还不算完。连个气都没喘。紧接着就在第四层硬刚历战雌火龙。那个疯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退缩。什么叫害怕。他拿命去填。双方同归于尽。” 巴伦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同归于尽。懂吗。人家是靠着地下城的复活机制。硬生生用命填出来的伟业。现在。人家的伟业累计。早就把你们这群老废物甩了十万八千里。” 密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族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人能反驳。 洛拉站起身。打断了巴伦的嘲讽。 “行了。”洛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瘴气之谷的位置。“我们不能在它行进的时候动手。那等于自寻死路。我们只能等。” “等它停下来。”洛拉眼神发狠。指甲掐进了掌心。“等它走到瘴气之谷。等它彻底走不动了。那时候。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在这之前。”洛拉转过身。“新城所有眷族。停止一切内斗。把你们仓库里的高阶药剂、魔法卷轴。全给我搬出来。全城戒严。所有Lv.3以上的冒险者。取消休假。全天候待命。” 没人吭声。 “怎么。舍不得?”洛拉冷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族长的脸。 “副会长。”银月眷族的老头叹了口气。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十岁。“不是舍不得。是没底。就算把家底全掏空了。对上古龙。那也是送死。” “我们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了。”老头低下头。声音颤抖。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巴伦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一个个像斗败了的公鸡。 又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群废物。”巴伦转过身。抓起自己的重锤。往门外走。 “巴伦。你干什么去?”洛拉叫住他。 巴伦停下脚步。没回头。 “去喝酒。去擦武器。”巴伦声音沙哑。握着锤柄的手青筋暴起。“你们愿意在这等死。老子可不愿意。就算死。老子也要崩掉那畜生的一颗牙。”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新城的街道上。 乱糟糟的。 戒严令已经下达。街上的商铺全关了门。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往安全区跑的平民。 冒险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街角。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恐慌。 “听说了吗。第四层来了个怪物。比上次的冥波龙还大。” “新城是不是保不住了?” “赶紧买传送卷轴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巴伦走在街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走进酒馆。 酒馆里人满为患。但出奇的安静。没人喝酒划拳。没人吹牛打屁。 所有人全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酒杯里的麦酒都没了气泡。 巴伦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子。 “老板。来桶最烈的麦酒。” 老板瘸着腿搬出一桶酒。推给巴伦。手抖得把酒洒了一地。 巴伦拔掉塞子。直接抱着木桶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团火在烧。 他抹了一把嘴。转过头。看着角落里。 埃里克和几个队友坐在那里。一个个垂头丧气。 巴伦走过去。把酒桶往桌上一砸。 木桶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喝。”巴伦盯着他们。 埃里克抬起头。眼眶发红。 “老大。咱们是不是死定了。” 巴伦拉开椅子坐下。 他想起诺亚。为了晋升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那些外乡人。 他们不怕死。他们根本没把那些怪物放在眼里。 凭什么他们能做到。自己却只能在这里等死? 巴伦死死捏着酒杯。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死个屁。”巴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顶不住。自然有人能顶得住。” 埃里克愣了一下。没听懂。 巴伦没解释。他站起身。 “喝完这桶酒。全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养足精神。”巴伦抓起重锤。抗在肩上。“明天一早。跟我去公会领装备。” “去哪干嘛?”埃里克瞪大了眼。 巴伦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去盯着那头老畜生。”巴伦咧开嘴。露出一抹凶悍的笑。“看看它到底要给自己挑个什么样的风水宝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新城的风。突然变冷了。空气里那股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 那座山。还在往下走。 带着毁灭一切的死寂。一步一步。逼近这座脆弱的城市。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第135章 疯子的筹码 撕裂绝望的炮火 硫磺味顺着门缝钻进公会大厅。 巴伦靠着墙角。手里捏着一块粗砂磨刀石。顺着煌雷之怒的锤头一下一下蹭着。 刺啦。刺啦。 铁屑混着火星子往下掉。砸在石板地上。 大厅里乱哄哄的。几个高阶眷族的族长吵得唾沫星子乱飞。 “撤退!!必须把主力撤回地表!!”银月眷族的老头拍着桌子。脸红脖子粗。“那头老畜生走到哪。哪就得塌。咱们这点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往哪撤?”铁血眷族的独眼男人一脚踹在椅子上。“新城的基业不要了?底下那些低级冒险者全扔这等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等它死透了。咱们再回来捡现成的。” “放你妈的屁。等它死透?它要是在第十四层炸了。整个地下城全得给它陪葬。地表的也跑不了!!” 吵闹声震得人耳朵疼。 巴伦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不住心口那股火。 一群废物。死到临头了还在算计那点家底。 砰——!! 大厅后方的两扇橡木大门叫人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轴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大厅里瞬间没声了。 洛拉站在门口。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她没穿平时的那套副会长制服。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皮甲。腰里挂着两把短刀。头发高高扎起。 洛拉大步走到长桌主位。双手往桌上一拍。 “吵够了没。” 没人接茬。几个族长互相看了一眼。全闭了嘴。 “吵够了就闭嘴听我说。”洛拉目光扫过全场。“想跑的。现在就滚。我不拦着。但出了这扇门。以后新城的一切资源。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银月老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洛拉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洛拉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科林。滚进来。” 门外。科林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摞半米高的羊皮纸图纸。跌跌撞撞跑进大厅。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灰袍的法师。一个个身上沾着机油和硝烟味。头发乱得像鸡窝。 “副会长。”科林把图纸砸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洛拉指着图纸。 “告诉他们。我们拿什么打。” 科林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把最上面的一张图纸摊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线条密密麻麻。看着让人眼晕。 “各位。”科林嗓音发哑。透着一股子疯癫的兴奋。“上一次古龙天灾。咱们吃亏吃在单兵作战上。Lv.4的魔法打在古龙身上。连鳞片都刮不花。” “说重点。”铁血的独眼男人敲了敲桌子。 “重点就是。量变引起质变。”科林双手按在图纸上。眼珠子通红。“研究院这半年没闲着。我们把所有的精力全砸在了一个项目上。战争魔法。”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战争魔法。这词听着新鲜。 “什么意思?”银月老头皱起眉头。 科林指着图纸上的魔法阵节点。 “常规魔法。一个法师念咒施法。威力有限。但战争魔法。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个法师同时引导魔力。把所有人的魔力汇聚到一个节点上。然后爆发出来。” 科林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灰袍法师递过来一颗留影水晶。 水晶亮起。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荒原。上百个穿着灰袍的法师站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这是我们在第三层做的秘密测试。”科林盯着画面。 画面中。上百个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厚重的雷云疯狂翻滚。云层里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光。 轰隆——!! 不是一道闪电。是一张网。 无数条水缸粗的蓝色雷电锁链从云层里劈下来。狠狠砸在地面上。 锁链互相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电牢笼。把中间一头作为测试目标的历战辟兽死死捆住。 辟兽疯狂挣扎。但那些雷电锁链就像长在它肉里一样。纹丝不动。狂暴的雷元素顺着锁链钻进辟兽的身体。电得它浑身抽搐。连咆哮声都发不出来。 不到十秒。历战辟兽直接变成了一截冒着黑烟的焦炭。 画面消失。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全停滞了一瞬。 巴伦握着锤柄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这威力。太狠了。 “这叫万雷天牢引。”科林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限制型战争魔法。由雷元素构成锁链。每一个参与施法的法师。都是一根锚点。上百根锚点钉在地上。就算是古龙。也能给它硬生生按住几秒钟。” “几秒钟?”银月老头瞪大眼睛。“上百个高阶法师。就为了限制它几秒钟?” “几秒钟足够了。”科林一把扯开第二张图纸。这张图纸上。画着一根通天彻地的火柱。 “第二个战争魔法。末日审判。” 科林的手指重重戳在火柱图案上。 “火系毁灭魔法。同样需要上百个法师联合施法。从天而降的超高温火焰柱。只要万雷天牢引能把它控在原地。这根火柱就能精准砸在它的背上。” 科林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熔山龙背上有三个散热口。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末日审判砸进去。高温倒灌。直接引爆它体内的能量循环。不死也得扒层皮。”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疯了。 这帮研究院的法师全疯了。 “条件呢。”铁血的独眼男人盯着科林。“这种魔法。反噬绝对小不了。” 科林脸上的狂热僵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万雷天牢引施放期间。作为锚点的法师不能移动半步。古龙挣扎的力道。会顺着魔力锁链直接反噬到法师身上。” 科林声音干涩。 “相当于……上百个法师在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跟一头古龙拔河。” “一旦锁链断裂。或者法师撑不住。”科林咽了口唾沫。“魔力殉爆。参与施法的法师。当场气化。连全尸都留不下。” 轰。 大厅里直接炸了。 “扯淡!!这他妈是自杀!!” “我眷族里的法师全是宝贝。你让他们去当肉盾?去跟古龙拔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几个族长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法师本来就稀缺。培养一个高阶法师砸进去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让他们拿这些宝贝疙瘩去填命。谁也不干。 砰!! 洛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 实木桌子砸在地上。震得所有人脚底板发麻。 大厅瞬间安静。 洛拉踩着倒塌的桌面。走到银月老头面前。 她没拔刀。就那么盯着他。 “你的宝贝法师。留着下崽吗。”洛拉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老头后背猛地拔直了。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熔山龙要是走到瘴气之谷炸了。新城化成灰。你那些宝贝法师能活几个?”洛拉往前逼了一步。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洛拉转过头。看着所有人。“这次。所有眷族。按比例抽调法师。凑齐两个百人法师团。” “谁敢藏私。”洛拉指尖点在腰间的刀柄上。“不用等古龙来。我先带人平了他的驻地。” 没人敢喘大气。 洛拉的铁血手腕。新城没人不知道。 巴伦在角落里冷笑了一声。 这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就得这么治。 “法师的事解决了。”巴伦扛着重锤。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他看着科林。 “那我们呢。”巴伦拍了拍自己坚硬的胸肌。发出砰砰的闷响。“我们这些只会耍刀弄枪的糙汉子。干什么?给你们法师团当拉拉队?” 科林看着巴伦。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丧心病狂的味道。 “巴伦队长。怎么会忘了你们。近战肉体专精的冒险者。才是这次的主力。” 科林转过身。往大厅侧面的通道走。 “跟我来。好东西在后头。” 巴伦皱起眉头。跟了上去。 洛拉和几个族长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公会地下的军械库。 热浪扑面而来。 军械库里灯火通明。几十个赤着上身的铁匠正在疯狂挥舞着铁锤。火星四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化伞菇的味道。刺鼻。呛人。 科林走到军械库中央。那里盖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帆布。 “掀开。”科林挥了下手。 几个铁匠走过去。抓住帆布边缘。用力一扯。 呼啦。 灰尘飞扬。 帆布下面。露出十几个冰冷的钢铁疙瘩。 巴伦愣住了。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摸上那层冷硬的钢铁。 这东西长得像铳枪。但比铳枪大太多了。 一根足有成年人粗的黑铁炮管。后面连着复杂的齿轮和装填机械。底座上装着两个沉重的铁轮子。 “大炮。”科林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研究院最新产物。可以看作是放大了一百倍的铳枪。” 科林指着炮管后面的装填口。 “炮弹是实心的黑铁疙瘩。里面填满了地下城特产的硝化伞菇提取物。一发炮弹。重达两百斤。” 巴伦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百斤的炮弹。这玩意打出去。动能加上爆炸。一堵城墙都能给轰平了。 “这东西怎么用?”铁血的独眼男人走上来。眼神亮了。 “这就是需要你们的地方。”科林看着巴伦。“大炮没有魔法阵驱动。纯靠人力。一门大炮。需要两个肉体力量极强的冒险者才能推得动。而且装填极其缓慢。需要生拉硬拽把弹簧机括绞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科林走到大炮后面。抓住两个粗壮的推手。 “巴伦队长。试试?” 巴伦把重锤扔在地上。走过去。双手握住推手。 冷。沉。 他深吸一口气。大腿肌肉瞬间绷紧。腰部发力。 “起!!” 巴伦低吼一声。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大炮底座的铁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石板地上碾出两道白印。缓缓往前移动了半米。 巴伦松开手。喘了口粗气。手心里全被磨出了红印子。 “够劲。”巴伦咧开嘴。眼里透着狂热。“这玩意儿。来劲。” “威力怎么样?”洛拉站在旁边问。 “一发炮弹。足够把历战辟兽的脑袋炸成烂西瓜。”科林推了推眼镜。“但对上古龙。这种普通大炮。只能用来打牵制。干扰它的动作。给法师团争取时间。” “普通大炮?”巴伦敏锐地抓住了科林话里的字眼。“还有不普通的?” 科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军械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被铁栅栏封锁的区域。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科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研究院那帮老疯子。在研究普通大炮的时候。觉得口径还是太小了。” 科林走到铁栅栏前。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沉重的大锁。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推开。 “他们把所有剩下的经费。全砸在了一个实验品上。” 科林走进去。摸索了一下。拉下墙上的控制杆。 咔哒。 几盏巨大的魔晶灯瞬间亮起。强烈的白光把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站在铁栅栏外面。看清里面的东西后。 全傻了。 巴伦半张着嘴。脖子僵硬地抬起。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巨大。 无法形容的巨大。 如果说刚才外面的大炮只有一人高。 那眼前这个钢铁怪物。足足有十个人那么高。 它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军械库的最深处。 黑色的炮管粗得能塞进一头劈兽。炮管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底座上的履带比城墙的砖石还要厚重。 站在这东西面前。人就像一只蚂蚁。 “巨无霸版。屠龙炮。” 科林的声音在空旷的军械库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光是炮弹。有两个人那么大。里面填装了高浓缩的火炎袋提取物和硝化伞菇。威力……”科林停顿了一下。“无法测试。因为找不到能扛住它一炮的靶子。” 巴伦走到屠龙炮巨大的履带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钢铁。 手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最原始的。对暴力的渴望。 “这玩意儿。怎么开?”巴伦仰着头。看着十米高的炮台。 “开不了几炮。”科林走过来。拍了拍炮管底部的承重轴。“材料扛不住那种级别的爆炸。这玩意儿。打一发。炮管就会彻底报废融化。所以。它是个一次性的杀手锏。” 一发。 大厅里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头钢铁巨兽震住了。 洛拉走上前。抬头看着屠龙炮。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一发就够了。”洛拉转过头。看着科林。“怎么把它运出去?这东西的重量。靠人力根本推不动。” “拆解。”科林推了推眼镜。“底座和炮管分离。用几十头草食龙拉出去。到了预定地点。再重新组装。” 洛拉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些族长。 “都看到了。”洛拉指着身后的屠龙炮和那一排排普通大炮。 “法师团负责限制。大炮负责牵制。屠龙炮负责致命一击。” 洛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新城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了。要么。把那头老畜生轰成渣。要么。咱们被它踩成泥。” 银月老头看着那门十米高的屠龙炮。喉结滚了一下。没再提撤退的事。 铁血的独眼男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干了。老子手底下的肉盾。全拨过去推大炮。” 巴伦抓起地上的重锤。扛在肩上。 他走到洛拉面前。 “副会长。那个大铁疙瘩。交给我。”巴伦指着屠龙炮。“老子亲自去拉那根击发绳。” 洛拉看着巴伦。点点头。 “行。交给你。” 军械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铁匠们的锤击声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倒计时在逼近。 但空气中那种等死的绝望。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彻底撕碎。 巴伦走出公会大厅。站在台阶上。 天堑沙原的方向。那片黑红色的阴云还在缓慢移动。 硫磺味更浓了。 巴伦迎着热风。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来吧。老畜生。”巴伦握紧锤柄。“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大炮硬。” 新城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了。 第136章 绞肉机开路 珊瑚台地的死局 公会大厅的沙盘前。 洛拉双手撑着桌面。十根指头死死抠住木头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她盯着沙盘。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不行。绝对不能选在瘴气之谷。” 洛拉一巴掌拍在代表第十四层的沙盘模型上。把那一块的沙子拍的粉碎。 “脑子进水了才把决战定在那。”她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面的几个高阶法师和族长。“瘴气之谷底下全他妈是高浓度易燃毒气。那老畜生是个移动的活火山。它要是在那炸了。这就不是它给自己找坟墓的事了。整个地下城。连带着地表的新城。全得给它陪葬!!” 银月眷族的老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那选哪?第四层已经成了岩浆湖。第六层到第九层的古代树森林地形太碎。大炮根本推不进去。” 洛拉的手指在沙盘上猛的往上一划。停在第十层。 “陆珊瑚台地。” 她指着那片粉色的高低错落的模型。 “地形开阔。高低落差极大。有天然的阶梯平台。最适合架设重型火炮和屠龙炮。而且那里没有易燃毒气。只要把它堵在通往瘴气之谷的入口前。集中火力。就能把它轰死在台地上。” 铁血的独眼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沙盘。眉头拧成个死结。 “地方是好地方。但有个要命的问题。”独眼男人用指关节敲了敲第六层到第九层的区域。“大部队和火炮怎么下去?那头老畜生现在的动静。把古代树森林的怪物全搞疯了。现在那几层就是个绞肉机。大炮那么重。根本运不过去。” 洛拉直起身。扯开领口的扣子。透了口气。 “所以。需要人去开路。”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擦锤子的巴伦。 “一支精锐先遣队。不要法师。不要累赘。只要刀子最快、命最硬的人。从第六层一路杀到第十层。把主干道上所有发疯的怪物全清理干净。给后面的运输队硬生生趟出一条血路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这活。跟送死没区别。发疯的兽潮。平时躲都来不及。现在要迎着兽潮往里冲。 刺啦。 巴伦手里的磨刀石在锤柄上狠狠刮过。爆出一团火星。 他把磨刀石往兜里一揣。扛起那把沉得吓人的煌雷之怒。大步走到沙盘前。 “算我一个。”巴伦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推大炮的活交给别人。老子去前面砸碎那些挡路的骨头。” “还有我。” 大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年轻人。 手里提着一把带着锯齿的太刀。刀刃上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诺亚。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族长。径直走到洛拉面前。 “开路。我接了。我要经验。我要伟业。”诺亚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就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巴伦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小子。这次可不是单挑。是绞肉机。别叫怪物踩成了肉泥。” 诺亚拿出一块破布。擦着刀刃上的血。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大叔。” 洛拉看着这两人。点了点头。 “先遣队五十人。巴伦带队。诺亚副手。新城宝库里的高阶恢复药剂随便拿。我只要一个结果。” 洛拉死死盯着巴伦的眼睛。 “四天。四天内。必须打通到陆珊瑚台地的路。运输队会在四个小时后出发。要是路没通。大家一块死。” “用不了四天。”巴伦转过身。往门外走。“三天。老子把路给你铺平。” ………… 第六层。古代树森林入口。 传送阵的蓝光刚一闪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树木烧焦的糊味。直接撞进鼻腔。 巴伦一步跨出传送阵。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吧唧一声。 低头一看。 地上全是碎肉和内脏。分不清是贼龙的还是迅猛龙的。 整个森林全乱套了。 远处的参天大树正在剧烈摇晃。成百上千的低级怪物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树冠上。几头被高温惊扰的毒怪鸟发出刺耳的尖叫。没头没脑的往下撞。 地下深处传来的震动。一阵接一阵。 那头老畜生还在往下走。 “列阵!!”巴伦举起重锤。发出一声咆哮。 身后的四十九个精锐冒险者瞬间散开。盾牌顶在前面。长枪架在缝隙里。弓弩手拉满弓弦。 五十个人。像一块带刺的铁板。直接扎进了这片混乱的森林。 刚走出不到两百米。 前方一片灌木丛猛的炸开。 十几头双眼猩红的贼龙。夹杂着两头体型庞大的蛮颚龙。横冲直撞的扑了过来。它们根本不是在狩猎。纯粹是在逃命。挡在前面的任何东西。全被它们撕碎。 “杀!!” 巴伦连躲都没躲。双腿猛的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手里的煌雷之怒带起一阵狂风。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头蛮颚龙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蛮颚龙庞大的身躯猛的失去平衡。往前一扑。 巴伦借着反震的力道。腰身一扭。锤头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满月。 砰!! 一锤砸在蛮颚龙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獠牙直接崩飞了出去。蛮颚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个脑袋被砸扁。轰然倒地。 旁边的贼龙群刚要扑上来。 一道黑影从巴伦头顶跃过。 诺亚。 他双手握着太刀。眼神冷的像冰。 落地的一瞬间。刀锋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气刃斩。 暗红色的刀光在贼龙群里炸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招。每一刀全奔着脖子和关节去。 三秒钟。 诺亚收刀入鞘。 他身后的六头贼龙。脖子上同时喷出血泉。抽搐着倒在地上。 “别停!!往前推!!” 巴伦一脚踹开蛮颚龙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泊继续往前冲。 先遣队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古代树森林的腹地。 没有战术。没有迂回。 遇见挡路的。直接碾过去。 埃里克跟在巴伦侧翼。手里的巨剑砍的卷了刃。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溅上去的兽血。 “老大。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埃里克一剑劈开一头迅猛龙。扯着嗓子喊。 “杀不完也得杀!!” 巴伦一锤砸飞一头水兽。胳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正在不规则的跳动。 “大炮的轮子过不了尸体堆。把尸体全给老子清到路两边去!!” 五十个人。硬生生在这条主干道上。杀出了一条宽达十米的血路。 ………… 第八层。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得离谱。 空气被烫的扭曲变形。远处的远古树木全在燃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个不停。 巴伦停下脚步。杵着锤子。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着混着火星的空气。 五十个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四十个。 有十个。在刚才的兽潮冲击里。被发疯的木万象踩成了肉泥。连复活的机会都没了。装备全掉在了血泊里。没人有时间去捡。 “还有多远。”巴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旁边的斥候。 “穿过前面那个峡谷。就是第九层的入口。过了第九层。直接进珊瑚台地。”斥候看着手里的地图。手抖的厉害。 巴伦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峡谷。 脚步猛的一顿。 峡谷口。堵着个大麻烦。 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历战雄火龙。正趴在峡谷中央。 它的一只翅膀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了。暗红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它疯了。 嘴里疯狂的往外喷吐着高爆火球。把周围的岩石炸的粉碎。任何敢靠近的生物。全被它烧成了灰。 “草。”巴伦暗骂了一声。 历战个体。还是发疯的。堵在唯一的主干道上。 “绕路?”埃里克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打转。 “绕个屁。大炮过不去别的路。”巴伦握紧锤柄。骨节咔咔作响。“干死它。”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已经冲了出去。 诺亚。 他根本没等巴伦下令。提着太刀直接迎着雄火龙的火球冲了过去。 “这疯子!!”巴伦瞪大了眼。 雄火龙发现了诺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喉咙里亮起刺眼的火光。 轰!! 一颗房子大小的火球砸了过来。 诺亚不退反进。双膝一弯。整个人贴着地面滑铲出去。 火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高温瞬间把他的头发烧焦了一片。后背的皮甲发出一阵焦糊味。 诺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着滑铲的惯性。他直接滑到了雄火龙的腹部下方。 太刀出鞘。 刀锋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切进雄火龙大腿根部的鳞片缝隙里。 噗嗤!! 滚烫的龙血喷涌而出。浇了诺亚一身。 雄火龙吃痛。巨大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扫了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诺亚直接就得变成两截。 “滚开!!” 一声暴喝。 巴伦从天而降。手里的煌雷之怒爆发出刺眼的金色雷光。 咚——!! 一锤狠狠砸在雄火龙扫过来的尾巴骨节上。 雷光炸裂。 重锤和龙尾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巴伦整个人被震的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岩壁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他这一下。硬生生把雄火龙的尾巴砸偏了。 诺亚抓住机会。手腕一翻。太刀顺着伤口往上一撩。 刺啦。 雄火龙大腿上的筋腱被直接切断。 庞大的身躯猛的一歪。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峡谷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上!!全他妈给我上!!锁住它的脖子!!” 巴伦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提着锤子再次冲了上去。 剩下的几十个冒险者蜂拥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枪死死扎进雄火龙的翅膀关节。几条粗壮的铁链被抛了过去。缠住它的脖子。 十几个壮汉拼命往后拽。硬生生把雄火龙的脑袋按在了地上。 雄火龙疯狂挣扎。喉咙里再次亮起火光。 “想吐火?做梦!!” 巴伦冲到近前。高高跃起。 煌雷之怒带着下坠的千钧之力。精准无比的砸在雄火龙的下巴上。 咔嚓。 下巴骨碎裂。 刚凝聚到喉咙里的火球。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轰。 闷响声从雄火龙的口腔里传出。它自己的火球在嘴里炸开了。黑烟顺着鼻孔和齿缝往外冒。 诺亚踩着雄火龙的脖子。快步冲到它的头顶。 双手反握太刀。对准了它头顶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全身力气压在刀柄上。狠狠刺了下去。 直没至柄。 雄火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暗金色的竖瞳慢慢涣散。彻底没了动静。 诺亚拔出太刀。甩掉刀刃上的血。从龙头上跳下来。 他看了一眼巴伦。 “路通了。” 巴伦靠在岩壁上。往嘴里灌了一整瓶高阶恢复药剂。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这具庞大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后剩下的三十几个人。 个个带伤。浑身是血。 “把尸体推到旁边去。发信号弹。让运输队下来。”巴伦声音沙哑。 一道红色的魔法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第八层的穹顶上炸开。 ………… 第十层。陆珊瑚台地入口。 环境变了。 没有了古代树森林的闷热和血腥。空气里飘荡着粉色的珊瑚孢子。 但这些孢子。现在全染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火山灰。 台地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十几度。底下的热气正顺着台地的缝隙往上涌。 巴伦坐在一块粉色的巨大珊瑚礁上。正在给手腕缠绷带。 后方。沉重的车轮碾压岩石的声音传了过来。 由几百头草食龙拉拽的庞大运输队。终于穿过了他们用命趟出来的血路。抵达了台地。 一门门黑色的重型大炮被推到台地边缘。炮口对准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法师在台地的各个节点上盘腿坐下。开始勾画万雷天牢引的魔法阵。 洛拉从一辆运输车上跳下来。走到巴伦跟前。 看了一眼他身上破烂的皮甲和满身的血迹。 “干得不错。”洛拉扔过去一个水壶。 巴伦接住。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是烈酒。 “那头老畜生呢。”巴伦用手背擦了擦嘴。 洛拉走到台地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翻滚的灰色雾气。 “快到了。深渊底下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它正在往上爬。准备穿过台地。进入瘴气之谷。” 洛拉转过头。指着台地最高处的一个平台。 那里。几十个铁匠正在疯狂的组装那门十米高的屠龙炮。 “炮台交给你了。巴伦。”洛拉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只有一次机会。它露背的一瞬间。把它给我轰回地狱去。” 巴伦站起身。抓起地上的煌雷之怒。 他走到台地边缘。迎着下方吹上来的滚烫热风。 风里。已经能隐隐听到那种沉闷的。像山崩一样的脚步声。 咚。 咚。 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台地上的珊瑚开始剧烈颤抖。大片大片的粉色碎屑剥落下来。 “来了。”巴伦咧开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转过身。大步朝最高处的屠龙炮走去。 “所有炮手就位!!”洛拉拔出腰间的短刀。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怒吼。 咔咔咔。 几十门重炮同时绞紧了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法师阵列里。刺眼的蓝色雷光开始疯狂跳跃。 死局已经布好。 现在。就等那座会走路的火山。自己走进这片坟场了。 第137章 破渊的活火山 吓碎胆的蝼蚁 第十一层。陆珊瑚台地。 粉色的珊瑚礁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热风顺着深渊底下往上倒灌。烫的连呼吸都拉嗓子。 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台地高低错落的平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像搬家的蚂蚁。几万个冒险者。新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联合行动。各种颜色的战旗插在珊瑚礁上。被热风吹的哗啦啦直响。 台地最前沿的防线上。 一头体长十几米的历战风漂龙倒在血泊里。半个脑袋被削平了。蓝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还没等结冰。就被地表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烟。 诺亚踩在龙头上。甩掉太刀上的冰碴子和血水。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甲破了十几道口子。翻卷的皮肉往外渗着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太刀插回刀鞘。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层台地的本土怪物受了惊吓。成百上千的炫鸟和气球龙发了疯一样的冲击防线。这头历战风漂龙更是带着冰风暴直接砸进了人群。 要不是诺亚带着一帮不怕死的硬生生顶在最前面。拿命把这头霸主给填了。防线早就溃了。 现在。一切全安静了。 剩下的怪物全躲进了台地深处。连个影都没了。 巴伦光着膀子坐在后面的一台重炮履带上。手里夹着半根劣质卷烟。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诺亚。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小子。命挺大。历战风漂龙的冰吐息都没把你冻成冰棍。”巴伦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粗哑。 诺亚跳下龙头。走到旁边拿起一个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下巴流进胸口的伤痕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皮外伤。死不了。”诺亚把水壶扔给旁边的队友。“那头老畜生呢。怎么还没上来。” “急着投胎?”巴伦把烟头按在发烫的炮管上碾灭。“底下温度已经爆表了。它肯定得上来透气。等会儿它露头的时候。你最好躲远点。别叫岩浆给化了。” 不远处。洛拉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她全副武装。贴身的黑色皮甲外面罩着一层防火的软鳞甲。腰里挂着两把短刀。手里捏着一块传讯水晶。 水晶里不停传出各处防线的汇报声。乱糟糟的。 “闭嘴。全给我按位置站好。”洛拉对着水晶吼了一句。直接掐断了通讯。 她走到巴伦跟前。踢了踢那门十米高的屠龙炮的履带。 “这大铁疙瘩没问题吧。”洛拉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巨大炮口。 “好得很。”巴伦拍了拍身后的钢铁外壳。发出沉闷的回音。“炮弹已经填进去了。绞索拉到了极限。只要我一拽绳子。保证给那老畜生开个大眼。” 洛拉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下方一层一层的平台。 有条不紊。 几百门重型大炮已经全部推到了预定位置。炮口齐刷刷的对准了深渊的出口。 几千个赤着膀子的壮汉站在大炮后面。手里死死攥着击发绳。手心里全是汗。 大炮后方。是两个百人规模的高阶法师团。 上百个穿着灰袍的法师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蓝色魔法阵正在缓缓运转。空气里的雷元素浓郁的快要滴出水来。时不时有细小的电弧在法师们的发丝间跳跃。发出刺啦的声响。 “法师团魔力回路已经连接完毕。”银月眷族的老头拄着法杖。走到洛拉身边。脸色白得吓人。“副会长。这阵法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要是没按住它......” “按不住。大家一块死。”洛拉打断他的话。连个眼神都没给。 老头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吭声。 一切准备就绪。 剩下的。只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压抑。 死一样的压抑。 几万人的防线上。连个咳嗽声都没有。所有人全死死盯着台地尽头的那个深渊巨口。 热风越来越烫。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让人反胃。 天色慢慢从漆黑变成了灰白。 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珊瑚礁上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色。 巴伦靠在屠龙炮上。大拇指一下一下的刮着锤柄上的纹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埃里克。 埃里克双手握着巨剑。剑尖拄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旁边几个低级冒险者比他好不到哪去。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害怕了?”巴伦踹了埃里克一脚。 “老......老大。”埃里克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感觉......腿肚子抽筋了。” 巴伦没骂他。 因为他自己的手背上。青筋也蹦得老高。 对未知的恐惧。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反应。 没见过古龙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轰—— 突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心脏。在地下狠狠跳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珊瑚台地猛的往上一抬。 几万人没站稳。倒了一大片。大炮的轮子在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了!!” 洛拉拔出腰间的双刀。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这声音在空旷的台地上回荡。把所有人的魂全给叫了回来。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深渊底下。原本灰黑色的雾气。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就像地狱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温度在三秒钟内飙升了十几度。防线最前面的几块粉色珊瑚礁。直接自燃了。冒出滚滚黑烟。 “全他妈站稳!!握紧手里的家伙!!”巴伦抓起重锤。跳上屠龙炮的底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冒着红光的深渊。 岩浆。 像瀑布一样的岩浆。从深渊的崖壁上倒冲了上来。 接着。 一双巨大的。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爪子。重重扒在了深渊的边缘。 咔嚓!! 几十米厚的珊瑚岩层直接被捏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进底下的岩浆湖里。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脑袋。缓缓从深渊里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其实是太小不容易看见)只有纵横交错的岩浆裂缝。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里疯狂流转。 它只是稍微抬了抬头。 整个第十一层的穹顶都好像被它顶住了一样。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从地下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山。 一座真正意义上。由黑曜石和沸腾岩浆组成的活火山。 背上那三个巨大的散热口。正疯狂往外喷吐着黑烟和火柱。每一次喷吐。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它站在那里。哪怕冒险者们站在高处的平台上。依然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它身上的岩浆顺着鳞片往下淌。滴在地上。直接把珊瑚台地烧出一个个深坑。 太大了。 大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手里的武器连给它剔牙都不配。 防线上。 死一样的寂静。 几万个冒险者。全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停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像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恐慌。 “这......这怎么打?” 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盔掉在旁边。满脸全是被吓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的!!” “跑啊!!会死人的!!全都会死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疯狂蔓延。 后排的几十个冒险者直接扔了武器。转头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发出崩溃的惨叫。 前排的人也开始后退。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连几个负责拉击发绳的壮汉都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许退!!全他妈给我回到位置上去!!” 洛拉眼睛全红了。她猛的冲过去。一脚踹翻一个带头跑的冒险者。双刀直接压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割破了皮。血流了出来。 “谁敢再退一步。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洛拉的声音嘶哑。像一头护食的母豹子。 但没用。 人在极度恐惧下。根本听不进任何命令。溃散的趋势根本拉不住。 银月老头连法杖都拿不稳了。哆嗦着嘴唇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就在防线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道黑影突然跃上了最前方的珊瑚礁。 诺亚。 他站在最靠近熔山龙的地方。迎着扑面而来的岩浆热浪。 他没退。没发抖。 反而慢慢拔出了手里的太刀。 暗红色的气刃在刀锋上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看着那头庞大到让人绝望的古龙。 他转过头。看着后面乱作一团的冒险者。 “跑什么。这么大的靶子。闭着眼睛都打不偏。” 诺亚双手握紧刀柄。刀尖直指熔山龙。 “怕死的滚蛋。不怕死的。跟我上。”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台地最高处炸开。 巴伦光着膀子。站在屠龙炮的底座上。手里死死拽着那根粗壮的击发绳。 他一脚踹在炮管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回音。 “都他妈给老子把卵蛋捏紧了!!” 巴伦的咆哮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烧火棍吗!!” 他指着下方那排密密麻麻的重炮。 “老子在前面趟了三天的血路。把这些铁疙瘩拉上来。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的!!” 巴伦猛的转过身。直面那头正在缓慢移动的活火山。 “管它有多大。管它是龙还是神。” 巴伦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凶悍。 “只要它有血条。老子今天就把它轰成渣!!” 这声咆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埃里克愣住了。 他看着巴伦那宽阔的后背。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诺亚。 腿突然就不抖了。 他咬碎了牙。一把抓起地上的巨剑。重新站了起来。 “老大说得对。干它娘的!!”埃里克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这吼声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原本崩溃的冒险者们。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血丝。 退缩的人停下了脚步。 扔了武器的人重新把刀枪捡了起来。 拉击发绳的壮汉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绞住了绳子。 法师团的阵列里。蓝色的雷光重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恐慌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彻底压了下去。 洛拉看着重新稳住的防线。收起双刀。举起了手里的信号枪。 她死死盯着深渊出口。 那头庞大的熔山龙。已经完全爬上了台地。 它沉重的脚步踩在珊瑚礁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背上的三个散热口。正对准了他们所在的平台。 距离。不到一千米。 “法师团!!” 洛拉扣下扳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炸开。 “放!!” 第138章 搅局的恶客 踏碎岩浆的黑翼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扎进灰白色的穹顶。 炸开一团刺眼的血光。 “起阵!!” 银月眷族的老头猛的把法杖掼在地上。杖尖砸碎了珊瑚礁的表层。发出一声脆响。 轰隆。 整个第十一层的地面剧烈哆嗦了一下。 上百个灰袍法师同时睁开眼。眼珠子里全是狂暴的蓝光。他们身下的巨大魔法阵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条蓝色的魔力回路像通了电的血管。疯狂往阵眼处汇聚。 空气里的雷元素浓稠得像浆糊。连呼吸都能吸进一嘴的静电。头发根根倒竖。 天空暗了。 不是因为火山灰。而是凭空聚起了一层厚重到极点的雷云。 咔嚓!! 第一道雷电劈了下来。不是闪电的形状。而是一根水缸粗细的纯粹雷霆锁链。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 漫天都是蓝白色的刺眼光芒。无数条雷电锁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云层里砸下来。精准无比的抽在刚刚爬上台地的熔山龙身上。 万雷天牢引。 锁链一接触到熔山龙那黑曜石般的鳞甲。立刻死死缠了上去。一圈又一圈。雷光在高温的岩浆里疯狂炸裂。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电火花。 吼——!! 熔山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的往前一挣。 这一挣。力量大得无法想象。 “顶住!!” 银月老头眼珠子往外一凸。脸上的皮肉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像个煮熟的猪肝。 他干瘪的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上。手背上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突突直跳。 法师团里。几十个等级较低的法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血还没落地。就被法阵的高温蒸发成了红色的血雾。 但没人松手。没人敢退。 所有人的双手全像焊死在地上一样。拼了老命把体内的魔力往外抽。 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熔山龙那座山一样的身躯。硬生生叫这上百根雷电锁链给拽停了。它脚下的珊瑚台地大面积崩塌。碎石滚滚落下深渊。但它就是迈不出下一步。 “好!!控住了!!” 巴伦站在屠龙炮的底座上。兴奋的一脚踹在炮管上。 他转过身。冲着下方那排密密麻麻的重炮阵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开炮!!给老子狠狠的轰这老畜生!!” 咔咔咔。 几百个赤着膀子的壮汉同时拉动击发绳。 轰!!轰!!轰!! 整个台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药桶。几百门重炮同时喷出十几米长的橘红色火舌。巨大的后坐力把沉重的炮车往后推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两百斤重的实心黑铁炮弹。下雨一样砸向熔山龙。 砰砰砰。 炮弹在熔山龙庞大的身躯上接连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黑铁弹头夹杂着硝化伞菇的爆炸力。硬生生砸碎了大片大片的冷却岩浆壳。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岩浆四下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大坑。 熔山龙被打疼了。疯狂扭动着脖子。想要喷吐岩浆。 但雷电锁链死死勒住了它的喉咙。雷元素疯狂往它体内钻。麻痹着它的神经。让它连嘴都张不开。 一切全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洛拉站在最前方的指挥台上。狂风把她的黑色马尾吹得笔直。 她盯着被锁链死死钉在原地的熔山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手腕一翻。掏出一块红色的传讯水晶。 “末日审判组!!你们那边准备好没!!”洛拉冲着水晶大吼。声音在炮火中撕扯得有些沙哑。 水晶里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几秒后。传出一个男人同样嘶哑的吼声。 “全通了!!魔力节点已经满载!!随时能砸下去!!” 洛拉死死捏着水晶。指甲掐进了肉里。 赢了。 只要末日审判砸进这老畜生背上的散热口。再补上一发屠龙炮。这头移动的活火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听我口令——” 洛拉举起手。刚准备下达最后的轰炸指令。 天。突然黑了。 不是雷云那种阴沉的黑。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的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头顶砸下来。 连台地上的风都停了。空气黏稠得像灌了铅。 洛拉猛的抬起头。 厚重的火山灰云层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从极高的穹顶上俯冲下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毫无征兆的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这声音根本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砸在人的骨头缝里。 前排推大炮的几百个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顺着指缝往外飙。 “啊啊啊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巴伦站在高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炮台。 他死死抓住发烫的炮管。用力甩了甩头。鼻孔里两道温热的鼻血淌了下来。 “什么鬼东西!!”巴伦红着眼眶往天上骂。 法师团那边更惨。 魔法阵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这声咆哮就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法师的脑仁上。 噗。噗。噗。 几十个法师同时仰头喷出大口鲜血。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法阵上。不知死活。 原本稳固的蓝色魔力回路。瞬间黯淡了一半。 崩。 崩。 崩。 绑在熔山龙身上的雷电锁链。一根接一根的断裂。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 锁链一断。恐怖的魔力反噬顺着阵眼倒灌回去。 “不!!守住心神!!别松手!!” 银月老头目眦欲裂。嘴角疯狂往外涌着血沫。双手死命按在地上。十根手指的指甲全崩断了。 但没用。 人力抗不过这种级别的反噬。 轰的一声闷响。 法阵边缘的一个节点直接炸开。五个灰袍法师当场叫狂暴的雷元素烧成了焦炭。 “不好!!法阵要崩了!!” 科林顶着满脸的黑灰。从后面连滚带爬的冲出来。嗓子都喊破了音。 “替补组!!快来人!!把死人拖出来!!活人顶上去!!快快快!!” 几十个备用的法师红着眼冲进法阵。硬生生把烧焦的尸体踹开。自己盘腿坐下。接上断裂的魔力回路。 洛拉没管下面的混乱。 她死死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脏像叫人攥住了一样。跳得飞快。 一把抓起腰间的远视水晶。对准了天上。 水晶表面闪过一串密集的数据流。 洛拉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灭尽龙】 【种属:古龙种】 【危险等级:Lv.6】 洛拉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紧接着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操。” 她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算什么? 新城倾尽所有底蕴。拿几万人的命填出来的死局。好不容易控住了一头Lv.6的古龙。 结果天上又掉下来一头? 地下城是在故意玩他们吗!! 天上那头灭尽龙根本没多看下面这群蝼蚁一眼。 在它眼里。底下这些拿着铁棍子的人类。连塞牙缝的肉丝都算不上。 它的目标。只有那座散发着无穷能量的活火山。 呼—— 黑色的双翼猛的一收。灭尽龙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笔直的撞向熔山龙的后背。 轰隆!!!! 两头古龙相撞的瞬间。整个第十一层仿佛发生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呈环形朝四周疯狂扩散。 距离最近的几十门重炮。连带着推炮的冒险者。像纸糊的一样叫气浪直接掀飞。砸在远处的岩壁上。摔成一滩滩肉泥。 台地上的粉色珊瑚礁大片大片的粉碎。漫天都是灰白色的粉尘。 灭尽龙粗壮的双爪死死扣进熔山龙背上的黑曜石鳞甲里。 它身上那些粗大的黑色棘刺瞬间张开。像无数把锋利的长矛。狠狠扎进熔山龙的血肉。 咔嚓。咔嚓。 灭尽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熔山龙背上最薄弱的散热口边缘。 坚硬的岩石壳像饼干一样叫它咬碎。 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溅在灭尽龙身上。它却连躲都不躲。反而贪婪的吞咽着那些富含高浓度能量的岩浆和血肉。 吼!!!! 熔山龙彻底疯了。 背上剧烈的疼痛让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往上一挺。两只前爪狠狠拍在台地上。 崩!崩!崩!崩! 剩下的几十根雷电锁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面条。瞬间齐刷刷的断裂。 “噗——” 法阵中央。银月老头仰天喷出一道血柱。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一倒。彻底昏死过去。 上百个法师。在这一瞬间。至少有一半直接失去了意识。 万雷天牢引。破了。 失去了束缚的熔山龙疯狂扭动着身躯。想要把背上那个该死的寄生虫甩下来。 它每动一下。台地上就有一大片区域崩塌。 岩浆顺着它的鳞片缝隙疯狂往外喷。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副会长!!锁链全断了!!控不住了!!” 科林满脸是血的跑过来。抓住洛拉的胳膊。声音里透着绝望。 “末日审判的锁定丢失了!!那头老畜生在乱动。根本瞄不准散热口!!” 传讯水晶里也传出末日审判组惊恐的吼声。 “砸不下去!!它背上多了一头古龙。两头畜生缠在一起。魔力砸偏了会把台地直接炸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拉甩开科林的手。死死盯着在火海中疯狂翻滚的两座肉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滴在地上。 全乱了。 计划全盘崩溃。 大炮停火了。法师团瘫痪了。 只要熔山龙挣脱这片台地。一头扎进下方的瘴气之谷。新城就彻底完了。 不能等。 一秒钟都不能等。 洛拉猛的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传令兵的领口。 “去!!把巴伦。诺亚。还有所有Lv.4以上的近战全给我叫过来!!一分钟之内。不到的直接砍了!!” 传令兵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到半分钟。 巴伦提着煌雷之怒。满脸阴沉的走了过来。他胸口的皮甲叫气浪撕掉了一大块。露出结实的肌肉和一道道血痕。 诺亚跟在后面。手里的太刀还没入鞘。刀尖上往下滴着血。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冷。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疯狂。 埃里克也来了。扛着巨剑。腿肚子还在不争气的打着哆嗦。 一共七八个人。新城最顶尖的战力。全站在这了。 洛拉看着他们。没废话。直接指着远处那两头正在互相撕咬的古龙。 “情况你们都看见了。” 洛拉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天上掉下来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疯狗。把咱们的局全搅了。” 巴伦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没瞎。那长满黑刺的畜生我看得见。”巴伦握紧锤柄。骨节咔咔作响。“怎么打。你放句话。老子的屠龙炮随时能拉弦。” “开不了炮。” 洛拉一句话把巴伦堵了回去。 “它们缠在一起。移动速度太快。屠龙炮只有一发。打偏了咱们连底裤都没了。” 洛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魔法重新充能锁定。大炮重新装填。全都需要时间。” 她伸出一根指头。 “五分钟。” “科林说。法师团重新压制那头老畜生。至少需要五分钟。” 诺亚抬起眼皮。看了洛拉一眼。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洛拉直勾勾的盯着诺亚。 “上那座活火山。到熔山龙的背上去。” 周围瞬间死一样的安静。 连远处的炮火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埃里克的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半张着嘴。满脸见鬼的表情。 “副…………副会长…………你开玩笑的吧?”埃里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两头古龙…………在打架…………咱们上去。连人家的一根脚趾头都扛不住啊!!” 洛拉没理他。依然死死盯着巴伦和诺亚。 “我要你们上去。拦住那头灭尽龙。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砍它的腿也好。砸它的刺也罢。把它从散热口的位置引开。给末日审判让出弹道。” 洛拉的声音很轻。但字字见血。 “我知道这是去送死。” “但如果你们拦不住它。熔山龙滚下瘴气之谷。咱们所有人。连带着地表的几百万人。全得死。” 风从深渊底下吹上来。卷着滚烫的火山灰。打在脸上生疼。 巴伦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重锤。 诺亚大拇指摩挲着刀锷。眼神闪烁不定。 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 在两头暴走的古龙身上跳舞。随便哪一头的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洛拉看着沉默的众人。 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双脚并拢。双手贴在裤缝上。 然后。弯下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深鞠躬。 “拜托了。” 洛拉的脑袋快要垂到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新城的命。全压在你们身上了。” 巴伦眼皮一跳。 这女人。平时傲得像只孔雀。杀人不眨眼。现在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头。 “行了。收起你那套。” 巴伦一把将重锤扛在肩上。粗暴的打断了洛拉。 “老子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不就是去给那长毛刺的畜生修修脚吗。” 巴伦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 “Lv.6的古龙。老子还没砸过。今天正好开开洋荤。” 诺亚也把太刀抽了出来。暗红色的气刃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啸。 “我要最高级别的伟业记录。”诺亚盯着洛拉。声音冷硬。“要是活着回来。宝库里的东西我先挑。” 洛拉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冰冷。 “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新城一半的家底随你挑。” “够了。” 诺亚转过身。连看都没看那头暴走的熔山龙。径直朝台地边缘走去。 巴伦一脚踹在还在发抖的埃里克屁股上。 “别他妈装死了。捡起你的破铁片子。跟老子上山!!” 埃里克哭丧着脸。手忙脚乱的捡起巨剑。连滚带爬的跟在巴伦屁股后面。 七八个黑影。迎着漫天的火山灰和岩浆。像几只飞蛾一样。毫不犹豫的扑向了那座正在剧烈燃烧的活火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浓烟里。 她猛的转过身。一把揪住科林的领子。 “五分钟!!” 洛拉的口水全喷在科林脸上。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五分钟之后。如果法阵还没锁死。我就把你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 熔山龙背上。 这里根本不叫战场。叫炼狱。 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头。而是随时会开裂喷出几千度高温的岩浆壳。 空气里的氧气稀薄得可怜。吸进肺里的全是有毒的硫磺气体。 巴伦刚一跳上熔山龙的背。靴底的牛皮就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散开!!别扎堆!!” 巴伦大吼一声。在剧烈摇晃的岩浆壳上稳住身形。 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灭尽龙正趴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散热口)边缘。疯狂撕咬着里面的血肉。 黑色的棘刺在高温的炙烤下。慢慢变成了惨白色。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质感。 “动手!!” 巴伦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他双腿猛的蹬地。踩碎了一块岩浆岩。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灭尽龙。 半空中。煌雷之怒爆发出刺眼的金色雷光。 “给老子滚下来!!” 巴伦双手握住锤柄。腰部发力。抡出一个狂暴的半月。狠狠砸向灭尽龙的后腿。 几乎是同一时间。 诺亚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灭尽龙的另一侧。 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死线。直奔灭尽龙翅膀根部的关节。 两道攻击。带着人类最顶尖的杀意。同时落在这头Lv.6古龙的身上。 灭尽龙停止了进食。 它没有回头。 只是那双暴虐的暗金色竖瞳。微微往后斜了一下。 第139章 绞肉机里的五分钟 虫子与神的死磕 咚。 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滚滚浓烟里炸开。 巴伦的煌雷之怒。裹着刺眼的金色雷光。狠狠砸在灭尽龙粗壮的后腿上。 雷光顺着黑色的鳞片疯狂乱窜。爆出一大团电火花。 没动。 这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古龙。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腿上那一排惨白色的粗大棘刺猛的往上一弹。硬生生把这千钧之力的重锤给顶住了。 咔嚓。 不是龙骨断了。 是巴伦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胀到极限。撑爆了皮甲。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倒灌进身体。 他喉咙一甜。一口混着血沫子的老血直接喷在锤面上。整个人被震的往后滑出去七八米。靴底在滚烫的岩浆壳上犁出两条冒烟的黑沟。 另一侧。 诺亚的太刀切了上去。 暗红色的气刃斩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的砍在灭尽龙翅膀根部的关节处。 火星子崩起两米多高。 锋利无比的刀刃顺着鳞片的弧度直接滑开了。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灭尽龙停下了进食。 它把大半个身子从散热口里拔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几吨重的熔山龙血肉。滚烫的岩浆顺着它的下巴往下滴。 它转过头。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视。 就像人看着两只趴在饭桌上的苍蝇。 呼—— 它没用爪子拍。只是那只被诺亚砍了一刀的翅膀。猛的往外一抖。 唰唰唰。 十几根大腿粗细的惨白棘刺。像床弩射出的攻城矛。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砸了过来。 “躲!!”巴伦红着眼大吼。 来不及。 跟在后面冲上来的几个高阶近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穿着重型板甲的圣骑士。本能的举起手里那面精钢大盾。 噗嗤。 纸糊的一样。 白色的棘刺直接贯穿了半米厚的钢盾。扎穿了他的胸腔。透体而出。把他整个人硬生生钉在后方十几米外的黑曜石岩壁上。 血顺着棘刺往下淌。还没落到地上。就叫脚底下的高温烤成了黑红色的血痂。 旁边一个双剑士更惨。直接叫两根棘刺拦腰截断。上半身飞出去老远。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往外喷血。 埃里克连滚带爬的往旁边一个深坑里扑。 一根棘刺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精钢头盔直接瘪了一半。硬生生削掉他一大块头皮。 “操!!” 巴伦骂了一句。拎着锤子再次冲了上去。 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灭尽龙把嘴里的肉块咽下去。抬起那只长满肌肉的前爪。对着冲过来的巴伦。随随便便拍了下去。 遮天蔽日。 巨大的阴影把巴伦整个人全罩住了。 巴伦双腿死死扎在地上。把煌雷之怒举过头顶。硬顶。 轰隆。 像一座山砸在头顶。 巴伦脚底下的岩浆壳大面积崩塌。他整个人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横着飞了出去。 半空中狂喷出一道血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凸起的熔岩柱上。 熔岩柱直接撞的粉碎。 巴伦摔在碎石堆里。胸前的肋骨塌下去一大块。手里的锤子扔在了一边。 就在灭尽龙拍飞巴伦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顺着它拍在地上的前爪。像个鬼影子一样窜了上去。 诺亚。 他光着膀子。身上那件破烂的皮甲刚才叫岩浆点着了。早让他一把扯了。 肌肉紧绷。太刀在惨白的棘刺丛里寻找着缝隙。 他顺着灭尽龙粗壮的胳膊。一路冲到肩膀的位置。 双手反握刀柄。眼神冷的像块冰。 对准了一块两根棘刺交界处的软肉。把全身的力气全压在刀锋上。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刀尖切进去了三寸。 黑红色的古龙之血顺着血槽喷了出来。溅了诺亚一脸。烫的他半边脸的皮肉直接翻卷起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用力。想把伤口豁开。 灭尽龙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它猛的直起身。后背上的肌肉剧烈收缩。 那些惨白色的棘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从刺尖开始。一点点染上死寂的漆黑。 硬化。 诺亚的刀卡在肌肉里。拔不出来了。 灭尽龙肩膀猛的一抖。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把诺亚掀飞。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双脚落地。太刀顺势插进地面的岩浆缝隙里。往后滑出去十几米才勉强停住。 低头一看。 握刀的双手虎口全裂了。白惨惨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第一分钟。 六个高阶近战。死四个。重伤一个。 全线崩盘。 ………… 第三分钟。 熔山龙背上。温度已经超过了百度。 空气里全是有毒的硫磺气体。吸进肺里就像吸进了一把碎玻璃。火辣辣的疼。 巴伦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抓着锤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右腿有点瘸。小腿骨刚才撞在岩石上。裂了。 “干你娘的。老子还没死!!” 他拖着那把沉重的煌雷之怒。一步一步往前走。锤头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雷光已经彻底黯淡了。魔力见底了。 灭尽龙背上的棘刺。已经有一半变成了漆黑色。 它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远处还在坑里发抖的埃里克。 没有喷火。 只是纯粹的咆哮。 吼——!!!! 实质化的音爆气浪化作一圈白色的波纹。轰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几块巨大的黑曜石瞬间粉碎。 埃里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珠子往外一凸。七窍同时往外喷血。直接昏死在坑里。 “操你妈的看哪呢!!” 巴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断腿猛的一跃而起。 没有雷光。没有武技。 纯粹的肉体力量。 一锤子抡圆了。狠狠砸在灭尽龙的侧脸上。 砰。 没砸碎骨头。只砸掉了一块半米见方的黑色鳞片。 但这一锤。彻底把仇恨拉稳了。 灭尽龙的脑袋被打的偏了一下。 它终于放弃了那个诱人的散热口。庞大的身躯转了过来。彻底面对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子。 暗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狂暴的杀意。 它抬起右前爪。 爪子上那些漆黑的棘刺根根倒竖。透着一股子能把山劈开的凶悍。 狠狠拍在脚下的岩浆壳上。 大如来掌的前摇。 地动山摇。 整个熔山龙的后背剧烈一抖。大面积的岩浆壳直接塌陷。 几十米高的岩浆柱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在半空中炸开。下起了一场致命的火雨。 气浪排空。 巴伦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叫气浪掀上了天。 重重砸在散热口边缘的斜坡上。一路往下滚。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滚烫的岩浆湖上方。 他双手死死抠住边缘的岩石。指甲全掀翻了。血糊了一手。 锤子掉进了岩浆里。冒了个泡。没了。 灭尽龙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去把这个虫子彻底踩碎。 唰。 一道满是血污的人影拦在了它面前。 诺亚。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太刀横在胸前。刀刃上全是崩开的缺口。 他看着灭尽龙拍下来的巨大黑爪。没退。 “想过去。踩着我的尸体。” 诺亚眼神全红了。透着一股子疯狗一样的狠劲。 迎着那只比房子还大的爪子。太刀自下而上。狠狠撩了上去。 气刃大回旋。 锵。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太刀砍在漆黑的棘刺上。直接断成了两截。 半截刀刃崩飞出去。擦着诺亚的脸颊飞过。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半拉耳朵直接削没了。 诺亚连哼都没哼一声。 手里握着剩下的半截断刀。借着前冲的惯性。直接扎进了灭尽龙爪子上之前被他切开的那个伤口里。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在肉里拼命搅动。 吼!! 灭尽龙痛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爪子猛的往外一甩。 诺亚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一块黑曜石上。 脊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滑到地上。像滩烂泥。嘴里大口大口的往外涌着血沫子。想爬。但腰部以下全没知觉了。 第四分钟。 全军覆没。 巴伦挂在悬崖边上等死。诺亚瘫在地上等死。 灭尽龙彻底被激怒了。 它背上。腿上。翅膀上。所有的棘刺。已经全部变成了死寂的漆黑色。 它直立起上半身。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双翼猛的张开。遮蔽了整个穹顶的光线。 它要放大了。 破棘灭尽旋·天。 这一击砸下来。整个熔山龙的后背。连带着上面所有的虫子。全得变成肉泥。 巴伦吊在悬崖边上。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往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操。真他妈尽力了。” 他闭上眼。等死。 就在灭尽龙升到最高点。准备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往下砸的一瞬间。 咻—— 下方遥远的珊瑚台地上。 一颗猩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 在灰白色的穹顶上。炸开一团刺眼的血光。 洛拉嘶哑到极点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在整个第十一层疯狂回荡。 “锁定!!放!!” 第五分钟。到了。 天上。那层厚重的火山灰云层。突然诡异的散开了。 一个巨大的。比太阳还要刺眼十倍的红色魔法阵。在穹顶上轰然张开。 直径超过千米。 法阵中央。一股毁灭性的恐怖魔力正在疯狂汇聚。空气里的火元素浓郁到了极点。连空间都被烧的扭曲变形。 末日审判。 新城法师团最顶级的禁咒。 灭尽龙在半空中猛的停住了身形。 它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本能的想要振翅逃离锁定区域。 但晚了。 巴伦他们拿命填出来的五分钟。已经给法师团争取到了绝对的锁定时间。 而且。灭尽龙离开了散热口。周围全变成了空旷的靶场。 轰!!!! 一道粗达百米的暗红色光柱。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从穹顶的魔法阵里悍然砸下。 笔直的轰在半空中的灭尽龙身上。 连带着下方的熔山龙后背。全被这道光柱彻底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盲目的白光。 第140章 炸碎的火山壳 记仇的古龙 末日审判砸下来的那一瞬间。 没有声音。 绝对的安静。 因为爆炸的巨响在接触空气的第一秒。就直接击穿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几万个冒险者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尖锐到极点的高频耳鸣。就像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脑浆里拼命搅动。 洛拉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珊瑚礁上。 她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脸。 没用。 那道百米粗的暗红色光柱带来的强光。硬生生穿透了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一大片惨白的斑点。 紧接着。是热浪。 无法形容的高温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第十一层那些粉色的珊瑚礁。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碳化。然后被狂风扯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粉尘。 防线最前面的几百个冒险者。身上穿的皮甲直接卷曲。冒烟。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所有人都在张大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拼命大喘气。但吸进肺里的只有滚烫的硫磺毒气。 压抑。窒息。 足足过了半分钟。 声音才一点点回到这个世界。 轰隆隆—— 那是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发麻的回音。整个第十一层的台地都在剧烈哆嗦。大大小小的裂缝顺着地面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洛拉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全是被强光刺激出来的重影。 她摸索着抓起腰间的水壶。拔开塞子。对着自己的脸直接浇了下去。 滋啦。 水流刚碰到皮肤。直接被恐怖的体表温度蒸发成了白色的水蒸气。 烫。 但好歹把视线拉回来了一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双手撑着发烫的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远处的深渊出口。 末日审判的光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蘑菇云。正翻滚着往穹顶上顶。 烟尘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打…………打中了吗…………” 旁边。科林趴在地上。满脸全是黑灰。双手死死抠着地缝。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没人回答他。 几万双眼睛全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浓烟。连呼吸都停了。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的从烟雾深处炸开。 不是那种充满威压的咆哮。而是纯粹的。痛到极致的嘶吼。 声音像几万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直往人天灵盖里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排几个等级低的冒险者直接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酸水。 随着这声惨叫。 浓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熔山龙庞大的身躯。重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惨。 惨不忍睹。 这座移动的活火山。塌了一小半。 它背上那个最大的散热口。也就是刚才灭尽龙趴着的地方。被末日审判的光柱正面命中。直接轰没了一大半。 坚不可摧的黑曜石鳞甲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疯狂跳动着的巨大肌肉群。 滚烫的岩浆失去了外壳的束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伤口往下狂喷。 它庞大的身躯在深渊边缘疯狂扭动。两只巨大的前爪死死扒住台地。锋利的爪子在珊瑚礁上挠出十几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它在挣扎。痛到了极点。 “好!!打中了!!这老畜生快不行了!!” 后排。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人群里刚准备爆发出一阵欢呼。 呼——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猛的从熔山龙背上刮了出来。 烟雾再次被撕裂。 一个巨大的黑影。跌跌撞撞的从浓烟里冲了出来。 灭尽龙。 它没死。 但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Lv.6古龙。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条被扔进火炉里烤过的流浪狗。 它左边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被光柱擦中了一大半。 原本坚韧的翼膜全烧没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骨架在半空中支棱着。看着格外滑稽。 它引以为傲的装甲。那些遍布全身的漆黑棘刺。 断的断。碎的碎。大片大片的脱落。 胸口的位置。皮肉完全翻卷过来。黑红色的古龙之血顺着伤口往下滴。落在半空就变成了黑色的血痂。 它连飞行都维持不住了。只能靠着右边那只还算完整的翅膀疯狂扑腾。像个瘸子一样在半空中勉强悬停。 洛拉死死握住双刀。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动。 台地上的几万人。全都没动。 哪怕这头灭尽龙现在看起来惨到了极点。只要它随便甩个尾巴。依然能把这里的人屠个干净。 半空中。 灭尽龙没有继续攻击熔山龙。也没有冲向台地。 它悬停在几百米高的地方。 慢慢转过头。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穿透了漫天的火山灰。死死盯向下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盯向洛拉。盯向法师团。盯向那几万个趴在地上的虫子。 眼中充满了暴虐。 这头古龙。还有这群差点要了它命的蝼蚁。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被那双眼睛扫过的一瞬间。 洛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心脏猛的停跳了一拍。连呼吸的本能都忘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死神拿镰刀架在了脖子上。 灭尽龙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它收回目光。 猛的振动那只残破的翅膀。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卷起一阵狂风。头也不回的扎进穹顶上那个被它撞出来的大洞里。 跑了。 这头搅局的恶客。挨了一发最顶级的禁咒后。带着满身的伤。干脆利落的溜了。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穹顶的黑暗里。 台地上的那股致命威压才猛的散去。 “呼——” 几万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充满硫磺味的空气。 科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全软了。 “走…………走了…………那疯狗走了…………”他抹着脸上的冷汗。又哭又笑。 砰。 洛拉一脚踹在科林肩膀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笑你妈!!熔山龙还没死!!” 洛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 她一把揪住科林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去!!让大炮重新装填!!法师团死了的拖走。活着的继续给我压制它!!” “法师团废了啊!!魔力全抽干了!!”科林哭丧着脸。 “抽干了就抽血!!抽命!!今天不管填进去多少人。必须把这老畜生给我按死在这!!” 洛拉一把推开科林。转身就往深渊边缘的悬崖跑。 灭尽龙走了。但巴伦和诺亚他们刚才还在熔山龙背上。 五分钟的死磕。再加上一发末日审判的正面轰炸。 洛拉踩着滚烫的碎石。一路冲到台地最前沿的断崖边。 往下看。 底下的岩浆湖正在疯狂翻滚。冒着毒气。 空无一人。 悬崖边缘的石壁上。只有大片大片被高温融化的琉璃状晶体。还有几滩早就烧成黑炭的血迹。 全灭。 新城最顶尖的几个近战。连带着巴伦和诺亚。为了拖住灭尽龙那五分钟。全都折在里面了。 哪怕知道地下城有复活机制。看着这惨烈的现场。洛拉的后槽牙还是咬得咯咯直响。 嗡—— 腰间的传讯水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亮起刺眼的红光。 洛拉一把抓起水晶。按下接听。 “副会长!!老子操它大爷的!!” 水晶里瞬间炸开巴伦那破锣一样的粗嗓门。背景音嘈杂到了极点。全是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和呻吟声。 “那长黑毛的畜生真他妈狠!!老子在岩浆边上挂着。直接叫末日审判给气化了!!疼死老子了!!” 洛拉紧绷的肩膀猛的垮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就行。”她对着水晶骂了一句。“复活点情况怎么样。” “挤爆了!!全他妈是光着屁股跑尸的!!”巴伦在水晶那头扯着嗓子吼。“老子的煌雷之怒掉岩浆里了!!这波亏大发了!!新城宝库必须给老子报销!!” “报销你个头。”洛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诺亚呢。也回去了?” “回了!!这疯子刚从复活法阵里爬出来。连治疗药水都没喝。光着膀子就往传送阵挤。说他的半截刀还在前线。要回来继续砍。” 巴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有余悸。 “还有那几个跟我们一起上的近战兄弟。全在跑尸的路上。副会长。你们那边顶不顶得住!!老子马上带人杀回去!!” “顶不住也得顶。” 洛拉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的深渊出口。 “赶紧滚回来跑尸。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啪。 洛拉直接掐断了通讯。把水晶塞回腰间。 人没真死就行。掉的复活次数和装备。只要今天能把熔山龙拿下。全都能赚回来。 前方的深渊里。熔山龙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这头庞然大物挨了末日审判。背上炸开了一个大洞。但它依然没死。 Lv.6的血条。厚得让人绝望。 剧烈的疼痛彻底激发了这头古龙的凶性。 它不再管背上的伤口。两只巨大的前爪死死抠住台地的边缘。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的往上挤。 它要爬上来。它要碾碎这群虫子。它要逃离这个让它受伤的地方。 轰。轰。轰。 它每动一下。整个第十一层就发生一次地震。 大片大片的珊瑚台地在它脚下崩塌。碎石混着岩浆。像下雨一样砸进底下的深渊。 “它要上来了!!防线!!稳住防线!!” 科林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没用。 法师团已经彻底废了。 上百个高阶法师。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巨大的蓝色魔法阵早就碎成了渣。 空气里的雷元素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越来越浓的硫磺毒气。 没有魔法压制。大炮的准头全靠天意。 洛拉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活火山。 她拔出腰间的双刀。刀刃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所有人。听令!!” 洛拉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传遍了整个台地。 乱糟糟的阵地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万双充满恐惧、绝望、疯狂的眼睛全看向了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女人。 “法师团废了。大炮还在!!” 洛拉用刀尖指着下方那排密密麻麻的重炮阵地。 “没魔力了。就用黑铁炮弹砸!!炮弹打光了。就用刀砍!!刀断了。就用牙咬!!” 她猛的转过身。直面那头正爬上台地的熔山龙。 “它受伤了!!它背上的壳碎了!!它不是无敌的!!” 洛拉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 “新城没有退路。它滚下去。我们全得死。”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洛拉高高举起双刀。刀背在护臂上狠狠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 “大炮。装填!!” 咔咔咔。 几千个赤着膀子的壮汉。眼睛全红了。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纯粹的疯狂。 他们嘶吼着。搬起两百多斤重的实心黑铁弹。狠狠塞进滚烫的炮管里。 绞索拉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瞄准它背上的伤口!!给老子狠狠的打!!”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炮兵队长一脚踹在底座上。双手死死拽住击发绳。 轰!!!! 几百门重炮同时开火。 整个台地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吞没。 巨大的后坐力把炮车往后推出去十几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几百发黑铁实心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像一场黑色的暴雨。狠狠砸向熔山龙。 砰砰砰砰。 炮弹在熔山龙庞大的身躯上接连炸开。 有的砸在坚硬的黑曜石鳞甲上。直接弹飞。 但有的。精准的砸进了它背上那个被末日审判轰开的血肉大洞里。 吼——!!!! 熔山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黑铁炮弹砸进柔软的肌肉里。爆炸的动能把暗红色的血肉炸得漫天乱飞。 岩浆顺着伤口疯狂喷涌。像喷泉一样洒在半空中。 它痛得疯狂扭动脖子。巨大的尾巴在深渊里乱扫。直接扫塌了半面崖壁。 “打中了!!继续!!别停!!” 炮兵队长扯着嗓子大吼。嗓子眼往外喷着血丝。 “装填!!快他妈装填!!” 几万个冒险者。彻底疯了。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 全凭着一股子要把这头古龙按死在原地的狠劲。 大炮一轮接一轮的开火。 炮管打红了。直接浇冷水。滋啦一声。水蒸气混着火药味直冲云霄。 炮管炸膛了。把周围的几个炮兵炸成碎肉。后面的人抹一把脸上的血。瞎了眼的摸索着继续推上新的大炮。 洛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她知道。这还不够。 光靠实心炮弹。打不死一头Lv.6的古龙。只能拖延它的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站着新城剩下的一万多名近战冒险者。 骑士。剑士。狂战士。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死死盯着前方的火海。身体在发抖。但没人后退。哪怕带头的巴伦和诺亚已经死回了城。剩下的这帮人也硬生生顶在原地。 洛拉收起双刀。反手拔出背上那把一直没动用过的双手重剑。 剑身宽阔。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新城宝库里最顶级的武器。 洛拉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她看着那一万多个近战冒险者。 “近战组。拔刀。” 唰唰唰。 一万多把武器同时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场钢铁风暴。 “前面那是古龙。” 洛拉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 “它的血很厚。它的皮很硬。” “但它现在。是个瘸子。巴伦他们拿命给咱们砸开的瘸子。” 洛拉猛的抬起重剑。剑尖直指前方那座在炮火中哀嚎的活火山。 “跟我上。剁了它。” 话音刚落。洛拉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直接冲下了高台。 迎着漫天的炮火和岩浆雨。笔直的冲向熔山龙。 “杀!!!!” 一万多个冒险者。眼珠子全红了。 他们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怒吼。举起手里的武器。跟着洛拉。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向了那座庞大的活火山。 蝼蚁。开始啃食大象。 最惨烈的肉搏。开始了。 第141章 炮管里的巨无霸 崩塌的肉山 洛拉冲在最前面。 重剑拖在珊瑚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子崩起一米多高。 迎面扑来的风全是滚烫的。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刀子。 “散开!切它的爪子!别让它爬上来!” 洛拉双手死死攥着剑柄。脚下猛的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重剑带着劈开一切的狠劲。狠狠砸在熔山龙扣住崖壁的左前爪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洛拉双臂的肌肉瞬间鼓胀。虎口直接崩裂。血顺着剑格往下淌。 巨大的反震力把她整个人弹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用剑插进地面停住。 抬眼一看。 那块黑曜石鳞甲上。连个豁口都没留下。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砍不动!副会长!这壳子太他妈硬了!” 旁边一个扛着战斧的狂战士扯着嗓子大吼。他抡圆了斧子砸上去。斧刃直接卷了边。 话音刚落。 熔山龙那只比房子还大的爪子微微挪动了一下。 噗嗤。 那个狂战士连同旁边三个剑士。瞬间被压成了一滩肉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炮火中依然清晰可闻。 鲜血刚飙出来。就被爪子上的高温蒸发成了一团红色的雾气。 “别管爪子!”洛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眼红得像要滴血。“顺着前腿往上爬!去它背上!找被炸开的软肉砍!” 一万多近战冒险者彻底疯了。 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几百万人的新城。 他们像一群发疯的蚂蚁。顶着天上不断落下的岩浆雨。死死扒住熔山龙前腿上凸起的鳞甲。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不断有人被烫得双手碳化。惨叫着掉进底下的无底深渊。 不断有人被喷涌的岩浆当头浇中。瞬间变成一具燃烧的火人。 但没一个人后退。 前面的人掉下去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留在鳞甲上的血手印继续往上爬。 科林在后方的阵地上。嗓子早就喊哑了。 手里举着扩音水晶。眼珠子往外凸着。 “大炮!给老子瞄准它背上的伤口打!掩护近战组!” 几百门重炮的炮管已经烧得通红。 滋啦—— 一桶桶冰水直接浇在发烫的炮管上。白色的水蒸气瞬间把整个阵地笼罩。 “装填!快!” 炮兵们赤着膀子。身上全是烫起的水泡。他们机械的搬起两百多斤的黑铁炮弹。塞进随时可能炸膛的炮管里。 轰! 一门重炮终于承受不住极限的高温和压力。直接炸膛。 巨大的黑铁炮管四分五裂。像锋利的破片手雷一样扫过周围十几米。 七八个炮兵瞬间被削断了手脚。肚子被豁开。肠子流了一地。 旁边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一把将残肢断臂踢开。推上备用的大炮。继续填弹。继续开火。 炮弹像黑色的雨点。越过正在攀爬的近战组头顶。狠狠砸在熔山龙背上那个被末日审判炸开的血肉大洞里。 吼——!! 熔山龙痛得疯狂甩动脑袋。 每一次挣扎。整个第十一层的台地就跟着剧烈摇晃。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崩塌。 洛拉终于爬上了熔山龙的后背。 这里的温度高得能把人的头发直接烤焦。 她踩在滚烫的肌肉组织上。靴底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前面就是那个被炸开的巨大深坑。岩浆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但洛拉的目光没有停在这里。 她看向深坑的两侧。 那里。还有两个完好无损的巨大散热口。正像火山口一样。疯狂往外喷吐着高压蒸汽和火星。 这是熔山龙调节体内恐怖压力的器官。 之前那个最大的被炸碎了。现在所有的压力全集中在这两个小一号的散热口上。 只要把这两个口子堵死。或者炸碎。这头老畜生体内的岩浆就能把它自己给撑爆。 嗡—— 腰间的传讯水晶响了。 科林嘶哑的声音传出来。 “副会长!大炮够不着那两个口子!角度太刁了!全被它背上的凸起挡住了!” 洛拉一把捏住水晶。指骨泛白。 “够不着就别管!集中火力打中间的伤口!”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艰难爬上来的几百个近战精英。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铠甲被烫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洛拉反手把重剑插进地里。 “去几个人!下到台地边缘!把没打出去的黑铁炮弹给我搬上来!”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一个圣骑士瞪大了眼睛。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副会长。搬炮弹干嘛?” “手动填装。” 洛拉拔出重剑。剑尖直指那两个正喷着几千度蒸汽的散热口。 “大炮打不进去。我们就用手塞!把它这两个口子给我撑爆!”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抱着两百斤重的铁疙瘩。顶着几千度的高温蒸汽。走到口子边缘扔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叫填弹。这叫送死。还没走到边缘。人就会被烤成焦炭。 但没人在乎。 “我去搬!” 那个圣骑士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披风。转身就顺着鳞甲往下溜。 几十个力量最大的狂战士和骑士跟了下去。 不到三分钟。 第一批炮弹被搬上来了。 每一颗黑铁炮弹都被烤得滚烫。抱在怀里。皮肉接触的地方直接发出烤肉的焦糊味。 “给我!” 一个断了左臂的狂战士。单手搂住一颗炮弹。双眼通红的盯着左边的散热口。 “老子先走一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迈开大步。朝着喷射蒸汽的散热口狂奔。 十米。五米。 越靠近。温度越高。 他身上的皮甲瞬间燃烧起来。头发化作飞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 “啊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在距离散热口边缘还有两米的地方。双腿的肌肉彻底被烤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炮弹滚落下去。卡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没掉进去。 他伸出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想去推。但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具燃烧的焦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草!” 后面的人眼眶全裂了。 “下一个!跟上!”洛拉大吼。 又一个骑士冲了出去。 他学聪明了。在距离边缘五米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炮弹像扔铅球一样砸了出去。 哐当。 炮弹精准的落进散热口里。顺着滚烫的岩浆滚了下去。 “进去了!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一条用人命铺出来的填弹线。在熔山龙的背上硬生生建立起来。 几十个人化作了焦炭。几十颗炮弹被成功塞进了两个散热口深处。 但还不够。 熔山龙体内的压力太大了。这些炮弹还没等堵死通道。就被喷涌的岩浆直接融化了一半。 “不够!速度太慢了!”洛拉急得直咬牙。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顺着熔山龙的尾巴。像一道闪电般窜了上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光着膀子。身上连一件防具都没有。手里提着一把新城铁匠铺里最便宜的精钢太刀。 半边脸用绷带胡乱缠着。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诺亚。 他跑尸回来了。 复活后的虚弱状态还没完全解除。但他眼里的疯狂比之前更甚。 “让开。” 诺亚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那堆堆放炮弹的地方。一脚踢在一颗炮弹的底部。 两百斤重的铁疙瘩直接飞了起来。 诺亚双手握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着喷射的高压蒸汽冲了过去。 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气刃斩。 凌厉的刀气硬生生将迎面扑来的蒸汽劈开一条真空通道。 就在通道合拢的前一瞬间。 诺亚一脚踹在半空中的炮弹上。 砰! 炮弹像出膛的子弹一样。笔直的射进右边的散热口深处。 “愣着干什么!踢过来!”诺亚回头冲着发呆的众人大吼。 “快!给他供弹!”洛拉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把炮弹一个个踢向诺亚。 诺亚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劈开蒸汽。踹飞炮弹。劈开蒸汽。踹飞炮弹。 刀刃在极度的高温下开始变红。变软。他的双脚已经完全烫烂了。踩在地上留下一串串血脚印。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足足塞进去六十多发黑铁炮弹。 右边的散热口深处。终于传出一阵沉闷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喷射的蒸汽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散热口周围的黑曜石鳞甲开始剧烈膨胀。 一条条刺眼的红光从石头缝隙里透出来。 “堵住了!退!快退!” 洛拉一把揪住还要继续填弹的诺亚。拖着他往后狂撤。 轰隆!!!! 一声压过所有炮火的沉闷巨响。在熔山龙背上炸开。 右边的散热口。终于承受不住体内疯狂飙升的压力。连同那些被塞进去的黑铁炮弹。彻底爆炸了。 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米的黑曜石鳞甲全部掀飞。 暗红色的岩浆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化作一场致命的火雨。 吼——!!!! 熔山龙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惨的一声咆哮。 这声音里不再只有愤怒。还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痛苦。 它扣住台地边缘的双爪猛的一松。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往下滑落了十几米。 “好!它没力气了!”科林在下面看得一清二楚。兴奋得跳了起来。 但左边的散热口还在疯狂工作。 由于右边的通道被炸毁。所有的压力全挤向了左边。 左边那个散热口喷出的岩浆柱。已经冲到了百米高空。 “还要炸掉左边那个!不然它缓过气来还得往上爬!”洛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死死盯着左边的火山口。可是炮弹已经没了。 诺亚手里的太刀也彻底融化成了一根铁棍。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 台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别挡道!” 几万人的阵地硬生生被挤开一条路。 巴伦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的冲在最前面。 他身后。几十个最强壮的狂战士。正推着一辆用精钢临时焊接的推车。 车上。用粗大的铁链绑着一枚炮弹。 一枚比有两个成年人那么大的巨型炮弹。 弹头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外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巴伦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直接把推车推到了那门唯一剩下的屠龙炮底座旁。 这是新城压箱底的战略武器。平时根本舍不得用。 “洛拉!带人滚下来!老子要给这畜生开天窗了!” 巴伦抓起扩音水晶。冲着熔山龙背上大吼。 洛拉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瞳孔猛的一缩。 “所有人!跳下去!快!” 她一脚把已经脱力的诺亚踹下熔山龙的后背。自己也跟着纵身一跃。 几百个近战精英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进底下的珊瑚台地。 刚落地。就听见巴伦那边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装填!” 几十个狂战士喊着号子。用滑轮组硬生生把那枚巨无霸吊起来。塞进屠龙炮那粗大得夸张的炮管里。 严丝合缝。 巴伦亲自走到炮尾。双手握住击发用的重型绞索。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熔山龙左边那个正在疯狂喷发的散热口。 熔山龙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往上一拱。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给老子死!” 巴伦双臂肌肉瞬间暴起。猛的拉下绞索。 咚——!!!! 这一声巨响。根本不像是开炮。更像是有一座大山直接砸在了台地上。 屠龙炮那坚不可摧的精钢底座。瞬间遍布裂纹。整个炮身往后平移了整整十米。在地上犁出一条深坑。 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 巨无霸炮弹根本看不见轨迹。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紧接着。 熔山龙的散热口。直接消失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 只有一股纯粹的毁灭性动能。硬生生把那个散热口。连同周围几十米厚的黑曜石装甲。全部抹除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出现在熔山龙的背上。 蓝色的能量在洞口边缘疯狂肆虐。连喷出来的岩浆都被瞬间气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台地上的几万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座庞大的肉山。 一秒。两秒。 吼…… 一声低沉的、虚弱到了极点的哀鸣。从熔山龙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它扣在崖壁上的两只前爪。终于彻底松开了。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轰隆隆—— 就像一座真正的大山崩塌。 熔山龙顺着深渊的崖壁。开始疯狂的往下滑落。 大片大片的岩石被它庞大的身躯刮落。砸进底下的火海。 它没有死。 Lv.6古龙的生命力。恐怖得让人绝望。 但它被打痛了。打怕了。 它彻底放弃了攀爬这座台地的念头。 在滑落到深渊底部的一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在岩浆湖里扭转了一个方向。 带着满身的伤口。拖着一条被炸断的尾巴。 顺着地底的岩浆暗河。朝着远离新城、远离珊瑚台地的方向。缓缓挪动。 巨大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滚滚浓烟和火光中。 它走了。 改变了方向。离开了。 整个第十一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噜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 几万人。瞬间瘫倒在地上。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滚烫的碎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洛拉双手撑在膝盖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深渊底下那个越来越远的巨大阴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赢了。 新城。守住了。 第142章 战后分赃 撑爆复活点的跑尸大军 当啷。 洛拉手里的重剑砸在焦黑的珊瑚礁上。她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混着浓烈硫磺味的空气。 肺里像吞了碎玻璃。火辣辣的疼。 眼前全是重影。 科林连滚带爬的从一堆碎石里翻出来。满脸黑灰。半边眉毛全烧没了。 “副会长……”科林嗓子哑的像破锣。“退了。真退了……” 洛拉没搭理他。从腰间扯下水壶。拔开塞子。对着头顶直接浇下去。 滋啦。 水流碰到滚烫的皮肤。瞬间化作白气。 她抬起头。看着深渊底下那片翻滚的火海。熔山龙庞大的身躯早就没影了。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岩浆暗河。在黑暗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 赢了。拿命填出来的。 台地上。几万个冒险者。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虾。 没死的全瘫在地上。断了胳膊少腿的。捂着伤口在地上来回打滚。哀嚎声混着岩浆翻滚的动静。在空旷的第十一层来回撞。 “清点人数。”洛拉撑着膝盖站起来。双手抖的根本停不下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干血痂。“法师团还剩几个喘气的。全给我拉去救人。” “大炮。能用的全收拢起来。” “把台地边缘给我封死。谁也不准往下跳。” 科林抹了一把脸。血水混着黑灰糊了满脸。“跑尸的兄弟怎么办!!复活点那边快炸锅了!!” “让他们等着!!”洛拉咬着牙。“这老畜生刚走。底下的岩浆湖还没稳定。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前方。 熔山龙虽然跑了。但它在深渊崖壁上刮下来的那些黑曜石鳞片。还有它背上炸开的那些血肉。全落在了底下那片珊瑚礁上。 古龙的素材。 随便抠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鳞片下来。拿回新城铁匠铺。都能打出一把极品武器。 更别提那些从它伤口里喷出来的古龙之血。 这才是新城拿命死磕的真正目的。 …… 新城。中心广场。 复活法阵的光芒就没断过。白光一闪。一个光着膀子的倒霉蛋就被吐出来。 整个广场挤满了人。全他妈是光着身子的。 骂娘声。干呕声。叫唤声。乱成一锅粥。 巴伦庞大的身躯从白光里挤出来。一脚踹开旁边一个还在发懵的剑士。 “滚边去!!别挡着老子复活!!” 他抹了一把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酸水。 复活的虚弱状态。加上临死前叫末日审判气化的那种极度痛苦。让他现在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操它大爷的。”巴伦直起身。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心头在滴血。 煌雷之怒。新城宝库里排名前三的重锤。就这么掉进岩浆里了。 这要是捞不回来。他下半辈子就得给新城打白工还债。 旁边。白光又闪了一下。 诺亚像滩烂泥一样跌出来。整个人趴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半边脸煞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那把破刀也没了??”巴伦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诺亚的大腿。 诺亚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死死盯着广场上空的灰暗云层。 “融了。”他声音冷的像冰渣子。“那壳子太硬。精钢扛不住。” “废话。那他妈是古龙!!”巴伦一屁股坐在诺亚旁边。“老子挂在悬崖边上的时候。看的一清二楚。那帮法师憋了半天的禁咒。连它一层皮都没扒下来。” “要不是最后老子那一发屠龙炮。今天新城全得交代在那。” 巴伦咧着嘴。虽然肉疼装备。但眼里全是疯狂的兴奋。 参与击退Lv.6古龙。 这伟业。放眼整个新城。谁干过?? 只要结算一发。他们这帮人的等级。全能往上拱一拱。 “洛拉那边什么情况。”诺亚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指关节泛白。 “退了。那老畜生顺着地下河跑了。”巴伦咧嘴乐了。“现在估计正安排人扫地呢。咱们赶紧回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诺亚没接话。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看向广场尽头那座高耸的冒险者公会大楼。 那里。是神明们聚集的地方。 他们需要更新恩惠面板。需要把这沉甸甸的伟业刻进灵魂里。 …… 地下城核心。 灰烬荒原的最高处。 游科靠在那张宽大的黑曜石座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哒。哒。哒。 他面前飘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画面分成两块。 左边。是第十一层珊瑚台地。洛拉带着人正在清理战场。满地的焦黑残骸。 右边。是新城复活广场。巴伦和诺亚那帮人光着膀子。正扯着嗓子骂娘。 游科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真有他们的。”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灌进胃里。让他熬了几个大夜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点。 作为这座地下城的绝对掌控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战的含金量。 熔山龙。Lv.6。古龙种。 哪怕只是个移动的活火山。哪怕它的攻击手段单一。但那恐怖的血条和防御。根本不是现阶段这群最高只有Lv.4的冒险者能应付的。 按照他的推演。这群人顶多撑个十分钟。就会全线崩溃。 然后他会通过地下城权限。制造一场小型的地壳运动。把熔山龙逼走。 但没用上。 这群疯子硬生生用命。用黑铁炮弹。用新城宝库里的存货。把这头古龙给砸痛了。 特别是最后那一发屠龙炮。 游科调出后台数据。扫了一眼。 那个叫巴伦的狂战士。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肉体力量。直接突破了Lv.4的极限。 还有那个叫诺亚的剑士。在高温蒸汽里徒手填弹。硬是没崩溃。 “有点意思。” 游科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 这群从安逸中叫他扯进绞肉机的生灵。终于开始长出锋利的獠牙了。 创世神要的磨练。这不就来了。 他闭上眼。精神瞬间连接上地下城的核心水晶。 庞大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脑子里冲刷。 参与防守战的冒险者名单。输出伤害。承受伤害。死亡次数。 一条条信息被精准的剥离出来。 “既然你们拼了命。那这奖励。就得给够。” 游科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串金色的符文。 他抬起手。在虚空里划动了几下。 修改地下城结算规则。 提升本次战役的伟业权重。 开放熔山龙掉落素材的采集权限。 …… 叮。 一声清脆的钟鸣声。毫无征兆的在整个新城。乃至地下城每一层所有冒险者的脑海里炸开。 不是扩音水晶的动静。 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通报。 复活广场上。几万个光着膀子的冒险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紧接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在他们视网膜上浮现出来。 【大型区域防守战:熔山龙的迁徙。已结束。】 【防守结果:成功击退。】 【参战人员:九万四千二百一十一人。】 【伟业结算中……】 巴伦死死盯着眼前的金色文字。呼吸猛的粗重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冒险者:巴伦。】 【伤害占比:极高。关键击退判定:达成。】 【伟业评级:史诗。】 【Lv.4→Lv.5恩惠积累已满足。请完成自身伟业达成晋级条件。】 轰!!!! 整个复活广场。彻底炸了。 几万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的尖叫。嘶吼。互相拥抱。 “老子满条件了!!老子能升Lv.5了!!” 巴伦一把攥住诺亚的肩膀。用力的晃荡。眼珠子红的像兔子。 “你看见没!!史诗评级!!全满足了!!” 诺亚没说话。只是他那双一直像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此刻也剧烈的波动着。 他眼前的面板上。同样挂着【恩惠积累已满足】的字样。 Lv.5。 那可是地图王才能摸到的门槛。 现在。他们硬生生靠着人命堆退了一头古龙。提前拿到了入场券。 “别他妈晃了。”诺亚一把拍开巴伦的手。后背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他转过头。看向传送阵的方向。 “素材还没捡。煌雷之怒还在下面。” 一句话。直接把巴伦从狂喜里扯了回来。 “操!!老子的锤子!!” 巴伦怪叫一声。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膀子。甩开大丫子就往传送阵狂奔。 周围的人群也反应过来了。 几万个光膀子大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红着眼往传送阵挤。 “让开!!老子要去摸尸体!!” “古龙的鳞片!!一块换一套海景房!!都别跟老子抢!!” 疯狂。彻底的疯狂。 …… 第十一层。珊瑚台地。 洛拉看着眼前弹出的金色面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急着高兴。 因为眼前的深渊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 随着地下城系统的通报结束。 那些在战斗中被熔山龙蹭掉的黑曜石鳞片。那些喷洒在珊瑚礁上的古龙之血。 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原本滚烫。坚硬到连精钢都劈不开的素材。在系统的规则下。变成了可以被采集的状态。 一块半米见方的黑曜石鳞甲。静静的躺在几十米外的焦土上。 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高温。 “副会长……”科林咽了口唾沫。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他指着深渊底下。 “那下面……全是……” 洛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渊的崖壁上。大大小小的黑曜石鳞片。像繁星一样镶嵌在石缝里。 还有那些干涸的血迹。凝结成了暗红色的晶体。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场。 这是一座金矿。一座足以把整个新城的武装力量往上推翻一倍的金矿。 “发财了……”一个扛着战斧的狂战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洛拉反手把重剑插进地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狂吼的冲动。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辣。 “防线往前推。把深渊边缘全给我围起来。” “新城公会接管所有素材采集。” “按战功分配。谁敢私藏。直接剁手。” 科林浑身一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 “明白!!” 他抓起扩音水晶。刚准备下达命令。 嗡—— 台地后方的传送阵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几千。甚至上万个光着膀子的冒险者。像丧尸出笼一样。红着眼。嚎叫着冲了过来。 打头阵的。正是光着上身的巴伦。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顺了一根铁棍。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老子的锤子!!谁他妈也别动老子的锤子!!” 洛拉看着这群彻底陷入疯狂的跑尸大军。眼角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这帮疯狗……” 她一把拔出重剑。剑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近战组。结阵!!把这帮没穿衣服的王八蛋给我拦住!!” “现场还没排雷!!想死也别死在这添乱!!” 一场针对古龙遗留物的疯狂搜刮。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上。彻底拉开帷幕。 巴伦冲的太猛了。 一头撞在近战组临时拉起来的盾墙上。 砰。 精钢大盾叫他撞的往里一凹。后面的两个圣骑士闷哼一声。脚下往后滑出去半米。 “干什么!!造反啊!!”洛拉一脚踩在盾牌顶上。居高临下的瞪着巴伦。 重剑的剑尖直接抵在巴伦的鼻尖上。 巴伦喘着粗气。眼珠子死死盯着深渊下面。 “副会长!!我的锤子!!煌雷之怒掉下去了!!” “急个屁!!”洛拉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底下温度还有上千度!!你现在跳下去。骨灰都剩不下!!” 她环视了一圈盾墙外面那群眼冒绿光的跑尸大军。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洛拉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狠狠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这是公会组织的防守战!!所有战利品统一入库。统一分配!!” “参与了死磕的。按伤害占比发奖励!!死了掉装备的。公会包赔!!”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下去抢。扰乱秩序。老子直接把他踢出新城!!” 几万人的骚动。硬生生叫洛拉这一嗓子给压了下去。 诺亚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没像巴伦那么激动。只是看了一眼洛拉手里的重剑。 “我的刀融了。”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知道了。”洛拉瞥了他一眼。“回头去铁匠铺。挑把好的。算公会账上。” 诺亚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巴伦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讪笑两声。 “那什么……副会长。我那锤子。真能捞回来??” “等法师团恢复点魔力。铺一层冰霜路径下去找。”洛拉跳下盾牌。把重剑收回背上。“捞不回来。就拿古龙的鳞片给你重新打一把。” 这句话一出。巴伦的眼睛瞬间亮了。比探照灯还刺眼。 古龙鳞片打的武器。 那他妈不得起飞了。 不光是他。周围所有听见这句话的冒险者。呼吸全粗重了起来。 …… 就在这帮人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时。 地下城极深处。 第十四层。瘴气之谷。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惨黄色的浓烈瘴气。 无数腐烂的巨大骨骸堆积成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瘴气微生物在这里疯狂繁衍。吞噬着一切闯入的生命。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谷底的一条岩浆暗河里传出。 紧接着。暗红色的岩浆冲破了厚重的骸骨层。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拖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挤进了这片死亡之地。 熔山龙。 它太累了。太痛了。 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古龙之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大滩冒着热气的血洼。 它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沉睡。恢复。 第143章 龙结晶地 半个月。熔山龙战役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新城表面风平浪静,骨子里却像一锅烧开的沸水。中心街的断剑酒馆早就人满为患,空气里混着劣质麦酒、汗臭味和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吵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砰! 一把暗红色的重锤砸在实木桌面上,厚实的桌面直接裂开一条大缝。焦糊味瞬间窜了出来,锤头全是暗红色的倒刺,里面隐隐有岩浆一样的光芒在流转。 巴伦光着膀子,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抓着个比脑袋还大的酒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麦酒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过他胸口那道刚长好新肉的巨大伤疤。 “好东西!!” 巴伦一把抹掉嘴角的酒沫子,大巴掌拍在重锤上烫的直咧嘴。 “古龙鳞片掺了精钢打的!这玩意儿,一锤子下去能把城墙砸个窟窿!!” 周围几个狂战士眼睛红得像兔子,喉结上下滚动直咽唾沫。眼热。 熔山龙那一战,活下来的人全发了财!尤其是巴伦这帮顶在最前面死磕的,恩惠值直接拉满,分到的古龙素材更是让人眼红。 诺亚坐在桌子对面,没喝酒。 他低着头,手里拿了块沾着不知名油脂的破布,一点一点擦着腿上那把新刀。刀身细长,通体漆黑,刃口处却透着一抹诡异的暗红。 没刀鞘,新城的铁匠根本找不到能压住这把刀温度的材料。 “别擦了,再擦那破铁片子也擦不出花来!”巴伦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酒气。 诺亚没抬头,手腕微微一转。 破布擦过刃口,无声无息断成两截,一半飘在空中还没落地直接燃成了一团火球。灰烬落在木地板上烫出一个黑点。 巴伦眼皮猛的一跳,把伸过去的手缩了回来。 “干啥,老子就唠一句,你还想砍人啊??” 诺亚把刀平放在膝盖上,拿出一块新的破布继续擦。 “烦。”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巴伦撇撇嘴,一屁股坐下压得长条凳嘎吱直响。 “烦个屁,老子更烦!!” 巴伦烦躁的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胸膛剧烈起伏。 “恩惠满了,上限卡死了,天天在这喝猫尿!Lv.1升Lv.2,Lv.2升Lv.3,只要找同级或者越级的精英怪宰了就行!” “Lv.3升Lv.4,得单挑Lv.4的怪物!老子拿命拼上来了,现在呢??” 巴伦越说火越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一大片酒杯。 “Lv.4升Lv.5,得参与讨伐地图王!单人或者四人小队都行,还得做出有效贡献!!” “去哪找??去哪找地图王??” “第八层古木遗迹的电龙Lv.5??那畜生领地意识重得离谱,死死躲在雷暴区最深处放电,进去就被雷劈成焦炭,怎么打??” “更别提那几个Lv.6的古龙!,第十五层的尸套龙放的瘴气吸一口肺就得烂!!” “没猎物打,老子这把新锤子难道拿去敲坚果??”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没人接茬。 这是现在新城所有顶尖冒险者的心病。熔山龙一战,把这帮人的恩惠强行喂饱了,但伟业的门槛死死卡着他们的脖子。 没有同级别的猎物,没有能让他们完成越阶挑战的舞台。空有一身屠龙的力气,找不到龙。 哐当! 酒馆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风夹着外面的沙尘卷了进来。 洛拉站在门口,身上那套皮甲破破烂烂全是划痕和干涸的血迹。左边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往外渗着血。 她脸色惨白,眼底全是红血丝,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酒馆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巴伦愣了一下,放下酒桶。 “副会长,你这是叫人抢了??” 洛拉没搭理他,踩着军靴大步走到桌前。 啪! 她把一个沾着血的布包扔在桌上,布包散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滚了出来。 晶体通体幽蓝,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刚一接触空气,晶体内部散发出一股格外扎鼻子的波动。 纯粹的、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生命能量。 周围几个受了伤的冒险者闻到这股味道,身上的伤口竟然有发痒愈合的迹象。 “这啥玩意儿??”巴伦眼珠子瞪得溜圆,伸手就想去抓。 啪! 洛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这东西里面的能量太狂暴,直接吸能把你撑爆。” 洛拉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顺手抄起巴伦的酒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下肚,她苍白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血色。 “想升Lv.5??”洛拉抹了一把嘴,死死盯着巴伦和诺亚。 诺亚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巴伦的呼吸猛的粗重起来。 “去哪,杀谁。”诺亚言简意赅。 洛拉冷笑一声,指着桌上那块蓝色的晶体。 “熔山龙跑的时候,在地下趟出了一条岩浆暗河。”“我派了三支斥候小队,顺着冷却的暗河往下摸。”洛拉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昨天回来了一个人,就剩半口气,手里死死攥着这块石头。”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新城的斥候小队最差也是Lv.3的精锐,全副武装的三支小队三十多号人,就回来一个。 “那底下到底有啥??”巴伦压低声音,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一个新世界。” 洛拉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一片全是由这种蓝色结晶组成的庞大地下区域,龙结晶地!到处都是珍贵的高纯度生命能量矿脉!” “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待在那地方,恩惠值都会自己往上涨。”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分外刺耳。这简直是冒险者的天堂。 “但是!”洛拉的话锋猛的一转,眼神像刀子刮过所有人。 “那里的活物全是怪物,真正的怪物。” 洛拉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颗记忆水晶扔在桌上。 “斥候临死前带回来的画面,自己看。” 水晶亮起微光,一副模糊摇晃的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一片布满巨大蓝色水晶的奇特地形,地面在剧烈震动。一只体型肥硕、浑身长满蓝色鳞片的巨大蜥蜴类生物正在啃食地上的水晶矿。 “岩贼龙。”洛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吃石头长大的,看着笨,一口带爆炸属性的口水能把精钢盾牌融穿,评级Lv.4。” 巴伦撇撇嘴:“Lv.4也就那样,老子一锤子能把它脑浆子砸出来。” 画面继续,就在那只岩贼龙吃得正欢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 暗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一条浑身裹着厚重熔岩装甲的巨大鱼龙直接从地底窜了出来,一口咬住岩贼龙的脖子。 “熔岩龙,Lv.4极限,在岩浆里游的跟泥鳅一样快。” 画面剧烈摇晃,躲在暗处的斥候在后退。紧接着天空一暗,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直接砸在熔岩龙背上。 轰!! 火光冲天,一头通体苍蓝色的飞龙盘旋在半空,双翼卷起致命的毒风。 “苍火龙,雄火龙的亚种。”洛拉指着那头蓝色的飞龙,“Lv.5地图王,天空霸主,毒爪加火焰喷吐。” 巴伦的脸色变了,酒馆里其他人的呼吸也停了。Lv.4当食物,Lv.5满天飞,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但这还没完,画面里的苍火龙刚准备降落进食,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重型机械在碾压地面。一头浑身长满金黄色巨大凸起物、下巴大得像个重型铁砧的兽龙种,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疯狂的滚了过来。 它滚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排排散发着红光的诡异石头。 “爆锤龙,Lv.5地图王。” 洛拉咬着牙,指关节捏的咯咯响。 “它身上掉下来的那些石头全是炸弹,稍微一碰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画面里,爆锤龙直接撞翻了苍火龙,两头Lv.5的地图王瞬间厮杀在一起。爆炸、毒焰、岩浆,整片区域化作了炼狱。 “这只是外围。”洛拉扯了扯嘴角,“地脉火山里泡着Lv.5的铠龙,一身厚重甲壳比城墙还硬!龙结晶之森里,还盘踞着一头全身覆盖冷亮银白色合金鳞的银火龙!” “那畜生一旦开启劫炎狂暴状态,周身缠绕冷焰,实力暴增,能短暂匹敌Lv.6的古龙!!” 画面到这里剧烈闪烁了一下。巴伦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地方真他妈够劲,想去那里面刷伟业得拿命填啊。” “你以为这就完了??”洛拉死死盯着他。 “这只是日常。” 洛拉伸手在记忆水晶上敲了一下,画面猛的一跳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还是那片结晶地,斥候小队正在小心翼翼的撤退。突然,天空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防空警报般的嘶鸣。 呜——!!!! 一头庞大无比的飞龙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它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最要命的是它的脖子和腹部挂满了一串串像松果一样的巨大腺体。 它飞过斥候小队头顶的瞬间,无数枚爆鳞从它身上脱落,像暴雨一样砸向地面。 轰轰轰轰轰!! 连环大爆炸,画面瞬间被火光吞没,惨叫声刺破耳膜。 “爆鳞龙,Lv.5地图王,想必你们已经不陌生了。” 洛拉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它不为捕食,不为领地,只要听到哪里有战斗的动静,它就会飞过去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画面还没结束。火海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让人绝望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浑身墨绿色、肌肉发达得畸形的恐怖兽龙。它的嘴巴大得几乎裂到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一口咬住一只正在逃跑的岩贼龙,像吃脆骨一样直接咬成两截,鲜血狂喷。它抬起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向记忆水晶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接震碎了水晶的画面,半空中的投影瞬间消失。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半张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 “恐暴龙,同样是Lv.5。” 洛拉把黯淡的水晶收回皮囊。 “它永远处于极度饥饿状态,为了吃,它会攻击视线内的任何活物。” “新城的斥候,管这两个畜生叫城市守卫。” 洛拉看着巴伦,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只要你在那片区域动手狩猎,不管你打的是岩贼龙还是苍火龙,这两个警察随时会从天而降,或者从地底钻出来把你们连同猎物一起碾成肉泥。” 巴伦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根本不是猎场,这是绞肉机。在那种地方和Lv.5地图王死磕的时候,随时防备两头Lv.5的疯子来砸场子,这谁顶得住?? “能打。” 一个冒着寒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诺亚站了起来,他把那把暗红色的太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 没有刀鞘,滚烫的刀刃直接贴着他大腿外侧的特制防火布烫出一缕青烟。 他看着洛拉,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全是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那两头警察,血条很厚??” 洛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很厚,肉体力量变态的强。” “正好。” 诺亚转身往酒馆外面走。 “新刀需要磨刀石。” 巴伦愣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新锤子。 “操!!你个疯子等等老子!!” 巴伦冲着酒馆里那帮看傻了的狂战士大吼。 “都不想升Lv.5了是不是!!抄家伙!!去龙结晶地!!” “老子就不信,一万个人填进去,堆不死那两个狗屁警察!!” 整个酒馆瞬间炸锅,恐惧被贪婪和对力量的渴望彻底压垮。无数双眼睛变得通红,纷纷拔出武器嚎叫着冲出酒馆。 洛拉坐在桌子前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她把那块生命结晶收进怀里。 “一群疯狗。” 她骂了一句,眼底也烧起了一团火。这把火,很快就会把整个新城点燃。 第144章 抢人头 靴底踩在发烫的黑曜石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热。 能把人肺管子直接烤干的热。 通道尽头是一片刺眼的蓝光。 大大小小的蓝色结晶体。像一根根倒插的利剑。扎在暗红色的岩浆河道两边。光芒把整个地下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空气里的硫磺味浓的发苦。吸一口。嗓子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巴伦走在最前面。光着膀子。那把暗红色的重锤扛在宽阔的肩膀上。锤头上的倒刺在蓝光下闪着岩浆的暗红。 “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巴伦吐出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半空中就蒸发成了一团白气。 诺亚跟在旁边。黑色的太刀挂在腰带上。没刀鞘。滚烫的刀刃贴着大腿外侧的防火布。烫出一缕缕细密的青烟。 他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手掌虚按在刀柄上。呼吸平稳的像个死人。 后面是一万多个红了眼的冒险者。 没人退缩。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一万多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全死死盯着前面那些发光的蓝色石头。 高纯度生命能量。 站在这里。连皮肤毛孔都在贪婪的吸收着空气里狂暴的能量。恩惠面板上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别乱摸!!”洛拉在后面吼了一嗓子。重剑砸在地上。火星子崩起半米高。“想死滚远点死!!别连累别人!!” 话音刚落。 前面那座像小山一样的蓝色矿堆。动了。 咕噜噜。 一阵类似巨大蛤蟆吞咽的动静从石头堆后面传出来。 矿堆坍塌。大片大片的蓝色粉末扬在半空。 一头体型肥硕的巨蜥转过身来。浑身长满蓝色的厚重鳞片。下巴肿胀的像个巨大的气球。里面透着暗红色的火光。 岩贼龙。Lv.4。 它正吞下一大口蓝色结晶。猩红的小眼睛瞬间盯上了这群不速之客。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下巴猛的收缩。 一团混着碎石和高温岩浆的巨大火球。直接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喷了过来。火球在半空中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盾阵!!散开!!”科林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巴伦没退。 双腿肌肉瞬间暴起。大腿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凸起。 砰。 脚下的黑曜石直接被踩的粉碎。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重型弩箭弹射出去。 半空中。双手死死握住重锤的握柄。腰部猛的扭转。把全身的力量全压在双臂上。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给老子碎!!” 暗红色的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残影。狠狠砸在那团飞来的熔岩火球上。 轰!! 火球在半空中直接被砸爆。 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落在周围的石头上烧出一个个冒烟的黑坑。前排几个举盾的圣骑士被溅射的岩浆烫的直咧嘴。 古龙鳞片打造的锤头。连漆都没掉一点。反而吸收了岩浆的热量。散发出更刺眼的红光。 巴伦穿过漫天火雨。重重落在岩贼龙面前。黑曜石地面被踩出两条白痕。 岩贼龙下巴再次鼓起。准备喷射第二发。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巴伦身后窜了出来。 诺亚。 他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黑色的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气刃斩。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刀锋切过岩贼龙肿胀的下巴。就像切开一块热黄油。 噗嗤。 裂口瞬间崩开。滚烫的岩浆混着蓝色的结晶碎块。直接从里面喷涌而出。兜头浇了岩贼龙自己一身。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把地上的蓝色结晶压的粉碎。蓝光和火光混在一起。 巴伦跟上。 重锤抡圆了。照着它的脑袋就是一锤。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岩贼龙的脑袋直接瘪进去一半。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腥臭的血液顺着石缝往下淌。 “就这??Lv.4就这水平??”巴伦一脚踩在岩贼龙的尸体上。仰天大笑。 后面的狂战士们疯狂的嚎叫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战斧和大剑就要冲上来抢素材。 ………… 笑声还没落下。 头顶的蓝光突然暗了。 不是云。是极其庞大的阴影。 呜——!!!!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像防空警报一样在整个龙结晶地回荡。声浪震的头顶的结晶簇簌簌往下掉。 气压瞬间骤降。 巴伦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脖子僵硬的抬起来。 一头庞大无比的飞龙。正从结晶地顶部的穹顶俯冲下来。 翅膀遮天蔽日。 脖子和腹部下方。挂满了一串串发着红光的巨大松果状腺体。 爆鳞龙。 它根本没减速。直接贴着大部队的头顶掠过。翅膀卷起的狂风把最前面的几十个重装步兵直接掀翻。盾牌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数枚发红的爆鳞。像暴雨一样从它身上脱落。精准的砸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轰轰!!!! 连环大爆炸。 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阵地。 几百个冒险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漫天白光。 残肢断臂混着碎裂的精钢铠甲漫天飞舞。又在半空中被第二次爆炸的气浪撕成粉末。 爆炸的冲击波把巴伦掀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一根蓝色结晶柱上。 他吐出一口血。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世界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草……” 他爬起来。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 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刚才还活生生往前挤的兄弟。现在全回了新城的复活广场。地上只剩下一滩滩烧焦的黑印。 爆鳞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腹部新的爆鳞正在快速生成。准备进行第二次俯冲洗地。 “重装组!!架盾!!重弩手上爆裂弹!!”科林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吼叫。嗓子都劈了。 几百个扛着塔盾的骑士死死顶在前面。盾牌砸进地面。 后面。几十个光膀子的重弩手迅速半跪在地。粗大的特制重弩架在盾牌的缝隙间。 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比爆炸更可怕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咔咔咔。 大片大片的黑曜石地面裂开。岩浆倒灌进裂缝。冒出刺鼻的毒烟。 一头浑身红黑色。肌肉畸形膨胀的恐怖兽龙。直接从地底裂缝里挤了出来。 恐暴龙。 它那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正滴落着极具腐蚀性的酸液。密密麻麻的利齿像一排排钢锯。 酸液落在地上。冒出刺鼻的黄烟。连黑曜石都被烧穿。几个离得近的剑士沾上一点。铠甲连同皮肉瞬间融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它根本没看底下那些蝼蚁一样的玩家。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爆鳞龙。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接震碎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蓝色结晶。冰渣子一样的碎片漫天乱飞。 恐暴龙双腿猛的蹬地。庞大沉重的身躯竟然跃起几十米高。 大嘴张开。一口咬住正在俯冲的爆鳞龙的尾巴。 咔嚓。 极其尖锐的骨骼断裂声刮过耳膜。 爆鳞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恐暴龙一起。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了远处的结晶林里。 轰隆!! 整片龙结晶地都在剧烈晃动。 无数蓝色结晶柱崩塌。砸起漫天烟尘。 ………… 烟尘还没散去。 两头Lv.5地图王的厮杀已经开始了。 爆鳞龙疯狂甩动身体。身上的爆鳞像不要钱一样四处乱砸。周围的地面被炸的坑坑洼洼。蓝色的火苗到处乱窜。 恐暴龙死死咬住不松口。粗壮的前肢死死抠住爆鳞龙的翅膀。直接把它往地上抡。 每次砸击。地面都要跟着抖三抖。 爆炸声。嘶吼声。血肉撕裂声。 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乐。 巴伦看傻了。 几个冒险者全看懵了。 这就是地图王。根本不是现阶段玩家能靠单挑抗衡的怪物。 随便一点战斗余波。飞过来的一块鳞片或者一块碎石。就能秒杀一大片Lv.3和Lv.4的精锐。 “退!!全军撤退!!”洛拉抓着扩音水晶大吼。重剑挥舞驱赶人群。“退回岩浆暗河通道!!这根本没法打!!” 但没人动。 巴伦死死盯着那两头互相撕咬的庞然大物。眼珠子越来越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呼吸变的极度粗重。像一台破风箱。 “退个屁。” 巴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抓起地上的重锤。 “没听见系统通报吗!!只要参与讨伐地图王!!做出有效贡献!!就能升Lv.5!!”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狂战士。 “这他妈是两头残血的地图王!!两个活着的伟业!!” “怕死来玩什么命!!跑尸点就在上面!!” 巴伦举起重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跟老子冲!!抢人头啊!!” 疯了。 全疯了。 那些冒险者。根本不管洛拉的命令。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举着手里的长枪、大剑、战斧。迎着漫天爆炸的火光和飞溅的酸液。直勾勾的冲向那两头正在厮杀的地图王。 前面的人被爆鳞炸成白光。 后面的人踩着焦黑的土地继续冲。连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烧焦的痕迹。 诺亚冲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 躲开一颗砸落的爆鳞。绕过一滩腐蚀酸液。 他直接冲到了恐暴龙粗壮的大腿下面。 太刀出鞘。 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在恐暴龙布满墨绿色厚重鳞片的脚踝上。 当! 火星四溅。 刀锋只切进去了不到一寸。就卡在坚硬的肌肉纤维里。震的诺亚虎口发麻。手腕险些脱臼。恐暴龙连看都没看脚下的小虫子一眼。 它正忙着把爆鳞龙的半边翅膀撕下来。 巨大的力量带着它的脚踝猛的一甩。 诺亚直接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后背撞碎了一块晶石。嗓子眼一甜。咽下一口血水。 “砍不动!!壳子太硬了!!”诺亚站起来。半边脸全是血。声音却兴奋的发抖。 “砍不动就找伤口砍!!” 巴伦冲了上来。 他看准了爆鳞龙刚在恐暴龙大腿上炸开的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抡圆了重锤。整个人腾空而起。 “给老子死!!” 带有古龙素材的重锤。狠狠砸进那个伤口里。 噗嗤。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浇了巴伦一身。滚烫的龙血烫的他皮肤滋滋作响。直接起了一层水泡。 恐暴龙终于感觉到了痛。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的转过头。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底下这群正在给它刮痧的蝼蚁。 大嘴一张。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黑色龙属性吐息。直接喷涌而出。 瞬间扫过战场。 几个狂战士连同手里的精钢盾牌。直接在黑光中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后排几个法师刚撑起的魔法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裂。人跟着爆成一团血雾。 空气里弥漫着肉体被烧焦的刺鼻味道。 剩下的玩家不仅没退。反而爆发出更疯狂的怒吼。 “重弩组!!穿甲榴弹!!瞄准伤口打!!” “法师团!!冰霜路径铺上去!!冻住它的脚!!” “长枪兵顶上去!!死磕!!堆死它!!” “装填!!快!!”科林在后方阵地上急的直跳脚。 几十个光膀子的重弩手。踩着满地的鲜血。把婴儿手臂粗的特制爆裂弩箭死死压进发烫的弩枪膛室。 砰砰砰!! 重弩齐射。 粗大的弩箭带着尖啸。狠狠扎在恐暴龙那庞大的身躯上。 炸开一团团火花。 连块鳞片都没炸掉。巨大的后坐力把几个重弩手震的往后滑出去半米。虎口崩裂。 “没用!!这畜生皮太厚了!!”重弩手嘶吼。 洛拉冲到阵地最前面。重剑一把插进地里。 她看着前方陷入疯狂的人群。看着那两头根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别打恐暴龙!!打爆鳞龙!!” 洛拉一把抢过科林手里的扩音水晶。 “爆鳞龙被咬住了!!飞不起来!!集中火力打它的翅膀根部!!” “把它彻底留在这!!” 近战组听见命令。立刻调转方向。 像潮水一样涌向正在地上拼命挣扎的爆鳞龙。 大剑蓄力劈砍。战斧狂砸。甚至有人直接用牙咬。 爆鳞龙发疯似的扭动身躯。庞大的尾巴一扫。直接把几十个冒险者扫成了肉泥。 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死死抱住它的鳞片。把手里的武器顺着鳞片的缝隙狠狠捅进去。 新城的玩家。把“第四天灾”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只要有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 龙结晶地的最深处。 那片被厚重岩浆包裹的地脉中心。 一双巨大的、散发着刺眼冷光的淡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连岩浆都开始沸腾气化。 银火龙。 它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对被冷焰缠绕的银白双翼。缓缓展开。 第145章 银翼的劫炎 绝望的实力断层 诺亚贴着焦黑的地面滑铲。黑色的太刀在恐暴龙大腿上划出一道白痕。 火星子崩到他眼皮上。他眨都不眨一下。 反手一刀挑开一块碎石。 “砍不动!!这畜生的皮比精钢还硬!!”诺亚翻滚躲开一滩滴落的酸液。酸液在黑曜石上烧出一个深坑。黄烟冒得两米高。 巴伦从旁边蹿出来。手里的暗红重锤轮出残影。 “让开!!” 重锤狠狠砸在恐暴龙的膝盖关节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巴伦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恐暴龙的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 它正忙着把爆鳞龙的翅膀往外扯。 刺耳的撕裂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动静。爆鳞龙发出凄厉的嘶鸣。尾巴疯狂拍打地面。 无数发红的爆鳞到处乱滚。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掀起十几米高的火浪。几个刚冲上来的狂战士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没留下。 “法师团!!冰冻术!!往它脚底下砸!!”科林在后面喊劈了嗓子。 几百道蓝色的冰霜魔法砸在恐暴龙脚下。 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化作白气。 恐暴龙的体温太高了。肌肉剧烈运动产生的热量直接把冰霜蒸干。 它猛的甩头。 爆鳞龙半拉翅膀直接被撕了下来。黑红色的血像瀑布一样浇在地上。 恐暴龙大嘴一张。一团浓烈到极点的黑色龙属性吐息喷薄而出。 不是喷爆鳞龙。是扫向底下这群烦人的虫子。 黑光扫过。 洛拉瞳孔骤缩。一把将身边的科林按倒在地。 头顶上一热。 后面几十个重装骑士。连人带盾。直接气化。 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边缘的石头都变成了琉璃状。 “操……”巴伦趴在地上。后背的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 他抬起头。眼珠子红得快滴出血来。 “继续!!它流血了!!堆死它!!” 疯了。 周围的玩家不仅没怕。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踩着同伴烧焦的骨灰。继续往上冲。 长枪捅。大剑砍。重弩射。 恐暴龙庞大的身躯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冒险者。像一群啃食大象的蚂蚁。 …… 异变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没有预兆。 空气里的硫磺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高温。 巴伦刚举起重锤。动作僵在半空。 他张开嘴想喘气。吸进去的空气像一团吞下去的烙铁。顺着气管一路烫到肺叶。 “咳咳……”他猛的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脖子。眼泪鼻涕不可控制的往下流。 不止是他。 整个战场。一万多名疯狂的玩家。瞬间定格。 武器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在剧烈咳嗽。干呕。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打滚。 连洛拉都撑不住。单膝跪地。重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身体。 她艰难的抬起头。 视线里的空气扭曲成了麻花。 龙结晶地深处的岩浆暗河。原本暗红色的岩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沸腾了。 那些坚不可摧的蓝色生命结晶。表面开始融化。蓝色的液体顺着石头往下滴。 恐暴龙停下了动作。 它扔掉嘴里的半截翅膀。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结晶地的穹顶。 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呼噜声。 爆鳞龙也不挣扎了。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腹部的爆鳞全暗了下去。 嗡—— 一声极度高亢、清越的龙吟。 没有恐暴龙那种震碎耳膜的压迫感。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骨膜。在脑子里炸开。 诺亚脑子里轰的一声。鼻腔一热。两管鼻血直接流进了嘴里。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抬起头。 穹顶裂开了。 一团刺眼的冷白色光芒。像一颗坠落的太阳。从结晶地最上层砸了下来。 轰。 光芒落地。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 只有一股环状的热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热浪扫过。地上的尸体。兵器。全在瞬间化作灰烬。 光芒散去。 一头飞龙静静的站在岩浆河边。 体型没有恐暴龙那么庞大。甚至比爆鳞龙还要小一圈。 但它身上的气场。压得在场所有生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鳞片。在白炽的岩浆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流线型的身躯。宽大的双翼。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淡金色的竖瞳。没有丝毫情绪。只有高高在上的漠视。 银火龙。Lv.5的绝对顶点。 它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几十米的地面就已经融化成了白色的岩浆池。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巴伦牙齿打着颤。连握锤子的力气都没了。 早先他见过银火龙的战斗,但那次他实力太弱小,再加上离得很远,所以不是很明白。 但是现在,他直面了银火龙的威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银火龙转过头。目光扫过恐暴龙和爆鳞龙。 它被打扰了沉睡。很不高兴。 双翼猛的展开。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它直接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向了恐暴龙。 太快了。 巴伦只看到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砰!! 银火龙一爪子狠狠踹在恐暴龙的胸口。 庞大如山丘的恐暴龙。竟然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直接踹得双脚离地。往后滑出去十几米。撞碎了一大片结晶柱。 吼——!!!! 恐暴龙暴怒了。 它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粗壮的双腿猛的蹬地。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着银火龙咬了过去。 嘴里酝酿着浓烈的黑色龙属性吐息。 银火龙根本不闪。 它修长的脖子往后一仰。 胸口和喉咙的鳞甲缝隙里。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劫炎状态。开启。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再次飙升。 银火龙大嘴一张。 一团蓝色的超高温火球。迎着恐暴龙的嘴就砸了过去。 轰隆!!!! 白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龙吐息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僵持。 白色的火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烧穿了黑光。狠狠砸在恐暴龙的大嘴上。 噗嗤。 恐暴龙的半边脸直接被烧焦。身上更是传来一股浓烈的焦香。 它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退。 银火龙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双翼一振。拔地而起。 半空中。它猛的转身。修长布满尖刺的尾巴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抽在想趁机溜走的爆鳞龙背上。 咔嚓。 爆鳞龙背上的厚重甲壳直接碎裂。整条龙被抽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压碎了无数石头。 碾压。 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头浑身覆盖银白合金的飞龙。靠着劫炎状态下短暂媲美Lv.6的恐怖实力。把两头横行霸道的地图王按在地上摩擦。 …… 洛拉看着这画面。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他妈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 她看着面板。 就刚才银火龙出场那一波热浪。玩家大军直接蒸发了三千多人。 剩下的全挂着【极度烧伤】的负面状态。血条在疯狂往下掉。 “副会长!!扛不住了!!”科林趴在地上。身上的皮甲都快烤化了。“这畜生太邪门了!!光是温度就能把我们全耗死!!” 洛拉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看了一眼巴伦和诺亚的方向。 这俩疯子还趴在原地。死死盯着战场。 “撤退!!” 洛拉抓起扩音水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体都有!!放弃狩猎!!退回通道!!” “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局!!全他妈给老子撤!!” 命令下达。 后排的玩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往通道里挤。 什么伟业。什么素材。全抛到脑后了。 现在只想离开这个烤炉。 战场中心。 恐暴龙彻底发狂了。 脸上的剧痛摧毁了它仅存的一点理智。 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银火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 它左右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了刚才被巴伦砸死的那头岩贼龙尸体上。 岩贼龙体型虽然不大。但也有十几米长。浑身长满厚重的蓝色鳞片。下巴里还储藏着大量的爆炸结晶。 恐暴龙大步冲过去。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岩贼龙尸体的尾巴。 猛的甩头。 十几米长的岩贼龙尸体。竟然被它像抡流星锤一样直接抡了起来。 呼—— 沉重的风声刮过。 恐暴龙咬着岩贼龙。像个挥舞大剑的狂战士。照着半空中的银火龙就砸了过去。 砰!! 银火龙侧身躲闪。岩贼龙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尸体砸烂。 里面的爆炸结晶和岩浆瞬间被挤压出来。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 蓝色的火光混着碎肉到处乱飞。 银火龙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这位天空霸主。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双翼猛的收拢。整个身体像一颗白色的流星。直直的砸向恐暴龙。 沿途的空气直接被点燃。形成一条长长的火焰尾迹。 恐暴龙毫不示弱。 咬着残破的岩贼龙尸体。迎着流星就抡了上去。 “走!!” 诺亚一把抓住巴伦的后领。用力往后拽。 “放手!!老子的伟业!!”巴伦红着眼。死死抓着地上的石头不松手。 “伟你大爷!!” 诺亚反手一巴掌抽在巴伦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爆炸声中听得一清二楚。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能接住哪一招??” 诺亚指着前方。 银火龙和恐暴龙撞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战场。 没有声音。 过了大概两秒。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冲击波。夹杂着白色的冷焰和黑色的酸液。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黑曜石地面直接被刮掉了一层。 来不及逃跑的几个冒险者。甚至连气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从视线里被抹除。 巴伦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眼里的疯狂终于退去。换成了深深的恐惧。 “跑!!”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连重锤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通道里狂奔。 诺亚紧跟在后面。 黑色的太刀插回腰间。双手护住头部。 冲击波的余风扫过他们的后背。 巴伦后背上刚长好的新肉直接被烤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闷哼一声。硬是一声没吭。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通道口。 洛拉站在最前面。重剑死死插在地里。挡住涌来的热浪。 看着最后几个玩家连滚带爬的扑进通道。 她一把抓住通道边缘的机关拉杆。 “封门!!” 轰隆。 厚重的黑曜石断龙石轰然落下。把那片炼狱彻底隔绝在外面。 断龙石落下的最后一秒。 洛拉透过缝隙。看到了龙结晶地深处的画面。 银火龙踩在恐暴龙的背上。白色的冷焰顺着恐暴龙的伤口疯狂灌入。 恐暴龙咬着半截岩贼龙的尸体。还在死死挣扎。 爆鳞龙趴在远处的废墟里。一动不敢动。 砰。 断龙石砸在地上。震落一层灰尘。 整个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肉体烤焦的味道和浓烈的绝望。 巴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那把掺了古龙鳞片的新锤子。丢在里面了。 但他现在连心疼的情绪都没有。 满脑子全是那头浑身覆盖银白合金、散发着白炽冷焰的飞龙。 “Lv.5……”巴伦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这他妈……真的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吗……” 没人回答他。 诺亚坐在地上。黑色的太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刀刃上被高温烤卷的刃口。 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死水。 洛拉靠在断龙石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恐怖高温。 原本几十人的精英队伍。 现在活着的。不到五个。 就这。还是因为银火龙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顺带手扫了一下。 “记录。”洛拉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结合传讯水晶扫描的资料说道。 “龙结晶地深处。发现特殊个体。” “银火龙。”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建议……”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面板上捏紧。 “禁止任何Lv.4以下冒险者靠近。” 科林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副会长。那Lv.5的伟业……” “伟业个屁。”洛拉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没看出来吗。系统根本没打算让我们现在去碰这些怪物。” “这地方。是个死局。” 她转过身。看着通道深处通往新城的传送阵。 “回去。告诉所有人。” “想升Lv.5。先把命保住再说。” …… 地下城极深处。 灰烬荒原的黑曜石座椅上。 游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 面前的水镜里。正播放着龙结晶地里的三龙大战。 银火龙的冷焰。恐暴龙的疯狂。爆鳞龙的凄惨。 以及那些落荒而逃的冒险者。 他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太心急了。” 游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地图王要是这么好杀。我还费那么大劲建这个生态圈干什么。”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不过。能把银火龙逼得开劫炎。这群玩家的作死能力。确实超出预期。” 他抬起手。在虚空里划拉了几下。 调出巴伦和诺亚的数据面板。 恩惠值全满。只差临门一脚。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伟业。” 游科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符文。 “那我就给你们搭个台子。” 他手指猛的一点。 “去吧。去寻找属于你们的猎物。” 游科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水镜里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只剩下龙结晶地深处。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还在地下城的底层回荡。 久久不息。 第146章 淘金热 满地图乱窜的神秘残影 “老子幸幸苦苦打的材料啊!!!” 砰!! 巴伦一脚踹在广场边缘的实木柱子上。柱子剧烈晃了一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诺亚靠在柱子背面。手里拿块破布。一点点擦着那把卷了刃的黑太刀。 “命保住了。材料算什么。”诺亚没抬头。手腕一翻。破布擦过卷刃的地方。直接卡住了。 巴伦大步走过去。大马金刀往台阶上一坐。粗气从鼻孔里直往外喷。 “那可是我杀死的第一头龙结晶地的生物!!” 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Lv.5……那头浑身白火的畜生。根本没法打。沾着死碰着亡。” 诺亚手里的动作停了。刀刃平放在膝盖上。 “打不过。就练。” “练个屁!!去哪练??”巴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地图王全缩在龙结晶地深处。门口堵着个活阎王。谁进谁死。” “副会长。”科林抱着一堆羊皮纸从远处跑过来。累的直喘气。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洛拉找咱们??”巴伦撇嘴。“不去。老子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头白色的银火龙。没心情开会。” 科林把最上面的一张羊皮纸拍在巴伦大腿上。 “不是开会。是发财的买卖。” 巴伦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 “悬赏??龙结晶地外围特产。蓝色生命结晶。一斤换一千金币??还有这什么火龙草。一株五千??” “疯了吧这价格??” 科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没疯。炼金工会和铁匠铺全炸锅了。” “龙结晶地里挖出来的矿石和草药。药效和强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哪怕是最外围的边角料。拿出来都能打出极品装备。” 巴伦眼珠子转了转。呼吸粗重起来。 “打不过地图王。咱们还不能挖矿了??” “没那么容易。”科林指着羊皮纸底下的红字。“有等级限制。” “Lv.1和Lv.2去了就是送菜。哪怕Lv.2已经是各大眷族的中坚力量。但连通道里的热浪都扛不住。进去不到三分钟直接烤熟了。” 科林冷笑一声。“每天10次复活??100次也不够烧的。” “那Lv.4??”巴伦问。 “emm,不推荐。”科林摇头。“等级越高。复活次数越少。Lv.4踏入新城权力阶层。每天就3次复活。万一在里面遇上恐暴龙乱窜。死绝了就真没了。” “而且。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冲击Lv.5。根据工会预测。龙结晶地的开放恐怕又要有大事件发生。” 诺亚抬眼。“所以。Lv.3??” “对!!”科林一拍大腿。“Lv.3正好是各大眷族的中流砥柱。每天5次复活。不多不少。” “扛得住外围的高温。跑得过普通的怪物。最重要的是。能用命去填!!” 科林指着广场上那些刚复活出来的玩家。 一波接一波的白光亮起。全都是背着破烂背包。浑身烧焦的Lv.3冒险者。有的人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块发烫的蓝色石头。 “跑尸运矿。死一次带出一包矿石。现在全城的Lv.3都疯了。排着队往龙结晶地外围钻。” ………… 热。 能把人肺管子直接烤干的热。 龙结晶地最外围。暗红色的岩浆河道旁边。 五个Lv.3的玩家趴在发烫的黑曜石石头后面。浑身湿透。汗水刚冒出来就变成白气蒸发了。 带头的骑士叫老狗。手里举着一面精钢大盾。盾牌表面已经被烤的微微发红。手背上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胖子。冰霜药剂还有多少??”老狗咬着牙。死死盯着前面那座像小山一样的蓝色结晶堆。 胖子缩在盾牌后面。是个法师。身上的法袍边缘全是烧焦的破洞。手里攥着几个蓝色的玻璃瓶。 “还有三瓶。顶多再撑五分钟。” “够了。”老狗转头看向旁边三个拿镐子的盗贼。“猴子。看你们的了。” 猴子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放心。只要你拉住怪。老子连石头底下的土都给它刨干净。” 距离他们三十多米远的地方。一头体型肥硕的岩贼龙正趴在结晶堆上打呼噜。下巴肿胀的像个巨大的气球。 “上!!” 老狗低吼一声。猛的从石头后面窜出去。 手里的宽刃剑狠狠敲在精钢大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 “孙子!!爷爷在这!!” 岩贼龙猛的惊醒。猩红的小眼睛瞬间盯住老狗。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下巴剧烈收缩。一团混着碎石和高温岩浆的火球直接喷了过来。 “胖子!!铺路!!” 胖子把手里的冰霜药剂狠狠砸在老狗脚下。蓝色的寒气瞬间炸开。在地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老狗踩着冰霜。举盾硬抗。 轰!!火球砸在盾牌上。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老狗连人带盾往后滑出去三四米。双臂骨节咔咔作响。嘴角直接溢出血来。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啊!!”老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嘲讽。 岩贼龙怒了。庞大的身躯迈开步子。朝着老狗轰隆隆的冲过去。 “快!!挖!!” 猴子带着两个盗贼。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绕到结晶堆背面。 特制的精钢镐子抡出残影。 咔咔咔。 蓝色的生命结晶大块大块的往下掉。镐子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 “装包!!快点装!!”猴子双手扒拉着滚烫的石头。手掌瞬间烫出一排水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蓝色的石头塞进特制的隔热背包里。背包鼓了起来。沉甸甸的压在背上。 “老大!!装满了!!”一个盗贼扯着嗓子喊。 “撤!!往通道跑!!”猴子背起几十斤重的背包。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候。 头顶的蓝光突然暗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防空警报声。在穹顶回荡。 呜——!!!! 一头挂满发红松果腺体的巨大飞龙带着它的音响。直接从云层俯冲下来。 爆鳞龙。 “草!!警察来了!!”老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猴子!!别管我们!!带着矿石跑!!” 老狗举起盾牌。迎着爆鳞龙扔下来的满地炸弹。直接冲了上去。 轰轰轰!! 连环大爆炸。 老狗和胖子瞬间化作漫天白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爆炸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扫过来。 猴子前面的两个盗贼直接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爆成白光。 “给老子进去!!” 猴子双腿肌肉暴突。踩着焦黑的地面。背着沉重的背包。在第二波爆炸降临的前一秒。 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装满矿石的背包。狠狠扔进了安全通道里。 下一秒。 一枚发红的爆鳞砸在他脚下。 轰。 白光闪过。猴子回了新城。 通道口。几个专门负责接应的后勤玩家。手忙脚乱的把那个冒着烟的背包拖进安全区。 背包带子已经被烤断了。里面全是高纯度的蓝色结晶。 “第五批。满载。” “记上。老狗小队。阵亡一次。收益五千金币。” 这种极其无赖的跑尸战术。在龙结晶地外围每天上演几千次。 玩家用命换资源。硬生生在这片炼狱里撕开了一条发财的口子。 ………… 新城。冒险者公会议事堂。 洛拉坐在长桌最前面。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桌上没放文件。只摆着三样奇怪的东西。 一小撮金色的灰烬。 一块被严重腐蚀的树皮。 还有半截气球龙的残骸。 议事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巴伦提着一把刚从铁匠铺顺来的精钢大锤走进来。诺亚跟在后面。 “叫我们来干啥??老子正准备带队去龙结晶地当矿工头子。”巴伦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大腿架在桌面上。军靴上的泥蹭了桌子一角。 洛拉没搭理他的粗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着那撮金色的灰烬。 “矿工先别当了。外面出事了。” 洛拉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子冷意。 “昨天下午。天堑沙原第四层。一支Lv.3的精英狩猎队。全军覆没。” 巴伦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草根咬在嘴里。“沙海龙王又发疯了??多大点事。每天死在沙原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是沙海龙王。” 洛拉把那块被腐蚀的树皮推到巴伦面前。 “这是古代树森林第六层带回来的。隐藏Boss火龙的领地。” 诺亚目光一凝。手掌虚按在刀柄上。“雄火龙死了??” “没死。”洛拉抬起眼皮。眼底全是细密的血丝。“但大半个领地被烧成了白地。连那两头火龙都受了重伤。躲在巢穴里不出来了。” 巴伦愣住了。脚从桌上放下来。嘴里的草根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有新的生物出现了??”巴伦瞪大眼睛。 “多半是。”洛拉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那面巨大的地下城地图前。 拿起红色的碳素笔。在天堑沙原、古代树森林、珊瑚台地。重重画了三个圈。 “三天时间。” “这三个地方。都出现了同一种怪物的活动痕迹。” 洛拉转过身。死死盯着桌上的两人。 “它在满世界乱窜。”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巴伦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串门??怪物还能跨地图乱跑??” 新城的常识。地下城的怪物领地意识极强。除了被霸主级生物驱赶。绝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生态层。 “它不仅乱跑。而且极度危险。” 洛拉指着桌上那半截气球龙的残骸。残骸边缘有明显被高温和毒素双重侵蚀的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珊瑚台地的温和生物。被它喷出的一口毒火。连同周围几十米的珊瑚礁。直接融成了一摊血水。” “我推测这畜生应该是在找东西。或者说。在巡视领地。” 诺亚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特征。等级。” “不知道。”洛拉捏紧拳头。骨节泛白。“没活人看清过它的全貌。” “看清的。全回了复活广场。连录像水晶都没来得及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压得很低。 “幸存者只带回了几个碎片信息。” “体型像火龙。但鳞片是刺眼的金色。速度快得离谱。翅膀卷起的风里都带着甜腥的致命毒气。” 金色的火龙。带毒的火焰。跨地图的巡视。 巴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对未知猎物的极度渴望。那种想要砸碎一切的狂热又涌了上来。 “公会下达了强制任务。” 洛拉从腰间掏出两块刻着金边的令牌。直接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组建特别调查队。摸清这畜生的底细。确定它的行动轨迹和危险等级。” “龙结晶地深处现在是个死局。银火龙堵着门。谁也进不去。” “但外面这头乱窜的金色火龙。也许是我们打破僵局的钥匙。或者…………是新的伟业。” 巴伦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牌。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管它金色还是粉色。只要能砍出血。老子就把它锤成肉泥。” 他提着大锤往外走。浑身的肌肉都在兴奋的颤抖。 诺亚没说话。收起令牌。转身跟了出去。 洛拉看着两人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希望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 茂密的远古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点斑驳的光影。 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几头习惯在泥土里拟态的岩龙。此刻把整个身体死死埋进地底深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瑟瑟发抖。坚硬的岩石外壳上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般的水珠。 突然。 一片极其庞大的阴影。毫无预兆的掠过天空。把仅存的阳光彻底遮蔽。 巨大的古树树叶疯狂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血腥味的毒风。贴着树冠刮过。 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黄。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滴落在泥土里。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云层中。 一抹暗金色的巨大残影。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尖锐嘶鸣。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的扫过底下的森林。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猎物。 方向。直指天堑沙原。 第147章 暗金色的鳞片 刚成年的萝莉 靴底踩在黏糊糊的腐叶上。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烂泥挤压声。 暗。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的树冠遮天蔽日。几百米高的远古巨树像一根根撑天的柱子。粗大的藤蔓互相纠缠。把阳光挡的严严实实。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血腥味。吸进肺里。嗓子眼直接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巴伦走在最前面。光着膀子。那把暗红色的重锤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停下脚步。粗糙的大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味儿不对劲。”他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唾沫砸在树根上。竟然冒起一丝白烟。腐叶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像是在毒水里泡了十天的烂肉。还带着股烧焦的臭味。”巴伦把重锤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锤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诺亚跟在侧后方。黑色的太刀没出鞘。大拇指死死抵在刀镡上。 他没接话。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那片被暴力推平的林地。 几十棵十人环抱的远古巨树。全从根部断裂。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炭状。木质纤维全被高温碳化。风一吹。簌簌的往下掉黑灰。 还在往外冒着墨绿色的毒烟。 莉娜大步越过两人。重剑拖在地上。剑刃和地上的石头摩擦。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池侯紧紧跟在莉娜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附魔轻弩。掌心全是冷汗。滑的几乎握不住弩机。 “前面有东西。”莉娜压低声音。皮手套握紧了剑柄。 四个人放慢脚步。绕过一棵倒塌的巨树。 视线豁然开朗。 一头庞然大物倒在林地中央。 木万象。第八层的远古守护者。Lv.4的顶级怪物。平日里在这一层横着走的霸主。 现在它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长达几十米的庞大身躯。一半被烧成了焦炭。外层那比精钢还要硬的厚重树皮碳甲完全碳化。稍微一碰就化作满天黑灰。 另一半身躯更惨。 墨绿色的毒液像强酸一样腐蚀了它的植物纤维。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架。巨大的肋骨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溶解痕迹。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巴伦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的青筋猛的跳了一下。 “我滴乖乖。”他走到尸体旁边。用锤柄戳了戳那滩还在冒泡的毒液。“这可是木万象。上次咱们新城几个眷族联合讨伐。围了三天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就这么被秒了?” 诺亚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脚尖停在木万象的残破脖颈处。 那里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撕裂伤。 切口平滑无比。连骨头都被整齐的切断。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巨型镰刀直接切开。 “一击致命。”诺亚的声音冷的发僵。他抬起头。看着周围被狂风摧残过的树冠。“是从天上发起的攻击。” 莉娜蹲下身。没管地上刺鼻的毒水。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直接探进那个致命伤口里。 用力一抠。 伴随着一阵叫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她从木万象的脖颈肌肉深处抠出一样东西。 随手甩在旁边的干净石头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那是一枚鳞片。 比普通的塔盾还要大上一圈。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木万象发黑的汁液。 最刺眼的是它的颜色。 暗金色。 在幽暗的森林里。这枚鳞片表面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周围的空气因为鳞片上残留的高温而微微扭曲。 池侯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摘下传讯水晶。 “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鳞片。”池侯的手抖的像个筛子。按下了水晶的扫描按钮。“我扫一下看看。”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水晶里射出。扫过那枚暗金色的鳞片。 水晶屏幕上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滴滴声。 “扫描失败。” “目标为未知生态个体。资料库未收录。” “能量残留判定:极度致命。预估等级:Lv.5以上。” 池侯看着屏幕上的红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声音劈了。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未……未知生物。Lv.5以上。” 莉娜一把抢过传讯水晶。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巴伦凑过硕大的脑袋。盯着那枚鳞片。咧开大嘴。森白的牙齿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Lv.5。”他死死捏着锤柄。骨节发出咔咔的爆鸣。眼里的血丝瞬间充血。“活着的伟业。” 诺亚看着那枚鳞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鳞片的尺寸不对。”他拿刀鞘比划了一下。“如果真的是Lv.5的古龙级生物。哪怕是一片副鳞。也不该只有这么小。这厚度和纹理。明显还没完全长开。” 莉娜眼皮一跳。猛的转头看向诺亚。 “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头刚成年的未知怪物。”诺亚下结论。目光死死盯着鳞片边缘的毒液痕迹。“实力应该勉强跨过Lv.5的门槛。体力、战斗经验。都处于最低谷的时候。”巴伦眼眶瞬间红透了。 “刚成年?”他粗重的喘息着。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龙结晶地那里的活阎王咱们惹不起。这头刚成年的小畜生还拿不下?” 嗡。 四个人腰间的传讯水晶突然同时发烫。亮起极其刺眼的红光。 不是池侯那种单人扫描的蓝光。而是最高级别的全城通告。 地下城规则的机械音。直接在有冒险者的脑子里炸开。 “发现特殊生态个体:金火龙(雌火龙稀有亚种)。” 林地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木万象尸体上的毒液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广播直接把这头怪物的名字和底细全抖出来了。 根据规则:为防止冒险者车轮战消耗怪物状态导致狩猎难度大幅度降低,只有三次挑战机会。同时根据晋升机制,每次挑战人数不得超过四人。 莉娜一把抓起那枚暗金色的鳞片。塞进特制的防火背包里。重剑扛回肩上。 “走。回城。”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的带起一阵风。踩碎了一地的枯枝。 “这消息瞒不住。全城的疯狗现在肯定全疯了。马上就会闻着味儿咬过来。” ...... 新城。冒险者公会议事堂。 大门紧闭。里面的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圆桌旁坐满了各大眷族的高层。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个个红着眼。像一群护食的饿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桌子正中央。那枚暗金色的鳞片静静的躺在防弹玻璃罩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凭什么你们战神眷族要占一个队伍名额。”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中年男人猛的拍响桌子。实木桌面震的茶杯叮当乱响。茶水泼了一桌子。这是风语者眷族的高层。 “就凭老子手底下的狂战士不怕死。”博伦冷笑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精钢战斧。砰的一声砸在桌上。木屑横飞。“不服?不服出去练练?” “放屁。”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刺客头目阴恻恻的开口。他是暗影之纱的人。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四人小队。靠的是配合和机动性。你们那群只知道抡斧子的莽夫去了。除了给那畜生塞牙缝。还能干什么?” “你他妈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博伦抓起战斧。直接站了起来。 “够了。”万铸商会的马库斯敲了敲桌子。脸色阴沉。“一个眷族根本吃不下。在座的各位。有的眷族里有不止一个Lv.4。但有些眷族只有一个Lv.4。更多的眷族连Lv.4都没有。” 马库斯环视全场。目光像鹰一样锐利。“真要让一个眷族独占名额。其他眷族能答应?哼,别到时候自家先内讧起来了。” 争吵声震耳欲聋。各种污言秽语满天飞。 三次挑战机会。 这意味着只有十二个人能拿到冲击Lv.5的门票。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莉娜坐在圆桌最末端。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巴伦站在她身后。无聊的掏着耳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诺亚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吵闹全不存在。 “都给老子闭嘴。” 坐在主位上的公会会长。一个Lv.4巅峰的老骑士。用剑柄狠狠砸了几下桌面。 大理石镶嵌的桌面直接裂开一条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规矩是地下城定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骂街的。”老骑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花白的胡子气的直抖。 “公会已经做出了决定。组成混合队伍。不给任何一个眷族吃独食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刻着金边的令牌。直接扔在桌上。 当啷。令牌在桌面上打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块。”老骑士拿起第一块令牌。“归属重装突击队。布洛克斯眷族的博伦带队。队员是万铸商会的马库斯、风语者的希尔、暮光之盾的艾德。两战一法一骑。” 博伦咧开嘴。一把抓过令牌。挑衅的看了对面的暗影之纱高层一眼。 “第二块。”老骑士拿起第二块令牌。“归属暗杀机动队。暗影之纱的薇拉带队。队员是暗影之纱的艾琳、血月圣殿的蕾娜、银翼的埃布里。高机动。” 黑袍头目发出一声难听的怪笑。苍白的手指将令牌卷入袖中。 剩下的眷族高层全坐不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最后一块令牌。 “老家伙。你耍我们?前两块全分给那些大眷族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假面剧团的代表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茶杯。 老骑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直接越过全场。落在末端的莉娜身上。 “第三块。” 老骑士把最后一块令牌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啪。 莉娜戴着皮手套的手死死按住令牌。 “归属特别调查队。苍岚旅团的莉娜带队。队员是万铸商会的巴伦、灯火之途的诺亚、静默修会的池侯。”全场哗然。 十几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莉娜身上。空气里的火药味一点就炸。 “这不行。”博伦怒吼一声。他们眷族还有好几个lv4的好手没选上呢。 最后的队伍,除了巴伦和莉娜的眷族,池侯和诺亚的眷族都只有他们一个lv4,所以他想以势压人尝试一下。 其他几个眷族也有没选上的人员,所以默不作声的看着博伦表演。 下一秒。 轰。 巴伦一跃而起。暗红色的重锤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砸在博伦面前的地板上。 大理石碎石四处飞溅。砸在周围人的脸上生疼。几个靠的近的眷族高层吓的连连后退。 地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巴伦踩在锤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博伦。眼里的血丝红的发亮。像一头随时准备吃人的野兽。 “这块鳞片是老子带回来的。” 巴伦咧开大嘴。唾沫星子喷了博伦一脸。 “不公平?行啊。” 他拔出重锤。随手挽了个锤花。震的空气嗡嗡作响。 “谁第一个上?老子保证把他的脑袋塞进他自己的屁眼里。” 博伦脸色铁青。握着战斧的手背青筋暴起。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但他没敢动。 巴伦的名号。在新城是出了名的。自从他由管理人员变成战斗人员后,要是真打起来。不死不休。 门口的阴影里。诺亚的太刀已经出鞘半寸。一抹森冷的刀光映在博伦的脖子上。只要他敢再往前迈一步。脑袋绝对搬家。 老骑士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决定已经下达。不可更改。” “三支队伍。按顺序进入古代树森林。第一支队伍挑战失败。第二支顶上。依此类推。” “如果三次都失败。”老骑士停顿了一下。声音沉的发闷。目光扫过拿到令牌的三人。“那说明我们新城。还不配染指Lv.5的境界。” 会议不欢而散。 莉娜收起令牌。带着三人走出议事堂。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新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全在讨论金火龙的悬赏。 “第一场。博伦的重装队。”莉娜看着手里的令牌。抛了两下。“明天一早出发。我们排在最后。” 巴伦扛着锤子。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群只会硬抗的蠢货。连怪物的皮都摸不到。也敢去碰金火龙?” 他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他们死定了。” 池侯抱着传讯水晶。忧心忡忡的跟在后面。 “队长。那可是Lv.5。就算刚成年。也是一头稀有亚种。咱们真的能行吗?” 诺亚走在最后。黑色的太刀重新挂回腰间。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只要会流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虎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就能杀。” 第148章 各怀鬼胎的狩猎 森林里的伏击战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 茂密的远古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树叶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 巴伦蹲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的一片开阔地。 “这群蠢货。”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方。第一支混合队伍已经摆开了阵型。 博伦握着双刃战斧站在最前面。马库斯提着重剑守在右侧。暮光之盾的艾德举着一面半人高的塔盾顶在左边。风语者的希尔握着法杖站在最后方。 四个Lv.4。这已经是新城能拿出来的最顶尖战力了。 他们将一头体型庞大的飞龙围在中间。 金火龙。 它的体型确实比成年的火龙小了一圈。但那身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修长的脖子。布满毒刺的尾巴。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正烦躁的用爪子刨着地面。泥土横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淡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周围这四个小虫子。 “起阵。压上去。”博伦大吼一声。浑身的肌肉暴胀。泛起一层嗜血的红光。 希尔高举镶嵌着风系宝石的法杖。嘴里念念有词。 四道粗大的龙卷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风网。直接朝金火龙罩了下去。试图限制它的走位。 “用风系魔法去打火龙亚种。” “脑子被门挤了。” 果不其然。 风网罩在金火龙身上。连根鳞片都没刮花。 反而像助燃剂一样。彻底激怒了这头高傲的亚种。 吼。 金火龙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尖锐咆哮。声浪震的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双翼猛的展开。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金色的炮弹。直接拔地而起。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压。 最前面的艾德直接被风压掀翻。沉重的塔盾砸在自己胸口上。肋骨断了两根。 金火龙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返。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它修长的尾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正准备抡起战斧的博伦腰上。 噗嗤。 没有惨叫。 博伦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掉在地上。 秒杀。 剩下的三个人全慌了。平时的默契全抛到了脑后。 马库斯大吼着挥舞重剑冲上去。试图砍断金火龙的腿。 金火龙根本不躲。 硬抗了马库斯一剑。暗金色的鳞片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重剑砍在上面直接弹开。震的马库斯虎口开裂。 它悬停在半空。修长的脖子往后一仰。 胸口亮起刺眼的红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轰轰轰。 连续三发巨大的火球。带着融化一切的高温。精准的砸在剩下的三个人头上。 白光连闪。 艾德的塔盾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融化。三个人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白光。回了新城的复活广场。 第一支队伍。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巴伦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握着锤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速度。太快了。”他捏着锤柄的手心里全是汗。“完全不讲道理的滞空能力和毒尾判定。近战根本摸不到它。” 莉娜在旁边的树枝上做着记录。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物理防御极高。火抗免疫。毒素伤害致命。滞空时间超过预计。”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还在半空中盘旋。发泄怒火的金火龙。 “第一把交椅没了。看暗影之纱带队的第二队了。希望他们能试出点别的弱点。” 两个小时后。 第二支队伍进场。薇拉带队。 他们吸取了重装队的教训。没有正面对抗。 四个穿着紧身皮甲的刺客和游侠。利用森林里的阴影和高大的灌木丛。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金火龙的巢穴边缘。 金火龙刚发泄完。正趴在地上休息。舔舐着翅膀上的灰尘。 “动手。”薇拉打了个手势。 嗖嗖嗖。 埃布里射出四支特制的闪光箭。精准的落在金火龙的头顶上方炸开。 极其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片林地。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 吼。 金火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双眼被强光致盲。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尾巴四处乱抽。砸断了好几棵大树。 “好机会。”巴伦在树上看得眼睛发亮。差点直接跳下去。 薇拉、艾琳和蕾娜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冲了上去。 手里的淬毒短剑和匕首专找金火龙鳞片的缝隙和腹部下手。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高机动队的爆发力确实恐怖。短短几秒钟。在金火龙的腹部和腿上留下了十几道细小的伤口。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金火龙外壳太硬。哪怕是没长开的暗金色鳞片。短剑根本刺不穿肌肉。毒素也无法注入血液。 全在刮痧。 更致命的是。闪光弹的效果只有短短十秒。 金火龙的视力恢复的瞬间。一双淡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腹部底下的三个小虫子。瞳孔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 它没有起身。也没有喷火。 而是直接在地上疯狂的原地旋转。 巨大的翅膀和带毒的尾巴化作一个致命的绞肉机。带起一阵充满毒气的龙卷风。 艾琳和蕾娜躲闪不及。直接被尾巴扫中。 精钢打造的护甲瞬间凹陷。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身体在毒液的腐蚀下瞬间融化成一滩绿水。连白光都没来得及闪。 薇拉吓破了胆。转身就跑。速度催动到了极限。远处的埃布里也收起长弓转身逃命。 金火龙大嘴一张。 一发火球精准的砸在他们逃跑的路径上。 轰隆。 泥土翻飞。将两人炸成漫天白光。 第二支队伍。再次团灭。 树冠上。主角小队的四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两次挑战。连金火龙的一块鳞片都没打下来。甚至没让它流一滴血。 这种实力的断层。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轮到我们了。”莉娜收起羊皮纸。将重剑从背后拔了出来。 剑刃摩擦金属剑鞘。发出冰冷刺耳的声音。 巴伦深吸一口气。抡起大锤砸在掌心。压下心头的恐惧。 “它的弱点在翅膀根部。刚才刺客刮痧的时候。它本能的护住了那里。”巴伦死死盯着下方还在舔舐伤口的金火龙。 “刚成年的亚种。体力是硬伤。刚才那两波爆发和无差别旋转。它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胸口起伏的频率也快了许多。” 诺亚拔出黑色的太刀。刀锋在树叶的缝隙里折射出冷光。 “我看能不能切断它的毒尾。你砸碎它的翅膀。”诺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安排切菜。“莉娜抗压。池侯打断它的施法。不要给它升空的机会。” 完美的战术分配。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 巴伦双腿肌肉猛的绷紧。踩断了脚下的粗大树枝。 整个人像一颗陨石一样朝着下方的金火龙砸了下去。 “孙子。吃爷爷一锤。” 巴伦人在半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暗红色的重锤直指金火龙的脑袋。风声在耳边呼啸。 金火龙猛的抬头。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 它正准备张嘴喷吐火球。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烧成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远处的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雷鸣。 不是打雷。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咆哮。 这声咆哮带着恐怖的威压。直接让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所有的树叶都在剧烈颤抖。表面甚至泛起了细密的蓝色电弧。空气里的静电让人毛发倒竖。 金火龙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嘴里的火球直接熄灭了。 它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雷声传来的方向。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缝。 那是对同级别顶级掠食者的本能警惕。 巴伦的重锤砸偏了。擦着金火龙的鳞片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泥土溅了金火龙一身。 他翻滚出十几米。狼狈的爬起来。警惕的握紧锤子。 “什么情况。”巴伦吐了一口泥。满脸见鬼的表情。 诺亚和莉娜也落在了他身边。三个人死死盯着远处的幽暗森林。池侯躲在一棵树后面。端着轻弩瑟瑟发抖。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树冠上的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一头浑身缠绕着刺眼蓝白色雷电的庞然大物。撞断了十几棵巨树。缓缓走入开阔地。 电龙。 古代树森林第八层明面上的绝对霸主。Lv.5的顶级怪物。 它的体型比刚成年的金火龙大了一圈。浑身的鳞片里面流动着狂暴的雷霆之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密的电弧闪烁。 它瞎了一只左眼。那是一道陈年旧伤。伤疤贯穿了半个脑袋。让它看起来更加凶残暴虐。 “草。”巴伦脸色惨白。连退了三步。锤子都差点拿不稳。“地图王怎么跑出来了。它平时不是缩在巢穴里睡觉吗。” 电龙没有理会脚下那四个蝼蚁一样的玩家。在它眼里。这只是几只会动的蛋白质。 它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对面的金火龙。 喉咙里发出类似发电机超载般的嗡鸣声。电流在牙齿间穿梭。 领地被入侵。这是对霸主最大的挑衅。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头Lv.5。 金火龙毫不示弱。双翼展开。暗金色的鳞片在雷光下熠熠生辉。 喉咙里的毒火已经蓄势待发。尾巴高高竖起。毒刺对准了电龙。 两头Lv.5的恐怖怪物。就这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死死对峙。 空气里的静电和毒气疯狂摩擦。发出滋滋的爆响。周围的树木甚至开始自燃。 莉娜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巴伦。 “退。”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躲到树上去。快。” 四个人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战场中心。重新缩回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方的两头怪物。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吼。 电龙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往前一扑。粗壮的前肢狠狠拍在地上。 一道水桶粗的蓝色闪电。像一条狂暴的雷蛇。贴着地面直接劈向金火龙。 双王之战。正式爆发。 第149章 渔翁之利 抢人头的最佳时机 轰。 水桶粗的蓝色闪电狠狠砸在金火龙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泥土和碎石被恐怖的高温直接琉璃化。变成了一块块反光的玻璃渣。 金火龙的速度太快了。 它在闪电劈下的前一秒。双翼猛的一振。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带起一阵充满毒气的狂风。把周围的灌木丛直接连根拔起。 半空中。金火龙一个凌厉的转身。 修长的脖子往后一仰。一团蓝色的超大火球。迎着电龙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火球正中电龙的面门。 火焰炸开。蓝色的火焰在电龙的鳞片上疯狂燃烧。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电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前肢在地上抓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它没有退。 浑身的鳞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像一颗在森林里炸开的小太阳。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之力从它体内涌出。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雷电护盾。直接将附着在脸上的火焰硬生生震碎。化作满天的火星。 紧接着。电龙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雷柱冲天而起。直逼半空中的金火龙。 树冠上。巴伦死死抓着树干。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木屑扎进肉里都没感觉。 “这他妈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他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忘了。刚才他还妄想单挑金火龙。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两头Lv.5的怪物。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试探。 上来就是毁天灭地的杀招。 电龙的雷电。金火龙的毒火。 整片开阔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几十人环抱的远古巨树像火柴棍一样被成片成片的折断。漫天都是燃烧的木块和乱飞的碎石。 空气里的静电吸附着毒雾。形成了一种致命的麻痹毒瘴。吸上一口就能让人全身瘫痪。 诺亚蹲在树枝上。黑色的太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没看那些炫目的魔法特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金火龙的动作细节。 “金火龙要撑不住了。”诺亚冷冷开口。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莉娜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怎么说。” “体型差距太大。而且那还只是刚成年的亚种。它的实力还远不及巅峰。” 诺亚指着下方在雷柱中穿梭的金色身影。 “最致命的是。电龙的雷电带有强烈的麻痹效果。空气里全是静电。金火龙的速度正在变慢。它的滞空时间越来越短了。” 果不其然。 下方的战场局势已经发生了倾斜。 金火龙在连续躲避了几道雷柱后。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翅膀扇动的频率降了下来。 暗金色的鳞片上。隐隐有蓝色的电弧在游走。麻痹着它的肌肉神经。让它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 电龙抓住了这个破绽。 它庞大的身躯猛的跃起。完全无视了金火龙喷来的火球。 硬抗着高温。任凭毒火在胸口燃烧。电龙一口咬住了金火龙的左边翅膀。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彻森林。比雷声还要刺耳。 金火龙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鲜血顺着电龙的牙齿狂喷而出。 电龙死死咬住不松口。粗壮的前肢死死按住金火龙的身体。直接把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轰。 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浑身的雷霆之力顺着牙齿。疯狂注入金火龙的体内。 蓝白色的电光瞬间吞没了金火龙。 金火龙疯狂挣扎。暗金色的鳞片在雷击下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里面烧焦的血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肉味。 绝境之下。金火龙爆发了凶性。 它放弃了挣扎。修长的脖子猛的扭转。忍着翅膀被撕裂的剧痛。 带毒的尾巴像一根长枪。带着破空声。狠狠扎进了电龙仅剩的右眼里。 噗嗤。 毒液顺着尾巴尖疯狂注入。眼球直接爆裂。 电龙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吼。巨大的痛苦让它松开了嘴。 它疯狂的甩动脑袋。将金火龙狠狠甩飞出去。 砰。 金火龙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砸在远处的地上。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 它的左边翅膀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白森森的骨刺刺穿了皮肉。暗金色的鳞片黯淡无光。满身都是焦黑的伤口。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麻痹和重伤让它只能在地上无力的抽搐。嘴里不断往外冒着血沫。 另一边。电龙的情况也惨不忍睹。 右眼被彻底刺瞎。墨绿色的毒液顺着眼眶流进大脑。腐蚀着它的神经。 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像一座倒塌的山峰。轰然倒塌。压碎了一大片灌木丛。 浑身的雷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只能偶尔闪烁一下。嘴里发出微弱的哀鸣。 两败俱伤。 树冠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四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伦的眼睛红的像两团火。握着锤柄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是极度的兴奋。兴奋到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莉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队长。”巴伦的声音哑的像砂纸打磨。 “这可是。” “两头濒死的Lv.5。” 莉娜死死盯着下方的两头怪物。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的冷汗把剑柄都浸透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Lv.5的临死反扑绝对能秒杀他们。哪怕是只剩一口气。 但她的野心在疯狂咆哮。 伟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干了。”莉娜一把拔出重剑。剑刃在树枝上刮出一溜火星。 “目标。金火龙。” “它的翅膀断了。飞不起来。优先抢下这个特殊个体的击杀判定。完成公会任务。” 四个人像四头饿狼。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巴伦人在半空。暗红色的重锤已经被他举过头顶。 浑身的肌肉膨胀到极限。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整个人像一颗砸向地面的流星。 “给老子死。” 他锁定了金火龙那颗无力垂在地上的暗金色脑袋。 只要这一锤砸下去。伟业就是他的。 十米。 五米。 三米。 锤头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金火龙鳞片上的余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片极其庞大的阴影。毫无预兆的笼罩了整个战场。 气压瞬间骤降。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一股比电龙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砸在所有人身上。 巴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团蓝色的冷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精准的砸在他和金火龙之间的地面上。 轰。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温席卷。 泥土。岩石。树木。在接触到冷焰的瞬间。直接气化消失。连灰都没留下。 一道深不见底的火墙。硬生生切断了巴伦的攻击路线。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把巴伦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断树上。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 诺亚和莉娜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狼狈的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 “什么鬼东西。”巴伦捂着胸口爬起来。眼睛被那道火墙刺的流出眼泪。视网膜生疼。 一声高亢清越的龙吟。穿透了火墙。 那声音。巴伦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来自龙结晶地深处的噩梦。那个堵在门口的活阎王。 白色火墙缓缓散去。 一头通体覆盖着银白色合金鳞片。散发着刺眼冷光的飞龙。静静的降落在金火龙身边。 银火龙。 Lv.5的绝对顶点。天空的霸主。 它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冷冷的扫过地上的巴伦四人。 只是一眼。 四个人的身体就彻底僵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呼吸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第150章 银翼降临 捡漏电龙的伟业 银火龙没有理会地上那四个吓僵的蝼蚁。在它眼里。这几个人连让它喷火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抽搐的金火龙身上。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原本的高傲和冷漠褪去。竟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愤怒与心疼。 它低下头。用银白色的吻部轻轻蹭了蹭金火龙断裂的翅膀。喉咙里发出低沉温柔的咕噜声。 金火龙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暗金色的脑袋无力的靠在银火龙的腿上。像个在外面打架受了委屈的孩子。 吼。 银火龙猛的抬起头。 修长的脖子上的合金鳞片片片炸立。胸口亮起刺眼的白炽光芒。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了几百度。 劫炎状态。瞬间开启。 周围的空气直接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爆鸣声。连地上的石头都开始融化发红。 它没有看巴伦他们。 而是死死盯住了远处那头倒在地上。还在苟延残喘的电龙。 电龙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残破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扭动。 晚了。 银火龙大嘴一张。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色火球。带着融化一切的高温。直接砸在了电龙的脑袋上。 轰隆。 电龙在生死危机下催动雷电刺激身体,身体求出了一个怪异的幅度。 大半个被火焰吞噬。 焦臭味混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森林。 做完这一切。银火龙也不管电龙的状态,身上的白光缓缓收敛。温度降了下来。 它温柔的咬住金火龙后颈的厚重鳞甲。将它庞大的身躯轻轻叼了起来。动作轻柔的生怕弄疼了它。 双翼猛的一振。 狂风呼啸。银白色的身影带着暗金色的残影。冲天而起。 转眼间就消失在云层深处。 留下满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四个人。 森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巴伦呆呆的看着天空。手里的重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没了。”他声音抖的厉害。眼里的疯狂彻底变成了绝望。眼眶通红。 “老子的伟业。老子的Lv.5。”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里。 诺亚收起太刀。面无表情的走到巴伦身边。 “行了。命保住了就不错了。”诺亚踢了巴伦一脚。“刚才那头银火龙要是想杀我们。也就是打个喷嚏的事。你该庆幸它眼里只有那头小金火龙。” 莉娜靠着断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任务失败了。”她苦笑一声。看着手里那块刻着金边的令牌。“三次机会全用完了。什么都没捞着。” 池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传讯水晶。 他看着远处那具庞大的电龙尸体。咽了口唾沫。 “队长。”池侯指着电龙。声音有些发飘。“那玩意儿。算伟业吗。” 这句话一出。 地上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巴伦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烟雾。 电龙。第八层霸主。Lv.5地图王。 最关键的是。传讯水晶并没有播报电龙死亡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击杀判定的红光亮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才银火龙的那一击。没有杀死电龙。 霸主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它多半还没死。 “草。” 巴伦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重锤。 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热点燃。比刚才还要疯狂。 “抢不到金火龙。老子就拿你凑数。” 他发疯似的冲向烟雾。连断裂的肋骨都不管了。 诺亚和莉娜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其后。 这是他们距离Lv.5最近的一次。比金火龙还要近。 就算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他们也要把它彻底砸碎。把那最后一点生命值清空。 十米。 五米。 就在巴伦冲进烟雾,来到电龙面前。抡起重锤准备砸下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毫无动静的电龙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伤口处。血液疯狂喷涌。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鳞片。竟然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疯狂的朝着身体汇聚。贴在伤口上。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之力再次从身体内部爆发。虽然微弱。但依旧致命。 电龙庞大的身躯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它没有了翅膀。但在雷电的作用下,一对虚幻的翅膀,形成了。 临死反扑。 Lv.5地图王最后的疯狂。哪怕命悬一线。它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吼。 一声不似龙吟的凄厉怪叫从电龙嘴里发出。刮的人耳膜生疼。 一道水桶粗的黑色雷柱。直接从大嘴里喷出。狠狠砸在巴伦的胸口。 砰。 巴伦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被砸飞出去几十米。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胸口的精钢铠甲彻底碎裂。皮肉被烤成了焦炭。人直接昏死过去。血条瞬间见底。 好在古龙鳞片锻造的武器吸收了大部分伤害,他还剩一口气。 “巴伦。”莉娜目眦欲裂。重剑拖地。直接冲了上去。 “别管我。弄死它。”巴伦在远处的废墟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微弱怒吼。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重重摔了回去。 莉娜冲到电龙身前。重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砍在电龙的左腿上。 当。 火星四溅。震的莉娜虎口发麻。 重剑只砍进去了半寸。就被坚硬的骨骼卡住。拔都拔不出来。 电龙残破的身躯猛的一转。粗壮的尾巴带着狂暴的电流。狠狠抽向莉娜。 “低头。” 诺亚的声音在莉娜背后响起。 莉娜本能的趴下。脸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她头顶掠过。 诺亚。 他人在半空。黑色的太刀已经出鞘。眼神冷冽如冰。 气刃斩。 极度内敛的刀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 噗嗤。 电龙抽过来的尾巴。直接被齐根切断。 血液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浇了莉娜一身。 电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就是现在。” 诺亚落地。太刀入鞘。脸色苍白。这一刀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没有回头。 莉娜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握住重剑的剑柄。 腰部猛的扭转。将全身的力量全压在双臂上。甚至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给老子碎。” 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残影。狠狠插进电龙脖颈处的那个畸形肉瘤里。 噗嗤。 剑刃直接贯穿了头颅。将里面的脑子彻底捣碎。 电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 终于。彻底不动了。 蓝色的雷光在尸体上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化作一堆烂肉。 嗡。 四个人的传讯水晶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 “判定成功。” “参与讨伐地图王级怪物:电龙。” “有效贡献判定:极高。” “全员完成Lv.5伟业晋升条件。请返回神明驻地更新恩惠。” 红光消散。 森林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莉娜拔出重剑。脱力般的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诺亚靠在一棵树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废墟里。巴伦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 咧开焦黑的嘴唇。无声的笑了。 …… 新城。冒险者公会广场。 四道白光闪过。 巴伦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到了眷族的驻地。 “赐福更新。” 四道耀眼的金光从新城各处升起。 万铸商会 巴伦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伤势瞬间恢复。他狠狠握紧了拳头。仰天长啸。 Lv.5。 他们做到了。 …… 地下城极深处。 灰烬荒原的黑曜石座椅上。 游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热气袅袅。 面前的水镜里。正播放着巴伦四人晋级Lv.5的画面。 他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抓住银火龙留下的破绽。也算你们的本事。” 游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第一批Lv.5已经诞生。” “这盘棋。终于有点意思了。域外的那些家伙。估计也快按捺不住了吧。” 游科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水镜里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只剩下地下城深处。那震耳欲聋的怪物咆哮声。还在黑暗中回荡。 第151章 结晶深处的黑刺 致命的新矿脉 龙结晶地。 这片刚开放不久的地下城深处,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尖锐晶体。紫蓝色的结晶体在微弱的光线里折射着冷硬的彩光。 空气烫得发焦。 硫磺跟矿石混合的刺鼻气味充斥在狭窄的岩缝间。 克雷弓着腰。手里死死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精钢镐。 他是个老采矿工。升到Lv.2之后,就再也不敢跟那些疯子一样去跟飞龙搏杀。 “克雷。手脚麻利点。” 后面贴上来个瘦弱的青年。手里拎着两个避热布袋。嘴唇干得皮都裂开了。 “这破地方烫得要死。要不是这回万铸商会开出三倍价格收购狱炎石。打死我也不来这鬼地方。” 克雷连头都没回。铁镐朝着面前一块暗红色的结晶岩狠狠砸了下去! 当! 刺耳的碰撞声在死寂的谷地里荡开。火星四溅。 一块拳头大小、里面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矿石应声脱落。 克雷一把抓起矿石。烫得在手里连续翻转了几下。才赶紧塞进避热布袋里。 “看戏能填饱肚子?赶紧找!” 克雷从牙缝里吐出一口干唾沫。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这一块就值五十枚金币!再刨出几块。咱们下半辈子去新城最顶级的酒馆泡着!” 瘦弱青年咽了口唾沫。眼睛也亮了起来。掏出铁镐就往旁边的晶壁上砸。 清脆的凿石声在山谷里接连响起。 两个人越走越深。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地面变了。 原本坚硬的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踩上去发出一阵阵恶心的嘎吱声。 克雷停下了手中的铁镐。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了几度。刺鼻的硫磺味里。掺杂进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克雷……你看那是什么?”青年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克雷抬起头。顺着青年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山谷深处的一块巨型结晶岩。 整块高达几十米的巨大晶体。竟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砸碎! 碎裂的晶体缝隙里。插着几根粗壮的黑色刺角。 最让克雷后背发凉的。是晶体下方压着的一具庞大尸骨。 看骨骼的轮廓。那明显是一头成年爆锤龙的残骸。 可这头以防御着称的霸主级生物。此刻头骨已经被完全粉碎。胸腔被彻底撕开。里面的骨髓跟血肉似乎被什么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干瘪的硬壳。 克雷的手抖了一下。铁镐差一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爆锤龙吧?”青年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谁能把爆锤龙吃成这样?” 克雷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退。赶紧退!” 克雷压低声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地上的矿石都不敢捡了。 两个人猫着腰。踩着那层黑色的粉末。一点点往后退。 轰! 一道沉闷的重响陡然从头顶上方的结晶断崖上砸了下来! 整个山谷剧烈晃动!无数尖锐的晶体碎屑像下雨一样往下跌落! 克雷被震得摔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僵硬的抬起头。 阳光被遮挡住了。 断崖边缘。站着一头怪物。 那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飞龙。 它的体型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浑身覆盖着层层叠叠、极其锋利的黑色棘刺!那双呈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与饥饿! 巨大的两条一对弯角斜刺出头颅。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脚下这两个蝼蚁。 吼! 一声没有一丝魔法元素、纯粹靠恐怖肺活量发出的狂暴咆哮。像重锤一样砸在克雷的胸口上! 克雷半张着嘴。周围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耳膜瞬间破裂。鲜血顺着耳朵流了下来! 旁边那个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咆哮带起的风压掀飞出去几十米。重重砸在晶刺上。当场化作一道白光回了复活广场! 克雷连滚带爬。连手里的矿石袋都扔了。发了疯似的朝着出口方向逃跑! 那头满身黑刺的怪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它只是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咬碎了身边一块巨大的狱炎石结晶。像嚼糖果一样咔嚓咔嚓咽了下去。 随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冷冷的转向了龙结晶地更深处。那里。正有一头刚巡视完领地的苍火龙在缓缓降落。 灭尽龙的修长尾巴在空中狂暴的甩动了一下。整个崖壁都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克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新城的。 当他浑身湿透、满脸鲜血的摔进新城“酒热与铁”酒吧的大门时。整个人直接瘫成了烂泥。 …… “听说了吗?老克雷在龙结晶地挖到了纯度极高的狱炎石矿脉!” 酒吧角落里。几个穿着精致铠甲的冒险者正围坐在桌前。坐在首位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把极其夸张的重剑。胸前赫然佩戴着代表Lv.4高级冒险者的勋章。 狂暴战意小队队长。加尔。 “头儿。消息保真。”旁边一个身材瘦削的刺客低声说道。“老克雷在酒吧里喝多了。哭着喊着说里面有鬼。但有人看见他口袋里掉出来的一小快矿石。在万铸商会卖出了八十枚金币的高价!” 加尔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木桌发出吱呀一声巨响。 “八十金币?一小快?”加尔的眼睛瞬间红了。“老克雷那个废物。带回来的消息说里面有什么黑色刺角的大怪物。我看他就是被普通精英怪吓破了胆!” 刺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咱们……” “准备装备!”加尔站起身。眼神里满是炽热的贪婪。“龙结晶地才开放多久?里面的顶级矿脉全是未开发的!等咱们把那条矿脉占了。全队升Lv.4的材料就全有了!” “今晚就出发!” 酒吧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陌生人静静地端着手里廉价的麦芽酒。 游科微微抬眼。看着加尔一群人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泛着苦味的酒水。 “运气这么好,这都活下来了……” 游科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古龙种可不是那些规规矩矩按照层级活动的普通怪物。 这群贪婪的家伙。怕是连自己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放下酒杯。铜币在木质桌面弹跳了两下。发出一阵清脆的余音。 灰色的身影悄然融入了门外漆黑的夜色中。 断崖之上的风吹过龙结晶地。 黑色的棘刺正一点点生长、变硬。散发着金属般刺眼的冷光。 第152章 贪婪的代价 灭尽龙的绞杀 龙结晶地深处。 空气里的焦糊味比外围浓重了十倍。 加尔领着“狂暴战意”小队的六名成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色的岩石废墟上。 “头儿。这地方不对劲吧?” 跟在后面的中级魔法师提着法杖。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一路过来。连一只普通的生物都没看到。地上全是怪物的尸体残块……” “闭上你的臭嘴!” 加尔头也没回。狠狠骂了一句。 他正半蹲在一处断裂的结晶墙壁前。手里抓着两块散发着刺眼红光的矿石。眼睛里全是狂热。 “看看这是什么!纯净狱炎石!还有龙脉结晶!” 加尔把矿石狠狠砸进背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才走了一公里。咱们就采了价值上千金币的矿石!要是到了老克雷说的那个山谷。咱们直接就发财了!” 队伍里的其他几个战士也纷纷露出贪婪的笑容。 在巨大财富的刺激下。刚才那点本能的恐惧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队长说的对。咱们小队四个Lv.4。两个Lv.3!就算碰到什么隐藏精英怪。直接砍翻就是了!” “就是。这地下城除了那几头霸主。还能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小队成员们哄笑着。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十分钟后。 他们穿过了一道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结晶大厅。 四周的壁画全是天然形成的晶体簇。在红光的映照下像是一片流动的血海。 大厅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头苍火龙的尸体。 那可是Lv5的强大怪物! 可现在。这三头飞龙的胸膛全都被暴力撕开。巨大的坚硬头骨被砸得稀碎。暗红色的血液泼洒得满墙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 “这……这是什么情况?” 加尔笑容僵在了脸上。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防备的状态。 哪怕是新城最顶尖的那些大眷族队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虐杀三头苍火龙! “头儿……头儿!看上面!” 刺客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指向大厅顶部的结晶巨柱。 加尔猛的抬头。 巨大的结晶巨柱上。正挂着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 那头怪物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双翼收拢在身侧。浑身密密麻麻的黑刺在红光下闪烁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 它正低下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下方入侵它餐厅的小虫子。 咔嚓。 怪物张开大嘴。将嘴里叼着的半截苍火龙大腿骨咬得粉碎。骨髓顺着獠牙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灭……灭尽龙?!” 队伍里的魔法师参加过熔山龙的作战,认出了这个生物。法杖上的光芒剧烈晃动起来。 “跑!快跑!!” 加尔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缝!这种威压。他在熔山龙作战的时候感受过!那是超越霸主的古龙级灾难! “起盾!给老子挡住!!” 加尔疯狂暴吼。自己却借着推力猛的往后退! 但一切都太晚了。 挂在顶部的灭尽龙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双翼猛的张开! 轰! 巨大的风压直接将整个结晶大厅顶部的晶体吹得粉碎! 庞大的黑色躯体像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物理冲击力。重重砸在大厅正中央! 砰! 地面瞬间崩塌! 最前方的两个Lv.3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灭尽龙那庞大的前肢砸成了两团肉沫! 白光甚至还没来得及亮起。狂暴的物理冲击就把他们的尸体碾碎在了岩石缝隙里! “我的腿!我的腿!!” 刺客被倒塌的结晶砸断了双腿。在地上疯狂哀嚎。 灭尽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尾巴顺势一记狂暴的横扫! 重达数吨的粗壮尾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防守的塔盾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塔盾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 后方的防守战士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个破烂的皮球一样撞飞出去几十米。砸在晶壁上砸成了一滩血水! 挂掉! 秒杀! 不到三秒钟。一支六人编制的高级小队。就只剩下了加尔和那个吓瘫在地上的魔法师! 恐惧超载了。 加尔的呼吸变得极其破碎。他试图举起手里的重剑。手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 那股细密的战栗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怪物……这是个怪物!!” 魔法师彻底疯了。丢掉法杖。连滚带爬的朝岩缝出口跑去。 灭尽龙微微侧过头。 它背部那些已经长得极度坚硬的黑色棘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吼! 灭尽龙身躯猛的高高跃起! 它在半空中一个极其怪异的扭转。整个背部朝着地面狠狠撞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飞棘扫射! 飞天压顶! 无数根像钢枪一样的黑色棘刺。伴随着它砸向地面的庞大躯体。向着四周呈无死角爆裂射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 逃跑到岩缝口处的魔法师瞬间被几十根黑色棘刺刺穿!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晶壁上!血液顺着晶体不断淌下! 白光闪过。装备散落了一地。 整座大厅里。只剩下了加尔一个人。 加尔跪在地板上。手里握着断裂的重剑。嘴角不断往外溢着鲜血。 他的腹部被一根粗壮的棘刺完全贯穿。死死钉在地面上。 灭尽龙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庞大的头颅垂了下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珠离加尔只有不到一米。 它喷出的腥臭热气。吹得加尔脸上的皮肉都在抖动。 加尔死死瞪着眼前的古龙。眼里的贪婪早已变成了无边的后悔与绝望。 “为什么……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加尔沙哑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灭尽龙抬起巨大的前爪。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踩了下来。 噗嗤。 最后一道白光熄灭。 狂暴战意小队。全员团灭! 装备、药水、采到的高阶矿石。散落了一地。被碎石跟血迹淹没。 灭尽龙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背上折断的黑色棘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再生。 它低头咬起地上散落的一件稀有金属铠甲。像吃脆骨一样嚼碎咽了下去。 随后。它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步走向大厅更深处的暗河。 第153章 赔本买卖 穷鬼去挖矿 白光刺眼。 复活广场上的传送阵像发了疯的频闪灯,一刻不停的亮起。 加尔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精钢重剑。 摸了个空。 触手只有粗糙的麻布手感。 低头一看。 身上那套花了大价钱打造的精钢铠甲没了,稀有金属护心镜没了,连带着储物袋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纯净狱炎石也全都没了。 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套系统初始分配的破烂麻布衣。 凉风一吹,裤裆里凉飕飕的。 “草。” 加尔一拳砸在复活广场的石板上,指关节瞬间磕破了皮,渗出几丝血迹。 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干呕声。 刺客趴在地上,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魔法师更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脑袋,嘴里一直念叨着怪物、黑刺之类的胡话。 “别嚎了,丢人现眼。”加尔踹了刺客一脚,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腿肚子还在转筋。 那头满身黑刺的古龙,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绝望,到现在还在脑子里乱窜。 但他不能认怂,他是队长。 “头儿……装备……全爆了啊。”刺客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老子长眼睛了。”加尔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大块,“去工会。”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复活广场。 街上的景象让他们愣了一下。 往常满大街都是穿着光鲜亮丽铠甲的冒险者,今天却变了天。 到处都是穿着初始麻布衣的倒霉蛋。 大家互相看一眼,眼神交汇,确认过那股子生无可恋的死样,都是在地下城被扒光了扔回来的。 路过万铸商会旗下的铁匠铺。 加尔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普通铁剑,标价已经翻了一倍。 “这帮吸血鬼,趁火打劫啊。”魔法师在后面骂骂咧咧。 加尔没接话,闷头往前走。 新城工会大厅。 人挤人,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排队的长龙一直蜿蜒到大门外几十米。 队伍里十个有八个都光着膀子,或者套着破麻布衣。 “妈的,前面能不能快点,老子急着拿钱去买把铁剑。”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没看老子正算账吗。” 吵闹声差点把大厅的屋顶掀翻。 前面队伍里,一个壮汉因为插队,跟人扭打在一起,没过两秒就被工会的守卫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出去。 加尔抱着胳膊站在队伍中间,脸色黑得像锅底。 刺客缩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张望,“头儿,最近这段时间这死回来的人也太多了吧,地下城吃错药了?” “闭嘴。”加尔心烦意乱的骂了一句。 地下城死亡全掉落,这是早就规定好了的。 为了这事,新城早早就弄出了一套恶心人的保险政策。 买任何正规装备道具,想上保险,就得多掏原价三分之一的钱。 真死在地下城了,拿着工会的凭证,能按那三分之一的钱拿补偿。 听着挺好,但里面门道多了去了。 足足排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他们。 “下一位,狂暴战意小队。” 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是个戴着半片眼镜的瘦高个,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拉。 加尔走上前,双手拍在木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查查,加尔,还有我队里这几个,前天在万铸商会买的装备,都上了保险的。” 瘦高个慢吞吞的翻开一个厚重的账本,手指在上面戳了戳。 “精钢重剑一把,原价一百二十金币,保险费四十金币。” “秘银法杖一根,原价一百五十金币,保险费五十金币。” “轻语皮甲套装……” 瘦高个念了一串,最后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 “一共是两百一十金币的补偿款。” 加尔喉结滚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瘦高个手里的钱袋。 两百一十金币。 放在平时也算一笔巨款了,但跟他们爆出去的那些极品装备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刚准备伸手去拿钱袋。 瘦高个手一缩,把钱袋压在胳膊底下。 “急什么,规矩不懂了?手续费百分之十。” 加尔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 “两百一十金币,扣二十一金币,剩下的一百八十九金币,点点。” 瘦高个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金币扔进旁边的抽屉,把剩下的推到加尔面前。 “草你大爷的,你们怎么不去抢。”魔法师在后面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加尔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开口,“兄弟,通融一下,我们碰上的是古龙,不可抗力,这属于意外灾害,能不能免了手续费。” 瘦高个终于抬起头,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古龙?自己贪心跑去龙结晶地深处送死,怪谁?工会定下的规矩,有意见就去意见箱投诉,后面还排着队呢,不领就滚。”加尔一把拦住要冲上去的魔法师,死死抓起桌上的钱袋。 “拿钱,走人。”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个人灰溜溜的挤出人群。 站在大厅角落的布告栏前面,刺客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委托单。 “头儿,要不咱们发个委托?让别的队伍去龙结晶地把咱们的装备找回来?” 加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布告栏上贴着十几张“寻回委托”,赏金一个比一个高,全被打上了血红色的“极度危险”标签,根本没人接。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加尔反手一巴掌抽在刺客后脑勺上,“去龙结晶地找?找那头满身黑刺的古龙要?你给多少钱能让人去送死!就算真有人去了,捡回来的装备能还给你?” 刺客捂着脑袋,委屈的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走,去喝一杯。”加尔颠了颠手里轻飘飘的钱袋,心里憋屈得快炸了。 ...... “酒热与铁”酒馆。 大白天,酒馆里光线昏暗,几盏破旧的油灯在墙上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酸腐的麦芽酒味和汗臭味。 加尔三个人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三杯黑麦,最便宜的那种。”加尔把两枚铜币拍在桌上。 酒保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麻布衣,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端上来三个木头杯子,里面的酒水浑浊得像泥浆。 加尔端起杯子,猛的灌了一大口。 又苦又涩。 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他狠狠咬住杯子边缘,木头渣子刺破了嘴唇,泛起一丝血腥味。 “头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魔法师双手抱着酒杯,声音还在发飘,“这不到两百金币,够买什么啊,连根劣质法杖都买不起,以后怎么放技能。” 加尔没说话。 狂暴战意小队的眷族在新城里算不上小,但也绝对不大。 他们可不像巴伦那样,背靠着万铸商会,死了爆了装备,回城马上就有平替的存货给换上。 他们所有的身家都在那一身装备上。 现在好了。 全便宜了那头灭尽龙。 “听说了没,隔壁黑狼小队昨天在瘴气之谷也团灭了,今天全队光着膀子去挖矿了。” 隔壁桌传来几个冒险者压低声音的闲聊。 “正常,最近地下城的怪物跟疯了一样,活跃的吓人,随便走两步都能撞上精英怪。” “可不是嘛,现在新城穷鬼多,去挖矿的队伍都排到城门口了,还有个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 “裸矿,连把铁镐都买不起,光着屁股去第一层徒手刨石头,惨的要命。昨天在沙原碰到缠蛙,连把刀都没有,硬生生用石头砸,砸了半个小时才把怪砸死。” 刺客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加尔。 “头儿……要不咱们也去……裸矿?” 砰。 加尔手里的木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酒水溅了刺客一脸。 “老子好歹是Lv.4的高级冒险者。你让我去跟那些Lv.1的废物抢石头挖?脸都不要了。” 加尔压低声音咆哮,手臂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刺客吓得赶紧闭上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酒水。 “那……那咱们干嘛,这点钱,接不了高级委托,去下层就是送死。”魔法师小声嘟囔。 加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去任务板看看,接几个第一层第二层的清缴任务,打沙龙王,打辟兽,慢慢攒钱。” “啊?去打那种低级怪?那得打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装备钱啊。” “不打你去喝西北风。”加尔瞪着眼睛,“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那头古龙……绝对不是咱们能碰的。” 提到古龙两个字。 桌子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只剩下大口大口吞咽劣质麦芽酒的声音。 他们离死亡太近了。 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碾碎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是在绝对安全的新城,只要一闭上眼,那对血红色的眼珠和铺天盖地的黑色棘刺就会冒出来。 第154章 灭尽龙的阴影 苦逼的裸矿生活 天堑沙原第一层。 日头毒的能把人皮烤化。 空气里全都是扭曲的热浪。脚底下的沙子滚烫。踩一脚能听见鞋底发出的滋滋声。 加尔弓着腰。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了铁锈的阔剑。 这破铜烂铁花了他五十个铜币。剑刃上全是米粒大小的缺口。放在几天前。这种垃圾连给他刮胡子都不配。 对面。一头Lv.1的缠蛙正趴在沙丘上。鼓着腮帮子。 咕呱。 缠蛙后腿猛的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个肉球一样砸了过来。 加尔本能的想举起左臂格挡。 左手刚抬起来一半。空荡荡的手腕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他那个花了八百金币打造的精钢塔盾早就进了灭尽龙的肚子。 腥臭的泥浆扑面而来。 加尔狼狈的往侧面翻滚。滚烫的沙子顺着破烂的麻布衣领灌进脖子里。烫的他直抽冷气。 泥浆砸在身后的沙丘上。溅起一大片黄沙。 “法师。控它啊。”加尔扯着嗓子咆哮。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站在几十米开外的魔法师浑身都在哆嗦。 他手里举着一根随便捡来的枯木棍。木棍顶端绑着一块劣质的水晶碎块。 “头儿。我没法杖啊。魔力聚不起来。这破棍子导魔率太低了。”魔法师带着哭腔喊。 加尔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吐在地上。 “草。废物。” 他双手握住那把破铁剑。借着腰部发力。朝着缠蛙的侧腹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火星。没有见血。 铁剑砸在缠蛙背部覆盖的硬化泥甲上。直接弹开了。震的加尔虎口发麻。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连退了三步。 他低头一看。那把五十铜币的铁剑。卷刃了。 “刺客。绕后。扎它眼睛。”加尔吼的嗓子都劈了。 刺客手里捏着一把用来割肉的剔骨刀。猫着腰绕到缠蛙背后。 趁着缠蛙转身的空档。刺客猛的跳起来。剔骨刀朝着缠蛙鼓起的眼泡扎下去。 距离没算准。 缠蛙脑袋一偏。剔骨刀顺着泥甲滑了过去。直接卡在了缠蛙脖子后面的厚皮里。 刺客双手死死拽着刀柄。脚悬在半空。拔不出来了。 缠蛙愤怒的甩动身躯。后腿一个极其刁钻的后蹬。 砰。 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一口酸水混着胃液吐了出来。 “这特么是Lv.1的怪啊。” 加尔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剧烈抽动。 放在以前。全套精良装备在身。他对付这种初级怪物连技能都不用放。闭着眼睛就能碾死。 现在。他们三个高级冒险者。被一头青蛙逼到了绝境。 没有力量加成。没有敏捷加成。没有伤害减免。 每一次碰撞全靠肉体硬抗。 整整耗了半个多小时。 加尔手里的铁剑彻底断成了两截。他直接扔了剑柄。扑上去用拳头砸。用牙咬。 直到缠蛙的脑袋被砸的血肉模糊。彻底咽了气。 加尔一屁股瘫坐在沙子上。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汗水把麻布衣湿透了。又被太阳烤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盯着沙地上爆出来的几块缠蛙皮和几枚可怜的铜币。 “五十个铜币。”加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刺客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色白的发青。身上到处都是擦伤。 “头儿。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我昨晚睡觉。做梦全特么是那头长满黑刺的怪物。它一脚下来。咱们全碎了。” 加尔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抓起地上的那点材料。塞进腰间破烂的布袋里。 “攒钱。买装备。别废话。” ………… 新城。酒热与铁酒馆。 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风还快。 狂暴战意小队在龙结晶地被团灭的事情。连着那头恐怖古龙的传闻。在整个新城传开了。 大白天的。酒馆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味、汗臭味和浓烈的麦芽酒味。 “听说了没。加尔那个队伍。六个人。四个Lv.4。在龙结晶地让人给包了饺子。”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战士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黑麦酒。唾沫星子乱飞。 “包饺子。你太抬举他们了。” 对面的游侠压低声音。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木桌上画了个圈。 “我表哥在工会后勤处干活。他亲眼看了加尔他们的死亡报告。秒杀。连三秒都没撑住。全爆了。现在加尔正带着人在天堑沙原裸矿呢。” 酒馆里的喧闹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吧台后面擦杯子的酒保动作慢了半拍。 角落里几个正在分赃的冒险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克雷带回来的消息没错。是一头长满黑色棘刺的古龙。” 游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黑色棘刺…………体型庞大…………”刀疤脸喉结滚了一下。“这特么不就是上次熔山龙战役里出来捣乱的那头玩意儿吗。” 砰。 一个粗壮的汉子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桌面上。木头渣子碎了一地。浑浊的酒水溅的到处都是。 “就是它。老子死也忘不了那黑乎乎的刺。” 壮汉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 “上次咱们几千号人围剿熔山龙。眼看着就要把那大块头压制住了。大炮床弩全对准了。结果这疯狗从天而降。” 壮汉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它不打咱们。它去吃熔山龙。搞的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 “对。要不是它出来搅局。咱们早就把熔山龙拿下了。新城的伤亡至少能减一半。” 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 酒馆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愤怒。恐惧。不甘心。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格外燥热。 “这怪到底叫什么。” “灭尽龙。” 工会大厅三楼。议事堂。 长条形的紫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各大眷族的代表和工会的高级干事。 这里的空气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坐着工会调查主管。马库斯。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右眼戴着一个精密的机械单片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根羽毛笔。 啪。 一叠厚厚的羊皮纸被马库斯扔在桌子正中间。 “都看看吧。狂暴战意小队的死亡报告。还有现场勘测的初步数据。” 马库斯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六个人。四个Lv.4。两个Lv.3。在龙结晶地深处遭遇灭尽龙。用时不到五秒就全灭了。” 桌子两边的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万铸商会的代表。巴伦。靠在椅子背上。手里转着一枚金币。 金币在他指间翻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马库斯主管。这事儿我听说了。”巴伦冷笑了一声。“上次熔山龙战役它就露过面。这怪物的破坏力大家心里都有数。加尔那几个蠢货非要去招惹它。死了也活该。” “这不光是加尔的问题。” 坐在巴伦对面的是个穿着银色重甲的女骑士。圣盾眷族的副团长。希雅。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的笔直。银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灭尽龙出现在龙结晶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片区域极有可能存在吸引它的东西。或者是更强大的猎物。” 希雅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的像刀子。 “龙结晶地是新开放的高资源区域。那里的狱炎石和龙脉结晶是新城升级装备的命脉。如果这头古龙在那里筑巢。咱们谁也别想安生采矿。整个新城的装备更新进度都会被卡死。” 巴伦手里的金币停了。 他坐直身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商人重利。龙结晶地的矿产利益极大。如果被古龙霸占。损失最惨重的是他们万铸商会。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工会的意思呢。”巴伦盯着马库斯。语气硬邦邦的。 马库斯双手十指交叉。撑住下巴。 “调查。” 他吐出两个字。 “不能让这头古龙在咱们的资源区里瞎转悠。必须摸清楚它的活动范围、习性和目的。它到底是在路过。还是打算长住。” “谁去。”巴伦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那可是古龙。普通队伍去就是送菜。加尔的下场摆在那。你让谁去送死。” “所以我们需要组织特别调查团。” 马库斯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由工会牵头。各大眷族出人。最低要求Lv.4。必须配备最顶级的侦察兵和痕迹学专家。” “我们不要求击杀。只要求收集痕迹。确认灭尽龙的生态位。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去跟踪一头能把苍火龙当零食吃、把高级队伍当虫子踩的疯龙。这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区别。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万铸商会出两个精锐刺客。带全套隐蔽装备。”巴伦咬着牙开了口。脸上的肉疼掩盖不住。 为了矿脉。他必须出血。 “圣盾眷族出三名重装骑士。负责垫后和掩护。”希雅也表了态。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各大眷族陆陆续续开始认领名额。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单片眼镜反过一道冷光。 “三天后。调查团出发。目标。龙结晶地。” ………… 三天的时间。 新城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底层冒险者为了生计在第一层第二层苦苦挣扎。 像加尔小队这样的裸矿大军越来越多。沙原上的低级怪物都被刷的快绝种了。连挖个铁矿都要排队。 另一方面。工会的特别调查团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大量的抗火药剂、隐身斗篷、高级回城卷轴被各大商会扫荡一空。 物价飞涨。 穷人越穷。富人越紧张。 第三天清晨。 复活广场旁边的传送阵前。 十五个穿着最顶级装备的冒险者站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紧身皮甲的瘦高个。腰间挂着两把淬了毒的短刃。正低头仔细检查着靴子上的绑带。 旁边一个扛着巨盾的骑士。正把一瓶红色的抗火药剂塞进腰带的卡槽里。动作机械而死板。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这十五个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新城的顶尖战力。 但现在。他们要去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自然灾害。 远处。 加尔穿着破麻布衣。手里拎着一把刚捡来的破铁镐。站在街角。 他死死盯着传送阵前的那支队伍。 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心。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幸灾乐祸。 “去吧。去看看那满身黑刺的怪物是怎么捏碎你们的。” 加尔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向了通往地下城第一层的通道。 他还要去挖够今天的饭钱。 第153章 龙穴摸底 谁才是猎物 滚烫的空气从岩缝里喷出来。吹在脸上跟用烧红的铁板刮皮没区别。 龙结晶地的入口处。光线呈一种诡异的深红色。 十五个穿着顶尖装备的冒险者排成小队。脚底下的靴子踏在焦黑的硬壳岩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挂在最前头的瘦高个叫卡尔。万铸商会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Lv.4顶尖刺客。 他猫着腰。双手按在腰间的两柄黑漆漆的淬毒短刃上。步子轻得像猫。 后头紧跟着的是圣盾眷族的大骑士加里克。浑身包裹在厚重的秘银精钢复合铠中。手里提着一面比人还高、表面雕刻着沉重纹路的大铁盾。 “都把抗火药剂灌下去。”加里克的声音从笨重的全覆式面甲后头传出来。闷得像在大木桶里打雷。“这地方的热毒能把肺泡熏烂。” 队尾的几个魔法师赶紧掏出玻璃瓶。咕噜咕噜灌进嘴里。 “卡尔。发现什么没?”加里克停下步子。笨重的铁靴在岩石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火星。 卡尔蹲在一处凸起的红色晶簇旁。伸出戴着皮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把晶体边缘。 指套瞬间冒出一缕白烟。皮料焦糊的味道散开。 “有新鲜的血干在上面。”卡尔抬起头。那双干瘪的眼睛在红光里闪烁着刺骨的冷意。“加尔他们没说假话。这地方三天前发生过惨烈的硬碰硬。苍火龙的鳞片碎得跟落叶似的。” 加里克拧起眉头。两只铁手套死死扣住盾牌把手。“痕迹指向哪里?” “深处。暗河上游的熔岩大厅。”卡尔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嘴角拉出一道不屑的弧度。“万铸商会这次出了两千金币的高额津贴。可不是来听咱们唠嗑的。都跟紧点。要是谁掉队进了岩浆池子。神仙也拉不回来。” 十五人的调查团缓缓推进。 四周的晶体巨柱越来越密集。那些柱子内部透出流动般的暗红光芒。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血管在山体里搏动。 空气里的焦臭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反胃的硫磺酸味。 队伍中间的痕迹学专家妮娜半跪在地。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银质小尺子。正在量地上的蹄印。 “不对劲。”妮娜猛的抬起头。脸上的皮肉轻轻颤了颤。 “怎么了?”加里克往前跨了一步。沉重的铠甲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这不属于任何已知飞龙种或者兽龙种的足迹。”妮娜用银尺拨开一块碎石头。露出下面一个深达半尺的巨大的四爪深坑。 深坑周围的硬质结晶全碎成了粉末。像是被重锤以极高的加速度轰碎的。 “不仅如此。”妮娜指着坑洞边缘几根刺穿晶石的黑色异物。“看看这个。” 卡尔凑过去。用短刃的剑尖小心翼翼地顶了顶那根黑色的坚硬棘刺。 刺尖插入晶石至少两寸深。呈粗糙的圆锥形。表面凸起着密密麻麻的尖锐纹理。 当短刃碰到棘刺的瞬间。居然发出了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硬度比加尔的精钢塔盾还要高。”卡尔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这玩意儿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从那怪物身上掉下来的角质层。” “它在生长。”妮娜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你们仔细看。这根断刺的根部还在往外渗出很浅的生物粘液。它落在这里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十五个人的队伍顿时间安静得落针可可闻。 只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岩廊里回荡。 “十二个小时……”加里克吐出一口浊气。将巨盾往地上一戳。砸碎了半块石板。“说明那头古龙根本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它把龙结晶地当成了它自己的养料场。” “继续往前。”卡尔咬着后槽牙。嘴角露出一个狠辣的表情。“工会的任务是摸清生态位。摸不到它的老巢。回去谁也拿不到全额悬赏。” 队伍再次拔足推进。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战斗痕迹就越发让人心惊肉跳。 几头巨大的爆锤龙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胸腔位置无一例外全被暴力砸开了窟窿。里头最富含魔力与能量的龙玉被掏得干干净净。骨架碎裂的痕迹极其残暴。全是钝器砸碎的粉碎性骨折。 这根本不是为了觅食。更像是一种极度狂暴的掠夺与屠杀。 “它在吃龙玉。”队里的老魔法师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法杖发出一阵不稳定的蓝光。“古龙种以高浓度的能量为食。龙结晶地的生物魔力积累最雄厚。难怪它会死守在这里。” 卡尔没有接话。他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墙壁上。沿着黑色的影子里快速向前滑行。 穿过一道狭窄的降温岩缝后。眼前的视野骤然拉开。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溶洞。 地下溶洞中央。一条滚烫的岩浆河轰隆隆的流过。将整个溶洞照得通红透亮。 溶洞的顶棚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巨大晶柱。每一根都有几十米长。仿佛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岩浆河对岸的空地上。躺着一头巨大无比的生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一头霸主级别的苍火龙。 此刻。那头平时在天空翱翔、不可一世的顶尖猎手。正像一只死狗一样被踩在地上。 踩着它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躯体。 黑色的双翼半张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钢铁刺针般的黑色棘刺。 它的头颅低垂着。两只尖锐的弯角在红光下散发着沉重且冰冷的压迫感。 咔嚓。 牙齿咬碎硬骨的尖锐动静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灭尽龙正低着头。张开血盆大口。将苍火龙的颈椎骨一口咬断。血管里喷溅出来的高热血液洒在它的胸膛上。立刻蒸发出一片刺鼻的白雾。 它咀嚼着。吞咽着。全身的黑色棘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咕噜。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空旷喧闹的溶洞里微不足道。但远处的那个黑色巨物。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吃食的声音戛然而止。 彻底抽空的死寂袭来。 灭尽龙那颗庞大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 两只带着猩红血丝的眼珠。穿过滚烫的岩浆热浪。直勾勾地打在了十五人调查团隐蔽的岩缝方向。 那一瞬间。卡尔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猛的拔直了。连带着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凝固到了冰点。 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被发现了。 没有任何犹豫。卡尔的手掌拍在腰间。 啪嗒。 高级隐身斗篷瞬间激活。一道透明的光膜笼罩了调查团的所有人。 所有人缩在岩缝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像是一群濒死的活鱼。 灭尽龙缓缓站直了身躯。 它那庞大的前肢重重踩在石头上。岩石瞬间开裂。 它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犬。高高抬起头。两只巨大的鼻孔剧烈抽动着。嗅闻着空气中那一丝极度微弱的异常气味。 它背上那些原本呈灰白色的棘刺。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黑、变硬。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嗒声。 它在兴奋。 这头以古龙为食的顶级捕食者。闻到了高阶冒险者身上那浓郁的恩惠能量味道。 对于它来说。这不是入侵者。这是一群送上门来的、精致可口的高能量零食。 “退……”加里克的嘴唇在颤抖。从牙缝里吐出极其微弱的字音。“慢慢往后退……” 但是已经晚了。 灭尽龙猛地张开双翼。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龙吼。如同一柄重锤撞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轰的一声暴鸣。 庞大的音浪挟裹着高热的气浪。直接冲垮了降温岩缝里的寒气。 高精度的隐身斗篷阵法在这股狂暴的自然物理冲击下。像脆弱的玻璃一样怦然碎裂。 十五名顶尖冒险者的身形。赤裸裸地暴露在明亮的红光之下。 甚至连废话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们留。 挂在空中的灭尽龙双腿猛地一蹬。 砸烂地面的同时。重达几十吨的庞大黑色躯体像一颗离弦的黑色炮弹。顺着岩浆河面上方。横冲直撞地扑了过来。 风压尚未赶到。空气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砸得所有人胸口剧痛。 “起盾!!给老子起盾!!”加里克疯狂咆哮。眼珠子瞬间涨得通红。 他将那面秘银精钢塔盾重重砸进岩层三寸深。体内的恩惠魔力全数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在他身后。两名圣盾眷族的重装骑士同时顶上了前肢。三面大盾合拢成一道死死的钢铁防线。 “固若金汤!护!” 技能的光辉亮起。 下一秒。 庞大的黑色影子覆盖了所有的光芒。 灭尽龙那庞大的右前肢带着万钧之力。连同上面长满的黑色棘刺。顺着空气撕拉一声破响。狠狠砸在了三面合拢的大盾上。 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溶洞的顶棚都在疯狂掉落巨石。 防线中央的加里克双臂爆出一阵血雾。 他脚下的硬质结晶岩石像豆腐一样崩塌。整个人连同那面价值上千金币的精钢塔盾。被这股蛮横到极点的物理力量直接推进了地底半米深。 咔嚓! 伴随着金属折断的脆响。两名辅助垫后的骑士吐着鲜血倒飞出去数十米。胸甲凹陷下去一大块。直接撞碎在岩壁上挂成了血人。 秒杀。 只是一击。顶尖的重装防线就被彻底凿穿。 加里克半跪在死坑里。双手的小臂骨头已经完全变形。嘴里不断往外喷着带有内脏碎屑的鲜血。 他抬起头。透过碎裂的面甲缝隙。死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巨大生物。 灭尽龙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没有喷吐任何息吹。 就是纯粹的肌肉力量。纯粹的物理碾压。 “这……这是什么怪物……”加里克干瘪地吐出一句话。眼里的骄傲与理智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卡尔在乱石飞溅的瞬间就动了。 作为顶尖刺客。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两柄淬毒短刃划出两道诡异的黑光。趁着灭尽龙砸地刚落脚的瞬间。他的身形像一阵风一样顺着灭尽龙的后腿滑了上去。 “死!” 卡尔双眼暴睁。两柄短刃倾尽全身魔力。狠狠扎向灭尽龙后腿膝盖处最薄弱的关节缝隙。 叮! 火星四溅。 极度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卡尔只觉得双手虎口瞬间炸裂开来。两柄花了巨款打造的高阶毒刃。居然像扎在坚硬的特级金刚石上一样。直接断裂成了几截。 断裂的刃口反弹过来。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流了满脸。 卡尔的眼睛彻底看懵了。 破不开防。 连皮都没破开。 这头怪物的防御力。已经超出了他从业十几年来对生物的所有认知。 灭尽龙似乎感觉到了腿上的微弱骚动。 它甚至懒得回头。 那条长满爆裂棘刺的重型粗壮尾巴。顺着空气抽出一道凄厉的音爆声。回旋扫了过来。 卡尔本能地向后倒去。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折脊动作。 尾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轰响声中。他身后的两名魔法师甚至连吟唱都没完成。就被那条巨大的尾巴正面抽中。 肉体在极高的动静下瞬间爆裂开来。 白色的复活光芒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伴随着大量稀有法杖与魔法袍的崩落。散得满地都是。 “跑!散开跑!这东西不可战胜!”卡尔发出了变调的尖叫。连掉在地上的断刃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朝岩缝出口狂奔。 恐惧超载了。 调查团里剩下的十几个顶尖精英。此刻像是一群被狼赶进羊圈里的蠢羊。乱成了一团。 有人的施展飞行术向高空逃窜。有人掏出昂贵的回城卷轴疯狂撕开。 但是。在绝对的捕食者面前。这些手段显得无比滑稽。 悬在高空的灭尽龙双翼猛地收拢。背部密密麻麻的黑色棘刺全部竖起。发出了狂暴的摩擦声音。 它高高跃起。 在所有冒险者绝望的目光中。灭尽龙的庞大躯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度诡异的下坠扭转。 背部砸向地面。 飞天压顶。 爆裂扫射。 数十根像长枪一样的黑色棘刺。在它庞大身躯砸地的一瞬间。呈无死角的爆裂姿态向着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与骨头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 逃跑到半空中的魔法师被三根棘刺贯穿胸膛。死死钉在了溶洞顶部的晶柱上。 正在撕扯回城卷轴的游侠被直接撕成了两半。血水泼洒在干涸的地面上。 白光一束接着一束在溶洞里闪烁。 装备。药水。珍贵的保命道具。像不要钱的垃圾一样撒满了整片大厅。 卡尔趴在岩石缝隙里。左腿被一根粗壮的黑色棘刺完全贯穿。死死钉在地表上。 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变成白光挂掉。 整座庞大的地下溶洞。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重归死寂。 十五人的顶尖调查团。全灭。 只剩下一个腿部被贯穿、趴在血泊里的卡尔。 灭尽龙缓缓转过身来。 那重达几十吨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到卡尔面前。庞大的影子将卡尔完全淹没。 腥臭高热的气息喷在卡尔脸上。吹得他脸上的皮肉在剧烈抽动。 卡尔死死瞪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嘴唇干裂。眼里全是无法遏制的后悔。 “这不是猎物……咱们才是猎物……”他沙哑地念叨着。 灭尽龙抬起庞大的前爪。 噗嗤。 最后一束白光亮起。溶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血迹。碎裂的装备。以及在热浪中缓缓再生黑色棘刺的古龙。 绝望与毁灭的阴影。顺着龙结晶地的入口。正式向着整个新城蔓延开来。 . 第154章 活剥龙皮 扒下怪物做衣服 热浪从地下熔炉里一浪接着一浪往上涌。 万铸商会最深处的地下铸造室里,空气粘稠得像要燃烧起来。 几十个巨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拉动着,溅起的火星撞在地砖上,炸开一片片细碎的红芒。 巴伦扯开领口,露出湿透的肥肉。他死死扣住铁砧边缘,粗重的呼吸声比风箱还要响亮。 在他的视线正中间,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鳞片正静静躺在粗糙的铁砧上。 那是从Lv.1炎尾龙尾巴上完整剥下来的主鳞。 原本离了地下城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迅速失去光泽、发脆发白、最后像风干的石灰一样一碰就碎的怪物素材,此刻却在昏暗的火光下隐隐流动着一股粘稠的红光。 站在铁砧前的是个瘦小的老头,光着膀子,满脸黑灰。 老头手里捏着一根用寒铁打磨的细长刻刀,刀尖上沾着一抹泛着幽蓝光芒的液体。 那是用微量狱炎石粉末混着魔导水草提炼出来的导能药剂。 老头的右手稳得像一座石雕。刻刀在炎尾龙鳞片表面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嗤的一声。 一道暗红色的雾气从鳞片缝隙里飚了出来,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老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左手猛的按上一枚特制的活性符文印章。 啪! 极度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印章与鳞片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伴随着微弱的爆鸣声瞬间炸开。 整块鳞片像是活过来一样,剧烈舒张了一下,边缘凸起一排细密的齿痕,死死咬合住了周围的空气。 那股原本正在快速逸散的地下城生物能量,被强行锁在了鳞片的内部纹路里! 老头身子一晃,脱力般靠在铁砧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苍老的胡须往下滴落。 “成了吗。”巴伦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剧烈摩擦。他往前迈了一步,肥硕的身体带起一阵香水混着汗臭的怪异风气。 老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铁砧上的鳞片,干瘪的嘴角拉出一道狂热的弧度。 “试试。”老头的声音干枯刺耳。 巴伦转过身,一甩手砸在旁边一个身穿重铠的护卫肩膀上。 “拿你的斩马刀来。” 护卫不敢怠慢,连忙拔出腰间那把花了七十金币打磨的高阶精钢斩马刀。刀刃上寒光凛冽,开过锋的刃口吹毛可断。 巴伦劈手夺过斩马刀,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手臂上的肥肉剧烈抽搐,借着腰部的庞大蛮力,朝着铁砧上的炎尾龙鳞片狠狠劈了下去! 当!!!!! 极度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剧烈回荡。 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四散喷溅。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狠狠反弹回来,巴伦的虎口瞬间炸裂开来,鲜血喷在刀柄上。他那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的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亮红的火痕。 砰的一声,精钢斩马刀应声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刀尖打着转飞了出去,深深没入后方的石墙里。 巴伦压根没管自己流血的手掌,他跌跌撞撞的冲到铁砧面前,那双原本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铁砧上的炎尾龙鳞片完好无损。 不仅没有碎裂,甚至连一丝浅浅的划痕都没留下来! 被斩马刀重击过的地方,反而因为吸收了强烈的物理撞击,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高温红光,把空气烫得滋滋作响。 “吸能……防御……锁活……”巴伦嘴唇剧烈哆嗦着,两只沾满血迹的手想碰又不敢碰那块鳞片。 “不仅是防御。”老头指着那块鳞片,眼里全是精光。“地下城生物的素材,本身就带着那些怪物的特性。这块炎尾龙的鳞片,保留了至少七成的高温抗性和物理吸收能力。如果我们把它缝进皮甲里,或者熔进精铁武器里……” 老头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新城的传统装备,全部都是垃圾。” 巴伦站在原处,半张着嘴,大脑里的嘈杂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以往冒险者们打杀怪物,剥下来的材料除了少数用来做低级药水,剩下的全当作垃圾扔掉。因为离了地下城规则的庇护,那些材料就是普通的烂肉烂皮,防御力比最次等的铁皮还不如。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不可打破的物理铁律。 但现在,这个问题被一根活性符文和一瓶导能药剂彻底砸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喜的笑声突然从巴伦的嗓子眼爆开,震得屋顶上的尘土沙沙往下掉。他一把抱住老头那瘦弱的肩膀,差点把老头的肋骨勒断。 “发财了!我们要发大财了!” 巴伦扭过头,死死盯着身边的小厮,双眼通红,像极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去!传信给工会!传信给各大眷族!” 巴伦抹掉手掌上的血迹,声音尖锐得出奇:“告诉他们,万铸商会解开了地下城素材的锁钥!想要能抗住古龙一爪子的铠甲?拿钱来换!拿怪物的高级材料来换!”………… 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水塘里砸进了一颗万斤巨石。 不到半个时辰,万铸商会旗舰店外面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全是粗重的呼吸声和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万铸商会把怪物材料给整活了!” “放屁吧,怪物剥下来的皮两个小时就烂成渣,神仙来了也定不住,怎么可能做出装备。” “你懂个屁!人家请了域外来的符文大师,用活性魔导阵锁住了活性!刚才圣盾眷族的大人亲自进去验的货!” 商会二楼的露台上。 一身银色重甲的希雅立在栏杆前。在她脚边,摆着一套刚打磨出来的半身皮铠。 皮铠表面呈一种古怪的青灰色,那是用Lv.2辟兽的厚皮加上背脊骨打磨出来的。 皮铠的胸口处,密密麻麻刻满了亮蓝色的符文回路,隐隐有光华在其中流转。 希雅拔出腰间随身的精钢重剑,手腕一抖,一道微弱的斗气附着在剑锋上,朝着那套皮铠的护胸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 重剑刺中皮铠,并没有预想中的穿透感。 辟兽皮铠在受击的瞬间,表面的符文猛的暴亮,青灰色的皮革瞬间膨胀硬化,像是一块坚硬无比的死石头,将重剑上的斗气与蛮力硬生生消化掉了七成! 剩余的三成力量作用在皮铠上,仅仅只是让皮革凹陷了半寸,随后又弹了回回复原状。 希雅的后背拔得通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又看了看毫无损伤的皮铠,眼神里的震惊怎么也掩盖不住。 “同等级的精钢铠甲,受了我这一剑,护心镜绝对开裂。”希雅的声音低沉,“这套皮铠的重量,还只有精钢铠甲的三分之一。” 坐在旁边喝茶的巴伦笑得脸上的肥肉一晃一晃。他端起瓷杯摇了摇,瓷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希雅副团长,我没骗你吧。”巴伦砸吧了一下嘴,“这还只是Lv.2辟兽素材打出来的普通货色。如果是Lv.4蛮颚龙的韧皮呢?如果是暗河里那些古龙脱落的鳞片呢?” 希雅转过身,死死盯着巴伦。 “造价多少。” “不贵,不贵。”巴伦摆了摆肥手,“一套初级活性皮甲,人工费加符文损耗,收你八十金币。不过……素材必须由你们眷族自己提供。” 八十金币。 比起市面上动辄两三百金币的高阶金属铠甲,这个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关键在于素材!以往冒险者们在地下城杀怪,最不缺的就是怪物的尸体! “圣盾眷族要一百套。”希雅没有任何犹豫,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水飞溅。“今天就要第一批!” “哎呀,希雅团长,别急啊。”巴伦笑得像只狡黠的老狐狸,“后面还排着工会和万铸眷族呢。想优先拿货,得加钱,或者……拿高阶怪物的完整龙玉来抵扣。” 希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但她看着地上的辟兽皮铠,最终还是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灭尽龙带来的阴影还在龙结晶地弥漫,特别调查团惨败的消息让各大眷族人人自危。 但现在,这项技术的突破,无异于给所有处于绝望中的冒险者打了一针强心剂! 如果穿上一套用蛮颚龙或者雄火龙素材打出来的防具,他们的防御力和生存率将提升数倍! 甚至……拥有了正面抗衡古龙的资本! ………… 街角处。 人群的拥挤和呼喊声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加尔穿着那套破烂的麻布衣,僵硬地站在铁匠铺侧门的出货口外。 刺客和魔法师缩在他身后,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从商会里走出来的那些大眷族亲卫。 那些亲卫身上,已经换上了第一批试印出来的怪物装备。 一个重装战士穿着一套用贼龙皮革和棘针缝制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凶狠的土黄色光泽。旁边一个游侠手里拎着一把用大怪鸟喙骨磨出来的弯弓,弓弦拉开时发出一阵低沉的音爆。 加尔的呼吸变得无比稀薄而破碎。 他下意识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几个破布袋。 袋子里,装着他们这几天在天堑沙原拼了老命打出来的材料。 三块缠蛙的硬化泥甲碎块,一根辟兽的残破单角,还有几张发硬的炎尾龙皮革。 这些东西放在半天前,扔在地上都没人捡,送到收购点也就换个几枚铜币的散钱。 但是现在…… “头儿……咱们袋里的材料……”刺客的声音在发颤,指尖死死抓着加尔的布衣角。 加尔没说话,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大块。 他一把拽过腰间的布袋,抬脚推开拥挤的人群,横冲直撞地朝铁匠铺侧面的材料加工窗口挤了过去。 “别挤!妈的谁推老子!” “前面的滚开!老子手里有Lv.2辟兽的主角!” “老子出双倍工费!先给老子改皮甲!”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像加尔一样陷入绝境的底层冒险者,此刻眼睛全都红了。 他们被古龙扒光了装备,被逼着去挖矿、去打低级怪,活得像狗一样。 现在一条生路就摆在眼前! 加尔凭着Lv.4蛮横的肉体力量,硬生生在人群里撕开一条缝,将那几个破布袋重重砸在木质的接收柜台上。 砰! 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柜台后面的小工被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抬起头:“吵什么吵!排队!” “看货。”加尔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 他一把撕开布袋,露出了里面带着血腥味的素材。 小工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 “缠蛙泥甲三块,保存还算完整。辟兽单角一根,表面有破损。炎尾龙皮两张……” 小工拿着算盘划拉了一下。 “凑不够一套完整的铠甲,但足够把你身上那件破麻衣改造一下。缝上泥甲做肩防,用辟兽角磨两把短刺,再用活性符文锁死。加工费,四十金币。” 四十金币。 加尔手里刚好还有工会赔偿剩下的最后那点底子。 “做!”加尔一拳砸在柜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一股脑将里面的金币全倒在了桌上。“给老子用最好的符文!” 小工收起金币,抓起布袋里的材料,顺手扔进了后方的熔炼槽里。 “半天后提货。” 半个时辰。 加尔三个人就守在窗口旁边,一步也没离开。 周围到处都是疯狂叫价的声音。原本无人问津的低级怪物素材,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价格翻了足足五倍! 那些在大厅里原本连把铁剑都买不起的“裸矿党”,此刻手里抓着打怪爆出来的皮毛牙齿,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 “出Lv.1缠蛙皮!换一把精钢打凿锤!” “高价收Lv.2沙龙王毒腺!有的直接去万铸结算!” “狂暴战意小队招人!自带怪物素材的优先!” 大厅里的空气热得令人窒息。 绝望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极点的欲望。 地下城不再只是死人爆装备的屠宰场。 那里的每一头怪物,每一块鳞片,每一根骨头,全都是通往更强力量的资粮! 半天后 咔嗒。 窗口的木门再次拉开。 小工将一件怪异的防具丢在柜台上。 “加尔,你的货。” 加尔连忙冲上去,将那件防具抓在手里。 那是用麻布衣打底,双肩位置死死固定着两块厚重的暗绿色缠蛙泥甲,胸前用炎尾龙皮交错固定,肘部嵌着两根闪着寒光的辟兽角尖。 防具表面的刻痕里,暗红色的活性符文正如心脏跳动般微弱闪烁。 加尔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丑陋而狰狞的防具套在身上。 穿上的瞬间。 一股沉稳、厚重、带着原始野性力量的气息瞬间顺着皮肤渗透进体内。 属性面板上的防御数值,猛的向上跳了一大截! 加尔转过身,一拳砸向旁边用来测试力量的试炼铁柱。 砰! 极度沉闷的撞击声散开。 肩部的缠蛙泥甲微微凹陷,瞬间将反震的力量卸掉八成,加尔的手臂没有受到半点伤害,铁柱上反而被凹陷的泥甲撞出一个浅浅的坑印! 加尔抬起自己的双手,愣愣的看着护臂上闪烁的符文。 那股死死压在心头的恐惧与阴霾,在这一瞬间爆开了一道缝隙。 “头儿……”刺客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这皮甲……顶不顶?” 加尔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凶火。 他狠狠咬住后槽牙,嘴角扯出一道极其残暴的弧度。 “顶。” 加尔一巴掌拍在刺客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刺客打了个趔趄。 “去工会!接任务!” 加尔咆哮着,声音里全是压抑已久的怒火。 “去第一层!去第二层!给老子扒皮!打骨头!咱们把一身全都换成龙皮!” 老子不信,老子穿上一身古龙皮,那头满身黑刺的畜生还能一脚踩死老子! 三个人带着狂热的气息,风一样冲出了万铸商会,直奔城外的传送阵而去。 街角旁。 喧嚣的人浪从两边分流。 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陌生人静静立在檐下。 灰色兜帽低垂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 游科双手插在腰间普通铁匕首的皮套里,抬眼扫过那些疯狂拥向铁匠铺和工会大厅的冒险者。 万铸商会露台上欢呼的巴伦、街上重新燃起斗志的加尔、还有传送阵前排起长龙的猎杀小队。 第155章 禁区 误入双雄领地 空气里全都是刺鼻的的金属焦糊味。 万铸商会地下的的核心锻造室里,红澄澄的的炉火把整面墙壁照的的跟要着起来似的。 老符文师手里的的精钢钳子猛的的甩,一块通体乌黑、表面泛着秘银光泽的的护臂被砸进冷水桶里。 嗤啦! 浓烈的的汽雾瞬间冲上屋顶,发出刺耳的的啸叫声。 “看仔细了。”老符文师用搭在脖子上的的湿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的黑灰,眼神里泛着血丝。“光用怪物的皮肉骨头打装备,那是纯粹的的暴殄天物。本土的的秘银和精金,硬度比那些杂碎骨头强了几倍不止,导能性更是没得说。” 站在一旁是的工会资深打造师莫林。他一把从水桶里捞出那只刚淬火完毕的的护臂,湿漉漉的的汽水落在烫红的的石板上,炸开一朵朵白烟。 护臂呈暗紫色,那是辟兽的的背脊硬骨和纯净精金融在一起呈现出的的冷光,护臂内侧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的冰霜符文。 莫林伸出粗壮的的拇指,用力按在护臂表面的的符文凹槽处。 嗡的一声。 一道浅蓝色的的光晕顺着精金纹路由内向外扩散开来,护臂四周的的温度陡然下降,连空中的的水汽都结出了细小的的冰晶。 “吸收了三成的的精金导能效率,再加上符文的的强化,这件护臂能抵挡两次同阶魔力冲击。”莫林哈出一口白气,声音沙哑。“这才是后头真正要走的的方向。单一的的怪物素材到底还是糙了点,得跟秘银、精金这些好东西结合。” 站在阴影里的的巴伦抖了抖肥胖的的皮肉,手指在怀里的的金币堆里掏弄着,发出叮当乱响。 “法杖呢?”巴伦压低声音,眼里全是贪婪的的精光。“那些整天高高在上的的魔法师才是大头。他们手里的的法杖要是能用上古龙的的材料,价格能翻上几十倍!” 老符文师听到这话,眼皮猛的的跳了一下,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的唾沫。 “做个屁的的法杖!”老符文师把钳子往地上猛的的扔,砸出一声金属巨响。“怪物的的骨头里全都是暴躁的的死气,魔力流过去就跟炸药桶似的。昨天老子试着用蛮颚龙的的逆鳞做接导核心,刚注入一小股法力,整根秘银木杖当场炸成几十块!差一点把老子的的眼珠子给扎穿了!” 莫林也摇了摇头,神色难看。“魔法类的的物品现在根本动不得。符文刻在护甲上还能靠肉体硬扛,刻在法杖上,直接就是个会引爆的的魔力弹。这条路还没通。” “不急,慢慢试吧。”巴伦砸吧了一下嘴,眼里放着光。“反正那些干苦力的的冒险者已经疯了。只要能防住怪物的的爪子,他们连裤衩子都愿意卖了换这套精金复合甲。” 锻造室角落里,风箱还在呼哧呼哧的的拉响着。 铁水顺着石槽缓缓流动,溅起的的火星在地面上跳跃,映照着一张张狂热而贪婪的的脸。 新城的的街巷上,全都是叫卖低级怪物素材的的狂嚎声。整座城市的的工业齿轮,彻底被这种全新的的打造方式强行推向了高速运转的的状态。 但是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想要打造更高阶的的复合战甲,本土的的材料够了,最顶级的的怪物主材却严重断档。 所有的的目光,全都被逼着投向了地下城里那个最凶险、也最富饶的的绝地——龙结晶地。 …… 龙结晶地底层,纵横交错的的熔岩管道区。 这里的的地表焦黑一片,岩缝里随时喷出一股股带硫磺味的的刺鼻白烟。脚底下的的靴子踩在硬壳上,烫的的鞋底发出滋滋的的轻响。 四周的的岩壁上死死嵌着大量耀眼的的火红色矿石,那是高纯度的的可燃性矿物,在高温下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的红芒。 雷霆之击眷族的的队长巴尔克,正带着五名高阶同伴猫着腰在矿脉缝隙里前进。 他手里握着那把砸了重金打造的的精金大剑,剑刃两侧死死铆接着用辟兽硬骨打磨的的锯齿。整套新换的的精金复合甲贴在身上,散发着沉稳的的冷光。 “都打起精神来。”巴尔克低声喝道,声音粗粝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工会的大单子,要五块高纯度狱炎石和两枚龙脉结晶。拿到了这些,咱们全队都能换上万铸商会最新的的活化铠甲。” 同队的的重装战士嘿嘿笑了一声,拍了拍胸前笨重的的护心镜。“头儿,有这身精金复合甲打底,只要不撞上灭尽龙那头黑刺怪物,咱们在这底盘完全能横着走。” 队伍里的的游侠蹲在地表上,伸出皮手套摸了摸岩石边缘。“这里的的热度高得出奇,连岩缝里爬的的熔岩虫都没了。” 话音未落。 原本沉闷的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度粘稠。 空气里的的高温在短短两三秒内疯狂飙升,周围那些嵌在岩壁上的的可燃性矿石,竟开始自发地泛起耀眼的的爆裂金光。 吼! 一声沉闷至极的的咆哮声从熔岩峡谷底部隆隆传开,震得上方数十米高的的晶柱剧烈晃动,无数碎石往下掉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方千米外的的熔岩大厅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整体四足双翼的的庞大古龙,外形融合了雄狮与巨龙的的体态,浑身散发着狂暴无匹的的威严。 它的的头颅呈现出极为鲜明的的猫科狮型面容,一双冰冷的的蓝色竖瞳斜斜扫视着四周,嘴唇翻卷间,外露出两对锋利无比的的獠牙。头顶生着一对向后弯曲的的厚重巨角,随着咆哮与怒意,角部正泛着刺目的的灼热金光。 最引人注目的的是它的的鬃毛。它的的下巴与脖颈四周环绕着浓密无比的的火焰色红橙鬃毛,头顶上方赫然长着一簇金黄色的的冠毛,就连那条重型龙尾的的尾尖,也同样耷拉着一簇鲜艳的的红鬃,在热浪里肆意狂舞。 它的的躯干覆盖着暗红与赤褐色交错的的厚实耐热鳞片,表皮持续向外散发着上千度的的绝对高温。四肢粗壮如擎天巨柱,爪尖漆黑锋利,深深嵌入硬石之中。 背部一对宽大的的膜翼呈暗紫褐色,翼膜表层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的金色可燃鳞粉,随着每一次轻微的的振翅,无数金色火星粉尘便飘散在半空之中。 此时此刻,这头古龙已然彻底进入了火焰铠甲状态! 流动的的烈焰在其全身皮肤表面奔涌环绕,周身空气里漂浮着成千上万橘红色的的可燃微粒,将四周的的岩壁映得一片通红。 古龙种,炎王龙! 炎王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一块高达数米的的高纯度火红矿石,在嘴里嘎吱嘎吱咀嚼起来。嚼碎矿石的的瞬间,浓烈的的火星与爆裂粉尘顺着它的的獠牙缝隙剧烈喷涌。 轰! 炎王龙猛的一爪子拍在侧面的的巨型结晶平台上,爪尖附着的的极热粉尘轰然点燃,伴随着极度尖锐的的爆鸣,整块数十米大的的硬质平台被剧烈的大爆炸当场轰塌,被它硬生生砸出一个平整的的露天巢穴! 它依靠吞食可燃矿石维持体内的的恐怖高温,每一次利用爆炸开拓平台,都是在巩固它在这个地块的的统治地位。 那股由超高体温改造的的局部气候,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的降热禁区。全域气温飙升到了肉眼可见的的空气扭曲状态,连原本栖息在这一带的的低阶怪物都早已光速逃离,连半只活物都看不见。 巴尔克的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嘴唇干裂开来。 “退……往回退!”巴尔克咆哮着,声音全卡在了嗓子眼。 炎王龙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无情的的蓝色竖瞳,死死打在了这支误入领地的的蚁群身上。 甚至没有给他们逃跑的功夫。 炎王龙那庞大的的身躯微微抖动,周身漂浮的的橘红色可燃微粒与金色粉尘顺着热浪疯狂爆开! 噼里啪啦! 轰! 狂暴的的连环大爆炸瞬间铺满了整条熔岩管道! 上千度的的高温热浪顺着狭窄的的峡谷狂涌而过,像一面无形的的冲压铁板,迎面狠狠砸在巴尔克小队的的胸口上! 巴尔克体内的的恩惠魔力爆发出耀眼强光,精金大剑横在胸前,辟兽硬骨打磨的的防具撑开一层防御光晕。 然而在古龙级别的的绝对体温与连环爆炸面前,所谓的的高阶防具瞬间变得通红,随后像面团一样软化、断裂! 巴尔克整个人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的鲜血,重重倒飞出去,身体表面的的皮肤瞬间被高温烫得焦黑发脆。 整支六人小队在狂暴的的火焰粉尘冲击下,体外的的恩惠光芒接连爆碎,昂贵的的复合铠甲当场融化成铁水,六道白光闪过,遗落的的防具与武器瞬间被滚烫的的蒸气强行抹平! ………… 与此同时,龙结晶地极高处。 这里是拔地而起的的陡峭岩峰,风声凄厉得像魔鬼在惨叫。 气流通畅的的极高山崖上,布满了大量裸露的的稀有金属矿脉。高耸多风的的岩峰正是高空霸主最偏好的的栖息之地。 流影小队的的队长卡莎正带着五名刺客与侦察兵,贴着狭窄的的石壁向前潜行。 她们的的鞋底绑着防止滑倒的的爪扣,踩在冰冷的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的嘎吱声。 “卡莎姐,这里的的风太大了。”身后的的游侠紧了紧斗篷,声音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连老鹰都飞不到这么高是的的地方,咱们真能在这里找到高阶龙脉结晶吗?” 卡莎按着腰间两把淬毒折叠弩,双眼眯成两条狭缝。“万铸商会收高纯度金属矿和高空古龙脱落的的金属鳞。这片山崖矿物最丰富,平时根本没有飞龙种敢上来,你就放心吧。” 她话音未落。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呼啸是的山风突然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场无法想象是的银灰色狂暴风暴从高空压了下来! 轰隆! 那不是自然界是的风,那是混杂着剧烈金属摩擦声是的极压气流! 顺着呼啸是的风暴,一头具有正统西式巨龙体态是的庞然大物撕裂阴云,盘旋而下。修长的的脖颈昂起,展露出无与伦比是的凶悍气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的龙首棱角极度尖锐,一对蓝瞳冰冷透骨,口鼻前端泛着诡异是的偏红色泽。头顶处丛生着数根尖锐是的骨刺,一对向后延伸是的硬质龙角在风中震颤,用以精确调控周围是的风暴气流。 它的的甲壳本质全为活性金属。常态下的的表皮经过氧化,呈现出厚重的的暗银与黑钢质感,每一块甲片的的沟壑间都带着清晰是的金属纹路。而在体表甲片是的缝隙里,正向外猛烈喷射着刺耳是的压强气流! 四肢修长有力,四爪皆为漆黑坚硬是的金属硬爪。身后那条长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是的粗粝棘刺,在空气里甩动出呜呜的的高频音爆。 背上一双巨翼张开遮天蔽日,膜翼如同锻造出的的坚硬钢板,质感冷硬沉重,依靠着这对巨翼轻松驾驭着高空是的极速气流。 此时此刻,它周身正环绕着流动是的灰色气旋,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是的风铠风暴! 古龙种,钢龙! 钢龙昂首咆哮,登场的的瞬间便彻底改变了这片高地是的区域气象,将整座岩峰变成了生人勿进是的风暴死角。 它的的金属甲壳需要持续摄取海量矿石来维持强度,庞大的的活动范围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脉是的极高空。 卡莎只觉得周围所有的的空气都在这一秒被抽空了。 风暴边缘切割空气是的尖啸声直接刮穿了耳膜。 极压气流形成的无形风刃,像几十万把锋利是的剃刀,顺着山崖顺时针扫了过来! “散开!逃!”卡莎尖叫着往前扑倒。 咔嚓!咔嚓! 甚至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完全发出。 她身后的的五名小队成员在接触到无形风刃是的瞬间,体外的的魔力防御层像泡泡一样破裂。 肉体在极高是的动静下被瞬间切成无数段碎肉! 昂贵的的折叠弩、高阶保命卷轴、耗费积蓄打磨是的轻型精金防具,在风刃横扫下当场崩碎成灰沫! 卡莎死死按住凹陷是的岩缝,她的的左臂已经在瞬间被风刃削断,鲜血泼洒在冰冷是的石头上。 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所有的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这就是古龙。 这就是龙结晶地高空与底层的的真正主宰。 在这个地方,冒险者不是猎人。他们甚至连做食物是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误入古龙领地被顺手清理掉是的杂草。 巨大的的狂风再次席卷而过,卡莎是的眼眶被刺眼是的白光彻底覆盖。 两支由十二名高阶精英组成的的顶尖探险队,误入两头古龙是的腹地,从接触到覆灭,用时不到十秒。 悬崖上只剩下漫天刮过是的风暴,与地面上砸碎是的散落废铁。 ………… 新城,工会大厅。 午后的的阳光从高大的的雕花彩窗投射下来,在喧闹是的的大厅地砖上印出一片片斑驳是的的光影。 复活广场上,白光接连闪过。 巴尔克狼狈地瘫坐在硬石板上,身上只有一条系统送是的破烂裤衩。 他两手空空,死死盯着自己颤抖是的双拳,眼神里全是空洞与麻木。 在他身旁,卡莎同样卷缩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牙齿发出一阵阵剧烈是的打颤声。 “全爆了……”卡莎干瘪地吐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大剑……复合甲……保命卷轴……全没了……” 巴尔克没有说话。 他死死按住地面,粗糙是的指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关节发白,连带着整条手臂是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两万金币是的投入。 全套最新的的精金复合防具。 在龙结晶地深处,连那两头怪物的的面都没看清,就被余波直接扫成了白光。 这根本就不是靠人数和装备能填平是的天堑! 大厅里原本狂热喧嚣是的讨价还价声,在这一刻渐渐慢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的冒险者围了过来,看着跌坐在复活广场中央、浑身发抖是的巴尔克和卡莎。 “那……那是雷霆之击是的巴尔克队长?” “还有卡莎!他们两个小队不是组队去龙结晶地找高阶结晶了吗?” “全光了?他们穿是的可是刚从万铸商会拿到的的复合精金甲啊!” 人群里传出一阵低沉是的吸气声。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上一秒还在为“活剥龙皮、打造神兵”而狂热是的的人们,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泼到脚。 万铸商会带来的的技术突破,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挑战更高阶怪物的的筹码。 但在绝对是的力量面前,这点微末是的进步,不过是让蚂蚁是的蚁壳稍微变硬了一点点而已。 工会大厅三楼是的露台上。 马库斯靠着栏杆,单片机械眼镜里流过一道冷冽是的光斑。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的羽毛笔,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在他身后,万铸商会的的巴伦正死死抓着靠背,脸上的的肥肉剧烈抽搐着。“还……还有两头古龙?”巴伦是的声线在发颤。 “是的。”马库斯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是的的小事。“灭尽龙在深处捕食、炎王龙在下层胜出、钢龙盘旋在高峰。那些地方,已经是神明留给凡人是的禁区了。” 巴伦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椅背是的指头关节啪嗒作响。 他原本以为靠着活性符文和复合金属是的技术,就能掌控新城是的经济命脉,甚至推着冒险者去帮他猎杀古龙。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滑稽得令人发笑。 “那……咱们是的复合装备……”巴伦喉结滚了滚。 “继续钻研。”马库斯转过身,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目前的技术只是简单的将素材处理,还没有更深层次的加工。以及目前的材料都是些低阶怪物打造的,敌不过古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马库斯冷笑了一声,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欲望只要开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大厅下方的的街道旁。 喧闹是的的人浪依然在奔流。 游科站在阴影里,低头整理了一下灰色短袍是的袖口。 他抬眼扫过复活广场上失魂落魄是的巴尔克,又看了看那些一边惊恐讨论着古龙死斗、一边更加疯狂地在铁匠铺前排队抢购低级皮甲是的冒险者们。 世界正在被强行拔高。 停滞是的文明在恐惧与欲望是的双重鞭策下,发出了嘎吱嘎吱是的剧烈响声。 游科嘴角轻轻弯了弯,转身没入了人流涌动的的深巷之中。 地下城深处的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大幕。 第156章 血的教训 组建古龙调查大队 万铸商会三楼是的议事大堂里,空气沉的能拧出水来。 几十盏高挂是的魔导油灯把宽阔是的石厅照的一片通红,空气里散发着刺鼻是的烟草味、汗臭味,还有一股子刚从复活广场带过来是的焦糊血腥味。 椭圆形的巨石议事桌周围,坐满了新城最顶尖是的十几家眷族高层,还有工会的几个资深干部。 雷霆之击是的巴尔克赤着膀子坐在左手边,后背上的皮肤还带着刚复活时的的不自然惨白。他两只大粗手死死扣着粗糙是的木酒杯,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无声的的抽动,杯里的麦芽酒溅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的。 在他对面,流影小队是的卡莎脸色发灰,左臂虽然靠复活重塑了出来,指尖却依然在不受控制的的微颤。 卡尔靠在角落是的木柱旁,那双干瘪是的眼睛耷拉着,像是一只刚从狼群嘴里逃出来的的野狗。 “都哑巴了?” 希雅把双臂环在胸前,两只银色的精钢手套重重撞在一起,发出铿锵一声脆响,打破了大厅里是的死寂。 “三个最高规格是的十五人调查团,两天不到,全给打回了复活广场。丢掉是的顶级装备加起来能堆满半个仓库!”希雅的的眼睛扫过在座是的每一个眷族队长,语气粗粝,“现在龙结晶地是的深处被那三头怪物封死,你们就打算这么干坐着?” “希雅,少说风凉话。”巴尔克猛的的摔下木杯,酒水泼了对面队长一脸,“你去试试!那头身上全是黑刺是的畜生,一爪子就把加里克是的秘银精钢塔盾砸穿了!纯粹是的蛮力!连防都破不开,怎么打?” “还有炎王龙。”巴尔克是的嘴唇剧烈拉扯了一下,眼里透出无法掩饰是的恐惧,“整条峡谷全是能爆裂是的金色粉尘,几千度是的的高温热浪,防具还没碰到它的皮肉,就先融成了铁水!” 卡莎也沙哑的开口:“高空是的钢龙周身全是金属风暴,箭矢射过去直接粉碎。我们连它的翅膀毛都没摸到,五个人就被切成了碎肉。”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是的吸气声。 几个原本打算独立带队去龙结晶地碰运气是的眷族队长,脸色瞬间变了。 “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 坐在主位是的卡尔突然直起腰,把两淬毒短刃重重扔在桌面上。 断刃撞击石板,发出尖锐是的金属脆响。 所有人是的目光瞬间打在了卡尔身上。 “这是万铸商会给我打造是的最高阶毒刃。”卡尔指着断口,嘴角抽出一道狠辣是的弧度,“我从后方刺中那头黑色怪物的膝盖缝隙。没破皮,刃口直接弹断。它的皮比我们最硬是的精金还要坚硬。” 卡尔站起身,伸出粗糙是的指头,在桌子中央是的投影魔晶上一按。 嗡的一声。 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在桌面上方舒展开来,里面赫然是用传讯水晶复刻是的灭尽龙战斗画面。 画面极其混乱,伴随着狂暴是的龙吼、炸裂是的石块,还有瞬间爆开是的白光。 “仔细看。”卡尔的的指尖划过画面中灭尽龙是的背脊,“这头怪物被工会暂定名为灭尽龙。它身上是的棘刺,不是死的,是活的。” 大厅里的几十个顶尖猎人同时向前探出身体,双眼死死盯着光幕。 “刚长出来是的棘刺呈白色,质地相对较软。”卡尔点着光幕上的细节,“这时候是它防御最弱是的窗口期,也是我们唯一能造成有效伤害是的时机。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打断这些白刺,这些棘刺就会在十几秒内吸收能量,迅速变黑、变硬!” 卡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一旦全身是的棘刺彻底变成黑色,它的物理防御力就会翻倍!这时候,任何常规是的近战攻击都是找死!” 画面中,灭尽龙全身黑刺爆满,双翼猛的收拢,高高跃入半空。 下一秒,它庞大的躯体带着万钧之力俯冲砸地,全身是的黑刺向着四面八方呈暴裂姿态射出,直接清空了整个溶洞! “这一招,工会叫它飞天压顶。”卡尔的的双手死死扣着桌沿,“范围覆盖整整百米,死角全无。那次全灭,就是因为没人能扛住这一下。” 议事大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板上都能听见。 “不仅如此。”卡尔继续补充,语气冰冷,“这东西以古龙和龙玉为食。我们身上的恩惠魔力越浓郁,在它眼里就越是上好的补品。它根本不是为了领地在狩猎,它是在吃我们!” “那照你这么说,地下城深处根本没法进了?”一个小型眷族是的队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去一次死一次,跌落是的等级和装备谁来补?大家干脆退回第一层去打缠蛙算了!” “退回第一层?” 一声冷笑从大厅门外传来。 商会大老板巴伦推开大门,肥硕是的身体带起一阵沉闷是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两个高大的护卫抬着一只沉重的铁皮木箱,重重砸在大厅中央的石板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砰! 木箱散开,露出里面两套造型狰狞、散发着刺目光华是的全新铠甲。 一套呈亮金与深红交错的色泽,表面的鳞片层层叠叠,流转着极其强烈的高温抗性光晕;另一套则呈现出暗紫色的电光纹路,铠甲护肩处死死铆接着两根带有尖锐棘齿是的暴烈骨刺。 巴伦拍了拍肚子,走到议事桌前,眼神里全是狡黠与贪婪。 “退回去?你们退得了吗?” 巴伦伸手抓起那套亮金色的胸甲,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用Lv.5金火龙的鳞片加上精金打出来的复合重甲!”巴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另一套,用是的则是第十层霸主电龙是的导能皮!经过万铸商会最新的活性符文锁能!” 巴伦转过头,盯着旁边的雷霆之击队长巴尔克。 “巴尔克,拿你最得意是的精金大剑,朝这胸甲上劈!全力!” 巴尔克皱了皱眉,没有废话。他一步跨上前,从身后拔出那把粗重是的精金巨剑,体内是的恩惠魔力轰然爆开,粗壮是的臂膀膨胀了一圈,朝着桌上的金火龙复合重甲狠狠劈了下来! 当!!!!! 震耳欲聋是的金属暴鸣在大厅里狂乱回荡。 激烈的火星溅得老远,周围几个队长被这股反弹是的劲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反作用力让巴尔克后退了一半步,双臂是的肌肉剧烈颤抖,掌心隐隐渗血。 再看桌上的胸甲。 被精金大剑正面劈中的位置,只有一道极其微弱是的浅痕,表面的金火龙鳞片光芒微闪,竟是将大部分物理冲击与魔力震荡瞬间吸收消化! 大厅里响起一片哗然声。 “这……这是金火龙素材打出来的?”希雅是的后背猛的拔直了,眼里写满了震惊。 “不错!”巴尔克握着发麻是的双手,语气干涩。 “单靠你们某个眷族私藏那点破烂防具,去龙结晶地多少次都是送死!”巴伦一巴掌拍在胸甲上,肥肉晃动,“我们把电龙是的抗雷皮、金火龙是的绝对耐热鳞、还有本土是的精金结合在一起,才能打造出能抗住古龙一爪子是的死斗铠甲!” “但是,高阶素材谁有?”巴伦的的眼睛扫过全场,“金火龙和电龙是的素材,商会储备已经见底了!想要更高阶是的防具?想要能劈开灭尽龙黑刺是的武器?拿龙结晶地深处是的素材来换!” “巴伦老板,你就直说吧。”圣盾眷族的希雅冷冷看着他,“商会想怎么合作?” “打破眷族壁垒,打破商会壁垒。” 坐在角落里是的工会代表马库斯缓缓站起身,推了推单片机械眼镜。 “以往各大眷族为了独占猎杀收益,各自组队,各自为战。但在古龙级生物面前,这种分散是的兵力跟送死没区别。” 马库斯伸出根手指。 “工会与万铸商会联合提议,成立新城第一支‘古龙联合调查大队’!” “联合大队?”几个眷族队长面面相觑。 “没错。”马库斯点点头,“放弃传统的四人或五人小队编制。组建一支十五人满编是的绝对精锐大队!” 马库斯用羽毛笔在石桌是的地图上重重划了个圈。 “这十五个人,不再按眷族划分,而是按绝对是的战术功能组建!” 马库斯是的笔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声音清晰利落: “第一组:重装盾锤防线,三人!必须由圣盾眷族和雷霆之击最顶尖是的Lv.4重装战士担任!装备万铸商会最新打造是的精金金火复合重盾,负责死死拉住灭尽龙是的仇恨,用硬碰硬是的物理冲击力,接下它的第一波正面爆发!” 巴尔克与希雅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重重地下了头:“可以!” “第二组:近战破刺组,四人!”马库斯的笔尖指向卡尔,“由最顶尖是的刺客和大剑士组成。配备专门针对角质层是的骨锯重刃!你们唯一是的任务,就是在灭尽龙身上的棘刺呈现白色的窗口期,不计代价,全力破刺!绝不能让它全身变成黑刺状态!” 卡尔抬起缠满绷带是的双头,沙哑的说了句:“交给我。” “第三组:远程骚扰与状态压制组,四人!”马库斯看向卡莎,“游侠与元素使组成。配备高阶闪光弹、黏液弹还有带毒是的特种弩箭。在怪物试图升空发动‘飞天压顶’是的瞬间,用密集是的闪光与物理牵引,强行把它从半空中拽下来!” 卡莎死死按着手腕,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团凶火:“没问题!” “第四组:后勤与道具支援组,四人!”马库斯看向后方的几个资深药剂师与辅助学者,“使用增益魔法,不参与直接战斗,全权负责防线维持与伤员撤离!” 马库斯的羽毛笔往桌上一插,环视全场。 “装备,由万铸商会倾尽全力倾斜供应!收益,按联合调查大队是的贡献按比例分配!猎杀获得是的古龙素材,优先用于强化调查大队是的防具!” 马库斯是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股不容反驳是的压迫感。“各位队长,这是新城成立以来,第一次打破所有势力壁垒是的联合。不同意是的,现在可以退出。但以后龙结晶地是的收益,你们一分钱也别想分到!” 巨大的议事大堂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利益、恩怨、眷族的骄傲,在绝对是的死亡阴影与通往更强力量是的欲望面前,开始剧烈地拉扯。 巴尔克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一把撕掉手臂上沾血是的绷带,将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中央。 “雷霆之击,出三个最强的重装战士!算老子一个!” 希雅没有半点犹豫,抽出腰间是的精钢长剑,按在巴尔克是的压印上方。 “圣盾眷族,出四个顶尖盾卫与破刺大剑手!” “流影小队,包揽远程骚扰组!”卡莎是的两把折叠弩扣在桌上。 “万铸商会,免费提供第一批复合防具与全套特种道具!”巴伦一挥手,肥脸上的肉都在抖。 一个接着一个是的眷族队长站起身来,将自己是的武器或者徽章重重摔在石桌中央。 粗粝是的承诺声、金属是的撞击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庞大是的议事大堂里汇聚成一股极其狂暴是的战意。 那股被三头古龙彻底打垮是的绝望与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文明是的齿轮,在惨痛是的教训下,终于转动到了打破隔阂、全员大联合是的轨道上。 第一支集结了整座新城最顶尖战力、最尖端装备是的“古龙联合调查大队”,正式宣告诞生! . 第157章 道具流的诞生 闪光与爆弹的艺术 万铸商会最下层的炼金密室里,空气干燥的能让喉咙冒出火来。 长桌上摆着几十个硬质陶罐,周围散落着用完是的药草残渣、研磨得极细是的硫磺粉末,还有几十只甲壳泛着幽绿光芒是的干瘪昆虫。 老药剂师用铁钳夹起一颗暗金色的的硬核,小心翼翼是的塞进陶罐顶部的窄口里。 在他身侧,巴伦双手按着桌沿,庞大的的身体往前倾斜,肥硕是的下巴几乎要贴到那些滚烫是的炼金器具上。他呼吸粗重,眼珠子里全是一道道猩红是的血丝。 “弄出来了?”巴伦是的语气干涩,像两块瓦片在摩擦。 老药剂师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两根焦黑是的指头,按在陶罐侧面的活性魔纹上。 嗡的一声。 陶罐表面刻好的的冰霜符文与火焰回路瞬间亮起。罐口处冒出一股淡红色的的烟雾,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是的噼啪爆鸣。 老药剂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的黑汗,指着桌面上的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个只有拳头大小是的玻璃圆球,里面封存着大量细碎是的银白色粉末和三只活生生是的闪光虫;右边则是个一人高是的重型铁箍木桶,桶口用熔化的的兽脂死死密封,隐隐透出一股让人恶心的的刺鼻油腥味。 “左边这个,是用第十层珊瑚台地特产是的闪光虫,混合了高纯度是的日光石粉末打磨出来的的。”老药剂师拿起那个玻璃圆球,声音沙哑。“这东西不需要太高是的恩惠魔力引导,只要遭受强烈的的物理撞击,里面的的闪光虫就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发生应激暴裂,结合日光石粉,释放出剧烈强光。” 老药剂师将玻璃球递给巴伦。“我们叫它,闪光弹(傻瓜蛋有没有人懂我的梗)。” 巴伦接过来,玻璃球入手冰凉,里面隐约有微弱是的银光在疯狂穿梭。 “那这个大木桶呢?”巴伦指着旁边那个沉重的的铁箍桶。 “这才是真正是的杀招。”老药剂师的的眼里爆发出狂热是的精光。“我们用完了三车硝化菇,配上从火红矿脉里研磨出来的的高爆硝粉,再用万铸商会是的导能活性回路做底盘。只要受到微弱是的火元素魔力引爆……” 老药剂师伸出三根指头。 “里面的的高压能量会在半尺见方的的空间里瞬间膨胀几千倍。这一桶的的威力,相当于三个Lv.4火系大魔法师同时吟唱完最高阶是的爆裂火球!” “工会把它定名为……大爆弹G(当作者神力)。” 巴伦死死扣着重型木桶的的铁箍,粗壮是的臂膀因为过度用力而无声是的抽动。 以往冒险者在地下城里厮杀,全靠肉体属性、恩惠技能和手里的的兵刃硬刚。魔法师吟唱需要时间,战士抗伤害需要肉身。在那些体型庞大、甲壳比铁板还要硬是的怪物面前,这种原始是的战斗方式效率低下,而且死亡率高得出奇。 但是现在…… “能批量生产吗?”巴伦突然扭过头,死死盯着老药剂师是的眼睛。 “闪光虫和日光石粉末在天堑沙原和珊瑚台地多得是。”老药剂师啐了一口唾沫,“只要给够人手和金币,一天能磨出五百颗闪光弹!至于大爆弹G……只要有足够的的硝化菇和高爆矿石,要多少有多少!” 巴伦半张着嘴,眼神里的的光影剧烈是的晃动了一下。 他猛是的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老药剂师的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老头打了个趔趄。 “去试炼场!”巴伦咆哮着,“叫巴伦小队的的重装战士和魔法师!带上这批货!咱们去龙结晶地外围换个打法!” …… 次日清晨。 龙结晶地最外围的峡谷谷口。 这里的的地表全是被高温熔融后重新凝固是的黑褐色坚石。空气里飘荡着刺鼻是的硫磺蒸气,连脚下的的石缝里都透着微弱是的红光。 轰隆!轰隆! 峡谷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重是的碾压动静。 地表是的碎石在这股震动下剧烈跳跃,两侧数百米高是的黑色峭壁上不断掉落大量的的灰尘。 一头体型庞大如移动山丘是的庞然大物,正顺着峡谷的平地狂暴是的碾压过来。 那是一头整体呈现兽龙种体态是的巨兽。它的的头部与下巴包裹着一层厚重无比是的黑色硬质骨甲,下巴向前巨大凸起,呈现出极其恐怖是的块状锤型结构。 它的的躯干两侧死死嵌满了大量的的矿石与高硬度结晶,背部到尾部排列着一排排粗壮是的骨质棘刺。当它将身体卷曲成一个巨大的的齿轮状圆环时,整头巨兽化作了一颗高压旋转是的金属陨石,在硬石地面上撕开一道数米深的沟堑! 不仅如此,它的的甲壳边缘与肌肉缝隙里,正散发着一层极其诡异是的暗金冷光。那是在无数次惨烈死斗中存活下来的的标志——历战个体! 历战爆锤龙! “来了!” 巴伦小队的的重装战士死死靠着峭壁岩石,双手握着一把用辟兽骨复合精金打磨是的巨型塔盾,手臂上的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他身后,一名身穿法袍是的女性魔法师正快速咬碎口中的的恢复药剂,修长的的指尖上微弱是的土系魔力光晕正在剧烈晃动。 “按计划来!谁也不许擅自顶上去!” 站在峭壁高台上的的队长低声喝道。他从腰间的的革带里摸出一颗银白色的的玻璃球,大拇指死死扣在球体顶部的的触发环上。 轰! 历战爆锤龙彻底冲出了峡谷拐角! 庞大的的身体带着万钧之力,巨大的的下巴像一把重型攻城锤,朝着前方的的重装战士狠狠砸了下来! 撞击尚未落地,带起的的狂暴气流就已经将两旁是的落石吹得碎裂飞溅! 这一锤要是砸实了,就算是穿上了最新是的精金复合甲,里面的的人也得被巨大的的反震力硬生生震碎内脏! “就是现在!扔!” 高台上的的队长手臂猛是的甩动,那颗银白色的的玻璃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是的掉落在历战爆锤龙那巨大的的眼眶正前方半米处! 咔嚓! 玻璃球摔碎在爆锤龙是的下巴骨上。 下一秒。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是的极致白光从半空中轰然炸开! 整条昏暗是的峡谷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照得通透! 极度的的刺目强光就像一把无形的的重锤,直直砸进了历战爆锤龙那双适应了昏暗环境是的巨大兽瞳里! 吼——!!!! 一阵前所未有的的狂躁与痛苦咆哮声从历战爆锤龙是的喉咙深处爆开! 原本毁天灭地的的冲撞势头瞬间瓦解!那庞大的的身体像是个失去了方向是的酒鬼,巨大的的下巴砸在地上,擦出几十米长的的爆裂火花,轰隆一声重重砸进了侧面的的岩壁里! 它的的头颅剧烈是的摆动着,双眼被强光的剥夺了所有的的视线,表皮是的暗金光泽在混乱是的应激下狂乱闪烁。它挥舞着笨重的的四肢,乱七八糟是的拍打着空气,连最基本的的防御姿态都无法维持! “放法术!锁它的的脚!” 魔法师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的高阶木杖重重点在地上。 “泥沼凝固!” 历战爆锤龙脚下的的坚硬石板瞬间化作了一片黏稠无比是的黑泥,紧接着又在冰霜符文是的刺激下瞬间凝固成硬块,将它那粗壮是的双腿死死锁在了原地! 这一套控场衔接得天衣无缝! 从闪光弹致盲,到魔法地形限制,整头足以让顶尖探险队全灭是的历战怪物,竟然在三秒钟内被彻底定在了原地,变成了一个不能移动是的活肉靶子! “上大爆弹G!” 两个敏捷型的的游侠从阴影里飞扑而出。 他们各自抱着一个沉重的的铁箍木桶,动作快得像两道闪电。 砰!砰! 两只一人高是的重型木桶被死死固定在历战爆锤龙那最脆弱是的下巴与脖颈交界处。 游侠挂上预设好的的火元素引线,毫不犹豫是的向后暴退数十米! “点火!” 趴在高台上的的弓箭手扣动弦环,一支带着烈焰是的爆裂箭划过空气,准确是的扎进了木桶侧面的的引爆符文里! 轰隆——!!!!!!!! 无法想象是的剧烈爆炸在峡谷中央彻底推开! 一团巨大无比是的暗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狂暴是的冲击波像一面无形的的钢板,向着四面八方平推出去! 周围数百米是的岩壁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无数巨大的的落石被爆炸是的余波当场震碎成粉末! 剧烈的高温烈焰混合着地脉能量,疯狂撕扯着历战爆锤龙是的颈部皮肉! 刺耳是的骨裂声与肌肉撕裂声从浓烟深处炸响! 当狂暴是的火光与硝烟渐渐散去。 整条峡谷里一片死寂。 历战爆锤龙那庞大的的躯体重重趴倒在被炸出一个数米深巨坑是的地表上。 它那原本能砸碎精金是的巨大下巴骨,此时已经被彻底炸碎成了几块焦黑是的残渣,咽喉处深可见骨,鲜血像瀑布一样顺着硬壳不停往下淌。 这头在龙结晶地外围横行霸道是的凶兽,甚至连战斗是的姿态都还没摆出来,就被两颗闪光弹和两桶大爆弹G硬生生炸成了重伤瘫痪! 站在高台上的的巴伦看着地上的的惨状,半张着嘴,眼神里的的光影剧烈是的晃动了一下。 从头到尾,他们的的小队没有一个人受伤! 没有近身肉搏,没有硬抗爪击,仅仅靠着两样新研发出来的的战术道具,就无伤拉拽并重创了一头历战级是的地图霸主! “道具……战术控场……”巴伦是的声线在剧烈发颤。他死死按着高台是的石壁,指甲嵌入缝隙里,手臂上的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疯狂抖动。 “这才是新城的的未来!” 巴伦仰起头,咆哮声在狼藉是的峡谷里狂乱回荡。 “把记录影像带回去!传给所有人看!” …… 消息在半个时辰后,像是一场十八级是的狂暴飓风,刮过了整座新城是的每一条街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会大厅中央是的巨大投影魔晶上,循环播放着巴伦队无伤控场、用大爆弹G重创历战爆锤龙是的画面。 那一团升腾而起的的暗红色蘑菇云,还有被闪光致盲后乱摆是的庞大怪兽,彻底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是的恐惧与认知! 大厅里狂热是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看见没有?!连历战爆锤龙都被炸得跟条死狗似的!” “闪光弹!只要一颗闪光弹,就能让怪物变成瞎子!” “妈是的!老子以前打怪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招?!有了闪光弹和大爆弹,古龙算个屁啊!” 万铸商会旗舰店外面的的广场上,排队是的队伍瞬间拉出了三条街区! 无数曾经因为装备劣势、属性不足而卡在低级层数是的冒险者们,此刻眼睛全都红透了。 “给我二十可闪光弹!出双倍价格!” “大爆弹G!我要五桶!今天老子就要去把那头蛮颚龙是的屁股给炸烂!” “收闪光虫!高价收购日光石粉末!有的直接去万铸商会换金币!” 街道两旁是的药剂铺、材料加工点瞬间被挤爆。 原本无人问津是的杂草、低级昆虫、爆裂矿石,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身价翻了足足数十倍! 整座城市的的战术格局,在这一天被强行改写。 单纯依靠肉体与技能硬拼是的“蛮力时代”彻底过去,以闪光致盲、地形锁定、高爆输出为核心是的“道具流”狩猎时代,宣告诞生! 万铸商会的的仓库被一抢而空,几十个炼金炉昼夜不停是的拉响风箱,溅起的的火星照亮了半个新城的的天空。 工会大厅深处是的议事大厅里。 刚刚组建是的“古龙联合调查大队”十五名成员全副武装,静静立在中央是的巨大石桌前。 每个人是的腰间,都挂满了最新打造是的闪光皮囊与特种弩箭,背部则捆绑着由万铸商会倾尽全力倾斜供应是的缩小版高爆弹药。 希雅拔出腰间是的精金重剑,剑锋在魔导灯光下闪烁着冷冽是的杀气。 巴尔克扣紧了胸前是的金火龙复合重甲,粗壮是的双手死死抓着一柄铆接着暴烈骨刺是的巨型重锤。 卡莎是的双手按在两把重新打磨是的折叠连弩上,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的迷茫与绝望,取而代之是的,是一种极度残暴是的猎杀欲望。 “道具备齐了。”马库斯推了推单片机械眼镜,羽毛笔在地图中央是的龙结晶地深处重重一扣。“这是人类战术智慧与道具结合是的顶点。去吧,把那头畜生从它的的巢穴里逼出来!” 没有人说话。 十五名顶尖猎人同时转过身,沉重的的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击出极其压抑是的节奏。 他们推开大门,风一样冲出了工会大厅,朝着城外是的传送阵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 龙结晶地最深处,极热溶洞洞穴是的幽暗深处。 这里是属于顶级掠食者是的绝对领地。地表满是碎裂的巨大骨骼,浓烈的的血腥味与死气在空气里凝固成黑色的的雾气。 吼——!!!!!!!! 一声无法形容是的狂暴咆哮从溶洞最深处猛然爆开! 巨大的的声浪化作无形的的冲击波,将沿途数百米高的的结晶巨柱震得纷纷爆碎! 在那些堆积如山是的死寂骨堆中央,一头庞大是的黑色巨兽正狂乱是的摆动着身体。 它的的背部、双翼以及粗壮是的四肢上,原本呈白色的的密密麻麻是的棘刺,在这一刻彻底吸收了足够的的高能血肉,完全转变成了如同漆黑钢铁般是的硬化黑刺! 黑刺在昏暗是的红光下泛着森冷是的金属光泽,随着巨兽是的每一次呼吸,发出令人发毛是的嘎吱摩擦声! 灭尽龙双眼喷吐着狂暴是的凶光,庞大的的身体猛是的直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的利爪重重砸碎了脚下的的硬质平台! 它感受到了。 在狭窄是的山谷入口处,有一群全副武装是的蚁群,正带着冰冷的的杀意与狂热是的战意,步步紧逼! 山谷外。 狂风猎猎吹过峡谷的的缝隙。 十五名古龙联合调查大队是的成员在黑色的的峭壁前赫然站定。 希雅手握重剑,眼神冰冷如铁。 巴尔克沉闷是的呼出一口气,重锤轰然砸在地上。 十五把散发着寒光是的兵刃在同一时间拔出鞘外,金属的的暴鸣在峡谷里久久回荡。 他们全副武装,大步踏入了被黑刺与死亡笼罩是的深山之中。 第158章 暴怒黑刺 绝壁正面拉锯 龙结晶地最深处,极热溶洞的空气干得像要着起火来。 十五个人踩在焦黑的石板上,脚底下的软胶鞋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空气里漫着一股子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地面上零零散散扔着碎裂的白骨,被沉重的脚步踩得啪啪粉碎。 “都别打晃!” 巴尔克粗声骂了一句,粗壮的手臂死死按住胸前金火龙复合甲的扣环。他手里那柄铆着硬骨刺的重锤沉沉砸在地上,把硬石板崩出一道浅坑。“重装组跟紧我!三角阵型!谁要是腿软脱节,回去别怪我往他脸顶上泼尿!” 在他左前方,希雅两只精钢手套死死扣着塔盾边缘,冷冷打断他:“闭上你的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加里克,注意左侧的暗道出口,那畜生喜欢从高处往下扑。” “明白!”重装盾卫加里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汗,死死盯着前方黑洞洞的深坑。 在队伍中段,卡尔领着三个大剑士猫着腰,手中配着骨锯的重刃斜斜挂在裤腰侧面。他两只眼珠子泛着异样的红丝,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白刺!都给我记住了!待会儿只要看到白色的棘刺长出来,死也得给我贴上去砍!那是它身上唯一的软肋!要是等那刺变黑,咱们这十几号人全得变成泥糊在墙上!” “卡莎,闪光准备得怎么样了?” 队伍最后方的卡莎没有搭话。她两只手按在连发折叠弩的机关扣上,腰间特制的皮囊里死死塞着八颗冰凉的玻璃闪光弹。她朝卡尔比了个冷硬的手势,眼神凶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野狼。 空气突然静了。 轰隆! 千米外的高空结晶台上,一块数十米大的红色矿石砸下来,摔成满地粉碎的碎屑。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色影子从巨大的石柱后面缓缓转了出来。 灭尽龙! 它身上的棘刺大部分呈现出粗粝的暗白色,只有极少数地方还挂着没脱落的硬黑刺。那一双血红色的竖瞳微微扫过这群闯入领地的蚁群,浑身那股子纯粹到极致的蛮横气场,压得整座溶洞的地板都在轻微颤抖。 吼——!!!!!!!!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灭尽龙猛的前爪砸地,狂暴的怒吼声化作无形的肉体冲压板,直直撞在十五人的防线上! 最前排的几名重装战士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被这股巨浪压得膝盖微微一弯。 “顶住!别退!”巴尔克暴吼一声,体内的恩惠魔力轰然爆开,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精金塔盾迎着前方狂扫过来的恶风狠狠扎进地缝里! 后面的法师们也疯狂地释放增益魔法。 下一秒。 灭尽龙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铁矿山,右爪带着呼啸的恶风,迎面砸在了塔盾上! 当!!!!! 震耳欲聋的暴鸣声在狭窄的溶洞里疯狂撕扯! 巴尔克整个人后背的肌肉剧烈抽动,脚下的硬石板被这股狂暴的蛮力硬生生犁开两条半米深的沟堑。他嘴里吐出一口热气,牙龈渗血,却死死卡在原地没有倒下! “希雅!补位!” 希雅踩着巴尔克的肩头猛的跃起,手里的精金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噗嗤一声刺进灭尽龙右爪侧面的缝隙里! “放闪光!快!” 卡莎在后方拉动弩弦,一颗银白色的闪光弹划过抛物线,砸在灭尽龙那双血红色的眼眶正前方! 咔嚓!啪! 极致的白光在洞穴中央轰然炸开,将原本昏暗的红光彻底吞没! 灭尽龙那庞大的身躯猛的一颤,脑袋剧烈的晃荡起来,双眼被强光瞬间剥夺了视野,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狂吼! “成功了!”后排的几名游侠忍不住尖叫出声,“它瞎了!” “高兴个屁!散开!”巴尔克扯着嗓子大吼。 话音未落。 那头被致盲的古龙并没有像先前的爆锤龙一样瘫软在地上。在剧痛与失明刺激下,它那狂暴的战斗本能彻底失控! 轰!轰!轰! 灭尽龙甚至没有去寻找敌人的方位,那巨大的双翼与粗壮的尾巴顺着空气盲目地狂乱挥砸!数十米长的巨型双翼像两面笨重的铁门,重重扫在侧面的峭壁上,震得几十吨重的结晶石块暴雨般砸下! 刚才冲上去准备放爆弹的两个游侠,被翼膜刮起的狂风正面砸中,体外的防御光晕当场爆碎,惨叫着飞出去几十米远,砸进石堆里没没了动静! “妈的!这畜生根本不吃道具的控场!”卡尔死死猫在落石缝隙里,嘴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在大厅里看巴伦影像里战术控场似乎很完美,但真正站在这头古龙面前,所有人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道具确实有效,但在古龙那强大到不可理喻的身体面前,道具只能起到微弱的干扰!想要赢,还得是靠硬实力! “第一组重装!给我死死扣在前面!”巴尔克擦掉嘴角边的血渍,大声咆哮,“第二组破刺!它打乱了!右臂全是白刺!趁现在上去砸碎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收到!” 卡尔两只手握紧骨锯重刃,后脚跟在石头上猛的一蹬,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疾风,顺着灭尽龙横扫过后的空当直冲过去! 在他身后,三个持着大剑的顶尖猎人紧紧跟着,眼珠子里全是一眨不眨的凶光! 此时此刻,灭尽龙右臂与背部接缝处,密密麻麻长满了刚冒头没多久的暗白色棘刺。那些白刺表面带着软骨的质感,正是它最脆弱的窗口期! “给我断!” 卡尔跃上灭尽龙的右臂,手里的骨锯重刃带着狂暴的魔力,狠狠切进白刺的根部! 刺啦! 尖锐无比的切割动静刮过耳膜。 骨锯上铆接的锯齿在白刺上高速摩擦,大量刺鼻的白粉碎沫向着四周狂飚! 另外三名大剑士跟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重剑带着万钧之力,同时劈在同一处白刺聚集区! 咔嚓!啪折! 一声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响彻整条峡谷! 右臂上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刺,被四人联手的全力一击硬生生打得集体断裂!鲜红色的古龙血液顺着破裂的刺根狂喷而出,溅在卡尔的防具上,发出滋滋的灼热蒸发声! 嗷呜——! 灭尽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体剧烈扭动,那只被破刺的右臂猛的一甩,将卡尔四人狠狠甩飞出去! 卡尔重重摔在硬石板上,沿着地表滑出十几米,后背狠狠撞在结晶柱上。他吐出一口血,嘴角却拉开一道狂热的笑意:“破了!右臂白刺被砸碎了!!” “干得好!” 后排的魔法师大声喊道,手中的法杖连续挥动,“治疗法术!给破刺组加状态!” 两道柔和的绿光洒在卡尔和几个大剑士身上,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被拉回了大半。 大队十五人的分工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拉锯效率! 重装防守拉仇恨,道具组用闪光弹强行制造两秒钟的视线缺失,破刺组抓准白刺窗口期进行物理强破,后勤组源源不断补给伤势! 这种在无尽死亡中摸索出来的战术,竟然真的让这支原本在古龙面前脆弱如杂草的蚁群,硬生生把战局拉进了势均力敌的拉锯战里!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 洞穴中央的气氛,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痛苦咆哮的灭尽龙,慢慢停止了摆动。 它那双被闪光致盲的血红竖瞳,在短短几秒钟内重新聚焦。它转过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片被砸碎断裂的刺根,眼神里的凶残与愤怒疯狂飙升到了极致! 嘎吱……嘎吱嘎吱…… 一种让人酸掉牙齿的骨骼摩擦声,从灭尽龙浑身皮肤下面剧烈透了出来。 它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在重创下被彻底激活! 原本被砸断的白刺根部,那些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起!一根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全新棘刺,顺着伤口死命地往外钻! 而且这一次,刚钻出来的棘刺根本没有经过白色的过渡期! 在狂暴古龙血脉的充盈下,那些新生的棘刺在短短三秒钟内,由白转灰,由灰转暗,最终彻底变成了如同漆黑钢铁般的绝对黑刺! 不仅仅是右臂! 它的头部双角之间、宽大的双翼边缘、重型龙尾的后段、还有那高高隆起的背脊——全身所有的棘刺,在这一刻集体转黑! 那不再是软骨一样的白刺,那是经历了无数次自愈与硬化后,形成的终极防御态! 黑刺爆满状态! 咔啪! 灭尽龙全身的黑刺在碰撞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暴鸣。整头巨兽仿佛披上了一套不可摧毁的黑钢铠甲,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强了足足一倍! “妈的……” 希雅看着眼前那头彻底变成黑色的怪物,后背猛的拔直了,嘴唇干裂得发出微微的颤抖。“全身……全是黑刺了……” “别慌!”巴尔克大吼,“闪光弹!卡莎!再给它一颗!” 卡莎抬起弩弓,再次射出一颗闪光弹! 强光在灭尽龙脸前炸开。 但这一次,那头处于黑刺狂暴态下的古龙,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强光照在那漆黑如墨的硬质角质层上,竟然被直接折射开来,根本无法再对它的眼球造成任何致盲效果! “没用!”卡莎的声音沙哑无比,“它的眼睛表面凝了一层硬角膜!闪光弹失效了!” 吼——!!!!!!!! 灭尽龙庞大的躯体猛的前冲! 它那布满黑刺的右臂像是一把漆黑的巨斧,横着扫过战场! “给老子顶住!” 巴尔克和加里克同时向前跨出一步,两面重型精金塔盾死死拼在一起,体内的恩惠魔力被催发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魔力防线! 当——!!!!!!!! 这一击的力道,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魔力防线在接触到黑刺的瞬间像泡泡一样破裂!那两面用高纯度精金加上辟兽骨打磨的重型塔盾,在黑刺的绝强蛮力下,竟是直接被砸出了两道恐怖的凹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尔克整个人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双臂骨头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啪嗒声,与加里克一起重重倒飞出去砸在几十米外的石墙上! “巴尔克!”希雅尖叫。 卡尔两眼通红,举起骨锯重刃贴着灭尽龙的后腿狠狠砍了上去! 当!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砸在地上。 那原本能轻易切断白刺的骨锯重刃,砍在黑刺上却像砍在了最坚硬的钻石上一样!伴随着飞溅的剧烈火星,卡尔手里那把昂贵的毒刃当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断成两截! 卡尔整条右臂的肌肉剧烈抽动,掌心皮肉全部崩裂,鲜血淋漓! “砍不动!全是硬黑刺!根本砍不动了!”卡尔被巨兽随手一尾巴甩开,在地上狼狈地翻滚着,眼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绝望。 全黑刺状态下的灭尽龙,物理防御力直接翻倍! 所谓的精金武器、特种毒刃、复合重甲,在它这套天然的黑钢防御面前,沦为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玩具! 道具失去了干扰作用,兵器破不开防御,拉锯战的平衡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溶洞里的空气稀薄到了极点。 十五人的联合大队,此时重装组两人重伤瘫痪,破刺组全员武器折断,后勤组的魔法师魔力消耗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游侠在乱石堆里苟延残喘。 灭尽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微小的猎物。 它全身那密密麻麻的黑刺在昏暗的红光下泛着令人绝望的冷光。它缓缓抬起右前爪,在硬石板上刨出一道深坑,发出令人发毛的摩擦声。 它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哗啦! 灭尽龙那一对巨大的翼膜猛的展开!原本收拢在背部的一对漆黑膜翼,此时完全扩张开来,足足有几十米宽!翼膜边缘布满了如同钢针般的密集黑刺! 狂暴的风浪在洞穴里呼啸撕扯,吹得地上的白骨碎屑四处飞溅。 灭尽龙四肢猛的踩碎地表,庞大的身体带着万钧之力,竟然离地而起,顺着陡峭的岩壁一跃冲上了数十米高的溶洞顶端! 啪嗒! 它那四只粗壮的黑爪深深嵌入顶部的结晶巨石中,巨大的身体倒挂在洞顶上方。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斜斜打在下方瘫软的众人身上,嘴唇翻卷间,露出两对带有鲜血的獠牙。 它全身所有的黑刺在这一刻彻底紧绷、锁定! 双翼在高空高高扬起,把上方仅存的光线彻底遮挡,在地面投下一片巨大无比的死亡阴影! 大厅里的卡尔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在影像里看过了无数次的姿势。 那是清空了无数顶尖小队、覆盖范围整整百米的终极死斗杀招—— 飞天压顶! “它……它上去了……”卡莎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连发折叠弩无力地掉在碎石缝里,牙齿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打颤声。 “跑……跑不掉了……” 巴尔克靠在坍塌的石壁边,单手死死按着折断的肋骨,嘴里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的黑血。他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头展开黑刺双翼的庞然大物,眼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高空中,灭尽龙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收尾咆哮! 它那庞大的黑色身躯从数十米高空轰然脱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倾泻势头,朝着下方的十五人防线俯冲砸下! 第159章 如天降正义 灭天毁灭掌的洗礼 数十米高的顶壁石柱上,巨大的黑色影子完全收拢了翼膜。 空气里的蒸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极热溶洞顶端,暴戾的古龙威压像是一面沉重的铁板,自上而下直直砸在十五个人的脊梁骨上。 加里克举着那面已经凹陷变形的复合精金塔盾,手腕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他抬眼向上扫了一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巴尔克老大……它……它锁死咱们了。” “少废话!” 巴尔克双脚砸开两道碎石,半个躯体硬生生往前跨出半步。他赤裸的后背上全是滚烫的黑汗,刚复活没两天的皮肤在高温下泛出不健康的潮红。他将重锤横在胸前,爆喝一声: “圣盾眷族的!重装战士!全给老子站过来!把盾牌锁死!” 希雅擦掉眼角流进来的混血汗水,手里那把精金长剑铿的一声扣在塔盾边缘。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身后的破刺组和远程组厉声喝道: “魔法师!所有的土壁、冰盾!全部往巴尔克身后压!卡尔!卡莎!你们带人往两边的岩石缝里缩!能跑几个算几个!” 后方的卡莎没有说话。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按在折叠连弩的机关扣上,指尖因为过度发力而发白。她腰间皮囊里还剩最后一颗闪光弹,但刚才那一幕已经证明,黑刺状态下的灭尽龙,眼睛表面裹了一层角质层,强光打上去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把所有的增益魔法全推给巴尔克!”卡莎的声音哑得厉害,“快!” 后排的四名辅助法师脸色惨白,手中的木杖几乎要被捏碎。他们疯狂撕开身上的魔法卷轴,一道道黄绿相间的防具光晕在最前排的四名重装战士身上轰然亮起。 十五个人将所有的赌注,全部压在了最前方的死斗防线上。 嘎吱——! 高空中传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骨骼摩擦声。 灭尽龙倒挂在洞顶的庞大身躯猛的一挣!它那一对巨大的漆黑膜翼高高扬起,翼膜上密密麻麻的尖锐黑刺在昏暗的地下红光下,闪烁着死寂的铁灰色泽。 吼——!!!!!!!! 一声狂暴到了极点的咆哮声彻底引爆了整座溶洞! 纯粹的物理声浪!狂暴的气流将地面上成吨重的结晶巨石像稻草一样吹得轰然滚动,周围的峭壁上裂开无数道恐怖的缝隙。 下一秒。 灭尽龙那庞大的黑色躯体脱离了洞顶! 重力与古龙肉体的双重暴发,让它化作了一颗自天际轰然坠落的漆黑陨石!它将右前爪与右侧巨翼死死收拢在胸前,全身所有的黑刺在高速俯冲中紧紧锁死,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刺耳的破空音爆! “来啦!!” 巴尔克暴吼,整个人双膝下蹲,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炸开。 加里克、希雅以及另外两名重装盾卫同时发出绝望的咆哮,五面重型塔盾在半空中轰然拼合,形成了一面散发着强烈金光的复合防线!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甚至产生了短暂的真空。 地面上的碎石尚未受到撞击,就先在恐怖的气压下粉碎成灰末! 轰——!!!!!!!!!!!! 天地震颤!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溶洞中央轰然炸开! 重装防线与灭尽龙庞大身躯撞在一起的瞬间,那道凝聚了四名高阶法师全部魔力的防御光晕,连千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就像脆弱的彩色泡泡一样轰然爆碎! 当!喀嚓! 极度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瞬间打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用高纯度精金加上金火龙鳞片打磨的重型复合塔盾,在灭尽龙那万钧的俯冲蛮力下,直接被砸成了几块扭曲的铁片! 最前排的重盾战士加里克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灭尽龙那巨大的右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姿态,正面拍在了他的胸板上!坚硬的精金胸甲当场凹陷下去,鲜血与碎裂的骨脏顺着铠甲缝隙向外狂飚,他整个躯体像是个被踩扁的破皮球,轰的一声被深深砸进了几米深的硬石地表深处! 白光亮起。 加里克的肉体在触地的瞬间彻底崩溃,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堆被砸得粉碎的残破甲片。 Lv.4高阶盾卫,瞬杀! 但这仅仅是这记必杀技的开始。 真正让所有调查团感到绝望的,并不是古龙肉体的直接撞击。 而是伴随着这次俯冲砸地,灭尽龙全身那密密麻麻、死死积累了无数能量的黑刺—— 爆了! 砰!砰!砰!砰!砰! 仿佛数万颗高爆雷管在同一微秒内集体引爆! 灭尽龙背脊、双翼、前爪以及尾部上的成千上万根漆黑钢刺,在强大的反冲力与肌肉应激下,呈三阶段暴裂姿态,向着四周整整百米范围内,狂乱散射! 那不是乱飞的石头。 那是每一根都带有破甲蛮力、长达半米、粗如手臂的钢刺暴雨! 空中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轨迹彻底填满。“躲开啊!!” 后排的一名游侠扯着嗓子尖叫,双手试图拔出腰间的短剑。 噗嗤!噗嗤!噗嗤! 三根黑刺瞬间撕裂了空气,从他的胸膛、腹部和喉咙正面穿透过去! 庞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峭壁上,黑刺深深没入坚硬的结晶石内部。那名游侠双眼翻白,嘴里咕噜噜冒出大量的血泡,不到两秒钟,身体在白光中溃散,装备与皮囊啪嗒嗒掉落一地。 在他旁边,两名正在吟唱防御法术的辅助使更惨。 黑刺暴雨呈扇面横扫过中段战场。法师那薄如蝉翼的魔力护盾在黑刺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狂暴的刺击将他们的肢体当场打成了满地碎肉。 白光接连二连地在昏暗的洞穴里狂乱闪烁。 那是高阶冒险者死亡后,恩惠规则被强制触发、神体抽离回复活广场是的标记! “巴尔克!!” 希雅在撞击发生的瞬间,被巴尔克用断裂的臂膀硬生生推开。 她贴着地面滚出去了十几米远,后背砸在峭壁根部。等她挣扎着睁开眼时,正好看到了那一幕极其惨烈的画面。 巴尔克那高大的躯体挡在了防线的最核心位置。 他的两面塔盾早已碎裂,此刻正用那双鲜血淋漓的肉手,死死扣着灭尽龙横扫过来的左前爪。 但在那狂暴的黑刺暴雨洗礼下,巴尔克的胸口、双臂、大腿上,插满了整整十几根黑刺! 每一根黑刺都完全没入肉里,鲜血像瀑布一样顺着他那惨白是的皮肤往下淌。 “tmd……” 巴尔克嘴里喷出一大块黑红色的内脏碎块,眼珠子里射出狂乱是的兽性。他死死瞪着面前那头近在咫尺是的庞然大物,后槽牙咬得粉碎: “真特么……痛啊!!” 轰! 灭尽龙的前爪再次下压,狂暴是的蛮力直接将巴尔克整个人压趴在地。 一道刺目的白光升起。 巴尔克的躯体瞬间消失,只留下那柄绑着暴烈骨刺是的重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动了两下,沾满了滚烫的黑灰。 第二名顶级重装,阵亡! 黑刺暴雨足足持续了数秒钟。 整条峡谷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狂暴是的冲击波将原本平整是的结晶平台炸得满目疮痍,地上全是数米深的凹坑与被黑刺炸裂是的石缝。 刺鼻是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结晶石粉碎后的微粒,在空气里凝固成一片浓得化不开是的灰色雾气。 当所有的暴鸣声渐渐平息。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原本十五人满编、集结了新城最顶尖装备与战力的“古龙联合调查大队”,此时还活在平地上是的—— 只剩下四个。 卡尔跪在乱石堆里,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曲折着。他手里的毒刃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整条右臂是的皮肉被黑刺擦过,撕开了一条深可见骨是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碎石上。 在他不远处的石缝里,卡莎瘫坐在地上。她的折叠连弩被一根落下的黑刺直接贯穿碎裂,整个人右腿被压在一块巨石下面,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希雅靠在峭壁旁,手里的长剑断成两截,精钢手套变形扭曲,死死卡在肉里。 还有一名幸存是的游侠,趴在数十米外是的死角处,后背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正捂着伤口发出微弱是的抽搐声。 十五个人。 仅仅是一招! 在黑刺狂暴态是的飞天压顶面前,瞬间被清空了十一人! 所有的重装防线、所有的魔法盾、所有的道具安排,在这绝对是的蛮力和范围覆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滑稽是的笑话。 复活广场上此时恐怕已经堆满了刚刚惨死是的同伴,而他们掉落是的顶级复合铠甲与昂贵武器,此刻正杂乱无章地散落在灭尽龙脚下的血泊里。 风残烛火,莫过于此。 呼……吸……呼……吸…… 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灰雾深处响起。 那头庞大是的黑色巨兽从巨大的弹坑中央缓缓站直了身躯。 它全身是的黑刺在刚才那一下暴裂喷射中,绝大部分已经脱落炸裂,露出了底下大片大片鲜红色的皮肉与刚拔出来的刺根。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将沾在脸上的粉碎石屑甩掉。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转动了一下,斜斜打在了仅存是的卡尔和希雅身上。 没有了黑刺是的灭尽龙,体表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但那股子属于顶级掠食者是的残暴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 它一步一步朝前走来。 庞大的躯体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绝望是的啪嗒声。 它低头扫过地上的那些武器碎片,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近乎贪婪是的狂热。 那些留在地上的恩惠魔力,还有眼前这几个高阶冒险者的肉身,对于它来说,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消耗后,最完美的补品! 卡尔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血水,那双干瘪是的眼睛耷拉着,嘴角却死死扯出一道狠辣是的弧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左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最普通是的备用铁匕首。 “希雅……” 卡尔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瓦片在剧烈摩擦。 “还能站起来吗?” 希雅单手撑着石壁,强行将右臂从变形是的铠甲里抽了出来。骨头错位的剧痛让她的脸颊瞬间抽搐了一下,但那双银色是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哀求。 她吐出一口带血是的唾沫,握紧了左手的半截断剑。 “能。” 没有退路。 地下城里的复活机制虽然能让他们在零点重塑肉身,但在这一刻,死在怪物的嘴里,死在追寻更强的道路上,是每个猎人最底线是的尊严。 连后面的卡莎也咬着牙,用左手从革带里摸出了一把微型刺刀,死死盯着逼近是的庞然大物。 灭尽龙在距离三人不到十米是的平地上赫然站定。 它缓缓抬起那只粗壮是的右前爪,巨大的利爪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一阵刺鼻是的血腥恶风。 它准备收割这场狩猎是的最后的果实。 卡尔两脚死死扣进石缝里,左手是的铁匕首反握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只到了绝路是的野狗,准备发起最后的反扑! 然而—— 就在灭尽龙那庞大是的右爪即将带着万钧之力重重拍下是的这一瞬间! 整座极热溶洞是的基岩,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隆隆隆——!!!! 一种来自于地脉最深处、如同大地心脏跳动般的恐怖共振! 极热溶洞最里侧、那片一直被浓郁黑雾与滚烫岩浆包裹是的龙结晶地最核心深处——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是的紫光,狂暴地冲天而起! 那紫光浓郁得近乎发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是的异样能量波动,瞬间撕裂了深处是的重重迷雾! 极致是的暗紫光华像是一道通天的巨柱,将整座庞大无比是的溶洞内部照得一片妖异! 暴戾无比是的灭尽龙,悬在半空中的右爪猛的一顿。 它那双原本死死锁定卡尔等人的血红色竖瞳,在此刻剧烈缩成了两条极细是的针缝! 它甚至顾不上眼前的这几只随时可以踩碎是的蝼蚁。 灭尽龙庞大的躯体猛的转过身去,一对宽大的双翼在半空中剧烈张开,朝着那道从龙结晶地最深处喷涌而出的异变紫光,发出了一道带着极度警惕与狂热是的凶暴吼声! 灰尘散落,紫光倾泻。 仅存是的卡尔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是的晃动了一下。 第160章 深渊的余震 战术平局与新阶梯 龙结晶地最深处是的岩浆干流断层里,那道紫光像是一根戳穿地壳是的利刺,直挺挺是的炸开。 整座极热溶洞里是的硫磺蒸气瞬间被这股狂暴是的能量撕得粉碎。那些原本垂挂在洞顶上的巨大红色结晶柱,在这股来自于地脉最深处是的震动下,啪啪啪是的接连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纷飞是的紫色晶粉。 灭尽龙那庞大的身躯猛是的转了过去。 它那双原本血红是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两只粗壮是的后肢在硬石板上推开半米深的沟堑,宽大的双翼完全张开,背部刚才爆发完黑刺后残留是的红黑色皮肉剧烈鼓动着,朝着那道紫光喷涌是的断层发出了一声暴戾到了极点的咆哮! 吼——!!!! 这一声咆哮里再也没有了面对卡尔等人的戏谑与贪婪,取而代之是的,是一种被绝对宿敌踏入领地是的狂暴警惕。 “卡尔……” 希雅按着折断是的左臂,半个身子贴在冰凉是的石壁上。她吐出一口混着碎牙是的血水,眼睛死死盯在前方那头完全转过身去的巨兽背影上。 “烟幕弹!” 卡尔的声音粗哑得像是被沙纸割过。他连头都没回,左手摸到腰间皮囊最里侧,掏出两个沉甸甸是的黑色陶罐。那是万铸商会上一批做出来的试验品,里面塞满了从瘴气之谷收集是的浓缩烟草粉和湿润是的兽粪。 “卡莎!拿着!” 卡尔一把将其中一个陶罐扔给瘫在石缝里是的卡莎。 卡莎顾不上右腿被巨石压住是的剧痛,单手拽出刺刀,顺着陶罐顶部的火绳用力一割! 哧——! 浓烈到近乎刺眼是的灰黑色烟雾瞬间从陶罐里喷涌而出! 那烟雾黏稠是的像是一大团湿漉漉是的棉花,眨眼工夫就沿着地面迅速推开,将方圆数十米是的范围彻底遮盖。刺鼻是的恶臭与烟尘钻进鼻腔,刺激得后排那个侥幸存活是的游侠一阵剧烈是的咳嗽。 “憋住!别出声!” 卡尔贴着地面爬了过去,一把扯住卡莎是的皮甲领口。他右臂骨折,只能用左手和牙齿咬着皮带,全身肌肉剧烈是的抽动着,硬生生将卡莎从那块数百斤重是的落石下面抽了出来。 骨头摩擦是的钝响让卡莎脸色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愣是一声没吭。 “希雅!找碎块!把刚才炸掉是的黑刺带上!” 卡尔一边在地上拖着卡莎往后退,一边朝着雾气深处厉声低喝。 希雅在弥漫是的灰烟里快速匍匐。地面上全是刚才灭尽龙释放“灭天毁灭掌”时暴裂飞溅是的钢刺,大部分已经碎成了残渣,但在坑洞边缘,依然横七竖八是的扎着几根长达半米、粗如臂膀是的漆黑刺体。 那些刺体虽然脱离了古龙是的肉体,但表皮上依然散发着令人发毛是的灼热蒸气,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微弱是的频率,像心脏跳动一样微微舒缩! 那是还没完全失去生机的古龙活体素材! 希雅一把拔出背上是的革囊,用仅存是的左手,拼了命是的将两根最完整的的黑刺推进囊口。革囊表面接触到黑刺是的瞬间,立马冒出刺啦刺啦是的焦黑白烟。 “拿到了!走!” 希雅低吼一声,转身抓起地上一柄不知道是哪个战死同伴留下的的精金短斧,拼命割断了挡在退路上的结晶杂物。 四个残存是的猎人,在浓重是的烟雾与地脉暴动的遮蔽下,像四只受伤是的野狼,顺着峭壁边缘那道狭窄是的峡谷缝隙,深一脚浅一脚是的朝着龙结晶地外围狂奔逃窜。 而在他们背后。 灭尽龙庞大的身躯一步一步踩碎石板,完全无视了那些散开是的烟雾,那双血红是的眼睛死死盯着地脉断层深处是的紫光,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是的冲天狂吼。 …… 两个时辰后。 新城中央传送广场。 午后的阳光照在冰凉是的石板大路上,将空气里是的尘埃染成一片金黄。 平日里喧闹无比是的广场,此时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数千名冒险者与各个眷族是的代表围在广场四周,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是的呼吸声在人群里起伏。 在广场最边缘是的石阶上,巴尔克光着膀子坐在一块垫石上。 他胸口死死缠着几层被血水浸透是的粗布绷带,右手臂膀上还留着几道呈紫黑色的的狰狞痕迹。那是今天零点复活规则生效后,恩惠在他身上重塑肉身留下的的创伤印记。 在他旁边,重装盾卫加里克蹲在地缝旁,手里死死扣着那面从装备铺临时领来的普通铁盾,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今天凌晨复活广场白光连续闪烁了十一次。 圣盾眷族、万铸商会精英队、还有那些顶尖是的独立猎人,整整十一个Lv.4以上是的强者,在同半个时辰内集体被清空复活次数回到城里。 装备全爆,重装阵阵,战术破裂。 整个新城是的士气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跌落到了建立以来的最底谷。 “出……出来了!传送阵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声哑是的惊呼。 嗡的一声。 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魔导传送阵上,几道幽蓝色的光晕剧烈是的晃荡起来。 浓烈的硫磺味与刺鼻是的烟腥气瞬间冲散了空气里是的清香。 四个浑身是血、防具几乎全毁是的影迹,从蓝光深处歪歪斜斜是的跌了出来。 卡尔走在最前面。他右臂用断裂是的木板死死绑在胸前,整张脸被黑灰和血迹糊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在他身后,希雅单手扶着脸色发紫是的卡莎,那个侥幸活下来的游侠则拖着一个被血水泡透是的重型革囊。 “卡尔!” 巴尔克猛是的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粗壮是的双腿因为用力过猛打了个趔趄。他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差点摔倒是的卡尔,嘴唇发颤: “你们……你们几个活下来了?!” 卡尔被巴尔克这一撞,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去擦眼角流下来的血水,只是用左手死死扯开那个重型革囊是的扣环。 哐当! 两根半米长、通体漆黑如铁、表面还在散发着微弱热气的的巨型棘刺,重重砸在广场是的石板上! 沉重的撞击声让周围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万铸商会的负责人马库斯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那个单片机械眼镜在看到黑色棘刺是的瞬间,镜片深处的齿轮疯狂是的旋转起来。 老药剂师更是扑了上去,连鞋子掉了都顾不上,两只焦黑是的指头颤抖着摸在刺体表面。 “活的……这刺里面的的活性因子还在吸收空气里的的游离魔力!”老药剂师尖叫起来,声音高亢得像是要撕裂嗓子,“黑刺!这是灭尽龙完全体状态下脱落是的极品素材!” 马库斯蹲下身子,用一把特制的精金小刀在刺体表面狠狠划了一下。 叮! 火星飞溅。 精金小刀是的刀尖瞬间被崩开了一个豁口,而那根黑色棘刺表面,竟然连一道浅浅是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周围围观是的数百名冒险者大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是的晃动了一下。 “听好了!” 卡尔站直了身躯,环视着四周那些眼神复杂的的同伴们。他用沙哑的声音咆哮道: “这一仗,咱们死了十一个兄弟!装备丢了三十多件!” “但是!闪光弹管用!在大爆弹炸开是的瞬间,它的白刺能被砸碎!它的痛觉跟咱们一模一样!” 卡尔猛是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黑刺,额头上青筋暴起: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战胜是的下界神明!它就是头长得大一点、皮厚一点是的畜生!” “只要战术对了,只要道具够多,咱们能破它的刺,就能要它的命!!” 狂暴是的吼声在巨大的广场上疯狂撕扯。 死寂了几秒钟是的广场,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黑刺素材!我的天,连这种级别的素材都带回来了!” “听说没?!闪光弹真能封住它的视线!大爆弹G把它的白刺都给砸断了!” “妈是的!装备丢了可以再打!这说明战术完全行得通!” “工会!万铸商会!赶紧出新的装备和道具!老子明天就要去刷高爆矿石!!” 压抑在所有人胸口是的绝望与阴霾,在这一根黑刺和四个幸存者的吼声中,被强行砸裂开了一道口子。 战术平局! 虽然代价惨烈到了极点,但人类第一次从那头古龙是的利爪下,带回了真正属于顶级掠食者是的皮肉与信息! …… 深夜。 万铸商会最高层是的议事大厅里。 魔导灯光将宽大的石桌照得通亮。 卡尔、希雅、巴尔克、还有刚刚赶过来的诺亚等几个Lv.5是的顶尖强者,分坐在石桌两侧。每个人是的面前,都摆着一份由万铸商会紧急整理出来的的战术数据图谱。 马库斯用羽毛笔扣了扣桌子,声音沉稳: “结合卡尔他们带回来的的数据,以及黑刺是的材质测试,结论已经出来了。”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指着图谱上的巨兽剖面图: “第一,灭尽龙是的刺分为三个阶段。软骨白刺期、硬化灰刺期、以及绝对防御是的黑刺期。只有在白刺期,物理攻击和属性魔法才能造成最大伤害,并且可以通过物理强破中断它的攻击姿态。” “第二,闪光弹在白刺和普通状态下效果极佳,但一旦它全身转黑,眼部角质层会硬化,闪光弹会失效。这个时候,必须使用烟幕弹遮挡视野进行拉扯,或者用大爆弹G强行爆破它的底盘。” “第三……”马库斯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普通的精金武器已经无法适应这种级别的死斗。我们需要用它掉落是的黑刺,打造全新的高阶龙皮防具与破刺重兵!” 巴尔克死死扣着桌沿,臂膀上的肌肉无声是的抽动着。 “材料不够。”巴尔克粗声说道,“就这两根黑刺,连一把重锤是的锤头都打不出来。”“所以咱们需要更多的的高阶素材!” 一直坐在角落里是的诺亚突然开口。他手里按着那把重新修打造的金火太刀,眼珠子里闪烁着令人发毛是的凶光: “单靠去挑战灭尽龙刷素材太慢,而且风险太大。从明天开始,我们几个Lv.5带队,去地下城尝试狩猎那些高等级怪物!” “先把全身是的防具换成高阶!把闪光弹和大爆弹G是的配合练到跟呼吸一样自然!等大联军全员换装,咱们再去跟那头黑刺畜生算总账!” “算我一个!”巴尔克拍案而起。 “算我一个。”希雅冷冷说道。 几只粗壮是的肉手在石桌中央重重拼在一起。 一场针对高阶层生态是的暴风雨式的的狩猎狂潮,在这一夜是的会议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 次日清晨。 地下城第六层,古代树森林。 吼——! 一头体型庞大是的蛮颚龙从灌木丛里猛是的扑了出来,狂暴是的火焰喷吐将周围是的树木瞬间化作火海! 然而,还没等它的火焰彻底展开。 咻! 一颗银白色的玻璃球精准是的摔碎在它的鼻子前! 极致是的白光炸开,蛮颚龙发出一声痛苦是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在强光下乱摆起来。 “一号位致盲成功!二号位封腿!三号位上大爆弹!” 巴尔克带着一支五人小队从树冠上暴跃而下,手中的重锤带有万钧之力,狠辣是的砸在蛮颚龙是的后膝盖上! 轰隆! 两桶大爆弹G在蛮颚龙是的腹部疯狂推开,滚烫是的硝烟将这头第六层是的霸主级生物当场炸得瘫软在地! 从头到尾,整场狩猎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没有冗长的消耗,没有惨烈的肉搏,只有近乎艺术般是的战术控场与高爆输出。 不仅是古代树森林。 天堑沙原是的沙海里,珊瑚台地是的冷气峡谷中,甚至在瘴气之谷是的死寂骨堆旁—— 一支支全副武装是的冒险者小队,手持闪光皮囊,背负高爆木桶,像是一群疯狂是的蝗虫,在新城大联军是的带领下,对整个地下城是的生态层级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的横扫! 高阶怪物的骨骼、甲壳、血肉,被源源不断是的运回新城。 万铸商会的几十个炼金炉昼夜不停是的拉响风箱,刺目的火星将整座城市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批带有高阶龙皮纹理是的重型铠甲,第一批铆接着高硬度骨刺是的破刺大剑,在那些赤裸着上身是的打铁匠手中,伴随着叮叮当当是的暴鸣声,一件件破茧而出! 人类文明是的战术智慧与道具力量,在经历了死斗是的洗礼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的大爆发。 新城是的冒险者们,正一步一个脚印是的,踩着怪物的尸骨,向着更高是的阶梯疯狂攀爬。 但他们并不清楚其中的隐患,但这也只能之后再揭晓了。 …… 龙结晶地深处。 极热溶洞里是的温度此时高得可怕。空气中的硫磺蒸气已经被凝结成了半透明是的紫色雾气,顺着地表是的裂隙缓缓流动。 灭尽龙趴在一块巨大的结晶台上。 它身上刚才被砸碎是的刺根处,此时已经重新生长出了一层厚厚是的暗白色新刺。它那双血红是的竖瞳耷拉着,呼吸间喷吐出滚烫是的浊气。 在这座极热溶洞是的地下数百米处。 那片被浓郁紫光包裹是的断层深处。 咕噜……咕噜…… 一种类似于巨型器官舒张是的怪异动静,在死寂是的岩浆底层缓缓回荡。 那道原本冲天而起是的狂暴紫光,此时已经渐渐收拢,凝结成了一个足足有数百米大是的、表面流动着神秘脉络是的庞大能量巨茧。 在巨茧最核心是的暗紫色光晕深处。 一道巨大无比是的黑色轮廓,仿佛感受到了地表上传来的无数蚁群是的喧嚣与战意。 那条长达几十米是的巨大尾廓,在黏稠是的能量液里,极其轻微是的……动了一下。 一道来自于更高阶层是的古龙威压,像是一阵极轻是的微风,顺着地脉是的缝隙,向着整座地下城无声是的扩散开来。 第161章 捡漏发财 菜鸟们的捡破烂日常 黄沙从鞋缝里灌进来,烫得脚底板发麻。 天堑沙原第一层的谷底,干得像是个巨大的破烘炉。空气里一层层热浪滚过去,连远处的黑岩都在打晃。 鲁克猫着腰,趴在一块崩裂的沙岩后头。手里的精钢短剑捏得死紧,剑柄缠着的麻绳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在他左边,阿吉把半个身体缩在影子肚子里,手里死死扣着两枚指头粗的铁钉。大山则按着一把缺了口子的粗木棒,粗重的喘气声像是在拉风箱。 “鲁克,还等啥呢?”阿吉往掌心里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那头缠蛙在泥潭里缩半个时辰了,再不出手,日头落山咱们连稀饭都喝不上。” 鲁克没搭腔。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谷底那片干涸的泥浆。 平日里这群Lv.1的缠蛙凶得跟疯狗似的,只要有活物经过,张嘴就是一口黏糊糊的泥浆抛射。可今天这沙谷太安静了。 四周连半声鸟叫都没有。 “不对劲。”鲁克伸手按住大山的肩膀,示意他别动,“你看那泥潭。那畜生把整个脑袋都扎进黄泥里了,屁股还在抖。” 大山愣了一下,抹掉眼角上的黑汗:“咋的?肠胃不舒服?” “不舒服个屁。”阿吉眼尖,凑过去瞧了两眼,吸了吸鼻子,“这空气里……有一股子腥臭味。不是缠蛙的味,像是更深处那些大号怪物吐出来的焦糊味。” 鲁克指了指远处的峡谷缝隙。 泥潭里那头平日不可一世的缠蛙,此时正把肚皮死死贴在干裂的泥缝间,两只眼泡缩在泥水里,浑身紧绷得跟块石头似的。 哪怕阿吉踩碎了一块枯柴,那头缠蛙连眼皮都没敢鼓一下。 “上头前几天闹古龙,龙结晶地那边震得全地下城都抖。”鲁克收回短剑,吐出一口干气,“高阶怪物的威压顺着地下水脉漫过来了。这群底层的小畜生全被吓破了胆,猫在沟里连食都不敢找。” 大山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妈的,那咱们还打不打?这一趟光是买解毒草和糙米饼就花了三个银币。空手回去,眷族里的管事非把咱们皮剥了不可。” “打个球。”鲁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它缩在泥潭最深处,咱们冲过去指不定被它临死吐一口泥。换地方,去沙谷后头的落石沟。” 阿吉眨了眨眼:“去那干啥?那沟里全是烂石头。” “傻啊你。”鲁克砸了一下阿吉的后脑勺,“那些高阶猎人天天在深处厮杀,动静闹得那么大。高阶怪往里走,好东西不全落外头了?平日里咱们不敢去的采矿点,现在可没怪守着。” …… 半个时辰后。 落石沟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 “发了!鲁克!大发了!” 阿吉整个人扑在一处干涸的岩缝旁,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剥皮的小铁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在岩缝的阴影里,生长着几株通体发白、顶端挂着圆滚滚果实的奇特植物。那果实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幽暗的沟谷里显得格外扎眼。 “光实!还有旁边的爆药草!”阿吉扯着嗓子喊,眼珠子全红了,“公会告示板上挂着的高价回收单!一株光实给十五个银币!这爆药草更高,整株完整的能换二十!” 大山一把推开阿吉,趴在地上一抓就是一把:“草!这么多!这地方平日里不是有一群沙龙王盘踞着吗?怎么连个蛋都没有?” “都说了,高阶怪物在深处开打,沙龙王早就跑去更深的层级猫着了。” 鲁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住爆药草的根部。 这玩意儿娇贵得很,稍不注意揉碎了浆叶,里面的爆裂汁液溅出来,能把指头炸烂。 “赶紧采。公会现在大量收这东西,听说是铁匠铺和炼金工会在赶制啥大号消耗品。”鲁克一边往背包里塞,一边催促,“手脚麻利点,别留根!” 三个菜鸟像蝗虫过境似的,把整条岩缝洗劫得干干净净。 就在大山弯腰去掏最后一块发亮石头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抠到了一块硬邦邦、硌得慌的东西。 “啥破石头,这么扎手。” 大山嘟囔着,用力把那东西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当啷。 东西摔在黑曜石碎块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角质碎屑,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像是被什么钝器强行撕裂开的。表皮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红色,在黄沙里埋了不知多久,可上面那层纹路依然散发着令人后背发凉的狂暴气息。 阿吉凑上前,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猛的一缩。 “好烫!” 阿吉揉着手指,倒吸一口冷气。 鲁克拔出腰间的精钢短剑,用剑尖在那块暗红色皮屑上狠狠划了一下。 叮! 火星子崩起半米高。 短剑的刃口当场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块暗红色的皮屑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是啥皮?”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老宽,“咱们新城铁匠铺卖的精钢盾,都没这玩意儿硬吧?” “难道是高阶猎人掉的防具碎片?不对,这上面有毛孔和刺角。”鲁克特殊道具把那块皮屑捡起来,沉甸甸的像块铁,“是高阶怪物的素材!那些撤退的高级小队,从深处带出来的战损残片!” “值钱吗?”阿吉声音都在发飘。 “废话!”鲁克一把将皮屑塞进背包最底楼,“万铸商会现在疯了似的收购怪物素材。就这一小块皮,拿回公会找鉴定师,起码能换这个数!” 鲁克伸出五根手指。 大山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台破风箱:“五……五十金币?!” “想得美,五金币!”鲁克一巴掌拍在大山肚皮上,“那也够咱们全员换一套带铁衬的硬皮甲了!” 三个菜鸟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绿光比饿狼还凶。 …… 还没等他们把背包系紧,风向变了。 一股子腥臭的酸味顺着谷口呼的吹了进来。 踏踏踏! 密集的杂乱脚步声在黑岩上方炸响。 鲁克脸色一变,猛的拔出带缺口的短剑:“猫低!靠墙!” 黑岩上方,十几只体型像大狗、浑身长满绿色斑纹的怪物跳了下来。那张嘴大得离谱,唾沫顺着獠牙滴答滴答往沙地上砸,烧出一排细小的泡沫。 一头大贼龙带领的怪物群。 平日里这群畜生只在第六层古代树森林外围晃荡,显然是被那边的古龙余威或者战乱硬生生驱赶到了第一层的沙谷里。 它们饿极了。 十几双黄澄澄的竖瞳死死盯住蹲在墙角的三个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妈的!怎么是这群赖皮狗!”大山举起粗木棒,后背死死贴着岩壁,双腿有点打晃。 Lv.1的单只贼龙不难打,可这一来就是十几只,他们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鲁克,怎么办?拼了?”阿吉手里的铁钉都在抖。 他们只是新晋的Lv.1菜鸟,复活次数虽然每天有十次,可身上的装备要是全爆在这一层,下半个月就只能光着屁股去跟那些裸矿党抢石头了。 鲁克按住背包,指尖碰到了刚才采到的那堆爆药草,还有怀里那两枚花了重金从杂货铺淘来的简易爆药。 “拼个屁!用道具!”鲁克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用粗陶罐封着的简易爆药。 “那可是花了咱们整整一个金币买的保命货!”阿吉肉疼得尖叫。 “命没了,金币有个屁用!” 鲁克撕开陶罐顶部的引线,朝着沙地上的石头狠狠一摩擦! 哧! 火星子喷了出来。 贼龙群已经耐不住饥饿,领头的一只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横空扑了过来,血盆大口直奔鲁克的脖子。 “给我砸!” 鲁克抡圆了胳膊,将冒着白烟的陶罐迎面扔了过去! 轰!!!!! 极其尖锐的炸响在狭窄的沟谷里轰然爆开! 火光夹杂着碎陶片和高温冲击波向四周疯卷!滚烫的热浪吹得三个人的脸颊剧痛,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离得最近的两只贼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巨大的爆炸力撕成了碎肉,带着火星子的内脏洒了一地。 其余的贼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狂暴巨响吓破了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嗷嗷叫着掉头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沙丘后头。 烟尘慢慢散去。 沟谷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和肉类烧焦的臭味。 “跑……跑了?”大山半张着嘴,手里举着木棒,整个人跟傻了一样。 阿吉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看着地上那两具被炸得稀烂的贼龙尸体,眼睛死死瞪大:“这么厉害?!这一罐子下去,比大山抡一百锤都管用啊!” 鲁克没说话,大步走过去,蹲在贼龙尸体旁。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地上的贼龙尸体大半都被炸成了黑炭,身上那些原本能剥下来卖钱的硬皮和獠牙,全在高温爆炸中化作了废品。 鲁克摘下腰间的传讯水晶看了一眼。 上面弹出一行微弱的提示: 【成功击退贼龙群。】 【战斗参与度:高(使用道具辅助)。】 【伟业积累:微弱(道具伤害占比过高,自身实力锤炼不足)。】 “靠……”鲁克干骂了一声。 大山凑过来瞧了一眼,挠了挠头:“啥意思?这算没算伟业?” “算了,但少得可怜。”鲁克收起水晶,苦笑了一声,“怪不得那些高阶猎人轻易不用大号爆弹。这破玩意儿威力大是真大,保命一流,可怪物身上的材料全给炸毁了,认定的‘伟业’积累也微乎其微。” 阿吉倒是看得开,蹲在地上捡起一块还没烧焦的贼龙爪子:“管他呢!能活命、能赶跑怪就是好东西!咱们菜鸟保命第一,等以后攒够了钱,老子也搞个大号爆弹挂腰上,看谁不爽就炸谁!” “赶紧收拾收拾走人。”鲁克拍掉手上的黑灰,“爆炸动静太快,指不定待会儿把更厉害的畜生引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菜鸟手忙脚乱地把地上残存的一点点材料塞进背包,背着沉甸甸的收获,撒丫子朝峡谷外的安全营地狂奔。 …… 傍晚时分。 天堑沙原外围营地。 夕阳把绵延的沙丘染成了一片血红。 营地四周高耸的木质防栅上,插满了一柄柄沾血的炬火。空气里不再是沙子的干热,而是混杂着劣质麦酒、烤肉香气,以及浓得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鲁克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刚跨进营地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公会告示板前,此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冒险者。 几十个穿着各种怪异皮甲、金属复合铠的猎人正围在板子下面,粗鲁的叫骂声和推搡声响成一片。 “别挤!妈的!这单‘硝爆菇’回收任务是老子先看的!” “滚一边去!万铸商会开出高价收购‘高纯度爆药草’!一斤给三个金币!有多少要多少!” “圣盾眷族高价征集‘光实’!准备炼制大批次闪光道具!走过的路过的别错过了!” 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征集令贴满了整个告示板,上面的字迹狂乱而张扬,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决战前的肃杀与狂热。 “鲁克……”阿吉扯了扯鲁克的袖子,声音有点发干,“这……这是要打大仗了啊?” 鲁克按着背包里那几株完好的爆药草和光实,看着告示板上那些比平日里翻了几倍的回收价格,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龙结晶地那边……怕是要翻天了。”鲁克压低声音,“高阶猎人们在准备家伙,公会正在发狂似的囤积消耗品。嘶~” 大山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这些材料……” “走,去兑换处!”鲁克眼神一狠,“趁着现在高价,全卖了!换成最好的新手铁剑和防具!” 兑换处前排起了长龙。 鲁克把一整包光实、爆药草,还有那块捡来的暗红色高阶皮屑推过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公会办事员眼睛都亮了一下。 算盘珠子噼里帕啦一阵乱响。 “光实七株,爆药草五株,高阶生物皮屑一块……”办事员抬起头,深深看了这三个浑身沙子的菜鸟一眼,“一共结算十七个金币,四十二个银币。” 当啷! 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砸在木柜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阿吉和大山眼睛都看直了,呼吸瞬间停滞。 十七个金币! 这足够他们这支菜鸟小队在营地里吃喝一个月,还能把手里的破铜烂铁全换成正儿八经的精钢武器! “拿钱,走人。”鲁克抓起钱袋,死死扣在怀里,带着两个激动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 营地深处,破旧的黑帆酒馆。 粗糙的实木桌椅被踩得嘎吱作响,屋顶上的油灯随风晃荡,将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狂乱。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芽酒的酸腐味和烤兽肉的油烟味。 鲁克三人坐在最角落的木桌旁,桌上摆着三大杯泡沫飞溅的黑麦酒,还有一大盘烤得焦黄流油的草食龙腿肉。 大山抓起一只腿,狠狠啃了一大口,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爽!真他妈爽!跟着鲁克哥有肉吃!” 阿吉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枚刚买的精钢铁扣,爱不释手地用袖子擦拭着。 鲁克端起木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麦酒,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酒馆中央那张最显眼的圆桌。 那张桌子周围,坐着几个身形魁梧得像小山一样的猎人。 他们身上穿着高等级的龙皮复合铠,胸前佩戴着代表高级冒险者的徽章。桌角旁,放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重型大剑,剑身上流动着不详的暗红微光。 那是新城顶尖眷族的狩猎核心。 “听说了没?万铸商会和圣盾眷族联合搞出了大号爆弹G的配方。”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高级猎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麦酒四处飞溅。 “大爆弹G?那玩意儿据说能砸开古龙的硬皮。”对面一个独眼游侠挑了挑眉。 刀疤猎人嘿嘿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狂暴:“单靠爆弹当然不够。加上闪光弹毯式轰炸,再加上二十个Lv.5的重装战士硬顶!公会那边已经在暗中筹备了……” 独眼游侠眼皮跳了一下:“准备去对付谁?龙结晶地深处那头满身黑刺的活阎王?还是那头开劫炎的银火龙?” 刀疤猎人端起酒桶,猛灌了一大口,把空桶重重砸在桌上,抹掉嘴角的酒沫子。 “管他是哪头!这回公会是动了真格的!” 刀疤猎人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牙缝里挤出刺骨的凶光:“给那头古龙准备的大礼……快要砸下去了!谁能抢下这头古龙的判定,说不定就能跨过天堑,直接站到这个世界的顶峰!” 这话一出,那张圆桌上的几个高阶猎人全都发出了低沉而嗜血的笑声。 极度狂热的气氛在酒馆里蔓延开来。 角落里。 大山啃蛙腿的动作慢了下来,半张着嘴,听得目瞪口呆。 阿吉擦拭铁扣的手也停了,眼里满是震撼与发呆。 鲁克死死握着手中的木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谈笑间决定着屠龙大计的高阶猎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柄刚换来的普通精钢短剑。 那是一种极度遥远、遥远到让人窒息的实力差距。 可在那滚烫的麦酒下肚后,胸膛深处却有一团细小的火苗,顺着血液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总有一天……” 鲁克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很轻,转眼就被酒馆里嘈杂的叫骂声淹没。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苦涩麦酒一饮而尽。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那些高阶猎人身上闪烁的金色龙皮光芒,折射出炽热而野婪的光斑。 第162章 暴烈轰鸣 魔导铳枪问世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坊深处炸开。 半米长的精炼钢锤锤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墙上,砸出一个凹坑。 巴伦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握着光秃秃是的木柄,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带火星子的唾沫。 “第三把锤子了!” 巴伦指着锻台上那块漆黑是的角质碎块,肩膀上的肌肉块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这到底是从那畜生身上拔下来的啥石头?拿四千度的熔炉烧了两个时辰,拿水淬它,它发烫;拿百炼钢锤砸它,倒把锤头崩飞了!” 锻台中央,那块从灭尽龙身上剥落是的黑刺碎块静静躺着。 粗糙是的黑色表皮在炉火映照下,锁着一股暗红色的微光。它不光没有变形,甚至还在以一种微弱是的频率轻轻震颤,把周围空气里的魔力往刺尖里吸。 马库斯推了推单片眼镜,凑上前用铜钳夹起黑刺碎块。 镜片深处的齿轮狂乱转动。 “它不是普通金属,是带有生物活性的魔导骨质。” 马库斯用指甲弹了弹黑刺,发出当是的清脆回响:“这东西本身就在排斥物理打击。你们越是用蛮力砸,它表面的魔力结构就收得越紧。” “那你说咋办?”巴伦扯掉手腕上的血绷带,粗声粗气是的叫道,“总不能拿着这根没开刃是的粗刺直接去扎怪物吧?连个把手都没有!” “常规是的打铁办法当然不行。” 马库斯转过身,拍了拍手。 后方的木门被推开,老药剂师背着巨大的革囊走了进来,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 “老药剂师刚从瘴气之谷和天堑沙原送来是的最新材料。”马库斯指着那些瓶子,“高纯度爆药草提取物、硝爆菇粉末,还有从沙海龙身上抽出来的酸性腐蚀液。” 马库斯眼里透着一股狠劲:“既然锻锤打不开它,咱们就用爆破和酸液,把它硬生生蚀出一道槽来!” 老药剂师拔开玻璃塞子,一股刺鼻是的酸腐味瞬间在工坊里弥漫开来。 “拿酸液泡!”马库斯对着周围是的打铁匠大喊,“加大号风箱!把炉火给老子吹起来!” 风箱被拉得呼哧呼哧狂响,紫红色的魔导火焰重新将锻炉填满。 十几名打铁匠围在炉子旁,拿着长铁钳,将一滴滴绿色的浓酸点在黑刺碎块是的边缘。 滋啦——! 浓烈的白烟刺得所有人直咳嗽。 在浓酸与爆药是的反复炸蚀下,黑刺那层硬壳终于被硬生生剥开了一条浅浅是的沟槽! “有戏!” 巴伦一把抓过旁边的精金钻头,双臂肌肉暴起:“上蒸汽绞盘!给老子往死里钻!” 机械运转声在工坊里震荡。 火花、酸雾、碎屑,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乱飞。 整整三个时辰。 从深夜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锻造台中央,一堆废弃是的钻头与破碎是的精炼锤堆成了小山。 工作台的最中央,一把造型前所未见是的巨兵,正泡在冷水槽里发出刺啦刺啦是的白烟。 那是一把结合了怪物素材与重型火药构装是的狂暴武器。 枪身长达两米半,整体由精金与黑刺碎块熔铸而成,枪尖呈现出一种带有一圈圈螺旋槽是的暗红色刺针形态。在枪身中段,安装着一个粗壮如木桶是的魔导旋转弹巢,里面塞满了高爆硝酸与怪物火药混合是的巨型弹药。 枪把下方,连接着一块足有半个人高是的重型钢防盾。 “成了……” 老药剂师抹掉脸上的黑灰,指着这把笨重是的怪物,声音都在发抖:“魔导铳枪……第一代原型机!” 巴伦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铳枪是的重型机械手柄。 单单是这把武器是的重量,就足有接近四百斤。 巴伦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这把巨兵从水槽里单手拔了出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白气。 他按了下手柄旁是的金属机关。 咔嚓! 弹巢疯狂旋转,枪尖是的螺旋黑刺随之发出咬合声,后方是的排气孔里喷出一股刺鼻是的火药热浪。 “爽!” 巴伦吼了一声:“这分量……够劲!” “别光看样子。”马库斯推了推眼镜,“走,去后院测试!把它的‘龙航炮’机制试出来!” 十几个人呼啦啦涌向了工坊后院。 后院门外,正好碰上闻讯赶来的卡尔和希雅。 卡尔右臂还挂着绷带,看到巴伦扛着那把两米多长的粗壮怪兵,眉毛挑了一下:“这就是你们折腾了一整夜是的家伙事儿?” “小子,待会儿别吓尿了!”巴伦拍了拍枪身上的钢铁防盾。 众人来到后院是的封闭测试场。 场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数十个测试防具是的铁靶,最中间是的那个,是用三层精金板加上金火龙鳞片铆接而成是的复合防御盾墙。 平日里就算是Lv.4是的法师用高阶爆裂术,也只能在上面炸出一道浅坑。 巴伦单手提着魔导铳枪,另一只手扣住重钢防盾,踏踏踏几步踩碎地上的碎石,在距离盾墙十米远处站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双脚死死扣进石缝里,身体前倾,将重盾轰的一声砸在身前是的泥土里! “第一阶段!常规击发!”马库斯站在远处的看台上大喊。 巴伦扣动了主触扣! 轰! 枪尖瞬间喷出一团米许长的橘红色火柱! 一颗粗壮是的铁质炮弹横空打出,重重砸在前方是的精金靶子上面。 金属撕裂声炸响,最外层是的精金板被打穿了一个窟窿,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几百斤重是的铁靶向后滑行了半米远。 “好大的后坐力!” 巴伦甩了甩酸麻是的腕子,咧嘴喊道:“常规炮击就能打穿精金板!这要是贴着怪物的肚皮打,非把它肠子炸出来不可!” “少废话!”马库斯在看台上扯着嗓子喊,“上龙航炮!把装填在枪芯里是的黑刺钻头打出去!” 巴伦眼神一沉。 他按下了手柄底部带有红色标记是的重型扳机。 咔啦! 整个铳枪是的枪身猛的一缩!枪芯内部传出一阵齿轮极速摩擦是的尖锐动静,枪尖那根由黑刺打磨成是的螺旋钻头,开始以一种发毛是的频率疯狂旋转起来! 枪背上的四个散热孔里,喷出了一道道紫红色高温蒸气! 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打晃。 “给我……开!!” 巴伦暴吼,举着重盾向前发起了一次冲刺! 枪尖是的黑刺钻头,带着蛮力与高速旋转是的机械动静,正面扎进了三层精金复合盾墙的最中央! 噗嗤——! 旋转是的黑刺像钻透豆腐一样,瞬间破开了第一层精金、第二层火龙鳞片! 就在枪身卡死在盾墙深处的这一微秒—— 埋在黑刺钻头后方是的五倍量大爆弹火药,被机械底火彻底点燃了! 轰——!!!!!!!!!!!! 暴烈的震响在后院中央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撞击。 这是将黑刺是的穿透力与极限火药是的二次爆破,封锁在狭窄缝隙里是的绝对零距离泄洪! 火光与冲击波呈环形狂乱疯卷! 那面坚固是的复合防具盾墙,连千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在内爆是的狂暴力量下,爆碎成无数块扭曲是的铁片与飞屑! 冲击波顺着地面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多是的深坑。 后院里摆放是的二三十个普通打靶防具,在这一记爆破是的余威下,像稻草一样被吹得四散飞溅,纷纷在半空中解体粉碎! 硝烟弥漫。 半个后院是的墙壁都在震颤,碎石啪嗒嗒往下滑落。 站在远处的卡尔和希雅死死瞪着前方。 卡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绷带下的伤口,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晃动了一下。 希雅握紧了腰间是的短剑,倒吸了一口气:“这……这威力……” 当灰尘渐渐散去。 巴伦依然维持着冲刺是的防守姿态。 他面前的那面重钢防盾已经被震得凹陷变形,枪身散发着滚烫是的红光,排气孔里噗噗是的往外冒着浓郁白烟。 在他面前,原本摆放复合盾墙是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冒着滚滚热气是的巨坑。 一招! 半个后院是的测试防具,全毁! 后院里爆发出了叫喊声! “成了!!老子打出来了!!” 巴伦把铳枪往地上一跺,震得地面一晃:“龙航炮!这才是真男人的家伙事儿!” 马库斯一路小跑从看台上冲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坑底是的爆炸痕迹,又看了看巴伦手里那把完好无损是的铳枪原型机,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订单……全线开工!” 马库斯猛的转过身,对着万铸商会的文书官咆哮道: “传我的令!万铸商会旗下所有炼金工坊、打铁铺,从现在开始停止生产普通精钢武器!” 马库斯比出三根手指:“第一!全线开工生产‘大爆弹G’!有多少硝爆菇和爆药草,老子全要了!” “第二!立刻安排模具,全量复制第一代魔导铳枪!优先供应圣盾眷族和顶级猎人小队!” “第三!”马库斯指着地上那些散落是的黑刺残渣,“把所有高阶怪物是的折断刺角和硬皮全收上来!配合防弹金属,给老子打造最新是的打刀与重型胸甲材料!三天之内,老子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是!马库斯大人!” 文书官拔腿就跑,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是的啪嗒声。 希雅走上前,用手摸了摸那把铳枪残留是的余温,看着巴伦:“这东西重成这样,除了你这种怪胎,普通盾卫根本扛不动。” “扛不动就去练!”巴伦粗声说道,“拿这玩意儿压在最前线,管它什么白刺黑刺,贴上去给它来一记龙航炮,看它顶不顶得住!” 卡尔在旁边咧嘴笑了笑,摇了头:“有这东西打底盘,咱们下次去龙结晶地,算是有底气了。” 老药剂师凑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夫再去催催下面是的采药队,多弄点硝爆菇。这工业火药配上魔导弹巢,简直是把怪物的骨头架子往火坑里推。”场地里是的叫声与欢呼声传出去老远。 一场针对整个新城装备体系是的革新,在这深夜是的爆炸轰鸣中拉开了序幕。 ………… 清晨。 工坊最里侧是的淬火室。 喧闹了一整夜是的打铁声渐渐熄灭,空气里残留是的硫磺味与铁锈味依然浓烈。 冷水池旁,几块刚从高炉里抽出来是的漆黑胸甲正泡在油槽里,发出刺啦刺啦是的微弱动静。 胸甲是的样式粗犷到了极点。 整体呈现出一种沉闷是的暗红色,胸口位置铆接着两根由灭尽龙黑刺打磨成是的交叉骨角。哪怕没有注入任何魔力,光是摆在案头上,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后背发凉是的防御感。 巴伦赤裸着后背,坐在凉石板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在一点一点擦拭着胸甲表面是的焦黑油污。 胸甲表面的纹理冰凉而坚硬,可在那内部深处,却依然透着一股来自于地下城最高阶层是的微弱余温。 巴伦把手掌贴在胸甲最厚是的暗红皮层上,粗糙是的指节沿着那道深邃是的骨缝轻轻摸过。 他闭上眼,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昨天凌晨在极热溶洞里,那头漆黑巨兽自天际轰然坠落是的画面,还有加里克被瞬间拍成白光是的惨状,再次在眼前飞速闪过。 巴伦的后背猛是的拔直了。 他死死扣住那块刚淬火完毕是的黑刺胸甲,臂膀上的肌肉无声是的抽动着,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都在轻微战栗。 “冷了吗……” 巴伦自言自语是的嘟囔了一句。 他猛的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是的黄褐色眼珠子里,再也没有了面对古龙时的绝望与狼狈,取而代之是的,是一种凶光。 巴伦抚摸着尚未冷却是的黑刺胸甲,低语: “这玩意儿能挡住它的爪子了。” 外界是的阳光顺着天窗洒进来,照在暗红色的铠甲上,折射出一片冰冷是的铁灰色泽。 第163章 别乱打听 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把黑帆酒馆后巷的几块烂木板泡得发胀。 空气里有一股子散不掉的湿腥味,混着烤劣质羊肉的膻气与酸黄酒味,在昏暗的屋檐下打滚。屋顶的油灯结着厚厚一层黑垢,随着外头的风雨晃过来晃过去,把几张实木桌子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角落那张靠墙的硬木桌最暗。桌角凹进去一块,里头卡着半截没擦干净的猪油,散发着沉闷的臭气。 桌上摆着两杯泡沫全消的粗麦酒,杯壁上结着几滴混浊的水珠。 一个穿着灰褐色皮斗篷的瘦削男人缩在墙角,脸半隐在兜帽的阴影里。他的双手瘦得像两把铁耙子,十根指头干瘪发黑,正拿捏着一张卷得死紧的羊皮纸,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轻叩着。 在他对面,坐着两个背着角弓与双刃的中阶游侠。两人身上穿着带铁衬的硬皮甲,肩胛处拉开了几道新缝合的肉痕,伤口上散发着草药的苦涩味。 “东西呢?”左边的游侠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粗沙,“别拿那些被踩烂的外围地图糊弄人。我们要的是最深处的水文图,还有那几条没被溶洞灌满的暗道。” 灰斗篷低低笑了一声。他没抬头,只是用两根指头把羊皮纸往前推了半寸。 “急啥。”灰斗篷发出一阵干咳,“万铸商会把地下城前几层的爆药草全给铲光了,公会那群老家伙天天在传送阵门口盯着。现在想把手伸进瘴气之谷和龙结晶地,价格可跟上周不一样了。” “少扯淡。”右边的游侠一掌拍在桌沿上,粗糙的木面猛的一抖,两杯麦酒里的浑液荡出一圈圈涟漪,“三个银币买一张图,这是规矩。你嫌少?” “规矩?”灰斗篷抬起头,露出一双黄澄澄的死鱼眼,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刻薄,“上周去龙结晶地的两批猎人,有几个活着回来的?十一个Lv.4以上的硬茬子被清光了复活次数,横着被抬出传送阵。现在那片地方的空气里全落着紫色的晶粉,吸进肺里跟刀子割没两样。”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指头,在桌面上用力重重按了按。 “三个金币。少一枚,你们就拿着公会免费发的废纸去给怪物当点心。” 两个游侠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左边那个右手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短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筋,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轻微地抽动。 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隔开了半尺。 “抢钱呢吧你?”右边的游侠咬着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有一股腥气在牙缝里回荡,“三个金币能去万铸工坊买两桶爆弹了!” “爆弹能给你指路?”灰斗篷冷哼了一声,将两根指头扣在羊皮纸上,缓缓往回缩,“爆弹能告诉你哪条缝隙里没有毒雾?能告诉你那头满身黑刺的畜生到底蹲在哪个坑里?” 这话一出,两个游侠的表情明显变了。 右边的游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硬生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压低身体,半个胸膛几乎贴在油腻的桌面上。 “你……你知道那头古龙的位置?”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灰斗篷把羊皮纸往手心一收,兜帽下的嘴角歪向一边,露出几颗黄斑牙,“龙结晶地最深处,地脉断层里冲出来的紫光降下去了。但那头畜生根本没走远。” “它不走远去哪?”左边的游侠盯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连黑刺都被卡尔那伙人硬生生砸断了两根,它不找个窟窿猫着?” 灰斗篷嘴角挂着一抹嘲弄。 “猫着?人家在那泡温泉呢。” 灰斗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哼哧声:“它在吸收地脉能量和大量进食恢复自己。” 两个游侠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它……它在养伤?” “对,拿那些怪物的硬骨头与血肉,养它身上脱落的白刺。”灰斗篷拿指甲划开羊皮纸上的红蜡封,“等那些白刺全长成漆黑漆黑的钢刺,万铸商会造出来的那些新兵器,顶多也就只能给它挠痒痒。” 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雨水打在酒馆破旧的木窗上,发出狂乱的啪啪声,顺着烂木框渗进来的冷风吹得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左边的游侠死死按着桌面,伸出左手往皮囊里掏了掏,摸出三枚黄澄澄的金币,当当当砸在黑垢沉沉的桌角上。 “地图拿来。再加一条暗道的信息。” 灰斗篷拿指甲盖捏起金币,放在嘴边咬了咬,眼里闪过一丝令人不舒服的贪婪。他把羊皮纸推过去,顺带着凑近两个人的耳朵。 “从第四层的热流缝隙往左走,别走主路。那条断层底下有股子怪异的干流水脉,直通深处。不过记住,到了地方,闻着硫磺味里掺着一股臭鸡蛋味,立刻回头,别多呆一秒。” 游侠伸手抓起羊皮纸,迅速塞进最里层的防水革囊里,拍了下酒钱,起身就想走。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那扇沾满油垢的厚重木门被一股蛮力猛的撞开。 狂暴的风雨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推进来,将门口几张桌上的油灯吹得直接熄灭。 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踏了进来。 他们身上穿着一整套锃亮的银白色板甲,铠甲缝隙间雕刻着复杂的魔导纹路,腰间悬挂着清一色的长柄骑士重剑。最前方那个红发大汉脸庞刀削似的硬朗,眼神在阴暗的酒馆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看着一堆堆干柴。 这绝对不是新城本土的冒险者。 这身考究是的装备与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高傲,只有那些从大帝国传送过来的眷族精锐才会有。 原本喧闹得跟沸水一样的酒馆,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十个正喝得满脸通红的本土猎人转过头去,一道道带血腥味与警惕是的目光,死死钉在这三个外来者身上。 “这破地方居然也有人喝酒。”红发大汉甩了甩皮斗篷上的雨水,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是的厌恶,“满屋子的下等兽臭味。” 他身后一个持盾是的侧翼大汉往前走了一步,铠甲撞击发出刺耳是的金属动静。 “看什么看?一群在底层捡烂皮剥是的杂碎。”持盾大汉冷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整袋沉甸甸是的布囊,哐当一声砸在最靠门是的酒桌上。 那袋子里散出来的动静,清一色全是高纯度的金币! “找个能说话的过来。”红发大汉拉开一张空木凳坐下,两条大腿大咧咧地架在桌面上,“我们眷族今天刚到新城。听说那头叫灭尽龙是的古龙脱落了素材?谁手里有那头畜生的精准追踪路线和地脉图,这袋金币就是他的。” 这袋金币足有上百枚,在昏暗是的灯光下泛着令人眩晕是的金色光晕。 酒馆角落里的几个菜鸟猎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流露出赤裸裸是的贪婪。 然而,整间酒馆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没有人去拿那袋金币,甚至连刚才那个靠卖情报维生的灰斗篷,也默默地把整个头部缩回了褐色皮斗篷里,把自己缩得像块没有生命的烂石头。 异样的死寂在房间里肆虐。 红发大汉的眉毛拧了起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嫌少?” 他挑了挑眉,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那群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疤是的本土猎人:“一堆废柴,拿着古龙的情报能干什么?指望你们那几把破铜烂铁去屠龙?别砸了神明的脸面。” “喂。” 坐在中排桌子旁的一个老猎人开口了。 他赤裸着粗壮是的上身,胸口上横着一条从左肩一直拉到脐眼是的深紫色伤疤。他手里端着个粗陶酒碗,连头都没抬,只是拿拇指擦了擦碗沿上的黄泡。 “外地来的尊贵老爷。” 老猎人的声音干瘪得像是晒干是的树皮:“新城有新城是的规矩。想买古龙的情报,去公会告示板挂单子,或者去找万铸商会的马库斯大人。” 老猎人转过头,那双混浊是的眼珠子斜着瞄了红发大汉一眼。 “在黑帆酒馆里拿钱压人……你当这地方是你家眷族的后花园呢?” 红发大汉眼皮抽搐了一下。他猛的站起身来,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骑士重剑剑柄上。 轰! 一股属于Lv.4强者的狂暴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周围桌上的几只酒杯瞬间崩碎,极其尖锐是的动静刮过耳膜。靠近门边是的两个菜鸟猎人脸色发白,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你在跟谁说话?下等民。”红发大汉抽出一半重剑,剑身上亮起刺目的金色光晕。 然而,还没等他的剑彻底拔出来。 咔嚓。 酒馆角落里,十几个原本在埋头吃肉是的本土猎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踏、踏、踏。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人呐喊。 十几把带血是的精金大剑、重型铁锤、还有几把散发着高爆火药味的简易铳枪,齐刷帅地横在了桌面上。 几十双布满血丝、带着滚滚杀气是的眼睛,无声地聚焦在红发大汉的脸上。 死一样的沉默。 没有威胁的话语,只有极度危险是的防备与暴戾。 那些眼神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学院派的切磋,也不是骑士精神是的决斗。那是从地下城最深处是的怪兽堆里、从灭尽龙是的利爪下死里逃生后磨出来的野性。 那是一种“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是的疯劲。 红发大汉拔剑是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中。 他的后背猛是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是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是的冷汗。 他发现,只要自己这把剑完全拔出来,这间小酒馆里的几十个本土猎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你……”红发大汉的舌头有些发硬。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是的微秒。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是的脚步声。 五个穿着公会黑色巡逻队轻甲是的执法者推开门,踩着满地的水渍走了进来。领头是的巡逻队长面无表情,腰间挂着象征公会铁律是的黑色令牌。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皮革护肩往下滴答。 巡逻队长的目光在僵持是的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红发大汉那拔出一半是的重剑上。 “新城内禁止私斗。”巡逻队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违者取消本月传送阵使用权,清空公会积分。” 红发大汉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他狠狠将重剑推回鞘中,咔嗒一声清脆是的弹扣响彻死寂是的房间。 “我们走。” 红发大汉一把抓起桌上是的钱袋,黑着脸推开巡逻队长,带着两个同伴狼狈地冲进了门外的暴雨中。 酒馆里是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本土猎人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收起桌上是的武器,拿起酒碗大口喝了起来。 极度的喧嚣再次将酒馆淹没。 巡逻队长走到酒馆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张涂着漆黑印章是的封条,啪的一声按在酒馆是的立柱上。 “公会最新命令。” 巡逻队长环视四周,语气肃杀:“即日起,瘴气之谷第十四层以下、龙结晶地核心溶洞,全线封锁!” “所有Lv.4以下的独立小队,严禁私自跨越封锁线!” “大联军第三批前线筹备工作开启。所有眷族高级战斗力,明早八点,前往议事堂大厅开会!” 发布完命令,巡逻队长没有多停留半秒,转身没入了狂暴是的夜雨中。 立柱上的封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漆黑是的墨水印着一个巨大的危险标记。 角落里。 灰斗篷坐在阴影里,看着那张封条,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他慢慢站起来,将那张带着几滴黄酒渍是的硬木桌擦了擦,转过身,顺着酒馆后门的狭窄走廊,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 雨越下越大。 黑帆酒馆后巷是的石板路被积水淹没,水洼里倒映着新城远处那些炼金高炉喷出的紫红色余晖。 风在巷子里狂吼,把垃圾堆里的废弃药瓶吹得呼噜噜乱滚。 灰斗篷低着头,踩着黏糊糊是的泥水,快速地在狭窄是的巷道里穿行。 当他走到一处没有路灯是的墙角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是的石墙。 周围极其安静,只有噼里帕啦是的雨声砸在铁皮屋顶上。 灰斗篷从破旧是的皮斗篷内侧,掏出了一张只有巴掌大小是的灰色纸条。纸条表面用特殊是的油脂浸泡过,哪怕在如此暴烈的雨水中,也没有立刻湿透。 他借着远处微弱是的炉火余晕,最后看了一眼纸条上那行细小是的文字: 【龙脉能量反涌,巨茧将成。战术筹备加速,莫要引动深层威压。】 看完这一行字。 灰斗篷的指尖微微发力。 没有使用魔力,也没有使用火种。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随手扔进了脚下一处流淌是的污水洼里。 冰凉是的雨水瞬间漫过了纸条。 那上面用特殊墨水书写是的文字,在接触到混浊水渍是的瞬间,快速地溶解、扩散开来,化作了一团团淡黑色的墨晕。 几秒钟后。 所有的字迹全部消失不见。 水渍的中央,只留下了一道极其古怪是的、由三道撕裂状红痕交织成是的爪印记号。 那记号在昏暗是的雨水里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是的紫光,随后便彻底融进了泥水深处,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灰斗篷拉低了兜帽,遮住了整张面孔。 他转过身,一步踩碎了水洼里的爪印倒影,像是一道没有重量是的幽灵,无声地消失在雨夜深处。 夜色沉沉。 城外那座高耸入云是的地下城巨型入口处,狂暴是的寒风顺着千米深的峡谷轰鸣而下,吹得整个新城的夜空呜呜作响。 一场凌驾于所有人想象之上的风暴,正沉睡在那一片漆黑的深渊底层。 第164章 瘴气的边缘 中阶探索队的禁域窥探 黄褐色的浓雾顺着陡峭的岩壁滑下来,像是一池放了半个月的陈腐汤水。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酸臭味越重。那不是硫磺的味道,而是烂肉、湿骨头还有某种发酵了的内脏混合在一起是的恶臭,顺着鼻孔硬生生往喉咙眼里钻。 托伦脚下一个踉跄,靴底踩碎了一块半埋在黄土里的碎骨。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是的谷底传出去老远。 “狗日的,这地方比第二层的烂泥坑还臭。” 托伦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伸手扯了扯系在胡子上的湿麻布。那块布早已被黄褐色的雾气熏成了干苔沫一样的颜色,上面沾满了冰凉的黏液。 “把嘴闭上,省点气。” 走在最前头的厄罗琳停下脚步,背上的革囊跟着晃了晃。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从腰间的皮革小包里掏出几颗黑糊糊的药丸,顺手甩给后头的两个人。 布琳达猫着腰,抖了抖头顶上的三花猫耳,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黄雾里来回扫视。她接住药丸,顺手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苦死了!厄罗琳,这药丸一股子臭草根味儿!喵” “汉方散只能保持半个时辰。”厄罗琳解开革囊口子,拿出一枚龙眼大小是的淡灰色泥球。 托伦把扛在肩膀上的魔导铳枪往地上一跺,震得地上的白骨碎屑啪嗒嗒乱跳:“升到Lv.3又有啥用?这破地方的毒气可不管你几级,照样扣血。” 布琳达从一块巨大的肋骨上跳下来,落地时身子轻得像只老猫。她摸了摸大腿侧面的皮扣,那里有一块被雾气擦到的硬皮,此时正冒着极其微弱是的细小沫子。 “这雾气真毒啊,喵。” 布琳达揉了揉发干是的眼角,往掌心里吐了口浊气:“前头就是第十四层的骨堆了。刚才从上面看,里头埋着不少冒险者掉落的装备喵。” “那些装备多半就只剩个壳子,回收了也赚不了什么钱。”托伦按了按手里的铳枪,“咱们是来找惨爪龙的胃袋。万铸商会那边挂了悬赏,一个新鲜是的胃袋给四十个金币。” 厄罗琳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在前方那片被黄褐色大雾包裹的骨海里扫过。 那堆白骨足有两三人高,大大小小的肋骨、颅骨交叉盘错,像是一座被巨兽嚼碎后吐出来的巨大坟墓。骨头缝隙里,挂着大量的灰色菌丝,随着阵阵阴冷是的风来回飘荡。 突然, 原本混杂的腐臭味里,多出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热腾腾的,就像是刚刚割开动静脉流出来的鲜血。 厄罗琳缓缓拔出腰间的细剑,翠绿色的双眼顺着剑尖看向前方的黄雾:“来了。” 托伦瞬间把左臂上的重型钢防盾扣紧,身体前倾,整个人缩在防盾后头。 布琳达双脚发力,啪嗒一声跳到了左侧的白骨壁上,两把锋利的短刀在冷风里泛着淡青色的寒芒。 “除臭弹准备。待会儿打起来,别走出这玩意的散发范围。” 厄罗琳的话音还没落。 啪嗒。 上方悬挂的一根巨大草食龙肋骨上,滴下一滴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正好砸在托伦是的肩甲上。 那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铁皮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烧穿了一角防锈漆。 托伦后背猛的拔直。 原本粗鲁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是的空气都降了温度。 “上头!看上头!” 布琳达尖叫了一声,两只三花猫耳贴到了脑后,身体在陡峭的骨壁上化作一道残影。 轰! 那座由成千上万块白骨堆成的坟墓,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爆开! 无数碎裂的骨渣子像雹子一样向四周狂卷!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骨堆最深处猛的抽了出来。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只能看到空气里留下一道道拉长的红色血痕。 惨爪龙! 那不是普通的兽龙。它的身上没有任何鳞片,整条脊背暴露在外,肌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发麻是的鲜红色,上面缠绕着一层又一层薄薄的黄褐色瘴气。最刺眼的是它前肢上的双重利爪,外层的铁钩状骨爪下面,还套着一层更为锋利的内爪,上面挂着没干透的碎肉。 呼! 风声被狂暴地撕裂。 惨爪龙极度敏捷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怪异的扭转,重重砸在托伦面前是的泥地里。 地面塌陷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它那双没有瞳孔是的浑浊眼珠子死死盯住了持枪的矮人。 “嗷呜——!” 一声极其尖锐是的怪叫炸开。 没有丝毫停顿,惨爪龙的前爪在地上猛的一抓,泥水四溅!它的身躯化作一道红色闪电,贴着地面发起了一连串令人窒息的高频爪击! 叮!叮!叮!叮! 连续四声极度尖锐的金属碰撞动静刮过耳膜! 托伦把整个身体都缩在了重型钢防盾后头。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双脚在泥水里滑出去了四五米远,泥土直接没过了他是的膝盖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防盾表面被抠出了四道半寸深的抓痕,剧烈的震荡顺着臂骨一路炸到肩膀。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托伦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哇!这大块头长得真丑,速度还这么快!” 布琳达在半空中娇呼了一声,双手短刀交错,整个人顺着崖壁贴地滑了下来! 她张开嘴,一团浓稠是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将惨爪龙的上半身完全包裹! 【技能:烟雾吐息!】 惨爪龙的视线被黑烟遮蔽,攻势猛的一滞。 但就在这个刹那,惨爪龙那条尾巴像是一把巨大的钢鞭,顺着黑烟横着扫了过来! 啪! 托伦刚刚稳定下脚跟,防盾侧面就被这条粗壮的尾巴重重抽中。矮人庞大的身躯像颗被打飞的石子一样横着飞了出去,撞碎了一大片白骨壁。 “托伦!” “别叫!我没死!” 托伦从骨堆里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拍掉胡子上的血污。在他的胸甲左侧,三道深深是的撕裂伤口正在往外喷血。 黑红色的血液一接触到黄褐色的瘴气,立刻开始发黑。 【陷入“出血”状态。】 【体力流失速度提升三倍。】 挂在托伦腰间的传讯水晶弹出一道微弱是的红光。 “吃药!把抗出血的凝血散涂伤口上!” 厄罗琳是的语气冷得像块冰。她猛的将手中的灰色泥球扔到了托伦和布琳达中间是的泥地上! 噗! 泥球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清凉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缠绕在几人周围是的黄褐色瘴气,在接触到这股清凉气味是的瞬间,像是被泼了沸水的积雪一样,快速向四周退散,硬生生在白骨堆中央净化出了一块直径五米的干净区域。 托伦呼吸一畅,原本剧烈战栗的左臂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畜生要跳墙了!” 白骨壁上方传来布琳达的喊声。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惨爪龙一击没能秒杀托伦,身躯竟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势,双后腿在悬崖绝壁上狠狠一蹬! 弹射!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随后猛的张开,双爪带着开山裂石的狂暴力量,从十几米的高空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刚刚丢完药弹的厄罗琳! 这一招要是落实了,身为细剑使的厄罗琳绝对会被瞬间撕成两半。 极度危险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队。 厄罗琳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没有逃跑。因为逃跑只会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这头疯狗。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圆球。 那是在万铸商会换来的“闪光弹”! “布琳达,闭眼!” 厄罗琳冷冷吐出几个字,手中的金球迎着半空俯冲而下的狂暴影迹,狠狠往上一掷! 强光! 轰!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光在半空中横空炸裂开来! 极其尖锐是的闪光顺着半空扩散开来,将整个黄褐色的深谷照得一片通亮! “嗷——嘎!” 惨爪龙惨叫了一声。它那双适应了黑暗瘴气的双眼,在接触到这种高强度闪光的瞬间,眼角瞬间流出了两道黑红色的血水。 半空中的俯冲姿势瞬间失去了平衡。 惨爪龙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一样,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厄罗琳脚边不到两米远是的泥坑里,砸得泥水狂飞。 它痛苦地用双爪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部,疯狂地在地上的白骨堆里来回打滚,把周围的碎骨砸得稀烂。 “打断了!”布琳达从骨壁上跃下,兴奋地挥舞着短刀,“这大块头的连招断了!” “给老子砸!” 托伦从泥坑里暴起。 他双手死死扣住魔导铳枪,将全身的力气与霸道的冲势灌注在枪尖之上,对准惨爪龙那暴露在外的暗红色小腹,狠狠扎了过去! 噗嗤! 枪尖贯穿了皮肉! 螺旋黑刺深深没入了惨爪龙的腹腔深处,带出一大片滚烫是的内脏与黑血! “嗷吼!” 惨爪龙剧烈抽搐起来,后腿狠狠弹向托伦。 托伦根本不躲,硬生生用重防盾挨了这一记重踢。金属发出让人酸牙是的闷响,但他手上的铳枪依然死死卡在肉里,没松半寸! “全弹发射!!” 托伦暴吼一声,按下了手柄底部是的重型扳机! 咔啦! 整个铳枪的枪身猛的一缩!枪芯内部传出一阵齿轮极速摩擦的尖锐动静,后方的四个散热孔里喷出了一道道紫红色高温蒸气! 轰——!!!!!!!!!!!! 暴烈的震响在惨爪龙的肚皮底下炸开! 内爆的狂暴力量在惨爪龙体内横冲直撞! 极度尖锐的骨裂声在深谷里炸响。 惨爪龙的狂暴抽搐瞬间慢了下来。它那双流血的眼珠子瞪得老宽,嘴里不停往外冒着黏稠的血沫子,四肢在泥水里无意识地蹬了几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它还没完全倒下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从侧面掠过。 厄罗琳手里的细剑像是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顺着惨爪龙的颈脖骨缝一穿而过! 噗! 细剑拔出,带出一道细长是的血线。 惨爪龙庞大的身躯僵住了,最后那点挣扎的力气彻底抽空,轰的一声趴倒在白骨堆里,再也没了动静。 【成功讨伐惨爪龙。】 【战斗参与度:极高。】 【伟业积累:中幅提升。】 队伍三人的传讯水晶同时闪烁起微弱是的蓝色光晕。 硝烟与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除臭弹的清凉气味开始淡去,周围的黄褐色瘴气又像贪婪的毒蛇一样,缓缓从四周围了上来。 “呼……呼……” 托伦双手撑着铳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汗水混着黑血顺着胡子滴在泥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布琳达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皮手套扔在一旁,咧着嘴干骂:“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要不是厄罗琳拿闪光弹闪它,今天咱们可能就没了喵。” “少废话,赶紧拿素材。” 厄罗琳半蹲在惨爪龙是的尸体旁,手里握着一把精细是的剥皮短刀。 刀锋熟练地划开惨爪龙的下腹皮肉,避开那些腐蚀性是的胆汁,沿着胃壁轻轻一割。 一个呈现出沉闷暗紫色的囊状器官被她小心翼翼地切了下来。 哪怕脱离了身体,那个胃袋依然在微微颤抖着,散发着一股令人后背发凉的狂暴力量。 “万铸商会要的‘惨爪龙的高纯度胃袋’。” 厄罗琳用特殊的皮革布将胃袋裹了三层,死死扣进背后的防水革囊里:“素材完好。拿回去能换四十个金币,还有三瓶高阶解毒剂。” 布琳达走到悬崖边,收起短刀,低头看了一眼悬崖更深处的黑洞。 那里的瘴气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紫色。 哪怕只是站在悬崖边往里看了一眼,布琳达的呼吸都稀薄而破碎起来。一股细密的战栗从脊背处传来。 在那个漆黑是的深谷底层,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正沉睡在无边的瘴气海洋深处。 “别看了。” 托伦拔出铳枪,用粗布擦掉上面的血迹,声音沙哑:“第十五层不是咱们该去的地区。听说那里有一头被称之为尸套龙的古龙。” 布琳达抖了抖猫耳,砸了砸嘴:“古龙……光是听着名字就让人皮发麻。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第十四层刷刷惨爪龙吧,等完成了伟业让诺亚团长带咱们去更深的地方喵。” “撤退。” 厄罗琳转过身,将细剑扣回鞘中:“除臭弹的效果要没了。趁着别的怪还没循着血味过来,回上层营地。” 三个人没有多留半秒。 厄罗琳走在最前头探路,托伦扛着铳枪垫后,布琳达在白骨壁之间灵活跳跃维持警戒。 小队踩着满地的白骨碎屑,背着沉甸甸是的收获,快速向着黄褐色大雾外围狂奔。 身后的深谷里。 风吹过巨大的骨堆,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死在地下城深处的幽灵在无声哭泣。 黄褐色的瘴气重新吞没了那具被割开肚子是的惨爪龙尸体。 几秒钟后。 一只只体型较小、身上带着麻痹毒牙的痹贼龙顺着岩缝爬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了尸体,啃咬声在昏暗的死谷里此起彼伏。 地下城的试炼依然在继续。 死亡与收获,恐慌与狂热,在这片被遗弃的黑土地上,每分每秒都在狂暴地演替着。 第165章 医者的战场 救护所与生态战术普及 “让开!!全给我让开!!” 两个赤裸着上身的担架员吼着撞开木门。沾满泥血的牛皮担架重重磕上铁门框,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屋里原本就散不掉的苦草药味,一下被刺鼻的焦糊肉臭盖了过去。 这里是新城东区的圣愈救护所。 半个时辰前,第三批从天堑沙原和瘴气之谷撤下来的伤员陆续送进来。宽敞长廊的两侧挤满了人,石板地上铺着一张张染血的毛毯。哀嚎、叫骂,还有药瓶砸碎的脆响混在一起,乱的像沸开的锅。 担架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盾卫。 他左肩的精钢铠甲被高温熔成了怪模怪样的一团铁疙瘩,跟皮肉粘在了一块,滚烫的白烟顺着伤口往上冒。两只脚扭成了不自然的形状,嘴唇干裂发紫,喉咙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痰声。 “救我……神官大人,救我!!我今天的复活次数用光了!!” 盾卫仅剩的右手拽住旁边神官的衣角,眼珠凸的快要挣出眼眶,眼角淌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我没复活次数了!!我不想死!我有钱……工坊里的精金板全给你们,行不行?!” 在地下城里,这才是能把人逼疯的绝望。 有复活次数的低阶冒险者,受了断肢、重度灼伤,或者中了剧毒,往往连一枚铜板都不愿多花。他们会在战术败退的那一刻,飞快扒下身上最值钱的武器、板甲和道具,统统塞进队友的皮口袋,让同伴带出地下城。 然后,他们掏出一把普通的铁匕首,面不改色的往脖子上一抹。 等过了零点,复活规则重置,身体就恢复完整,人在城内广场上活蹦乱跳的醒来。 眼前这名盾卫,却没这个机会。 他的每日复活次数,早在前几轮大讨伐里耗光了。出了地下城,或是复活次数归零后,只要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第十七个!这是今天第十七个复活次数耗尽的重度灼伤患者!!” 负责接应的青年神官满头是汗,提着一桶刚从冰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抬手便往盾卫伤口上浇。 “住手!!你脑子里塞的是猪油吗?!” 爆喝声从长廊深处冲了过来。 老医师库恩扯掉手上的血布,几步赶到近前,一巴掌拍开神官手里的铁桶。凉水哗啦洒满石板地,湿热的闷气立刻升了起来。 “炎尾龙尾巴喷出来的炽热高压粘液,能这么处理吗?!” 库恩抄起一把淬过冰的尖头骨刀,指尖按住盾卫的锁骨,硬是从皮下逼出几滴黑紫淤血。 “直接上冰水,皮肉只会坏的更快!拿高纯度凉爽草膏,沿着熔铁边缘一点点切,快!!” 神官被骂的脸皮直抽,赶紧从药架上抓下一个大罐绿膏,双手递了过去。 库恩抢过药罐,用指节挖出一大块冰凉的药膏,直接按到盾卫溃烂的伤口上。 “嗷——嘎!!” 昏迷的盾卫猛的挺直后背,整个人在担架上剧烈发颤。额头青筋一根根跳起,喉咙里挤出野兽似的嘶声。 “按住他!!” 库恩头也没抬,骨刀顺着熔化钢板的边缘刺了进去,刀尖一挑,硬生生撬开了粘连的皮肉。 刺啦………… 那股让人牙根发酸的撕肉声,在病房里回荡。 一整块废铁连同大片烧焦的死肉,被强行剥了下来,砸进脚边的铁桶,发出“当啷”一声。 库恩眼皮都没动,抓起药粉,扬手便往伤口上撒。 “算你命硬!心包还没烂透!!” 他扯下盾卫脖子上的保命吊坠,塞回对方手里,扯着嗓子喊:“给你缝上了!滚去旁边躺着!今晚零点前要是烧起来,我也救不了你!!” 病房另一头,两个刚从传送阵出来的年轻游侠,扛着三大包沉甸甸的装备挤了进来。 其中一人拍了拍背上的皮口袋,大声喊道:“库恩大夫!!我们队里的巴克,刚才在第三层让沙龙王掏空了肚子!他怕耽误救治,已经把佩刀和胸甲交给我们,自己在沙坑里抹了脖子!这是他托我们带回来的药钱!!” “知道了,知道了!!东西登记到窗口!让那小子今晚零点到中央广场取装备!!” 库恩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点,黄褐色的眼睛扫过满地伤员,脸色黑的像蒙了一层锅灰。 他周围,几十名治疗之神眷族的医者,还有药师眷族的学徒,正忙的脚不沾地,在一张张病床之间来回穿梭。 “妈的!一群拿脑袋往墙上撞的蠢货!!” 库恩把骨刀重重砸到诊台上。 粗糙的木桌猛的震了一下,桌面上几十只空药瓶当当当滚了下来,碎了一地。 他指着靠墙躺着的几个重伤员,破口骂道:“我这救护所,是给你们这帮复活次数清零还敢硬杠的蠢货收尸的吗?!一天送进来六十多个!!你们倒好,次数都没了,还敢顶着残血跟怪物拼命?!” “打仗靠的是脑子,还是靠下半身那根几斤重的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被骂的老冒险者低着头,缩在毛毯里,谁也没敢吭声。 一个右臂缠满绷带的游侠小声嘟囔:“库恩大人……有时候次数归零,也有必须上的理由啊!” “呵…………” 库恩气的冷笑,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手册。 啪!! 手册结结实实抽在游侠脑门上,随后掉进病床中间。 封面上印着一行漆黑粗大的字: 《公会官方认证:怪物生态战术与辅助道具使用指南(第一版)》。 “一群只知道喝酒的傻子!!” 库恩指着手册骂道:“公会印出来的东西,一个个都不看是吧?!” 他一掌拍到墙上,震的墙面黄泥啪嗒啪嗒往下掉。 “仗着自己早些年积的经验,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吧?!” 靠墙的几个伤员互相瞥了一眼,赶紧把嘴闭上。 那名右臂骨折的游侠哆嗦着伸出左手,捡起沾了血的指南。手册纸张很硬,里面画着沙海龙、辟兽、蛮颚龙等常见怪物的解剖图,旁边还用红圈标出弱点部位、发怒前兆,还有对应的辅助道具。 每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 游侠顺着墨迹看下去,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 吱呀! 通往后院药房的厚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穿着洗的发白的药师袍的学徒,抬着一箱箱刚封好的木桶走进来。桶面飘出浓烈的草药香,还有一股清凉薄荷味,病房里的血腥气被冲淡了许多。 “库恩老头!!别在前头嚎了!!” 一个留着羊角胡的老药剂师背着巨大的皮革药包冲进来,额头全是汗。 “后头的汉方散都熬好了!解毒药水装了整整三十大箱!赶紧叫后勤部的马车进来拉货!!” 库恩转过身,抹掉嘴角的唾沫:“这批汉方散纯度够不够?别拿掺水的废料糊弄前线!!” “你自己尝尝!!” 老药剂师掏出一只小瓷瓶,拔掉木塞,直接递到库恩鼻子底下。 苦的发冲的药味钻进鼻腔,后头还跟着一股直冲脑门的清凉。库恩吸了一口,后脑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疲惫的精神也跟着振了振。 “好药!!” 库恩重重拍了下掌心:“汉方散止血快,还能解瘴气毒,绝对不能断货!!” 老药剂师苦笑着捏了捏发酸的鼻梁。 “药是好药,可原材料快没了。万铸商会今天早晨送来的最后一批硝爆菇和苦草,全都下锅了。采药队明早要是还送不回新鲜材料,后面的解毒药水就得停产!” “停不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穿着轻便皮甲的猫耳少女推门进来,背后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她刚进屋,就解开袋口,哗啦一声,大片泛着幽绿光晕的新鲜药草,还有暗红色的蘑菇,滚的满地都是。 布琳达拍干净手上的泥,又抖了抖头顶的猫耳。 “药师老爷子!!这是我们小队刚从瘴气之谷第十四层边缘拽回来的!八十斤高纯度解暑草,还有三十个硝爆菇!!喵!!” 老药剂师的眼睛一下亮了,弯腰捡起一颗硝爆菇,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么新鲜的爆药材料!你们三个Lv.3的小队,居然跑到第十四层采药去了?不要命啦?!” “有这东西在,死不了。” 后头走进来的厄罗琳扬了扬手里的皮口袋,里面装着两枚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色泥球。 “除臭弹开路,闪光弹定怪。”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冷的很:“照手册上的打法,惨爪龙连咱们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让托伦一发龙航炮炸烂了肚子。药草是从它巢穴后头的缝隙里薅出来的。” 病房里的伤员齐刷刷转过头。 一道道带着血腥气的目光,牢牢盯住厄罗琳和布琳达。 “惨爪龙…………第十四层的惨爪龙,让你们讨伐了?!” 右臂骨折的游侠瞪大眼睛,连伤口都忘了疼。 托伦扛着巨大的魔导铳枪,大步跨进病房,粗声粗气的喊:“那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翻的起卷边的《生态战术手册》,啪的一声摔到病床中央。 “小子们!!好好学着点!!” 托伦用粗糙的手指敲着书上的图像。 “以后进地下城,伤重了就把装备交给同伴,自杀回城,别占救援资源!复活次数没剩几次的,出门前就把准备做足!!做不到这些,也敢说自己是新城的猎人?丢不起那个人!!” 满屋伤员盯着那本手册,脸上的血色一阵接一阵的褪去。 库恩的声音还是硬,火气却已经消了不少。 “救护所不是你们聊天的酒馆。药敷完了就赶紧睡!!明早五点,公会后勤车队出发。想跟车去前线参加大讨伐,就把皮给我绷紧点!!” 说完,他拉开救护所后门,走进宽敞的后院。 后院空地上,三十多辆由双头角马牵引的重型铁皮货车,已经整整齐齐排成了一长列。 几十个后勤部搬运工光着膀子,把沉重的木箱一箱箱往车厢里塞。箱面喷着红漆标志: 【大爆弹G】 【汉方散特供箱】 【重型麻痹陷阱组】 【高纯度冷饮】 金属箱角不停碰撞,咔哒声跟着清晨冷风传出去,一阵接着一阵。 车队最前头,马库斯推了推单片眼镜,手里捏着一张长长的物资清单,挨个核对车厢。 他后头,几十名穿着最新式黑刺胸甲的圣盾眷族卫兵整齐列队。腰间挂着同样制式的魔导铳枪,背后扛着精金大盾。那股沉沉的煞气,压的整个后院都安静了几分。 “第一批大讨伐后勤物资,全部装载完毕!!” 万铸商会的文书官一路小跑过来,高声汇报:“一千枚闪光弹,八百瓶汉方散,还有五十组大爆弹G!足够前线三个主力团维持三天攻势!!” 马库斯抬起头,望向城外那座耸入阴云的地下城巨型入口。 远处山峦间,第一缕刺眼的金色晨光劈开云层,照在一箱箱沉重的物资上。冷硬的铁灰光泽,顺着车厢一路铺开。 没有口号。 也没有激昂的战鼓。 “出发!!” 马库斯把清单收进怀里,手掌向下一挥。 轰隆隆—— 厚重的铁皮车轮碾过冰凉石板,雷鸣般的声响一路滚出城门。 第166章 陆珊瑚微光 顶尖猎人生态演习 陆珊瑚台地上空。 风漂龙贴着云层滑过,巨大的翼膜撕开水汽,带起一片白雾。 下方,十五名精锐猎人站在珊瑚高地。 所有人的道具,都已经亮起了光。 “来了。” 格雷握紧太刀,脚尖轻轻一点。 锵! 刀刃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过。 莉娜抬头看了一眼风向,直接把三枚闪光弹塞进投掷袋。 “按第二套方案。” “确定?” 巴伦扛着盾斧,厚重的盾面已经合拢,死死挡在胸前。 莉娜随手把麻痹陷阱放在脚边。 “你想用第一套也行。” 她抬起下巴。 “你站最前面。” 巴伦瞬间闭嘴。 旁边的猎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格雷抬手。 全场安静。 下一刻,风漂龙俯冲而下! 轰! 巨大的翼膜狠狠拍过高地。 珊瑚碎屑冲天而起。 恐怖的寒气从它口鼻间喷出。四周的水汽瞬间凝成白霜,连地面都开始结冰。 风漂龙没有立刻扑击。 它压低头颅,张开双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地上的猎人。 然后。 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轰然炸开! “别散!” 格雷厉声下令。 “盾组上前!” “弓手,盯死翅根!” “道具组,等它抬头!” 一道道命令飞快落下。 十五个人瞬间分开。 盾卫顶住正面。 重锤手分到左右两侧。 大剑手压在后方。 弓手和魔法使藏进珊瑚柱之间。 队形,稳得像一堵墙。 风漂龙收拢双翼。 “来了!” 白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它直接撞了过来! 轰! 狂风扑面。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冰山,眨眼间便冲到众人面前。 “闪光弹!” 莉娜没有回头。 她抬手一甩。 咻! 闪光弹从后方飞出,精准落到风漂龙头顶。 轰——! 刺眼白光瞬间炸开。 整个珊瑚高地,都被白光吞没! 风漂龙在半空猛地一翻。 它的双翼彻底失去节奏,庞大的身体歪歪斜斜地砸了下来。 砰! 龙头狠狠撞进珊瑚地面。 坚硬的龙喙砸出大片裂纹。 风漂龙的身躯贴着地面疯狂滑行,足足冲出十几步,才重重停下。 “倒地!” 巴伦怒吼着冲了上去。 “重锤组,跟上!” 三名重锤手同时落位。 第一锤,狠狠砸在风漂龙的左前肢上。 第二锤,轰中翅根。 第三锤,直接砸向头骨侧面! 砰! 风漂龙的脑袋当场陷进珊瑚碎层。 大剑手紧随其后,从后方强行切入。 巨剑劈落。 唰! 锋利的剑刃顺着脖颈斩下,大片冰霜和鳞片同时飞溅。 “别贪头!” 格雷一步跨过倒塌的珊瑚柱。 “先打翅根!” “断掉它的飞行能力!” “明白!” 大剑手猛地抽剑回身。 就在这时,风漂龙的尾巴横扫而来! 轰! 尾端擦过地面。 一根粗大的珊瑚柱当场拦腰断裂,碎屑四处飞溅。 大剑手险之又险地避开。 “巴伦!” “在!” 巴伦举起盾牌,狠狠砸向地面。 轰! “麻痹陷阱,放!” 莉娜抬起手。 水系魔力瞬间涌出。 地面裂缝中的水珠同时浮起,在半空连成一条细长水线。 麻痹陷阱落地! 水线紧跟着接入陷阱边缘。 风漂龙刚刚抬起前爪。 滋啦! 恐怖电光猛地从地面窜出,沿着水流瞬间爬上它的身体。 风漂龙的双翼张到一半,四肢同时僵住。 它发出一声沉闷怒吼。 “又中!” 后方的弓手咧嘴大笑。 “莉娜,你这东西真能控住它?” 莉娜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一起接进去。” 那名弓手立刻闭嘴。 莉娜双手一引。 哗啦! 水流从她脚边冲起,瞬间分成三股,死死缠住风漂龙的后腿。 风漂龙疯狂挣扎。 地面被它的爪子刨出深深沟壑。 可水流纹丝不动。 “炮手!” “准备好了!” 一枚圆滚滚的爆弹从侧面滚来。 咕噜噜。 它精准停在风漂龙的腹部下方。 巴伦脸色当场变了。 “你他娘的!爆弹放这么近?” “近才有威力!” 炮手毫不在意。 “你站过去让它炸!” “少废话!” 没人理会巴伦。 格雷已经冲到了风漂龙的头侧。 “别让它醒!” 两名重锤手迅速换位。 一人砸头。 一人砸翅根。 砰!砰! 大剑手压住后腿。 双刀手贴着腹侧切入。 唰唰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刀光并不密集。 可每一刀,都快得惊人。 落点,更是精准无比。 莉娜死死盯着风漂龙的颈部。 突然,她开口。 “它要抬头!” 格雷立即压低太刀。 “再控一次。” “陷阱没了!” “水呢?” 莉娜没有回答。 她直接抬起双手。 四周的水汽疯狂聚拢。 寒气重新压了下来。 刚刚被风漂龙扇散的白雾,再一次从半空落下。 这一次,莉娜没有让水流铺满地面。 她把所有水流,全部压向风漂龙的口鼻! 风漂龙猛地抬头。 一层透明水膜瞬间封住它的呼吸! 吼! 风漂龙发出低沉怒吼。 它的双翼狠狠扇动,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滋啦! 麻痹电光被硬生生挣开。 风漂龙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闪光弹!” 莉娜甩出第二枚闪光弹。 这枚闪光弹没有飞向龙头上方。 半空中,格雷抬手接住! 他手腕一转。 闪光弹借着风漂龙扇出的狂风,直接甩向更高处。 下一瞬。 轰! 闪光弹在风漂龙眼前近距离炸开! 距离,比刚才更近! 风漂龙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双翼失去平衡,狠狠撞上高地边缘。 轰隆! 它庞大的身躯翻滚着摔进珊瑚坡。 “就是现在!” 格雷落地。 太刀,已经彻底出鞘。 一道漆黑刀光,从坡顶瞬间斩到坡底! 唰! 风漂龙的尾巴在坡面上猛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 啪嗒。 半截尾巴落进碎石里。 断尾! 所有人都停了半个呼吸。 “别发呆!” 巴伦第一个追了下去。 “它还没死!”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拉回战斗状态。 风漂龙拖着半截尾巴,强行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的双眼已经彻底泛红。 那是暴怒的颜色! 风漂龙张开巨口。 寒气在它喉咙深处疯狂聚集,眨眼间便凝成一团恐怖白雾。 莉娜脸色一变。 “散开!” “后三步!” 十五个人同时后撤。 下一刻。 轰——! 冰息爆发! 恐怖的白色寒流擦着巴伦的盾面轰了过去。 盾牌表面瞬间结起厚厚白霜。 巴伦双腿直接陷进地面,身体被冲得向后滑了半步,手臂更是被压得发麻。 “我挡不了第二次!” “第二次不会来了。” 格雷的声音,突然从风漂龙侧后方响起。 风漂龙刚刚结束吐息。 它的颈部,正是最薄弱的空隙! 格雷踩着断裂的珊瑚柱,猛地跃起。 太刀反握。 身体在半空旋转半圈。 刀锋,借着下坠之势狠狠落下! 唰! 鳞片当场裂开。 鲜血沿着刀身疯狂流淌。 风漂龙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上珊瑚墙。 轰隆! 整面珊瑚墙塌了一半! “头部!” “锤手,跟上!” 两名重锤手冲到近前。 重锤再次落下! 第一锤! 第二锤! 第三锤! 轰! 最后一锤狠狠砸中风漂龙的额角。 风漂龙发出一声短促哀鸣。 它的前爪撑了几下。 最终,身体轰然伏地。 “停手。” 格雷抬起太刀。 十五个人同时收招。 高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狂风掠过。 粉色珊瑚碎屑被卷上半空,漫天飞舞。 莉娜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弹壳,在手里掂了掂。 “四十七息。” 巴伦抬起冻住的盾牌,狠狠往地上一磕。 咔嚓! 冰层当场裂开。 “上次用了多久?” “两个半刻钟。” “少废话。” 格雷收刀入鞘。 “今天没人受伤。” 他扫了众人一眼。 “这套打法,能用。” 后方的弓手立刻抬头。 “那风漂龙呢?” “还打不打?” 话音刚落。 地上的风漂龙突然动了! 它强行撑起身体。 身上的伤口冒出大片白烟。 风漂龙抖了抖双翼,拖着残尾,转身冲进远处的珊瑚林。 轰轰轰! 沿途的珊瑚柱接连倒塌。 眨眼间,它便消失在风里。 莉娜收起水晶。 “演习结束。” 巴伦盯着风漂龙消失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 卡尔把重锤扛回肩上。 “怎么?” “舍不得?” “我在算它刚才那口冰息。” “算明白了?” “没有。” 卡尔抬手拍了拍他的盾牌。 “那就别算了。” “下次继续挡。”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高地边缘。 格雷把断尾标记狠狠插进地面。 远处的珊瑚在微光中闪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漂龙的吼声落在云层后方,却没能压过十五个人收拾装备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当当。 莉娜拿起最后一枚闪光弹,递到格雷面前。 “这个给你。” 格雷看了一眼。 “我不用道具。” “你刚才扔得挺准。” “那是意外。” 格雷没有伸手。 莉娜也不废话。 她直接抓住他的手,把闪光弹塞进他腰侧的袋子里。 “下次别只会拔刀。” 格雷低头看了一眼弹丸,抬手按住袋口。 “你也别把陷阱全用光。” 莉娜抬起眉毛。 “看谁先犯错。” 两人站在悬崖边。 四目相对。 风从身后吹来。 远处的陆珊瑚台地铺开一层灿烂微光。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仿佛被刚才那一轮完美配合,硬生生撞碎了一角。 灭尽龙,依旧藏在龙结晶地深处。 黑刺,还会重新长出来。 那些死在废墟里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可这一次。 没人低头。 巴伦举起盾斧,重重敲了敲地面。 “走了。” “回去吃饭。” 弓手看了他一眼。 “你除了吃饭,还会什么?” 巴伦咧嘴。 “挡龙。” “吃饭。” “再挡龙。” 卡尔转身下坡。 “听着挺像你的伟业。” 笑声顺着狂风传开。 格雷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云层,握住刀柄,转身跟上队伍。 “下一场。” 他声音冰冷。 “灭尽龙。” 莉娜走到他身边。 “这次别让它跑了。” 格雷点头。 “嗯。” 十五道脚印留在珊瑚地面上。 它们一路延伸。 直指营地。 第167章 夜鸣警戒线 营地前夜突防战 夜里的前线营地没有灯火。 老守卫赫尔把耳朵贴上木墙,地底传来第一声闷响。他摸向腰间警铃。 “全员起床。” 旁边的年轻守卫还抱着长枪打瞌睡。赫尔抬手拍在他的头盔上。 “起来。” “出事了?” “有怪物在往这边跑。” 远处传来兽吼。 一声接一声。 警报塔亮起红光,铃声撞开夜幕。帐篷里的冒险者还没穿好护具,城墙外已经响起泥土翻动声。 赫尔抓起弩机,走上木台。 “看清楚。” 火把照向林间。 蛮颚龙撞开灌木,獠牙上挂着碎肉。十几只毒妖鸟跟在后面,翅膀乱拍,紫黑色毒液落进泥里。 更远处,地面接连塌陷。 赫尔望向龙结晶山脉。 “古龙醒了。” 年轻守卫问:“蛮颚龙怎么跑到营地来了?” “它怕了。” “怕什么?” 赫尔扣上弩箭。 “你还没听够?” 第一声炮响从右侧工事传来。 魔导大弩炮射出黑铁弩矢,正中蛮颚龙肩膀。它偏开半步,仍朝营地外墙撞去。 “盾组顶住!” “别让它撞门!” “弩炮换矢!” 喊声叠在夜里。 赫尔抓住年轻守卫,把他拖到垛口后。 “别站直,毒妖鸟会喷脸。” 一股紫雾擦过木墙,木板当即发黑,表面冒出细泡。 年轻守卫低头看去。 几颗抛投式大爆弹滚出工事,后勤兵用铁钩拖到防线外侧。 “点火!” 五枚大爆弹同时炸开。 火光顶起兽影。蛮颚龙半边脸被炸开,毒妖鸟折断翅膀,砸进泥地。 人群冲出工事。 一个菜鸟猎人握着短剑,跟着老猎人扑向毒妖鸟。剑才举起,毒雾已经喷到面前。 老猎人抬脚把他踹翻。 毒雾从两人头顶掠过。 “别看脸,看喉袋!” “什么?” “鼓了就滚!” 老猎人挥斧砍断毒妖鸟的腿。菜鸟翻身起身,剑尖刺入它腹部。 “现在能刺了吗?” “能,快点!” 毒妖鸟倒进泥里。 另一边,蛮颚龙撞上木墙。 轰! 第一道木墙裂开。 赫尔带着三名老守卫后撤。 “第二道线,放绳索。” “绳索不够!” “那就拆旗杆!” 几个底层冒险者砍断营地中央的旗杆,把粗绳缠上蛮颚龙后腿。 “拉!” 十几个人一起往后拽。 蛮颚龙甩尾,两个猎人飞出去,撞上拒马桩。 “松绳!” 喊声迟了一步。 蛮颚龙踩住一个猎人的胸口,獠牙压低。年轻守卫端起长枪,枪尖对准它的眼睛。 “放开他。” 赫尔抓住枪杆。 “别冲。” “他要死了!” “再等半息。” 蛮颚龙张口,火焰从喉咙里涌出。 赫尔抬手。弩箭贴着年轻守卫的头盔飞过,射进蛮颚龙口腔。 火焰断了。 地上的猎人滚开,胸甲留下两道凹痕。 “现在,冲!” 年轻守卫和赫尔跃下木台。 长枪刺进蛮颚龙下颌,弩箭扎入眼角。三柄大剑从后方落下,切开它的肩背。 蛮颚龙甩头,赫尔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 年轻守卫捡起他的弩机。 “老头,还能动吗?” 赫尔抹掉血沫。 “我死了?” “还没有。” “那就别废话,把弩给我。” 年轻守卫把弩机塞回他手里。 赫尔装上弩箭,朝蛮颚龙受伤的前腿连射三矢。 腿骨断裂。 蛮颚龙跪地。 大爆弹滚进它身下。 “都退!” 爆炸吞过第一道防线,蛮颚龙翻倒,砸塌半面木墙。 失去首领的毒妖鸟向两侧散开,却撞上早已布好的麻痹绳网。电光沿绳索窜过,毒妖鸟接连摔落。 “左边还有!” “别追太远了!” “不准出营地外五十步,过线者快回来!” 赫尔撑着弩机站起。 一个菜鸟追着毒妖鸟跑出警戒线。赫尔刚要喊,地底又传来震响。 荒野尽头升起灰黑尘土。 菜鸟回头。蛮颚龙的残躯旁,几块晶石从地里顶出,碎晶划过他的脸。 “回来!” 赫尔喊破了嗓子。 菜鸟连滚带爬往回跑。毒妖鸟从后方扑上来,利爪抓住他的背甲。 长枪飞出,贯穿毒妖鸟胸口。 持枪的女猎人咬着牙。 “趴下!” 菜鸟扑倒。 第二根长枪擦过他的头顶,钉死另一只毒妖鸟。 工事上的人全在动。弩箭抬起,弹药送到前线,伤员也有人扶走。治疗神官把药粉撒进伤口,缠好布带,转身继续往前。 没有人问对方属于哪个眷族。 火光照着沾泥的脸。 赫尔给弩机装满箭,站在破损的木墙后。 远方又传来一声咆哮。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声音隔着龙结晶山脉传来,沉重低哑,像山腹里的东西翻了个身。 营地安静了一瞬。 蛮颚龙的尸体还在冒烟,毒妖鸟的血流进沟渠。 赫尔擦掉弩机上的血,抬头看向远处。 “它要出来了。” 第168章 誓师前夜 万家灯火兵刃出鞘 晚上十点。 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 轰! 火星猛地窜起,照亮了半条街。 菜鸟猎人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我的剑好了没有?” 铁匠头也没抬。 “急什么?你上次那把剑还没修好。” “修它干什么?剑身都被我砍弯了。” “你也知道是砍弯的?” 铁匠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墙角。 那里挂着一把歪得不成样子的长剑。 剑刃卷口。 护手断裂。 剑柄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你拿它砍劈兽也就算了。进地下城以后,居然拿它挖墙。” 菜鸟猎人脸色一僵。 “那不是没带铲子吗?” “你拿剑当铲子?” “当时情况紧急。” “你上次还拿剑撬宝箱。” “宝箱太硬。” 铁匠终于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他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把新剑。 剑身刚刚打磨完,寒光刺眼。 铁匠把剑放到柜台上,又拎起一只全新的剑鞘。 菜鸟猎人眼睛一亮。 “连剑鞘也换了?” “你上次拿旧鞘进地下城,回来就只剩一个扣了。” “那是意外。” “剑鞘被火龙喷没了,也叫意外?” “确实是意外。” “你要是再敢拿这把剑挖墙,我就把你和剑一起焊在墙上。” 铁匠把长剑递了过去。 “接着。” 菜鸟猎人双手接剑,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先拔剑。 唰! 寒光闪过。 剑刃锋利得吓人。 菜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缩手。 “嘶!” 手指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口。 铁匠瞥了一眼。 “放心,没毒。” “我不是怕毒。” “那你叫个什么?” “这是惊喜。” 铁匠差点被气笑。 “拿稳了。这可是神钢打的。比你之前那把强三倍不止。” 菜鸟赶紧把剑插进鞘里。 “能撑几层?” 铁匠沉默了一下。 “第几层可不是看武器而是看你的命。” “这话听着也太不吉利了。” “那你别去。” “我都报名了。” “那就少犯蠢。” “我这次一定小心。”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菜鸟拍了拍胸口。 “这次我带了铲子。” 铁匠盯着他看了几秒。 “滚。” 菜鸟抱着新剑,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铁匠又喊住了他。 “回来。” “怎么了?” “护腕拿上。” 铁匠从柜台下面丢出一副黑色护腕。 菜鸟接住护腕,愣了一下。 “免费?” “记账。” “我就知道。” “还有。” 铁匠语气一沉。 “这次别逞英雄。” 菜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新剑。 “我知道。” “地下城不是训练场。” “我知道。” “里面的怪物也不会因为你是菜鸟,就少咬你一口。” 菜鸟抬起头。 “我会活着回来。” 铁匠没有再说话。 菜鸟转身走出铁匠铺。 门外,队伍还在排。 有人领盾。 有人取药。 有人拆开旧护具,重新钉上铁片。 街道两侧,全是忙碌的人影。 铁锤不断落下。 砰! 砰! 砰! 火星四溅。 城里的灯火顺着街道一路亮到城门。 今晚,没有人睡得着。 药师仓库里,后勤药师正清点最后一批物资。 木箱堆满了半个仓库。 闪光弹。 麻痹陷阱。 汉方散。 回复药。 解毒剂。 还有一批刚送来的爆裂玉。 药师拿着清单,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闪光弹。” “二百四十枚。” “麻痹陷阱。” “七十组。” “汉方散。” “够三天。” “回复药。” “四百瓶。” “解毒剂。” “一百二十瓶。” 药师猛地抬头。 “爆裂玉呢?” 几个学徒同时看向角落。 “还差十枚。” “差十枚?” 药师脸色瞬间变了。 “谁负责的?” 一个年轻学徒哆哆嗦嗦地举手。 “我……我以为之前已经送来了。” “你以为?” 药师直接把清单拍在桌上。 啪! “明天要进的是龙结晶地。不是后院采蘑菇!” 学徒吓得脸都白了。 “我马上去拿。” “现在就去!” “外面已经宵禁了。” “那就翻墙出去拿!” “可是……” “没有可是!” 药师指着门口。 “少一枚都不行。那东西关键时候能救一整队人的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徒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药师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向木箱。 他在清单上画下最后一道线。 “封箱。” 几个学徒立刻合上箱盖。 咔嗒! 铁扣压死。 药师把木牌挂到箱面。 “第一批送往前线营地。第二批跟着补给队走。” “明白。” “还有。” 药师看向所有人。 “谁敢把回复药私藏,直接赶出后勤部。” 没人敢吭声。 药师盯着他们。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声音整齐,震得仓库屋顶都在响。 另一边。 酒馆里没有人喝醉。 桌上摆着冷掉的肉汤,却没人动一口。 卡尔、巴尔克、巴伦、格雷和诺亚,五个人围着一张木桌。 桌面铺着龙结晶地的简图。 地图不大。 可每一条路,都像通往死地。 诺亚握着短棍,狠狠点在地图上。 “公会给了三条路。” “主路一条。侧路两条。” “主路最快。” 他顿了一下。 “也是怪物最多的路。” 巴尔克揉了揉眉心。 “那就走侧路。” “不行。” 诺亚直接摇头。 “为什么?” “灭尽龙受伤后,已经往更深处躲藏了。” 诺亚把短棍按在地图深处。 “它不是野兽。它会判断。它拥有智慧。” “如果我们从侧路进去,它很快就能听见动静。” “等我们到的时候,它多半已经埋伏好了。” 巴伦皱眉。 “那也比主路强。” “主路怪多,但怪物最近都在往外逃窜。” 诺亚抬眼。 “这说明什么?” 卡尔端起肉汤,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直接皱眉。 “凉了。” 巴伦一把抢过碗。 “凉了也能喝。” “你怎么什么都吃得下?” “只要能活下来。” “你这句话说得像遗言一样。” 巴伦已经把肉汤喝了大半。 “少在这乌鸦嘴。” 诺亚用短棍狠狠敲了敲桌面。 “都听我说。” 酒馆立刻安静下来。 “主路上的怪物正在往外逃。” “为什么逃?” 格雷开口。 诺亚用看弱智得眼神看向他。 “因为更深处有大恐怖。” “灭尽龙?” “很可能。” “所以主路反而安全?” “主路虽然怪多,但空间够大。道具组能先清场。盾组能展开队形。我们还有机会强行突破。” 巴尔克沉默片刻。 “那就走主路。” “我同意。” “第一轮,道具组开路。” “闪光弹先压制飞行怪。麻痹陷阱铺在狭窄地段。” “第二轮,盾组展开队形。” “格雷和我打头。” 巴尔克点头。 “我负责中段。” “巴伦负责右侧。” “为什么是我右侧?” “因为你盾大。” “这也算理由?” “算。” “那左侧呢?” 诺亚看向卡尔。 “卡尔负责。” 卡尔当场黑了脸。 “我拿重锤,负责左侧?” “你的锤子够重。” “我是输出,不是墙。” “明天开始,你就是墙。” 巴伦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卡尔瞪着他。 “你再笑,我今晚就拿你试锤。” 巴伦立刻闭嘴。 所有人都看向地图最深处。 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标记。 灭尽龙巢穴。 这头怪物已经在龙结晶地掀起过太多灾难。 它吞噬同类。 摧毁巢穴。 追着猎人撕碎。 最可怕的是,没人知道它下一次会从哪里出现。 巴伦端起第二碗肉汤。 突然酒馆大门被推开。 公会理事长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护卫。 身上也没有任何华丽装饰。 只有一件普通的长袍,和一张阴沉得吓人的脸。 理事长走到桌边,把一张新的战术图放下。 “前线营地昨晚遭到突袭。” 诺亚立刻收起短棍。 “伤亡?” “还在统计。” “谁干的?” “暂时不清楚。” 理事长抬手,压住地图一角。 “但不是普通怪物。” 酒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巴伦放下肉汤。 “灭尽龙?” “暂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那就更麻烦了。” 卡尔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 “看得见的敌人,至少有个方向。” 理事长没有接话。 他看向所有人。 “明早三点。第一批大队出城。” “凌晨四点前,必须通过第一层入口。” “早上八点,第二批补给队跟上。” 巴尔克问道: “任务目标。” “抵达龙结晶地。” 理事长用手指点在地图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认灭尽龙巢穴。” “建立临时补给点。” 诺亚沉声道: “什么时候讨伐?” “主力集合以后。” 卡尔皱眉。 “只确认巢穴,不动手?” “没错。” “如果它自己撞上来呢?” 理事长看着他。 “不能打,立刻撤。” “谁擅自追击,取消公会积分。” “谁破坏补给线,关禁闭室。” “谁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直接撤退。” 巴伦瞪大眼睛。 “公会积分也不要了?” 理事长冷冷道: “命都没了,要积分做什么?” 这句话一落。 没有人反驳。 理事长继续说道: “这是侦查任务。” “不是英雄表演。” “谁敢为了功劳乱冲,后果自负。” 第二天、 格雷走在队伍最前方。 诺亚跟在他的右侧。 巴伦扛着盾斧,盾牌几乎比他整个人还高。 卡尔背着重锤,每走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响。 莉娜走在道具组里。 她的道具袋挂在腰间,不断撞出细碎的金属声。 叮。 叮。 叮。 队伍后方,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 火光连成一条长龙。 猎人们踏过城外石路。 脚印一直延伸进黑暗荒野。 城墙上,送行的人越来越少。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支队伍。 直到最后一盏火把,也快要消失在远方。 城门开始关闭。 轰!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 深处的龙结晶山脉,漆黑得像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第169章 重返龙结晶 绝壁复仇序曲 龙结晶地的风带着热气。 十五名精锐从入口下去,火龙甲、电龙甲、爆锤龙皮甲在晶光里交错。没人开口,靴底踏过碎晶,脚步声传到洞窟深处。 巴伦抬起盾斧。 “前面有动静。” 莉娜摸出闪光弹。 “听见了。” 洞窟上方,一块黑影从高台跃下。 灭尽龙落地。 地面先塌了一圈,随后才传来撞击声。黑刺从它的头顶、肩背、双臂一路竖起,比上次多了一层,根根压着碎晶。断掉的白刺已经消失,新的黑刺顶开血肉,尖端挂着暗红色的液体。 巴伦把盾牌横在身前。 “它看起来长大了?” 卡尔握紧重锤。 “可能是你你上次没看清吧。” “我看清了。” “那你还问。” 灭尽龙抬头。 热气从鼻腔冲出。 洞窟里所有火把同时晃了一下。 诺亚抬手。 莉娜把第一枚闪光弹甩出去。 “闭眼!” 白光在灭尽龙头顶炸开。 它的身体向侧面一偏,利爪擦着地面划过,晶石碎片像雨一样溅起。 第二枚闪光弹跟上。 第三枚从左侧飞来。 灭尽龙抬爪护住眼睛,脚下失去节奏,撞向高台边缘。 “盾组!” 巴伦迎面冲上去。 灭尽龙撞下来的前爪压住盾面,巴伦的双腿陷入晶土,肩甲发出一声闷响。 “它的力气比上回还大!” “撑住!” 诺亚从旁边切入。 格雷同时落地。 两把刀一左一右,直奔灭尽龙头部的白刺。 当! 格雷的太刀砍中白刺,刀刃弹开。 诺亚的双刀擦过刺根,只割开一层皮肉。 “别砍硬的!” 诺亚立刻后退。 “头顶那根还没黑,打那根!” 格雷没有答话,手腕翻转,第二刀落下。 白刺断裂。 灭尽龙猛的抬头,咆哮压进洞窟。 轰! 声音撞过岩壁,碎晶从上方掉下来。 后排的弓手跪地捂住耳朵。 巴伦的盾面被压出一圈裂纹。 “它要动了!” 巴伦把盾斧推向前。 灭尽龙抬起后腿,整片地面跟着下沉。 “爆弹!” 莉娜甩出一枚大爆弹。 炮手把第二枚踢到灭尽龙脚边。 格雷抓住诺亚的肩甲,把人向后拖。 “退!” 两人刚离开,爆弹同时炸开。 火光从灭尽龙腹下顶起,它的身体撞上洞壁,岩层落下,把半边高台压塌。 “有效!” “别停!” 莉娜的水系魔法顺着地面冲开,把燃烧的爆药压进裂缝。麻痹陷阱从后方铺上,电光沿着晶面跳动。 灭尽龙刚要起身,四肢同时抽了一下。 “现在打头!” 格雷冲进烟尘。 诺亚跟上。 双刀贴着黑刺根部连续划过,格雷的太刀从正面劈下,三根新刺一同断开。 黑血喷出。 灭尽龙的前爪扫过来。 巴伦横盾挡住。 盾牌碎了一角,他整个人撞进后方的晶壁,口中吐出血。 “巴伦!” “别喊!” 他抓住盾斧,膝盖撑住地面。 “我还能挡一次,下一次你们自己想办法!” 卡尔抡起重锤,砸在灭尽龙腕骨上。 “那就别让它有下一次!” 灭尽龙转头咬来。 重锤卡进它的齿缝。 卡尔双手扣住锤柄,脸贴着龙口边缘。 “谁来帮我!!” 两名大剑手从后面顶上来,将大剑刺进灭尽龙肩膀。莉娜抬手,水流缠上锤柄,猛的向后拉。 卡尔滚了出来。 灭尽龙咬空,牙齿撞在一起。 巴伦趁着空隙抬起盾。 “给我砸!” 盾的刃口亮起白光。 他一下劈进灭尽龙胸口,魔力沿着斧面爆开,黑色硬刺成片崩裂。灭尽龙向后踉跄,脚爪踩碎一大片晶簇。 “它要退!” 诺亚抬头。 灭尽龙没有继续追击。 它转身撞向后方的晶壁,硬生生凿出一道裂口,身影往地心深处落去。 “追!” 格雷收刀。 “别追太快。” 诺亚拉住他。 “它在引路。” 格雷看了眼裂口。 里面没有路,只有向下的黑暗和不断滴落的熔岩。 莉娜把最后一枚闪光弹握在掌心。 “怎么办?” 巴伦用碎掉的盾牌撑起身体。 “还能怎么办,进。” 卡尔把重锤重新扛上肩。 “它都给我们开门了。” “你们两个,闭嘴。” 诺亚走到裂口边,捡起一块掉落的黑刺。 刺尖还在跳动。 他把黑刺放进皮袋。 “按照原计划,进入龙结晶地深处。” 格雷踏过裂口。 “道具组在中间,盾组压后。” 众人跟上。 洞窟深处,灭尽龙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脚下的晶脉裂开,随后远处传来岩层断裂的闷响。紫色晶柱从地面拔起,挡住了来路。 莉娜停下。 “发生地震!” 诺亚回头。 “退路呢?” 没有人回答。 身后,入口已经让塌落的晶壁封死。 前方的熔岩从裂缝里涌出,沿着地面向队伍压来。 格雷拔刀。 他抬头看向洞窟尽头。 灭尽龙站在高台上,黑刺映着紫光,前爪压在一块巨大的晶石上。 巴伦把碎盾举起。 “它在等我们。” 卡尔擦掉嘴角的血。 “那就让它等错。” 诺亚抬手。 “第一队,左侧绕行。第二队,准备爆弹。莉娜,冰水压熔岩。” 莉娜打开道具袋。 “闪光弹只剩一枚。” 格雷握住刀柄。 “留给它。” 诺亚看了他一眼。 “别浪费。” 灭尽龙从高台跃下。 第一发大爆弹滚进它脚边。 “引爆!” 轰!! 烟尘冲上高台。 灭尽龙的咆哮撞穿地心,紫色晶柱齐齐震动,熔岩从四面八方涌出。 格雷冲进烟里。 “来了!” 第170章 黑刺蜕变 歼世灭尽龙的临界 “来了!!” 格雷一头冲进烟雾。 一股风压横扫过去,烟雾被硬生生扯开。 灭尽龙从火光后扑出,右爪重重压碎地面,黑刺擦着格雷的肩甲掠过。整面护肩当场凹了下去,格雷横飞出去,撞断一根晶柱。 “格雷!!” “死不了!!”格雷从碎石里爬起来,嘴角挂着血,“攻击它的左腹,白刺刚长出来!!” 诺亚抬手。 “第一轮,照计划!!” 莉娜甩出闪光弹,卡莎同时扣下连弩扳机。 三颗银白玻璃球从三个方向砸向灭尽龙的头颅,白光接连炸开。灭尽龙抬爪遮住脸,庞大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现在!!” 巴伦扛着盾斧撞了上去。 重盾顶住灭尽龙的前胸,盾面上的金火龙鳞片亮起一层红光。灭尽龙的前爪压下来,巴伦脚下的晶土裂开,两条腿直接陷了进去。 “趁它盯着我!!” “撑住!!” 希雅从右侧切入,精金长剑刺进灭尽龙左腹。诺亚跟格雷一前一后冲到后方,双刀、太刀同时斩下。 嗤!! 暗红血线顺着白刺根部裂开。 灭尽龙猛的扭身。 “退!!” 卡尔一把拽住格雷的后领,两人刚滚出去,巨大的尾巴便横扫而过。尾刺撞上晶壁,整座洞窟跟着晃了一下。 “破刺组,别贪刀!!”诺亚抬刀挡开飞来的碎晶,“左腹白刺,打掉就换位置!!” “你以为我想贪?”格雷甩掉太刀上的血,“这东西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时间!!” 巴伦咬紧牙,重盾被灭尽龙的前爪压得咯咯作响。 “巴伦,还能撑吗?” “你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问你还能撑几次!!” “再来三下!!” 灭尽龙低头,朝巴伦咬了过去。 卡莎甩出一枚黏液弹。 啪!! 黏稠的绿色液体糊在灭尽龙嘴角。它的脑袋偏开,牙齿擦着盾面咬空,几根黑刺撞上精金盾,火星飞溅。 莉娜举起法杖。 “冰缚!!” 水汽从地面涌出,凝成数条冰索,缠住灭尽龙的后腿。 “就是现在!!” 卡尔带着两个大剑士冲上去。 “左腹,三人一处!!集中打!!” 骨锯重刃砸下。 一根白刺断裂。 第二根。 第三根。 灭尽龙腹侧喷出血雾,庞大的身躯向右一歪,撞塌了半面晶壁。 “打中了!!” “继续!!” “它要翻身!!” “散开!!” 灭尽龙猛的翻滚。 冰索当场崩断。 数百块晶石被它压碎,碎片跟箭雨似的朝四面射去。卡尔抬臂护住脸,手背被划出几道血口。希雅用断盾挡在莉娜前面,肩甲连着护臂一并被撞飞。 巴伦还站在原地。 碎晶里,重盾依旧立着,盾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巴伦!!” “喊什么!!我还没死!!” 灭尽龙抬起前肢,一爪拍下。 巴伦手里的盾牌猛的往下一沉。 咔。 盾边裂开一道缝。 他的膝盖砸进地面,嘴里涌出血。 “第二下!!” 诺亚冲到灭尽龙侧面,太刀顺着肩背斩下,硬生生切断一片新生白刺。 “第三下!!” 格雷贴近后腿,双刀交叉划过刺根。 两根白刺同时断开。 灭尽龙发出低沉吼声,肩背上的白刺开始剧烈收缩。 卡尔抬起头。 “等等。” “等什么?”格雷问。 “它的刺不对。” 白刺没有继续变黑,断裂处的血肉却向外鼓起。 一道暗红光芒从刺根里透出来。 巴伦横起盾牌,挡在胸前。 “诺亚,撤!!” “还没到撤的时候。” “你先看清楚了再嘴硬。” 灭尽龙低下头。 它没扑,也没甩尾。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被砍开的腹侧,鼻腔里喷出两股热气。 咔。 一根黑色尖刺从伤口里顶了出来。 卡尔脸色一变。 “它在重生。” 第二根尖刺挤出血肉。 第三根。 几个呼吸过去,灭尽龙左腹的断刺已经全部长齐。颜色由暗白转成暗红,刺尖又覆盖上一层金黑色硬光。 “白刺期消失了。”莉娜握紧法杖,“它跳过了硬化阶段。” “为什么?” “因为刚才的伤害!!” 诺亚猛的转头。 “它吸收了我们的攻击?” “还有龙脉。”莉娜盯着脚下裂开的晶脉,“地底能量正往它身上汇!!” 远处的紫色晶柱发出低鸣。 一道紫光沿着地面裂缝涌来,钻进灭尽龙的四肢。 它背上的棘刺一根根竖起。 暗红血光顺着棘刺根部向上爬,最后在刺尖聚成金黑色光点。 咔咔咔咔!! 骨刺摩擦声连成一片。 灭尽龙的双翼、肩背、前爪、尾部,所有新生棘刺同时硬化。黑色覆盖暗红,暗红又从黑色缝隙里透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什么状态…………” 格雷退了半步。 没人顾得上答他。 灭尽龙抬头,胸腔缓缓扩张。 咆哮声撞了出来。 轰!! 所有人被掀离地面。 卡尔滚过三块碎晶,撞上岩壁。他抬头时,看到灭尽龙身上的黑刺已经换了模样。 刺体变粗了。 每根刺都带着暗红纹路,边缘挂着金黑色光芒。那些光随心跳一明一暗,跟有火焰在刺里烧着似的。 巴伦咳出血,撑着盾牌站起来。 “它刚才可没这么亮。” “速度也快了一截。”希雅抬起断剑,“它在吸收龙脉能量。” “那就再打断一次!!” 卡尔提起骨锯重刃。 剑刃只剩半截,锯齿已经卷了口。 诺亚按住他的手腕。 “别上。” “你怕了?” “先看清楚。” 诺亚指向灭尽龙的左臂。 刚才被希雅刺开的伤口已经合拢。新生黑刺从皮下钻出,刺尖顶开最后一层血膜,掉到了地上。 那根棘刺撞上晶石。 叮。 晶石裂成两半。 卡尔的手停在半空。 “硬度又涨了。” “还不止一点。” 莉娜咽了口唾沫。 “它的能量反应还在上升。” 巴伦盯着盾面上的裂缝。 “说人话。” “刚才它还能挨住大爆弹。现在,大爆弹未必破得了皮。” “那就用两桶。” “没了。” “后勤呢?” “刚才被它的尾巴扫没了。” “闪光弹?” “还剩三颗。” “够不够?” 莉娜握着法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灭尽龙向前踏了一步。 地面塌了下去。 那只前爪落到巴伦面前,黑刺离盾面只剩一层空气。巴伦顶住盾牌,胸口的复合甲立刻凹了下去。 “巴伦,退!!” “退不了!!” 灭尽龙继续往下压。 巴伦的手臂传出骨裂声,盾面上的金火龙鳞片大片脱落。 “我说,退!!” 希雅冲过去,一剑刺进灭尽龙腕部的缝隙。 剑尖当场折断。 灭尽龙偏头,左翼横扫而来。 希雅双脚离地,身体撞进后方晶柱。晶柱从中间断开,她跟着碎石一块摔了下来。 “希雅!!” 卡尔甩出最后一枚烟幕弹。 黑雾贴着灭尽龙的脚边铺开。 “卡莎,闪光!!” 卡莎抬起弩。 “打哪儿?” “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已经硬化了!!” “那就打嘴!!” 卡莎咬紧牙,三颗闪光弹一齐射出。 灭尽龙张口咆哮。 第一颗落在嘴边。 第二颗撞上鼻梁。 第三颗在下颌炸开。 白光冲出,灭尽龙的咆哮断了一拍。 巴伦抓住这个空档拧身,挥斧砍向它的前爪。 当!! 斧刃崩开。 黑刺上只落下几片碎屑。 “妈的,真砍不动!!” 灭尽龙低头咬来。 巴伦松开盾斧,双手抱住盾牌往前顶。龙口合拢,盾面从中间凹成半圆,金属边缘扎进他的肩膀。 “巴伦!!” “别叫!!” 他咬紧牙,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炸它啊!!” “没有爆弹了!!” “那就用剑!!” 诺亚举起太刀,刀身上的光芒聚成一线。 “全员,打它腹部!!” 格雷抹去嘴角的血。 “现在?” “现在。” “砍不穿。” “砍不穿也得砍。” 四名大剑士同时冲进黑雾。 莉娜把最后的魔力压进地面,冰层沿着灭尽龙的后腿冻结。卡莎贴着岩壁射出弩箭,箭矢缠住它的翅根。卡尔拖着断臂,抡起骨锯重刃,狠狠砸向腹侧。 武器一件件碎开。 黑刺上却只裂出几道缝。 灭尽龙从龙口里吐出巴伦,庞大的身躯撞塌一座晶台。巴伦在地上滚了几圈,盾牌脱手,胸口的铠甲裂成两半。 灭尽龙抬起右爪。 那只爪子比刚才大了一圈。 暗红与金黑两色光芒交错在爪背上,黑刺从关节处一层层叠起,宛如一座压过来的铁山。 卡尔撑着断刃站起来。 “它要清场。” 诺亚握紧只剩半截的太刀。 “所有人,散开!!” “散不开了。”格雷抬头望向洞顶,“它把出口堵死了。” 灭尽龙收拢双翼。 爪尖扣进地面。 整座溶洞开始震动。 巴伦伸手抓住裂开的盾牌。 “诺亚。” “嗯。” “我那套新甲,记得赔。” “你先活着回去。” “我死了,你也得赔。” 诺亚没接这话,只把目光投向灭尽龙。 卡尔望着那头怪物,喉结动了动。 “它不是在用飞天压顶。”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灭尽龙仰起头。 胸腔里的暗红光芒越聚越厚,金黑色棘刺从背部一路延伸到双翼边缘。整片洞窟被两种颜色照亮,忽明忽暗………… 游科坐在地下城核心旁的水镜前,手里捏着一根融了一半的冰棍。 水镜里,灭尽龙的身影占满了整块镜面。 他低头看了眼冰棍。 “这下麻烦了。” 镜面上浮出一行行数据。 【灭尽龙:临界变化】 【能量吸收:龙脉、古龙血肉、恩惠残留】 【状态偏移:歼世灭尽龙进化路径开启】 游科咬下一口冰棍。 冰渣落到指尖。 “这可不是发疯。” 他抬手,把水镜里的画面放大。 灭尽龙背部的黑刺正在脱落。 脱落后的血肉没有流血,暗红能量沿着新生棘刺向外涌。金黑纹路覆盖头颅、肩背和双翼,连两只弯角也开始变形。 “这么点时间,竟然自己进化了。” 水镜中的灭尽龙张开双翼。 游科盯着那片越聚越厚的暗红与金黑,轻轻敲了敲冰棍木柄。 “歼世灭尽龙。” ………… 龙结晶地里。 诺亚抬手。 “所有人,准备承受冲击。” “承受?”格雷嘴唇发白,“这东西怎么承受?” “用命。” “你说得倒轻松!!” “那你有别的办法?” 格雷紧了紧手里的太刀,脸色难看。 灭尽龙低下身,利爪扣住地面。 卡莎盯着它身后的双翼,忽然瞪大眼睛。 “等一下。” “怎么了?” “不是它。” 所有人抬头。 地面传来的震动变了。 刚才的震动来自灭尽龙脚下。 现在,震动从洞窟上方传来。 轰!! 一道裂缝从溶洞顶端贯穿下来。 滚烫的风扑进洞里,带着浓重的火焰气味。 灭尽龙抬头。 它没攻击残存的精锐,血红色双眼只盯着裂缝深处,背部的黑刺全部张开。 “那是什么?”卡莎问。 卡尔握紧断刃。 “声音不对。” 第二道裂缝撞开。 烈焰从上方倾泻而下,晶柱接连断裂。风压扫过整座溶洞,黑雾被卷成旋涡。 轰隆!! 洞顶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撕开。 火光从破口照进来。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撞穿岩层,带着碎石、烈焰和狂风砸进溶洞。 灭尽龙发出咆哮。 火光里,另一道咆哮压了下来。 山体开始崩裂。 卡尔抬头看去。 破开的洞顶外,又有一只巨爪扣住岩壁。 “那边还有一个!!” 轰!! 第二道巨影撕开山腹,遮住了所有光线。 火焰跟狂风一齐卷进来。 两道遮天蔽日的恐怖巨影,强行破壁,闯入龙结晶地深处!! 第171章 双雄降临 炎王龙钢龙夹击 龙结晶地深处,洞顶塌开一道口子,火光和灰色风暴同时灌了进来。 灭尽龙抬头。 卡尔握着断刃,半跪在碎晶里,听见上方传来的第二声龙吼,手指扣进了地面。 “又来一头?” 格雷擦掉嘴角的血,抬头看着那片被风暴压低的洞顶。 “看样子,不止一头。” 话音刚落,破开的岩层里,一只燃着烈焰的巨爪猛的探了进来。 爪尖扣住晶壁。 轰! 整片洞顶向下塌陷。 火星混着碎石砸落,滚烫的热浪顺着裂口压进溶洞。灭尽龙张开双翼挡在身前,刚硬化的黑刺撞上落石,发出密集的金属响声。 卡莎捂住耳朵。 “上面到底是什么?” “别问。”卡尔撑起身体,断臂垂在身侧,“能让灭尽龙警惕的东西,问了也没用。” 烈焰从裂口里喷下。 那头庞大的古龙撕开山腹,四肢踏进溶洞,巨大的红橙鬃毛在火光里翻动,双角顶着金色火星。 炎王龙。 它低头咆哮,口中喷出的热气把地面的晶焰吹成一片红雾。 灭尽龙迎着它抬起头。 两头古龙隔着数十米的碎晶平台对视。 卡尔捏紧断刃。 “它们要打起来了?” 诺亚还躺在一块裂开的晶柱旁,手臂撑着地面,刚把身体拖起来。他抬眼看了看炎王龙,又看向灭尽龙。 “先别动。” “都到这份上了,还等什么?”格雷盯着灭尽龙,“让它们互咬,咱们从后面捅进去。” “你会在意脚下的蚂蚁吗?” 格雷的脚停住。 炎王龙抬起前爪,金色焰尘从鬃毛和翼膜间飘落。焰尘落到地面,细小的火苗接连跳出。 灭尽龙低下身。 黑刺张开。 一边是火。 一边是风。 两头古龙同时冲了出去。 轰!! 炎王龙的前爪拍中灭尽龙胸口,金色焰尘在碰撞处炸开。灭尽龙横着撞向侧壁,黑色身躯嵌进晶岩,数十根黑刺折断飞出。 下一刻,灭尽龙从岩壁里挣出,右爪扫向炎王龙的头颅。 炎王龙偏头躲开,爪锋擦过鬃毛,火星和黑色刺屑一同散开。 它张口。 大片金色焰尘喷出。 “退开!”诺亚撑着断刀站起,“那不是火焰,是爆焰!” 轰!轰!轰! 焰尘连着炸开。 整片平台像挨了数十记重锤,地面一块接一块塌下去。灭尽龙被火光推退,背上的黑刺大片崩裂。它发出怒吼,双翼拍开烟尘,朝炎王龙扑去。 “它们真的在打!” 卡莎咬着牙,单手摸向腰间。 “那我们怎么办?” 诺亚看着前方翻滚的两道巨影。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格雷侧头看他。 “你说得倒轻松。” “那你现在冲过去。” 格雷闭上嘴。 炎王龙双翼一振,整头龙冲上半空,身后的金色焰尘拖出一条火线。灭尽龙抬头,前爪扣住地面,背部黑刺一根根竖起。 炎王龙在空中翻身,胸腹压向下方,周身焰尘同时亮起。 两头古龙从上下两端撞向彼此。 风压先一步落下。 卡尔脸上的血痂裂开,伤口重新渗血。他抓住身边一截晶柱,才没有滚下平台。 “这叫打架?” 巴伦趴在碎石后头,手里只剩半面盾牌。 “这是两座山撞到一块了!” 轰————! 火焰和黑刺同时爆开。 冲击波横扫溶洞。 灭尽龙被炎王龙撞进地面,黑刺暴雨向四面射出。炎王龙也翻滚出去,撞穿三根晶柱,腹部落下一大片血痕。 火光没有停。 金色焰尘顺着灭尽龙背部的黑刺爬满全身,黑刺表面立刻冒起火星。灭尽龙甩动双翼,把火焰扫开,前爪一把扣住炎王龙的脖颈。 炎王龙张口咬住它的肩膀。 两头巨兽在地上扭成一团。 “现在!” 诺亚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现在?” “钢龙到了。” 卡尔抬头。 洞顶的风声突然变了。 先前的热浪还在翻滚,下一息,灰色气流从裂口倒灌,瞬间卷走了火焰。溶洞上方传来甲片摩擦的声音,像无数柄铁刀在山腹里同时出鞘。 一个暗银色的龙首从洞顶探下。 蓝色竖瞳扫过炎王龙和灭尽龙,风压顺着它的鳞甲向外喷开。 钢龙来了。 它没有落地。 双翼展开,灰色风暴在溶洞上方盘成一圈。无数碎晶升到半空,跟着气旋越转越快。 卡莎抬起弩。 “它也要打灭尽龙?” 诺亚盯着钢龙。 “看它的头。” 钢龙低头,龙首转向灭尽龙。 炎王龙还咬着灭尽龙的肩膀,火焰贴着黑刺烧。钢龙的风暴从侧面压来,风刃越过炎王龙,先一步切进灭尽龙背部。 嗤! 黑刺断开。 暗红血线从灭尽龙背上喷出。灭尽龙猛的抬头,甩开炎王龙,双翼撑住地面,朝钢龙发出咆哮。 钢龙没有退。 它在半空收拢双翼,身躯沿着风暴俯冲。 炎王龙张嘴,火焰再次落下。 火焰、风暴,从左右两边同时压向灭尽龙。 “这……” 格雷望着那一幕,话卡在喉咙里。 卡尔把断刃咬在嘴里,捡起地上的一把折断长剑。 “别看了。” 他弯下腰。 “老天送来的机会,接不住就等死吧。” “卡尔,先等等!” 诺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诺亚指着灭尽龙的肩背。 那里刚刚断掉的棘刺根部,正在冒出乳白色的骨芽。黑色外壳从皮下脱落,新的白刺顶着血肉向外生长。 卡尔眼睛一沉。 “白刺窗口期。” “只有几息。” “够了。” 诺亚扫过剩下的人。 “格雷,跟卡尔打左肩。希雅,你带人压右腿。巴伦,挡住它的头。卡莎,把最后的闪光弹留给炎王龙。” 卡莎按住腰间的玻璃球。 “留给炎王龙?” “它要是转头朝我们喷火,我们全得死。” 卡莎看了眼翻身而起的炎王龙,点头。 “明白。” “莉娜,能不能冻结地面?” “能。” “别冻它的脚,冻我们脚下。” 莉娜抬起法杖。 “你想干什么?” “站稳。” 风暴压到灭尽龙身上。 炎王龙的火焰同时炸开。 钢龙的风刃切过肩背,炎王龙的爆炎撞在前胸。灭尽龙的黑刺一层层崩断,庞大的身躯向后滑出十几米,爪子在晶地上刨出深沟。 它没有倒。 它低头咬住钢龙的翼尖,硬生生把钢龙从空中扯了下来。 钢龙撞地。 灰色风暴失去控制,横着扫向四周。 “闪光!” 卡莎把玻璃球砸向炎王龙。 白光在炎王龙眼前炸开。 炎王龙的脑袋偏了半寸,刚聚起的焰尘失去方向,火焰沿着侧壁轰开。高温冲击擦过冒险者头顶,巴伦的护盾当场融掉一层。 “它瞎了!” 诺亚的声音压过爆炸。 “上!” 格雷先冲。 他的太刀只剩半截,刀尖贴着灭尽龙左肩的白刺根部切入。第一刀断刺,第二刀剖开血肉,第三刀直接斩进肩骨。 暗红血液喷出。 灭尽龙转头咬来。 卡尔从格雷身后跃起,手里的折断长剑狠狠刺进它的下颌。 “look my the eyes!” 剑尖卡住牙缝。 灭尽龙合不上嘴。 卡尔双脚踩上它的下颌,身体悬在龙首旁边,左手抓住一根刚长出的白刺。 “格雷,砍!” 格雷没有犹豫。 太刀斩下。 白刺断裂。 灭尽龙发出沉闷的吼声,头颅猛的甩动。卡尔被甩飞出去,撞上晶柱,刚抬起头,便看见一片火光扑来。 炎王龙恢复了视线。 它张开血盆大口,火焰在喉咙深处聚成一团。 “卡尔,趴下!”希雅厉喝。 卡尔按着晶柱翻滚。 金色爆炎擦着他的后背冲过,晶柱从中间炸开。他滚进碎晶堆,耳朵里只剩下尖鸣。 “人呢?” “还活着!” 格雷从火光后冲出,手臂上的护甲已经融掉,脸上多了一道焦痕。 “还活着就动!” 两人同时看向战场。 钢龙翻身站起,风暴从四爪下爆开。灭尽龙咬住它的翼尖,钢龙却用尾巴缠住灭尽龙的后腿,风刃顺着尾部一层层切入。 灭尽龙疯狂挣扎。 炎王龙从侧面扑来,前爪砸在灭尽龙背上。 火焰再次爆开。 灭尽龙的黑刺大片脱落,白色的新刺从血肉里顶出。 卡尔撑着断剑站起来。 “它又露白了。” 格雷抬起太刀。 “这次打哪里?” 卡尔望向灭尽龙的胸口。 那里有一片新生白刺,正随着呼吸起伏,根部连着胸骨。 “胸口。” “那地方离头太近了。” “所以才值的。” 巴伦举起残盾,挡住落下的碎晶。 “你们两个,要是想送死,先把账结了!” 卡尔咧开嘴。 “活着回去,你请酒。” “你先活着再说!” 诺亚把最后一枚大爆弹推到两人脚边。 “贴上去。” 格雷看着木桶。 “这东西会不会把我们一起炸死?” “会。” “你说得真干脆。” “所以别站在旁边。” 莉娜抬手,冰层沿着碎晶地铺开。卡尔和格雷踩上冰面,身体顺着坡度滑向灭尽龙胸前。 灭尽龙刚被钢龙风压锁住,炎王龙的火焰又从侧面压来。它抬爪挡住火焰,胸口大片白刺露出。 “就是现在!” 卡尔把大爆弹塞进灭尽龙胸腹下方,转身朝格雷挥手。 格雷跃起。 “引爆!” 远处的卡莎扣动弩机。 爆裂箭穿过火光,扎进木桶。 轰!! 爆炸从灭尽龙胸口底下推开。 它庞大的身躯离地半尺,白刺成片断裂。钢龙的风刃顺着爆炸撕开的伤口切入,炎王龙的火焰从另一侧压进血肉。 三种力量同时落下。 灭尽龙发出怒吼。 黑色棘刺像雨一样崩飞。 格雷抓住机会落在它胸前,太刀狠狠斩进白刺根部。卡尔从侧面跃起,断剑跟着刺入同一处。 “断!” “给我开!” 两人的武器同时落下。 胸口那片白刺齐根裂开。 灭尽龙向后踉跄,双爪撑住地面,暗红血液沿着胸甲一样的黑刺不断滴落。 炎王龙抬起前爪。 钢龙卷起风暴。 两头古龙一左一右,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卡尔和格雷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高高跃起,武器举过头顶。 灭尽龙低下头,黑刺在胸口重新聚拢。 就在两人准备落剑的瞬间,脚下的地面轰然破裂! 第172章 地底异常 神秘的存在 卡尔和格雷脚下的晶地裂开了。 两人刚跃到半空,整座平台便从中间塌了下去。紫色晶柱连着下方岩层一起折断,滚烫的气浪从裂缝里冲出。卡尔手里的断剑脱手飞远,格雷撞上半截晶柱,太刀也从指间滑了下去。 “抓住东西!!” 诺亚扑到地面,单手扣住裂开的晶岩,另一只手攥住格雷的手腕。 格雷的下半身悬在黑暗里。 “卡尔呢?” “在下面!!” 火光从裂缝深处顶了上来。 卡尔抱着一块碎晶滚落,肩背连续撞过岩壁,最后卡在一处凸出的晶台上。 “我还没死!!” “你先别动!” 诺亚咬紧牙关,把格雷一点点往上拖。 格雷抬头扫了眼上方。 灭尽龙站在塌陷平台的另一边,胸口的黑刺重新聚拢。暗红光线贴着金黑色的棘尖爬动,像要从每一根刺里透出来。 炎王龙张开双翼,火焰从鬃毛间涌出。钢龙悬在风暴里,翼尖切开大片飞散的碎晶。 三头古龙同时抬起头。 它们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儿没有冒险者。 卡莎握着弩,扣紧了弩机。 “它们在看什么?” 没人接话。 裂缝还在往外扩。 紫色晶脉一根接一根的断开,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鸣响。声音穿过脚底,贴着骨头往上爬,连炎王龙身上的火焰都跟着晃了起来。 莉娜扶着断裂的晶柱站起。 “诺亚,地底有东西。” “能听出来是什么?” “像…………水?” “这里哪来的水?” 莉娜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一道蓝光从裂缝里亮起。 起初,那道光只贴着岩壁游走,细的像一根线。下一秒,它越过卡尔头顶,直直撞开下方的晶层。 幽蓝色能量柱从地底轰出,整座龙结晶地都被顶的向上抬了一下。 卡尔赶紧扣住晶台边缘。 “这又是什么!!” “别管了,先上去!!” “我也想上去啊!!” 格雷伸手够向卡尔。 “抓住!!” “你那条胳膊还能用吗?” “少废话!!” 卡尔抬手扣住格雷的手腕,诺亚抓住格雷的肩甲。三人同时发力,身体被猛的往上一拽。 碎晶不断从头顶砸下来,钢龙卷起的风压贴着洞顶扫过。炎王龙的火焰撞向侧壁,灭尽龙的咆哮压在三头古龙之间。 然后,歌声传来了。 很轻。 像有人站在地底,随口唱出了一句。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拖得很长的音………… 莉娜手里的法杖掉到了地上。 卡莎的弩机松开,弩箭擦着靴边飞出,钉进脚下的晶地。 “你们听见了吗?” 格雷的手停在半空。 卡尔仰起头,脸上的血被蓝光照成灰白色。 “这歌…………谁唱的?” 第二个音跟了上来。 比刚才更低。 地面上的晶石同时亮起,幽蓝光线沿着裂缝爬过每个人的靴底。莉娜捂住耳朵,嘴唇一张一合,脸色已经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别听。” “什么?” “我说,别听!!” 她扑过去捡起法杖,杖顶的水晶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闭嘴!别回声,别喊,也别唱出声!!” 卡尔朝她伸手。 “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莉娜的声音撞进洞里,又从远处传了回来。 同样的音节。 同样的停顿。 她攥紧法杖,指节抵着木柄。 “都闭上嘴!!” 洞里立刻安静下来。 歌声却还在继续。 炎王龙先动了。 它收起翼膜,大片金色焰尘从鬃毛间飘落。前爪刚抬起,幽蓝能量柱便从侧面扫了过来。 火焰当场熄灭。 炎王龙庞大的身体向后滑出数十米,爪子在晶地上刨出四道深痕。它冲着地底发出怒吼,声音震的碎晶满地乱跳。 歌声依旧没停。 钢龙身边的风暴散了。 灰色气流从半空坠下,碎晶跟着雨点似的砸向地面。钢龙扭头冲向洞顶,翼尖撞穿岩层,山腹里立刻传出大片坍塌声。 灭尽龙还站在原处。 它身上的黑刺不断脱落。 新的棘刺顶出血肉,又在幽蓝光芒里一点点弯折。暗红能量从胸口向外散去,刚刚合拢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沿着腹甲往下淌。 格雷抬起头。 “它受伤了?” 诺亚把格雷拽上晶台。 “先离开这里。” “可灭尽龙还在。” “它现在可顾不上我们。” 诺亚捡起太刀,刀刃只剩下半截。他远远盯着灭尽龙,手腕压低。 “莉娜,能走吗?” 莉娜点了下头。 “能。” “卡尔?” “腿断了,手还能动。” “那就用手爬。” “你这队长当的可真行。” 卡尔撑着晶台站起来,嘴上骂的厉害,身体却还是硬撑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炎王龙忽然振翼。 火光冲开洞顶碎岩,它没再理会灭尽龙,径直撞向出口。钢龙紧跟在后,风压卷走大片晶石。两头古龙一前一后的钻入山腹上方,转眼只剩下热浪和风声………….. 灭尽龙抬起头。 它盯住那道幽蓝光柱。 歌声里的第三个音落下。 下一刻,灭尽龙转身冲向另一条裂口。它的肩背撞穿晶壁,黑刺刮过岩层,擦出一串火星。重伤的身体拖着血迹,消失在更深处。 卡莎张着嘴。 “它也跑了?” “跑了。” “炎王龙跑了,钢龙跑了,灭尽龙也跑了。” “你可以再说一遍。” “我说,三头古龙全跑了!!” 她的声音刚高起来,歌声便从远处回了一遍。 “…………” 全队立刻闭紧了嘴。 诺亚转过身。 “退。” 这次没人再问为什么。 莉娜扶着希雅,卡尔由格雷架住,巴伦拖着只剩半面的盾牌跟在后头。溶洞还在震动,头顶的晶层不断剥落,幽蓝能量柱穿过断裂的山体,光线从缝里一闪一闪的。 队走过炎王龙留下的焦痕。 地面铺着金色焰尘烧出的碎屑,风一卷,便散成灰。钢龙留下的风刃切开数道深沟,沟底露出紫色晶脉。灭尽龙的黑刺掉在路中间,刺身裂成两截,里面没血,只有一点暗红光在跳动。 卡尔经过时停了一下。 “这个能带走。” 格雷架着他往前。 “你还有心情捡?” “这是古龙素材,懂不懂?回城以后值一大笔钱。” 巴伦拖着盾牌走过来。 “拿不动就别拿。” “谁说我拿不动?” 卡尔弯下腰。 腿一软,差点跪进碎晶里。 格雷伸手把他拽住。 “我替你拿。” “你拿自己的。” “你刚才差点摔死。” “我那是试试地面稳不稳。” 格雷把黑刺捡起来,塞进卡尔怀里。 “稳,挺稳。” 卡尔抱住黑刺,嘴角扯了一下。 “回去酒钱你出。” “行。” “巴伦也出。” “我他妈盾都没了。” “盾没了,人还在。” “再吵,我把你们两个丢这儿。” 诺亚走在前头,没回头。 “都闭嘴,歌声又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拖长的低吟。 “…………” 队伍停了片刻。 蓝光顺着裂缝掠过,照上诺亚手里的太刀。半截刀刃发出轻响,裂口又扩大了一点。 莉娜把法杖抱在胸前。 “走,别停。” 众人加快脚步。 卡尔一边被格雷拖着,一边回头望向龙结晶地深处。 那边的火光已经消失,风声也沉了下去。只有幽蓝光柱还立在黑暗里,像一杆插进山腹的长枪。 “诺亚。” “嗯。” “我们这次算赢了吗?” 诺亚踏过一道裂缝。 “你想听什么答案?” “当然是赢。” “那就算赢。” 卡尔咧开嘴。 “听见没,格雷,队长说赢了。” 格雷把他往前推。 “你先把腿治好,再庆祝吧。” “我都杀进灭尽龙胸口了,这还不算赢??” 这时,地下城系统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人看见光幕是从哪儿浮起的,只有一行行蓝色文字落在众人面前。 【灭尽龙已离开龙结晶地】 【本次讨伐结束】 【参与者获得大量经验】 【获得古龙稀有素材:灭尽龙黑刺、炎王龙焰尘、钢龙风翼碎片】 【根据战斗贡献,恩惠积累提升】 卡莎抬起头。 “结束了?” “结束了。” 蓝色光幕停了片刻,新的文字跟着浮现。 【检测到外部古龙介入】 【检测到战斗人数超出伟业限制】 【本次战斗无法计入升阶伟业】 众人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卡尔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黑刺。 “下次再来。” 格雷扶住他的肩。 “先回去把酒喝上。” 诺亚从前头丢来一句。 “先活过今天。” “你这话真扫兴。” 诺亚走在最前面。 队拖着伤员和战利品,穿过塌开的晶壁,朝龙结晶地入口赶去。身后的通道一段接一段的塌落,蓝光从缝隙里掠过,像有人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 守卫看见他们时,先瞧见了巴伦裂开的重盾,又看见格雷手里的半截太刀,最后才看见卡尔怀里的黑刺。 “灭尽龙呢?” 卡尔抬起下巴。 “跑了。” 格雷把战利品往地上一放。 “炎王龙也跑了,钢龙也跑了。” 守卫张大了嘴。 “你们把三头古龙都打跑了?!” “差不多。” 卡尔故作轻松的拍了拍黑刺。 “少问,先叫人来搬东西。” 城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消息沿着街道传开,酒馆、工坊、议事堂接连亮起灯。有人喊着精锐大队回来了,有人盯着那截黑刺不肯眨眼,还有人追问最后一击究竟是谁打出的。 卡尔被人抬进治疗所时,还拽着格雷的袖口。 “今天先休息。” 人刚进门,卡尔就在外头喊了起来。 “诺亚!!酒钱谁出!!” 格雷的声音跟着传来。 “你自己出!!” “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有没有人情味!!”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莉娜抱着法杖,低头听着外头的吵闹。 没人再提那首歌。 龙结晶地深处,岩缝里的幽蓝光晕一闪而逝。 ………… 第173章 古龙捕食论战后复盘迷雾 灭尽龙没死,炎王龙和钢龙先撤了。 队伍回城时,城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卡尔躺在担架上,腿上绑着夹板,怀里还抱着那截黑刺。 “放下。” “这是我的战利品。” “你腿断了。” “腿能接,刺没了去哪儿找?” 格雷站在担架旁,右臂吊着,半截太刀挂在腰间。他伸手把黑刺往下按了按,免得刺尖扎进卡尔胸口。 “抱稳。” “你刚才想抢。” “现在也想。” 卡尔把黑刺往怀里拢了拢。 嘟囔道:“那你等我腿好了再抢。” 格雷没接这话,转身跟上了队伍。 后头抬进城的诺亚、巴伦、莉娜和希雅也都带着伤。跟着队伍回来的,还有从龙结晶地带出的焰尘、翼膜,以及几截断裂的棘刺。 ………… 次日上午,议事堂的大门关上。 厅里坐着公会执事、治疗所负责人、参加过龙结晶地战斗的队长,还有几支从熔山龙战场活下来的老队伍。 桌上摆着三样素材。 灭尽龙的黑刺。 炎王龙的甲片。 钢龙的翼膜。 诺亚坐在桌边,肩上的绷带刚换过。莉娜把法杖横放在膝前,裂开的杖顶用金线缠住。格雷靠着椅背,巴伦没来。卡尔拄着木杖,坐在末席。 公会执事翻开记录。 “先记伤亡。重伤十七人,轻伤三十二人,没有永久死亡。” 卡尔抬了抬木杖。 “我呢?” “重伤。” “记清楚。” “你已经记在里面了。” “那就行。” 没人理他,公会执事继续往下翻。 “龙结晶地深层发现灭尽龙,炎王龙和钢龙先后介入。三头古龙交战时,地脉裂开。炎王龙、钢龙、灭尽龙先后离开。” “先后顺序。” 黑甲队长盯着记录。 “炎王龙先走,钢龙跟上,灭尽龙最后离开。” “灭尽龙没追?” “没有。” “炎王龙和钢龙也没追它?” “没有。” 黑甲队长按住桌沿。 “问题就在这儿。” 厅里安静了。 熔山龙战时,灭尽龙曾经出现过。 那场战斗里的人太多,城里的队长、护卫、公会人员,连负责搬运素材和救人的队伍都看见过灭尽龙。 它从熔山龙身上撕下肉,吞进肚子。背上的刺,也跟着一根根长出来。 有人看见它咬开熔山龙的胸口。 有人看见它吞下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 还有人看见,它吃完以后,断掉的角上冒出了骨芽。 那些画面,谁也忘不了。 “熔山龙战的时候,灭尽龙先碰的是熔山龙。” “它每次变化,都跟古龙有关。” 莉娜抬起法杖,杖尖停在黑刺上方,没有碰下去。 “它的身体一直追着古龙的力量走。” 黑甲队长抿紧嘴唇。 “这只能说明它能利用古龙能量。” “那它为什么只盯着古龙?” “龙结晶地里有很多能量。” “也有很多怪物。” “灭尽龙第一次袭击我们时,附近的怪物不少。它看都没看。熔山龙的肉掉在哪儿,它就追到哪儿。炎王龙进场后,它先咬炎王龙。钢龙下来,它又冲着钢龙去。” “它在打架。” “它在找猎物。” “古龙也是猎物?” “它差点把炎王龙的脖子咬穿。” 格雷顿了一下。 “钢龙的翼尖,也是它咬下来的。” 诺亚没看黑甲队长,视线一直停在桌上的地图。 地图画着龙结晶地,也标出了古代树森林、珊瑚台地和瘴气之谷。 几片区域之间没有道路,古龙却能跨过领地。 “炎王龙和钢龙为什么会联手?” 公会执事问。 有人先开了口。 “领地冲突。” “灭尽龙没进它们的领地。” “古龙会提前清除威胁。” “它们平时见面就打。” “这次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有灭尽龙在。” 这句话落下,厅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莉娜把法杖立在桌边。 “炎王龙进入战场后,没有攻击钢龙。钢龙出现后,也没碰炎王龙。它们从一开始,攻击的就是灭尽龙。” 她抬起眼。 “像是认得它。” “也像是知道它会做什么。” “它们以前见过灭尽龙?” “没有记录。” 公会执事翻着纸页。 “熔山龙战前,没有灭尽龙的登记。至少新城没有。” “那它们凭什么联手?” 没人答得上来。 卡尔用木杖敲了敲地面。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会进菜单。” 黑甲队长皱起眉。 “说清楚。” “还不够清楚?” 卡尔盯着桌上的黑刺。 “灭尽龙吃了熔山龙,吃完以后变强。现在,它又追着炎王龙和钢龙咬。换成你站在它们的位置,旁边有个专门吃古龙的东西,你还等着它把饭送到嘴边?”“古龙不会因为这种事联手。” “古龙会死吗?” “会。” “那就会联手。” 卡尔说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只要有东西能杀死它们,平时的仇先放一边。等那个东西没了,再接着打。” 黑甲队长没反驳。 诺亚拿起一块炎王龙甲片。 甲片上留着灭尽龙的咬痕,边缘沾着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 “捕食不代表它每次都能吃掉。” 莉娜看着他。 “它追古龙,也可能只是为了吸收能量。” “这就是捕食。” 黑甲队长低声说。 “它不是为了杀而杀。” 诺亚把甲片放回桌上。 “它在吃。” 屋里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有人把熔山龙战时的旧记录翻了出来,摊在桌边。 上面记着当时的伤亡、古龙移动的路线,还有几处被灭尽龙啃过的痕迹。 记录不长,却足够把几件事串起来。 熔山龙出现,灭尽龙出现。 龙结晶地聚集古龙残留,灭尽龙再次出现。 这一次,炎王龙和钢龙同时进入战场。 “它不是跟着地下城来的。” 莉娜盯着地图。 “它跟着古龙来的。” “熔山龙留下的力量还没散。” “炎王龙和钢龙也留下了。” “所以它还会回来。” 诺亚用指尖按住地图北侧。 “或者去找别的古龙。” 地图上的几个区域被一条线连了起来。 古代树森林,有钢龙。 珊瑚台地,有冥波龙。 瘴气之谷,有尸套龙。 没人再把它当成菜单,也没人继续拿它开玩笑。 “如果它真的会追着古龙捕食,地下城里的古龙领地,就会一个接一个出事。” 公会执事抬起头。 “先通知各眷族。” 黑甲队长转向诺亚。 “让他们撤出古代树森林?” “不能撤。” “为什么?” “古龙领地不能空。” 诺亚把地图折起一角。 “灭尽龙只在古龙聚集的地方出现。我们把人全撤了,没人记录它的踪迹,也没人知道它下一步会去哪儿。” “你还想拿人去试?” “熔山龙战时,城里大部分人都在。我们已经看过一次了。” 诺亚抬起眼。 “至少这一次,我们知道该看什么。” 门外的钟声响起,传令员的脚步声穿过长廊,在议事堂门口停下。 门没有推开。 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那截黑刺。 那场战斗里,所有活着的人都看见过它。 看见它从熔山龙身上撕肉。 看见它长出新的刺。 现在,他们把那段记忆重新摊开,又一块块拼进炎王龙和钢龙的动作里。 答案已经浮出来了。 灭尽龙会捕食古龙。 炎王龙和钢龙联手,是为了压住这个还会继续成长的猎手。 ………….. 门外传来传令员压低的声音。 “观测塔有新消息。” 议事堂里没人应声。 诺亚的手还按着那截黑刺,视线停在地图北侧。 屋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黑刺里的光,又跳了一下……又一下………… 层层叠叠的沉默里,谁也没再说话。 第174章 灾后的新城 城门后的第一辆拉货车擦着伊恩的靴尖冲了过去。车轮碾过水洼,泥点溅了他一裤腿。 “新来的,别站在轨道上发呆!!” 车夫探出半个脑袋骂完,立刻缩回车厢。两头披着铜甲的岩兽拖着矿车拐进街口,车尾的蒸汽管喷出一股白雾,把伊恩从头到脚罩了进去。 他咳了两声,抬手拨开湿热的雾气。 新城比吟游诗人口中还吵。 高塔上的魔力灯沿街亮着。矮人蹲在墙根焊接管道,长耳族药师抱着一筐羽毛从他身边跑过。几个兽人围在肉铺前争抢最后一块烤肉,卖肉的半兽人抡起木勺,敲的其中一个抱头鼠窜。 “那是我的!!” “你把钱放下了吗??” “我先闻到的!!” “鼻子又不能当钱使!!” 周围的人笑成一片。伊恩背着行囊站在城门里,听着这片吵闹声,慢慢松开了抓着背带的手。 王国北境的城镇,可没有这样的街道。那儿的人走路总贴着墙,商贩说话压着嗓子。巡逻骑士经过时,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畏惧的看着他们。 新城的人,像是忘了古龙曾从头顶飞过。 他们照样吵架,照样抢肉,还照样为一块刚剥下来的鳞片讨价还价。 “沙龙王鳍刺!新鲜的沙龙王鳍刺!” 一个男人扛着弯曲的骨刺挤出人群,身上的旧皮甲还沾着沙。他后头跟着个矮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大张缠蛙皮,脸色难看得跟刚吞了苦药似的。 “别喊了,先去万铸铁匠铺!”女人揪住他的腰带,“你再把这玩意儿举高一点,待会儿就得赔人家的屋顶。” 男人赶紧把骨刺往下压,尖端擦过一名路人的帽子。 那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男人立刻赔笑,转过身却冲伊恩挤了挤眉。 “兄弟,第一次来吧?认得这是什么吗?” 伊恩盯着骨刺上的沙粒,迟疑着摇了摇头。 “沙龙王的鳍刺!”男人拍着胸口,砰砰作响,“我们在沙底守了两个时辰,死了两回才挖出来。等我把它打成肩甲,第二层的辟兽见了我都得…………” “得先问你有没有钱修。”矮个女人一脚踩住他的靴子,“你上次的盾,还欠铁匠铺三枚银币。” 男人的脸一下僵住了。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这位大哥,先把旧账还了,再吹牛吧。” “你懂什么?这叫投资未来!!” 伊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男人发现他笑了,反倒乐起来,抬起骨刺朝他一指。 “看见没?来新城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笑。板着脸的人,进了地下城也容易被缠蛙咬。” “你别教坏新人。”女人把缠蛙皮往他背上一摔,“赶紧走。再晚一步,万铸铁匠铺就关门了。” 两人吵吵嚷嚷的走远,男人还不忘回头挥手。 伊恩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沿着街边的蓝色指示灯,朝冒险者工会走去。 工会大厅里挤满了人。登记台后坐着一个留短须的胖侏儒,面前摆着三只水晶杯。左边那只装水,中间那只装酒,右边插着一根羽毛笔。 “姓名,来历,擅长什么。”胖侏儒头也不抬,“不会写字就按手印,会吹牛就去门外吹,别堵我的桌。” 伊恩递上介绍信。 胖侏儒扫了一眼,用羽毛笔敲了敲桌面。 “北境矿工?干过几年?” “三年。” “抡得动镐子吗?” “抡得动。” “那就比只会抡剑强。”胖侏儒把水晶杯推过去,“按手。” 凉意钻进掌心,蓝光从杯底升起,在半空铺开一面薄薄的光幕。 【姓名:伊恩】 【等级:Lv.0】 【复活次数:0】 【恩惠:无】 后头排队的人发出几声轻笑。 一个抱着长枪的青年侧过脸,上下打量伊恩。 “Lv.0也来注册?城外的农场缺搬运工,工钱还比这里高。”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Lv.0。”旁边的女人翻着任务册,头也没抬,“忘了第一次进地下城时,被缠蛙一口吞下去的样子了?” 青年恼羞成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把长枪往地上一杵。 “我那是有探索精神!!” “你的探索精神,早在天上人间的时候就用完了。” 柜台后的胖侏儒憋着笑,把一块木牌递给伊恩。 “注册完成。听清楚,Lv.0不能跟队下地下城,不能接讨伐任务,也不能碰复活水晶。你能做的活有三种:搬运、清点、跑腿。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训练场捡半天箭。” 伊恩接过木牌,指腹蹭过粗糙的刻痕。 “什么时候能获得恩惠?” “找到愿意收你的神明再说。”胖侏儒朝大厅外努了努嘴,“人才广场就在后面。别见到旗子就往上扑,先问清楚代价。有人免费给恩惠,有人收钱,有人要你服侍三个月,还有人会让你先把神殿屋顶擦干净。” 那名抱长枪的青年插嘴:“我家神明只看资质。”“你家神明上个月还看脸。”女人抬起任务册挡住嘴,“结果收了个长得像马的兽人。” “有没一种可能,他就是马人。” “马人就不能有战斗天赋吗?” 大厅里又笑了起来,快活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伊恩攥紧木牌,走出工会后门。 一片宽阔的石场铺在城墙之间,四周竖着十几面颜色各异的旗帜。有人举着木牌招募新人,有人敲铜铃吸引目光,还有个神官坐在遮阳棚下打盹,身边的眷族成员替他吆喝。 “想免费获得恩惠的来这里!包一顿午饭,住宿自理!!” “我们收能识字的,不收只会挥拳头的sb!” “别听他们家胡说,伟业晋升要交三成战利品!!” “你们家收五成!!” “我们提供药剂!!” “药剂是过期的!!” 伊恩站在入口,感觉自己像块摆上案板的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在掂量他。 一个穿白围裙的少女突然冲到他面前,递来一只木碗。 “喝汤吗?” 伊恩低头看着碗里的浓汤。 “这是招募?” “不是。”少女认真摇头,“我们缺洗碗的人。洗满七天,神明大人才愿意见你一面。你要是长得顺眼,或许能直接得到恩惠。” 旁边的高个男人立刻把她拽了回去。 “别吓人!我们是认真招募的。” “你昨晚还说,洗碗比训练重要。” “那是因为你昨天把眷族的锅给烧穿了。” 少女抱着木碗,理直气壮的瞪着他。 伊恩刚要开口,另一边有人敲了敲桌面。 “你,过来。” 说话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没有招牌,也没有旗帜,只在桌上摆着几把拆开的短弩。她扫了眼伊恩的手,又看了眼他的肩背。 “矿工?” “做过。” “识字吗?” “认识一些。” “会修弩吗?” “没修过。” 女人点点头,把一枚螺栓推到他面前。 “那就先把它装回去。” 伊恩拿起螺栓,低头辨认弩臂上的细槽。周围的吆喝声钻进耳朵,掌心很快出了汗。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把螺栓卡回位置。 女人没夸他,只把短弩收回桌下。 “我们眷族缺人。考虑一下?” 高个男人从旁边探过头。 “先说代价。恩惠可以免费给,伟业达标后想晋升,就得看神明愿不愿意了。” 女人推了推眼镜。 “接受不了,现在就能走。” 伊恩看着她。 “如果我只想先学本事呢?” “那就留下。”她把一枚刻着细线的铜片递给他,“Lv.0期间,先搬材料、保养武器,偶尔跟着高等级队伍在入口旁观。你拿不到武器分成,也不能参与战斗,不过有固定工钱。” 这条件,比那些喊得震天响的旗帜更像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伊恩接过铜片。 “我愿意试试。” “别急。”女人起身,伸手按住他的肩,力道很实在,“先跟我去见神明。要是祂看不上你,你就只能另寻他路了。” “那我至少能把螺栓装好。”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点自信可以留着,但别长得太快。” 他们刚走出人才广场,街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扛着沙龙王鳍刺的男人抱着材料冲了过来,嘴里喊着铁匠铺的名字。后头的矮个女人追的气喘吁吁。 “你慢点!!鳍刺要是磕断了,活性一掉,卖给谁去!!” 男人急着回头辩解,脚下撞上一名刚结束巡逻的猎人。 骨刺脱手飞出。 伊恩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猎人抬手接住骨刺,另一只手扶住撞来的男人。灰尘落在他的肩甲上,他没发火,只弯腰捡起滚远的缠蛙皮。 伊恩认出了那张脸。 诺亚。 吟游诗人唱过他的名字,王国酒馆里,甚至有人赌他能不能独自斩下古龙的角。可眼前这个传奇猎人,只是把缠蛙皮拍干净,塞回男人怀里。 “抱稳了。”诺亚指了指骨刺边缘,“对了,上面还沾着毒沙。拿的时候小心,别扎伤了。” 男人一下变得诚惶诚恐。 “诺亚大人,我不是故意撞您的。” “看得出来。”诺亚抬手按住他的肩,“你要是故意的,现在就该看见复活点的天花板了。” 男人小心把鳍刺转了个方向。 “这是我们死了两次才弄到的。” “那就别让它在街上再死第三次。”诺亚笑了声,“先把装备做好,练熟了再往下走。” 矮个女人走过来,揪住男人的耳朵。 “听见没有?传奇猎人都让你别吹了。” “我没吹!我这是展示成果!!” “你的成果都快举到人家脸上了。” 诺亚被逗得偏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伊恩盯着他,脚已经迈了出去。 “诺亚先生。” 诺亚转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恩停在两步外,手指捏着衣角。 “我今天刚注册,还是Lv.0。以后如果想成为真正的冒险者,最该先学什么?” 诺亚看了看他腰间的木牌,又看了看那双磨出厚茧的手。 “先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 伊恩愣住了。 诺亚抬手指向人才广场。 “搬材料时别摔坏药瓶,清点箭矢时别缺斤少两。地下城里,很多人不是死在刀下,是死在准备不足。” 他走近一步,替伊恩把歪掉的衣领折平。动作来得自然,伊恩却立刻绷直了背。 “等你能让别人放心把后背交给你,再学挥剑。” 伊恩低头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我会记住。” 伊恩掏出一张纸片。 “那…………能请您签名吗?” 矮个女人当场笑弯了腰。扛鳍刺的男人把骨刺抱在胸前,挤眉弄眼的朝伊恩竖起拇指。 “好小子,问得比我当年勇敢。” 诺亚接过羽笔,在纸片背面写下一行字。 【先让人记住你的可靠,再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他把纸递回去,转身带着自家队员离开。 伊恩把纸片贴在胸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和蒸汽之间。 戴眼镜的女人从旁边经过,用铜片敲了敲他的胳膊。 “走了。神明午睡前还愿意见人。” “现在就去?” “晚了,就只能看明天神明大人几点睡醒了。” 伊恩连忙跟上。 女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 “对了,我们家没有漂亮旗子,也不包午饭。别想着吃白食,付出才有收获。” 伊恩把纸片按的更紧,重重点头。 “我会的。” 街角的蒸汽管忽然泄出一声长鸣,远处的黑色门扉亮起深蓝光芒。人群顺着声音回头,几个刚从地下城出来的冒险者互相搀扶着走出门,看表情就知道收获不错。 戴眼镜的女人停在一扇铜门前,伸手推开。 门里没有半点神明居所的模样,只有热油翻滚,还有肉汤沸腾的声音。 伊恩探头望去,后院深处,一条黑色水道穿过石壁,水面漂着细碎蓝光。几个冒险者围在锅边,争抢刚捞出来的鱼。负责掌勺的老人抄起木勺,把一个伸手偷吃的兽人敲了回去。 “欢迎加入新城。” 戴眼镜的女人把铜片塞回他手里。 “先去认识一下咱们家的神明,再带你看看真正的核心奇迹。” 伊恩望着那条黑色水道,听着院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这里是…………” 女人推了推眼镜,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是从美食秘境带回来的食材。你今天要是表现的好,晚饭说不定就能吃上两口。” 第175章 新城之新 三天后。 黑色水道边,女人把那枚铜片翻了个面。 铜片背面刻着一圈细小的蓝纹,和伊恩前几天清点矿料时捡到的那枚贝壳一模一样。 “你捡到它的时候,水道里有没有听见潮声?” 伊恩想了想,手指擦过铜片边缘。 “有。石车经过那段地面时,下面像有水在撞。后来我把贝壳交给你,声音就停了。” “那不是普通的贝壳。”女人抬眼看他,“这是一种潮引壳。它会感知附近的水脉。” 一个高个男人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低头打量伊恩。 “你还没得到恩惠,就能徒手从矿石堆里找出潮引壳,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天赋。” “运气也好,天赋也罢,都得先活着才有用。”女人推开石壁上的暗扣,“先见神明。” 墙面向内退开,水镜从黑色水道后方升起。蓝光聚在镜面中央,慢慢勾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伊恩站直身体,喉结轻轻动了下。 镜中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又停在他满是矿镐茧子的手上。 “把手放上来。” 声音沉入石室,震得水面泛起细纹。 伊恩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寒意穿过皮肤,直抵心口。那股力量没有替他驱散恐惧,反而将身体里每一处迟疑都照了出来。 他想收手。 女人按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力道稳稳压住了那一下退缩。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已经站到这里了。” 伊恩咬住牙,五指重新贴紧镜面。 蓝光从掌心铺开,沿着手臂落向肩背,又顺着脊柱沉进腹腔。胸口传来一声沉闷的搏动,他的视野被光幕填满。 【获得神明恩惠】 【等级:Lv.1】 【每日复活次数:10】 【身体属性强化开始记录】 伊恩盯着最后一行字,呼吸变得急促。 女人收回手,指了指光幕。 “记住,每天十次复活,零点重置。但是死亡会留下记忆,装备不会跟着回来。复活不是让你乱闯的本钱。” 高个男人把一面旧圆盾递到他面前。 “拿着。工会的量产货,坏了也不心疼。” 伊恩接过圆盾,手臂向下一沉。 盾比他想的要重。 “站稳。”男人伸手扶住他的肩,“恩惠刚落下,身体多半还没适应。别把第一次下地下城变成第一次体验复活的滋味。” ………… 【完成黑潮秘境试炼】 【检测到冒险者潜能上限松动】 【恩惠基质开始重构】 伊恩跪在地上。 胸口骤然发热,蓝光从心脏向四肢铺开。那股压在骨头上的沉重感被一点点推开,原本只能承受一次冲击的身体,像是多出了一道能够继续延伸的道路。 他撑着剑站起来,视线仍在晃。 “我……变强了吗?” 女人走到他身边,用布条缠住他胸前的伤口。她的手指压过裂开的衣襟,确认伤口没有伤到肋骨,才收紧结扣。 “你只是突破了潜能上限,等级还是Lv.1。” “可我刚才差点就撑不住。”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她抬手替他理顺被冷汗黏住的额发,语气比先前缓了些,“多少人就是因为撑不住而选择放弃了这条道路。” 回到眷族驻地、热气迎面扑来。 驻地中央摆着一口宽锅,几道法阵正源源不断地生成着火焰。案板上放着伊恩前几日捡到的潮引壳,壳面裂开后,里面露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肉脯。 掌勺老人把木勺敲在锅沿。 “这就是找到潮引壳的人?” “他叫伊恩。”女人把人推到桌边,“刚从黑潮秘境出来,先给他一份。” 旁边偷拿肉片的兽人缩回手,嘴里还叼着半片鱼肉。 老人抡起木勺敲在他手背上。 “那份是新人的。” “我只是确认有没有毒。”兽人捂着手背,含糊地辩解。 “你确认的这三天里,锅里的肉几乎少了四分之一。” 伊恩坐到长凳上,接过女人递来的汤碗。 汤里浮着银白色鱼肉,表面绕着细密蓝纹。第一口落进腹中,热流立刻散开,刚才被黑潮压空的气力开始回涌。 老人又夹来一块蓝色肉脯。 “巴隆群岛的美食,只有跟着潮引壳才能找到。你把壳交上来,这份就算你的收获。” 伊恩低头咬下肉脯。 咸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暖流冲入四肢。手臂上的抓伤迅速止血,胸口的蓝光亮了一瞬,连指节都传出细微的脆响。 【生命活性提升】 【身体强化完成】 伊恩握了握拳。 木桌被指节压出一声轻响。 女人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小心点,别捏坏了桌子。你还没开始挣钱,先别给眷族添债。” 伊恩赶紧松手,望着掌心发怔。 高个男人把一套叠好的猎装放到他面前。 “这是神明大人给你的第一套装备。皮甲、护腕、腰甲,还有一柄短剑。先用着,坏了自己拿素材换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恩换下沾血的矿工服,将黑色皮甲一件件扣好。肩甲上的鳞片贴住锁骨,腰间的金属扣随着呼吸轻轻碰响。 女人把短剑递到他手里。 “别急着学谁的剑法。先把基础练好。” 伊恩拔剑出鞘,剑身擦过鞘口,发出清亮的声响。 “我会的。” “先从不拖累别人开始。” 石室上方传来轰鸣。 蓝色魔力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新城高低交错的街道。工坊的铁锤敲在砧面上,酒馆门口有人为一块鳞片争价,治疗所外的伤员互相搀扶着走过。远处传来兽人的笑声。 伊恩站在高台边,握着那柄短剑。 他从北境矿井走来,先搬货,修弩,清点箭矢,再凭自己找到一枚潮引壳,换来恩惠、秘境和这身装备。 没人询问他的姓氏,也没人要求他证明血统。 这座城只把门打开。 能不能走出名堂,要看自己敢不敢迈出第一步。 伊恩收起短剑,沿着高台石阶走入街道。 地下城深处,游科坐在桌前。 镜面映出新人挤进人群的背影,也映出工坊、酒馆、治疗所和各处重新亮起的灯。新城不再只有老队伍的脚步,新的名字正在登记册上增加。 游科端起茶杯,杯沿刚碰到嘴唇,地底便传来一声歌。 低沉,拖长。 街景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游科放下杯子,指尖停在桌面。 歌声又低低响了一遍。 高台下,伊恩握紧短剑,正朝人声最密的街口走去。他没有听见那道声音,身影很快被蒸汽和灯光吞没。 地底深处,蓝光沿着裂缝闪过。 新城的喧声仍在升高。 第176章 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第三次震动传来时,任务板上的铁牌撞成了一片,哐啷作响。 托伦一把扶住桌沿,盯着杯里晃开的水纹。前线营地外头,矿车正一趟趟往回拖伤员,车轮上沾满暗红的晶屑。一个工匠跟在车后高声喊着,说东侧那条旧矿道塌了大半。 柜台后的执事把任务卷推回来,指尖按着刚盖好的红印。 “熔岩湖的危险等级又上调了。地形绳索、回归道具,一样都不能少。今天已经有两支队放弃任务,你们现在退出的话…………押金照样退。” 甘特把塔盾靠在腿边,宽厚的手掌拍了两下盾面。咚咚两声,盖过远处的凿石动静。 “我这面盾才换上新的材料合金。现在放弃,难不成真把它扔仓库里生锈??” 年轻弓手莱安抱着箭筒,盯住任务卷上的报酬栏,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熔鱼龙的背鳍归我。卖掉它,我就能换张新弓了。” 药师弥尔往他腰包里塞进三瓶火抗药,又用力扯紧了皮扣。 “先活着回来,再给那张没影子的弓起名字。上次的教训忘了??” 莱安脸上一热。 旁边的奥尔文低声笑了笑,把法杖上的冰晶重新擦净,杖尾轻点地面。 “冷却药剂不够,我能补。托伦,你定吧。” 四张熟悉的脸,托伦挨个扫了一遍。他卷起任务书,塞进胸甲里。 “路线缩短,碰见异常马上撤。别光惦记素材…………谁拖后腿,我就把谁留下喂熔鱼龙。” 半个时辰后………… 五人踏进了龙结晶地。 热浪带着浓重的硫黄味,迎面拍在脸上。岩壁间,一层层结晶折出刺眼的红光。灭尽龙离开以后,这片区域没安稳几天。爆锤龙滚过的痕迹横穿旧营地,岩贼龙挖开的洞则一路伸进熔岩区,几根本该稳固的晶柱也已经拦腰折断。 托伦蹲到一具岩贼龙尸体旁,掌心贴近断口。骨头跟鳞甲一块碎了,半边身体也没了踪影。 甘特俯下身看了几眼,又仔细闻了闻。 “不是爆锤龙。那东西咬不出这么深的齿印,再说了,它也不吃这玩意。” 前方忽然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 莱安快步退回来,脸上那点兴奋已经没了。 “北边发现了三趾脚印。爆锤龙的足迹到了那里,硬是换了方向。” 弥尔拧开一瓶药,刺鼻的气味钻进热风里。 “能把爆锤龙吓退,来的东西不会简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话音才落,熔岩湖猛的炸开! 一头浑身挂着赤红岩浆的熔鱼龙跃出湖面,背鳍擦过晶壁,大片火星跟着洒下来。它一头扎进另一侧的熔池,露在外头的脊背正好堵住退路。 托伦拔出阔刃刀,刀尖朝地面压低。 “它发现我们了。现在撤,后背全会露给它。先把它逼进浅滩,尽快解决!!” 奥尔文没再争,法杖横着一扫。寒雾贴地卷过,湖边的岩浆很快暗了下去。 熔鱼龙张嘴喷出滚烫泥浆。甘特举盾迎上,盾沿卡进晶缝里,整个人还是被推的往后滑出好几步。 “正面交给我!!”甘特咬紧牙关,肩头顶住盾背,“莱安,射它背鳍!!” 弓弦接连响了三声。 前两支箭撞上硬鳞,当场弹飞。第三支箭擦过鳞片缝隙,钉进背鳍根部。 熔鱼龙甩头冲来。奥尔文把法杖卡进岩缝,冰水顺着怪物的腹甲一路铺开。滚烫的鳞片冒出一片白烟,原本的赤红很快褪去,变成灰黑。 弥尔顶着飞溅的泥浆,将一颗冷却弹砸了过去。 陶瓶撞碎在熔鱼龙颈侧,蓝色药液渗进鳞缝。已经硬化的甲壳一块接一块崩开,裂纹迅速爬满腹部。 “腹甲软了!!托伦!!” 甘特立刻把塔盾朝左边一偏。 就是现在………… 托伦贴着盾面冲出去,靴底踩过冷却后的黑岩,阔刃刀顺着腹甲的裂口送了进去。他双手拧动刀柄,血混着岩浆喷下来,护臂立马冒出焦烟。 熔鱼龙扬头发出尖厉嘶鸣,一下撞开甘特,拖着受伤的腹部往熔湖爬去。 莱安抽出最后一支破甲箭,紧盯着那片来回摇晃的背鳍。 “这一箭下去…………背鳍就是我的了。” 可湖边那些啃食矿屑的小型怪物,早就全钻进了石缝。 晶壁深处,也听不见岩贼龙刨土的动静。整片熔岩区安静的反常,只剩熔鱼龙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顶着众人的耳膜。 啪嗒。 一块碎石从高处掉了下来。 托伦抬起刀背,按住莱安搭好的箭杆。 “小心。退到甘特后头。” 莱安才退开半步,前面的岩壁猛的向外鼓起。 下一刻,大片结晶炸飞! 一颗布满旧伤的硕大头颅撞穿岩层,探进熔洞。粗壮的后腿踩进岩浆,一脚便把冷却的岩壳踏成碎块。 那头陌生巨兽根本没理托伦等人。血盆巨口朝着熔鱼龙直接咬下,成排利齿猛然合拢,半截背鳍当场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熔鱼龙疯狂扭动,甩出的尾巴接连抽断两根晶柱。巨兽顶着流淌的岩浆,把它硬拖上岸。粗厚的颈部绷紧,巨口再次咬进那道受伤的腹甲。 莱安手里的弓慢慢垂了下去。 “我的背鳍…….” “命都快没了,你还惦记背鳍?!!” 弥尔一把揪住他的肩带,把人扯回盾后。 “臭气弹,快给我!!” 熔鱼龙挣扎的越厉害,那头巨兽吞咽的动作便越凶。大块血肉被它咽下后,那颗狰狞的头颅很快转向五人,嘴边还挂着熔化的甲片。 托伦终于认出了它。 恐暴龙………… “任务放弃!所有人,撤!!” 奥尔文抬手砸出一颗闪光弹。 白光一下照亮了整座熔洞。恐暴龙闭紧双眼,喉间发出低吼,庞大的身躯却还在向前冲。 甘特丢下盾架,弥尔把臭气弹甩到恐暴龙鼻前。五人不敢停,顺着沿途留下的标记,朝西侧矿道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紧跟在后头,一步比一步近。 恐暴龙撞碎了盾架,又接连撞断挡路的水晶柱。更远的坡道上,受惊的爆锤龙缩起身体,沿着斜坡一路滚下。沿途晶柱成片倒塌,熔岩也顺着崩开的沟槽改了方向,贴着五人的脚后跟涌来。 托伦领着众人冲上稳定平台,脚下却猛的一沉。 咚………… 地鸣从结晶地的最深处顶了上来。 脚下晶面从正中断开,一道宽阔裂谷横在众人跟恐暴龙之间。那头饥饿的巨兽踩住崖边,碎石不断坠入下方的黑暗。它隔着裂口放声咆哮,震得托伦胸甲发麻。 “它过不来!!” 莱安撑住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才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脚边的岩层突然塌了。 托伦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他抓住莱安的后领,抡起胳膊,把这个年轻弓手扔向甘特。 甘特张开双臂接住了人。 托伦脚下的整片晶地,却被接踵而来的余震彻底震断。 “托伦!!” 甘特扑到裂缝边,地形绳索脱手飞出。绳钩钉进侧壁,托伦一把抓住绳结,身体重重撞上了结晶岩面。 还没等他稳住,又一块断裂的晶石从上方砸下。 铛!! 绳钩迸出一串火星。整片岩壁连着钩爪一块崩碎,托伦仰头时,只来得及看见甘特伸来的那只手。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下一刻,黑暗吞掉了上方的火光。 托伦跟大片碎岩一起向下坠去。裂缝深处,一层蓝青色的微光迎面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入夜以后,前线营地的复活法阵还是空的。 甘特坐在法阵边,塔盾横放在膝上。他攥着那截断绳,翻过来,又翻回去,绳头的毛刺已经沾上了血。 莱安抱着箭筒缩在墙角。弥尔替他处理肩伤时,他一直盯着法阵中央,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奥尔文从公会营帐里走出来,法杖上沾满了灰。 “入口又塌了一次。救援队进不去,公会正在找别的矿道。” 甘特抬起熬红的双眼,掌中的断绳被攥的咯吱作响。 “他还有复活次数。法阵没启动…………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莱安把那支没能射出去的破甲箭放在脚边,声音卡在喉间,好一会儿才挤出来。 “他推我的时候,明明能自己跳过来…….” 弥尔把他肩上的绷带收紧,声音压的很低。 “那就别浪费他抢给你的这条命。记住今天,别忘了。” 营地里的钟声一遍遍响过。 一下………… 两下……. 三下…… 复活法阵始终没有亮起,托伦也没出现在法阵中央。 裂缝深处,托伦的手动了一下。 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窝。他撑着倾斜的晶面,一点点坐起来,张嘴咳出堵在喉咙里的尘土。 头顶看不到半点火光,裂缝的出口也早没了踪影。四周竖满了半透明的龙结晶,每一根都有城墙那么高。 蓝青色的能量塞满结晶内部,浓得几乎要化成液体。 那些光并未散去。 它们顺着一条条晶脉,安静流淌。 所有的光…………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第177章 巨茧里的恐怖存在 血从托伦的额角淌下来,沿着鼻梁,一滴滴砸在胸甲上。 他背靠倾斜的晶面,试着弯了弯左腿。才一动,剧痛便钻进膝窝,肋下也跟着抽紧。护胸裂了两道口子,左边的肩甲更是少了大半。要不是坠落途中撞上几根晶柱,卸掉了不少力道,他这会儿多半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托伦把腰间摸了一遍。 恢复药只剩一瓶,绳索断得只余半臂长。短刀还卡在靴子侧边,照明弹剩下三枚。至于那件紧急脱离用的回归道具,已经碎成了几片,里头的符文全暗了。 “甘特!!莱安!!” 喊声撞上前方的晶柱,拐了个弯,传向更深的地方。 “莱安……莱安…………” 迟来的回声层层叠叠。有的贴着耳边,有的隔着很远的黑暗。最后几个音节越来越低,听着像另一张嘴躲在晶林深处,正跟着他,一遍遍念出队友的名字。 托伦闭紧嘴,反手握住短刀。 这附近没有熔岩该有的热气。寒意顺着护甲的破口钻进来,黏在皮肤上,连空气都沉得厉害,吸一口便压得胸腔发闷。 巨大的龙结晶从脚下拔起,直刺上方的黑暗。半透明的晶体里挤满蓝青色光芒,一股股光流顺着晶脉游动,像某种庞大生物体内奔行的血。 托伦喝掉半瓶恢复药,又把剩下的药液封好。暖流散进身体,总算压住了肋下的疼,可那条左腿还是用不上多少力。 坠落点,就在头顶。 他把断绳缠好,拿短刀卡进岩缝,贴着斜壁一点点往上爬。十多米后,头顶已经叫交错的巨石堵死。那些石块严丝合缝,别说手掌,连根手指都插不进去。余震还没停,细碎的石屑不时洒下,砸得护甲沙沙作响。 第一枚照明弹被他打向高处。 红光旋着升了上去,一层接一层的晶体断面随之亮起。 头顶根本不是一条笔直的裂谷,而是横竖交错的晶层。数百米高的断层叠在一起,乱得毫无规律,连绳钩能卡住的位置都找不到。 托伦顺着斜壁滑回地面,拔刀敲了敲旁边的一根龙结晶。 刀刃上的魔力刚透进去,晶体便把那点蓝光吞了。紧接着,一圈幽蓝的波纹从敲击处荡开,顺着成片的晶柱,一路传向看不见的远处。 嗡………… 低鸣从他脚下掠了过去。 黑暗尽头,某个沉闷的声音也跟着震了一下。 托伦屏住气,站了好一阵。等那声音彻底散去,他才拿刀尖在岩壁上刻了个箭头。 这些结晶不能再碰。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钻进唯一一条往下延伸的通道。 越往里走,晶体里的蓝青光流越密。托伦经受过黑潮秘境的洗礼,如今的身体,对能量变化比以前敏锐得多。每隔一段距离,他都会停下来,闭眼感受四周的动静。 地脉力量从脚底穿过,贴着两侧岩壁往前涌。就连他体内的魔力,也在跟着轻轻偏移。 这股力量流动得很有规律。 每一根龙结晶,都是输送能量的管道。 通道深处看不见脚印,也找不到粪便,更没有啃食矿石留下的碎渣。显然,平日里没有怪物敢在这里活动。 可地面上,偏偏散着大片鳞骨。 一截苍白的断角斜插在晶层里,表面已经透了。几枚宽大的龙鳞堆在角落,边缘正叫蓝光一寸寸吞掉。 托伦蹲下,从那些碎骨间捡起一块黑刺。 刺面粗糙,布满细细密密的裂口,外形跟灭尽龙身上的棘刺很像。内部还残留着少许生命力,此刻正顺着裂缝往外渗,一丝丝流入地面的晶脉。 他松开指腹,让黑刺重新掉了回去。 前些天那场古龙混战、突然冲向地表的幽蓝能量,还有那些主动放弃领地,远离龙结晶地的怪物………… 一件件事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就在这时,脚下又是一震。 整条通道里的晶柱一齐亮了。蓝光从远处大股涌来,经过这里,再朝着更深的地底退去。 托伦扶住岩壁。胸口也跟着那阵光,一紧,一松。 这片地下空间………… 它在呼吸。 前面的晶缝很窄,仅够一个人侧身挤过。托伦勒紧腰带,把短刀横咬在嘴里,忍着肋骨来回摩擦似的痛,一点点挪了进去。 岩石挤压着破损的护甲,伤处疼得他满头冷汗。好不容易从另一头钻出,眼前一下开阔了。 一座远比新城广场还大的地下空洞,沉在他面前。 一根根龙结晶贯穿洞顶和地面,撑起了整片黑暗。晶体里封着鳞片、骨骼,还有残破的翼膜。地上铺满各种形状的结晶,有些像凝住的血滴,有些蜷成心脏的样子。更远的位置,几块结晶还留着羽毛和利爪的轮廓。 幽蓝光流沿地面的沟壑奔行,越过一座座悬空晶桥,从四面八方聚向空洞中央。 低沉的声音混在光流里,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托伦才听清第一个音节,后颈便绷了起来。 前线巡查的人提过,地底偶尔会传出歌声。可最后,那声音被当成了晶体共鸣,随手记进巡查报告,再也没人追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听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共鸣。 托伦贴着洞壁慢慢挪动,尽量绕开地上的古龙生命结晶。蓝光映着他的脸,不停把他体内的魔力向外拉扯。刚靠恢复药补回来的力气,没多久便散了大半,连握刀的手都麻了起来。 他抬起头,终于看见能量汇聚的终点。 就在空洞中央。 几根粗大的龙结晶朝上弯曲,托着一枚庞大的巨茧。那枚茧足以塞下一头成年古龙,茧壳呈半透明状,密密麻麻的晶脉扎进表面,将四周的幽蓝光流不断送进里头。 每涌入一股能量,茧内就会亮上一下。 借着明灭不定的光,托伦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细长的头颅低垂在胸前,翼肢贴着身体收拢。阴影更深的地方,胸腔正在一点点抬起,然后落下。 一下………… 又一下……. 托伦的手掌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具身体还活着。 四周结晶的明灭,正跟着它的呼吸起伏。死去古龙留下的力量,地脉喷发带来的能量,全被这枚巨茧送进了它的身体。 先前那场地震,并不是什么余波。 那些古龙,也不是没来由的离开领地。 它们是在逃。 逃离这个尚未破茧的东西。 托伦不找出口了。他一步步往晶缝退,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脚跟刚往后挪,一枚心脏形的结晶便在靴底裂开。 咔嚓。 细脆的碎裂声,一路传遍整座空洞。 奔行的幽光停了。 那阵低沉吟唱,也一下断掉。 托伦僵在原地。 巨茧里的轮廓抬起头,慢慢转向他所在的位置。茧壳深处,一点蓝白色的光亮睁开了。周围所有晶柱一齐震鸣,庞大的地脉能量全往那一点收拢。 跑!! 托伦转身冲了出去。 左腿的伤被他彻底丢到脑后。靴底踩碎大把晶屑,他从几根晶柱间接连穿过,不敢走直线。每冲出去几步便立刻换一个方向,借那些厚重的结晶挡住后方。 可那阵尖锐的鸣响,还是穿透了层层晶体。 越来越近。 前面的龙结晶,一根接一根透亮起来。封在晶体里的鳞骨,全被照成了惨白色。 挡不住…….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托伦已经扑向旁边的一处石坡。 掌心按碎了半枚古龙结晶。一块锋利的碎片扎进肉里,幽蓝光芒顺着伤口渗入血肉,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失了知觉。 背后的世界,亮了。 托伦扭头看去。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出宽度的幽蓝光线,横穿整片晶林。沿途的龙结晶没炸,也没碎,内部却被烧成刺眼的白。 那道光迎面追上,贴到了他的胸甲。 护甲先散了。 接着是阔刃刀,还有血肉……. 痛还没来得及传进脑子,蓝白色强光便吞掉了他的全部意识。 ………… 前线营地的复活法阵猛的亮起。 甘特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原本搁在膝头的塔盾砸落地面。莱安一脚撞翻箭筒,弥尔手里的药瓶脱手掉下,又被奥尔文伸出法杖及时接住。 强光里,一道人影重重摔出法阵。 托伦刚一落地便抱住脑袋,蜷着身体翻滚,双臂紧紧挡在胸前。他撞上石台边沿,还是停不下来,嘴里挤出的喘息又急又碎。 “托伦,是我!!” 甘特丢开塔盾,双膝跪地,一把抱住他的肩背。宽厚的手掌按在托伦后背上,硬是将人拦了下来。 “看着我!这儿是营地,你回来了!!” 托伦的瞳孔缩成小小一点,眼前残留的,还是那道追上来的蓝白光线。 直到莱安扑到身边,抓着他的护臂不停摇,他才看清头顶熟悉的夜空。 “队长……” 莱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声音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下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回来??我们等了你一整晚!” “闭嘴,让他先喘气。” 弥尔抬手推开莱安的脑袋,迅速检查托伦的颈侧和肋骨。 “身体已经复原,外头没伤。奥尔文,快去叫公会的人!!” 奥尔文转身冲向营帐,法杖磕在门框上,震下一大片浮灰。 托伦低头盯着胸口。 护甲已经随着那次死亡留在了地下,复活后的身体完好无损。可他的掌心,还在一阵阵发烫。 公会记录员很快赶到,刚在法阵旁蹲下,展开手里的记录卷,手腕便叫托伦一把扣住。 那股力道太大,疼得记录员脸都青了,却不敢挣扎。 托伦的喉结上下动了几次。 “封锁龙结晶地。”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从砂砾里磨出来的。 记录员低头盯着他掌心残留的结晶,羽毛笔悬在半空。 “下边有什么??” 托伦眼前的蓝白残影还没散。他又加重了几分力气,扣得记录员腕骨咯咯作响。 “下面有个东西…….” 他喘了一口气。 “它在吃那些古龙留下的力量。” 甘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莱安抱紧怀里的箭筒,弥尔扭头望向龙结晶地的入口。 下一刻,公会警钟撞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传令员冲出营帐,沿着前线街道一路高喊。 所有前往龙结晶地的任务,立刻中止!! 已经出发的队伍,全部召回!! 裂缝下方,停住的幽蓝光流再次奔行。 巨茧深处,那点蓝白光芒慢慢合拢。庞大的轮廓重新垂下头颅,低沉的歌声沿晶柱传向地底。 一根根龙结晶随之暗去。 整片地脉空间,再度沉入昏暗。 第178章 全城紧急总动员!探查龙结晶 复活法阵的蓝光还黏在地面上。 托伦已经撞开围栏,赤着上身冲进前线营房。 守门执事伸手拦。 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了一眼,手当场僵在那儿。 甘特抱着披风追在后头,刚拐过门廊,前面轰的一声——托伦一脚踹开最里侧的木门。 砰!! 门板重重砸上石墙。 诺亚正在地图上标记塌陷区域,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黑色笔尖直接折成两截。 托伦双手猛的撑住桌沿。 胸膛剧烈起伏着。 指甲刮过木面,留下一道道白痕。 “团长。”他声音干涩,眼睛盯着地图中央,“结晶层下面,有一座巨大的空洞。” “所有晶脉都往那里输送力量。” “地下城所有生物的能量,全部被抽进去了。” 卡尔把水杯直接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咔的一声。 格雷已经扯过一张空白记录卷,羽毛笔紧跟着托伦的语速飞快划动。 “空洞中央有一枚茧。”托伦抬手按住胸口,那道幽蓝光线穿透身体的感觉又钻了回来,“装的下一头成年古龙。” “它在呼吸。” “还能操控地脉。” 营房外头脚步声乱成一片,传令员正扯着嗓子召回队伍。 诺亚的目光停在托伦不停发抖的手指上。 “你确定不是坠落后的幻觉??”卡尔拧起眉头,身体却已经转向门口,“重新说一遍。按顺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托伦直接抓起格雷刚写完的记录卷,在结晶空洞的位置重重一点。 “它发出的光,先烧掉护甲。” “再穿过身体。” “我死的时候连疼都没感觉到。” 指腹压破了纸面。声音跟着沉下去。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龙结晶地,必须封。” 诺亚直接从椅背上扯下外衣,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卡尔,去拿前线伤亡记录。” “格雷,调近十日地震跟生态报告。” 他推门跨过倒下的门闩,回头看了甘特一眼。 “给托伦披上衣服。一起回城。” 甘特把披风直接罩上托伦的肩背,宽大的手掌在他后颈按了一下。 托伦没停步。 五人穿过营地,直奔新城议事堂。 --- 议事堂长桌边,很快坐满了人。 窗外天还黑着。桌上的魔力灯却全亮着。 托伦站在地图旁,把坠落后的每一步重新讲了一遍。格雷把记录卷摊开,古龙残骸、地脉光流、巨茧位置,全被红笔圈住。 “龙结晶地的晶脉会扰乱感知。” 一名眷族副会长用指节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托伦空荡荡的装备栏,“过去也有人重伤后听见歌声。” 他说得谨慎。 但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袍袖,摸出眷族印章,直接压上了侦察调令。 对面的女神翻完地震报告,指尖停在那串连续上升的震动数据上。 “一个人的死亡记忆,不能直接当最终结论。”她侧过脸,朝身后的眷族团长递了个眼色,“调六名中高阶冒险者。传讯水晶带两枚。冷却弹、闪光弹、三日补给。半刻钟内出发。” 另一位负责人把封锁令推到桌面中央,嘴唇绷的发白。 “先封入口会引起恐慌。消息没证实前,只中止龙结晶地任务。”他说完抬起木印,重重落下,“城防队转入战时待命。治疗所腾出一半床位。” 印泥在纸面留下一道深红痕迹。 质疑声还在长桌两侧来回撞着。 但一张张调令已经送出房门。 传令员踩着石阶往下冲,肩上的铜牌撞的叮当响。 诺亚看完最后一份回报,抬手拉下墙边那根黑绳。 议事堂上方,齿轮转动的闷响骤然响起。 沉重的撞锤摆开。 轰—— 砸中城心高台上的黑铜警钟。 嗡...... 低沉的警鸣声如同海浪,压过晨市所有的叫卖声,沿街道涌进工坊、酒馆、治疗所。 窗框跟着震颤。屋檐下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 伊恩站在街角,正低着头调整新皮甲的肩扣。 钟声钻进胸腔。 他的手指当场停住。 周围的人比他快得多。 卖药的店主一把掀开柜台木板,伙计抱起成箱的恢复药往门外头冲。酒馆门口还在争价的冒险者直接抓回武器,依照胸前徽记分头奔向各自驻地。 两辆空矿车横过路口,车夫高举红旗。沿街摊贩立刻拖走木架,为后勤车队让出主路。 工坊里的锤声停了片刻。 下一轮响起时,砧面上打的已经不是普通矿具了。 伊恩握住腰间短剑,指节压的剑柄皮革轻响。 他第一次听见全城警报。 也第一次看见——几万人的新城,数十次呼吸之间,直接换了一副模样。 前一刻还挤满买卖声的街道,此刻只剩靴底踏地、铁轮碾石,还有一道道传令声。 “新人别堵主路!!” 一名后勤执事抱着绳箱猛的冲来,肩膀直接撞上伊恩,把人撞的后退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执事没空停,只偏头喊了一句:“回眷族驻地报到!!没接到命令不准乱跑!!” 伊恩扶正肩甲,立刻贴着墙根让路。 六匹披着轻甲的战马从街口奔来。 马蹄踩碎清晨薄霜,周围人群一下退开。 骑手共六人。三名Lv.4,两名Lv.3,队尾还跟着一名携带大型传讯水晶的感知者。领队胸前扣着公会银徽,背后长枪用两道皮带锁死,腰侧挂满冷却弹。 强悍。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六人绝非等闲。 他们没有回应街边投来的目光。 后勤人员追着战马跑出十几步,把最后一捆地形绳直接抛给队尾。 城门在绞盘声中抬起。 铁闸离地不到半人高,领队已经俯身冲了出去。其余五骑紧跟在后,马蹄卷起的尘土扑上城墙,转眼便朝龙结晶地的方向远去。 伊恩站在人群后头。 掌心全是汗。 警钟仍在响。 每一下,都像在催促那六道背影再快一些。 --- 龙结晶地外头。 空气里的硫黄味比往日重得多。 领队猛的勒停战马,抬手握拳。 身后五人立刻下马。感知者取出传讯水晶,盾手顶到最前方,另外三人分守两侧跟队尾。 隘口内,没有怪物咆哮。 死寂。 然后—— 一阵密集的刮擦声从黑暗深处涌来。 像有无数石片贴着地面滚动。 盾手压低重心,刚把盾牌架稳—— 成群矿虫已经从晶缝里疯狂钻出。 它们绕过所有人的靴子,头也不回的爬向入口外头。 更多动静压来。 几头啃食结晶的小型兽类互相踩踏,尖叫着挤出矿道。一只岩贼龙直接撞断侧面的晶柱,拖着流血的后腿往外冲。 连近在身旁的人类,它都没有攻击。 盾手下意识举盾阻拦。 领队一把扣住他的肩甲,直接把人拖到岩壁旁。 “让路。” 他盯着矿道深处,声音压的极沉。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热风从洞内猛的喷出。 一头中型猎食者贴着岩壁狂奔,腹部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抓伤,嘴里还咬着没来得及吞下的猎物。它撞开矿虫群,越过六人身侧,头也不回的逃向荒原。 碎石震动的越来越快。 小型生物。中型猎食者。 连平日守着巢穴死也不肯离开的甲兽,此刻也在疯狂往外涌。 它们彼此撕咬,撞的头破血流。 却没有一头,肯回望身后的黑暗。 领队松开长枪,抬手按住腰间的传讯水晶。 幽蓝光芒照亮他的下颌,也照出地面上层层叠叠、方向完全一致的足迹。 他听着矿道深处翻滚而来的奔逃声。 喉结缓慢动了一下。 “生态暴乱。” 第179章 禁忌级生物诞生!引发全球灾变 兽群从六人身侧奔涌过去,撞落的晶屑铺满整条矿道。 领队贴着岩壁等了片刻,直到最后一头甲兽拖着断腿消失在入口外头,才抬起手,示意队往前走。 盾手顶在最前方,塔盾遮住大半条矿道。感知者把传讯水晶抱紧,另外三人拉开距离,脚尖绕着地上的血迹跟断鳞走。 越往里,逃窜的怪物越少。 到了龙结晶地深处,连矿虫爬动的声音都没了。地面裂缝纵横,幽蓝光流从缝隙下穿过,把六人的脸映的忽明忽暗。 盾手停在一道新裂开的沟壑前,拿长柄锤探了探边缘。 晶层立刻掉下一大片。 碎石滚进黑暗,很久没有落地的回响。 “绕不过去队长。” 领队踩上晶桥,靴底刚压稳,桥面便传来细密的开裂声。他俯身摸过裂纹,冲后头摆了摆手。 “拉开十步,一个一个过。盾手留在最后,桥塌了就放弃,立刻回去。” 六人沿着晶桥陆续穿过断层。队尾的盾手刚落地,后方便响起一串崩裂声,半截晶桥坠进下方,幽蓝微光很快把它吞没。 前面的地势不断下沉。 所有光流都往同一个方向奔去。穿过两片倒塌的晶林后,一道横贯龙结晶地的巨大裂口挡在队前面。 裂口两端延伸进黑暗,看不到尽头。 深处涌出的蓝青光芒贴着岩壁向上爬,像一只埋在大地里的眼睛,隔着层层晶石盯着他们。 感知者咽了口唾沫,把传讯水晶抱的更紧。 “托伦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领队蹲在崖边,捡起一截沾血的断绳。绳头已经磨烂,旁边还留着钩爪刮出的白痕。 “位置对得上。” 断绳塞进腰包,背后的地形索取下来,“两根主绳,一根备用。每隔五十米留固定钉。下去以后,任何人都不准碰那些结晶。” 铁钉依次打进岩层。 六道身影沿裂壁降入地底。头顶的火光越缩越小,寒意却从脚下不断往上涌,穿过护甲缝隙,贴上众人的皮肤。 落地时,领队先摸向腰间长枪。 托伦带回来的描述,没有半句夸大的。 巨型龙结晶撑起整片空洞,半透明晶体里封着古龙的鳞、骨跟残翼。地面的沟壑中,幽蓝光流汩汩奔行,成片生命结晶散落两侧,随着地脉起伏明灭。 队踩着托伦留下的刀痕前行。 晶柱深处传来低沉震鸣,一阵接着一阵。那声音压进胸腔,连心跳都被拖慢了。 拐过最后一道晶壁,领队停住脚步。 其余五人也僵在原地。 空洞中央,几根弯曲的龙结晶托着一枚巨茧。无数晶脉扎进茧壁,持续输送着蓝青色能量。茧壳半透明,里头蜷缩的庞大轮廓清晰可辨。 细长头颅垂在胸前,翼肢紧贴身体。每隔数次呼吸,茧壁便向外鼓起一层,四周晶柱也跟着亮上一轮。 “它真的在呼吸…………” 队尾的短刃手抬起脸,声音压的几乎听不见,握刀的手却绷出了青筋。 领队从感知者怀里接过传讯水晶,托在掌心,对准巨茧。 “开始记录。” 感知者把魔力注入底座。水晶内部展开一层光幕,淡蓝光束越过晶林,落在巨茧表面。 几息过后,一行字缓慢浮现。 冥灯龙。 古龙种。 领队的手指压紧水晶边缘。 第三行字挤开大片紊乱光斑,最终定格。 实力:禁忌。 下面再无信息。 “禁忌??” 短刃手盯着屏幕,眼中的惊疑逐渐压过戒备,“评级最高不是lv6的灾难吗??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感知者再次注入魔力,水晶却只重复相同结果。屏幕边缘跳动着杂乱光点,能力、状态跟弱点全部空白。 领队关闭扫描,把水晶塞回他怀里。 “意思就是,我们没资格留在这儿。” 他拔出固定在地面的标记钉,目光逐一扫过队员,“原路撤离,不取样,不交战。盾手压后,所有人保持距离。” 六人刚转过身,脚下传来一记闷响。 地面猛然抬起,又重重落下。成片晶柱彼此碰撞,碎晶从洞顶倾泻,砸得盾面铛铛作响。 盾手举盾护住感知者,肩膀被落石压的一沉。他咬着牙顶住,朝领队高喊:“主绳方向在坍塌!!” “快去备用绳那里!!” 领队撞开一块坠落的结晶,抬臂护住面门。视线越过漫天碎屑时,巨茧已经剧烈震颤起来。 茧内的蓝白光芒正朝胸腔汇聚。 一道低沉歌声骤然响起。 声音绵长的听不出起止,沿每一根晶柱扩散。领队胸口一滞,体内魔力脱离掌控,顺着皮肤向外流失。 “别停!!” 他推了感知者一把,脚步才跨出去,背后便传来尖锐鸣响。 巨茧亮的刺眼。 数道幽蓝光柱刺穿茧壁,同时扫向整座空洞。晶柱内部一下烧成惨白,地上的生命结晶接连爆裂。 领队扑向最近的晶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芒从侧面压来,先吞掉盾手跟感知者,紧接着穿过厚重晶柱。领队眼前只剩一片蓝白,长枪还没抬起,身体已经在强光里散开。 地下城外,六座复活法阵同时亮起。 守在旁边的治疗师齐齐后退。蓝光翻涌,六道人影接连摔在石台上,急促的喘息声挤成一片。 领队翻身跪地,掌心撑住冰冷石面。 他摸过胸口,确认身体已经复原,立刻抬眼看向另外五人。队员全在。 六人对视一息。 没人询问,也没人提刚才那场死亡。 领队扯住感知者手臂把人拉起来。 “去议事堂。” 他们冲出复活区时,街道上的警钟仍在轰鸣。 议事堂长桌两侧已经坐满各眷族负责人。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争论声戛然而止。 领队径直走到桌前,把议事厅传讯水晶接受的信息点开。 光幕在众人头顶展开。 冥灯龙。 古龙种。 实力:禁忌。 长桌边一片死寂。 有人扶着椅背站了起来,衣袖带翻了手边的杯子。有人后退半步,膝弯撞上椅脚,木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卡尔盯着那两个字,五指一点点攥紧。格雷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记录卷上,墨汁滴落,洇开一团漆黑。 诺亚抬眼看向领队。 “交战经过。” 领队胸口仍在起伏,喉咙被死亡记忆磨的发紧。他抬手点向光幕,指尖停在空白的信息栏上。 “没有交战。” “它还在茧里,仅靠泄出的能量,一次清掉了六个人。一切阻碍在它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 话音落下,桌上的杯盏突然跳了起来。 整座议事堂向左一倾。 窗外传来大片惊呼,街道石砖接连开裂。城墙方向响起号角,吊灯甩动着撞上横梁,碎屑簌簌落满桌面。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都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异动。 远在大陆东南的元素之海。 “元素海观测站急报!!” “海面能量潮汐正在倒灌!!沿岸三处富集区同时暴动,两座观测塔已经失去联络!!” ………… 西方高原的魔法议会大本营情况更糟。 “议长!!大本营魔力秩序失控!!大多数法师无法调用魔力,不少人遭到反噬,脑部受创目前生命垂危!! 附近三座魔力井正在逆流,我们找不到源头!!” ………… 侧门被人撞开。 负责接收各国消息的书记官突然抱着一叠传讯卷冲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北境精灵王国送来急报。圣树枝叶正在衰败,根系深处检测到陌生能量波动。” 他抽出另一张卷轴,手指压着尚未干透的红色印记。 “南部诸国也出现地震。七处矿脉同时喷出蓝青色能量,两座矿城已经开始疏散。” 更多传讯水晶接连亮起。 大陆东部的能量湖翻涌,西北荒漠的地脉节点崩裂,隔海王国的魔力潮向内陆倒灌。每一处异变都远离新城,彼此相隔数千乃至数万里,却在同一时间爆发。 红光映满议事堂。 一道道来自世界各地的急报压住了城外的警钟。 格雷摊开大陆地图,羽毛笔在各处出事地点落下墨点。东南、西方、北境、南部诸国,黑点越标越多,很快连成一张横跨大陆的网。 卡尔盯着那些地点,指尖沿地图上的地脉走向移动,最后停在龙结晶地。 所有异常,都能沿地脉跟这里连上。 诺亚把手按在桌面,稳住不断震动的地图。 “这不只是地下城的事了。”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钢龙跟冥波龙的大战,但那场大战也没引发这种程度的灾难。这就是禁忌吗?? 格雷走到窗边,望着新城街道上因地震停下脚步的人群。城防队正在疏散靠近高墙的居民,远处还有石瓦不断从屋顶滑落。 他抓紧窗框,声音沉了下去。 “它还没出来。” 大厅内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那句话像一块冰,压进每个人胸口。 巨茧里的冥灯龙尚未破茧,仅仅一次蓄力,地脉异变便跨过山川跟海洋,在世界各地同时留下伤口。 一旦它真正醒来,没人知道这张网会断成什么样子。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向长桌中央。 大陆地图上,龙结晶地的位置渗出一圈幽蓝光晕。光芒沿着绘出的地脉缓慢延伸,一点点逼近那些刚刚标出的黑点。 桌上的水杯荡开层层波纹。 没人知道巨茧会在何时破开。 更没人知道,破茧之后………… 第180章 想不出标题 地图上的幽蓝光晕掠过第三处地脉节点,议事堂中央的传讯水晶“咔”一声,裂了。 刺耳嗡鸣压住满屋急报。 诺亚抬臂遮眼,晶屑擦过手背,拖出两道细长血口。长桌两侧的高阶眷族齐齐起身,椅脚刮过石地,响成一片。 老牌冒险者手一抖,药瓶滚落桌面。深绿药汁漫开,盖住半张军情文书。 角落里,某位神明的眷族印章被震下高台。 嗒。 脆响落进厅堂,余音绕梁。 没人去捡。 一层蓝色光幕撑开裂口,冥灯龙的影像浮在半空。它蜷在巨茧里,胸腔内的幽光不断收紧。每跳一次,茧壳上便多出几道裂缝。 格雷盯着影像,羽毛笔从指间滑落,笔尖砸在地图上。 “它吸收得更快了。” 卡尔抓起几份灾情记录,指腹蹭过未干的墨迹。他把东南元素海、西方魔力井、北境圣树的报告依次压到光幕下。 “再拖下去,新城撑不住,各地节点也得塌。地脉一断,整片大陆都要遭殃。” 那名先前提出质疑的副会长把侦察记录拍上桌面,纸角震得发颤。 “普通队伍下去多少都是送死。咱们每天的复活次数有上限,死上两轮,连撤退的人手都凑不齐。” 地面猛然一沉。 墙边兵器架轰然倒下,长枪撞上石砖,滚进桌底。窗外号角连响,城防传令员撞开大门,肩甲沾着半干的血。 “东墙外起兽潮了!逃出来的怪物正在冲击外城,发现三头铠龙,还有一头爆鳞龙!” 诺亚扯下城防图,铺满整张长桌。 “外城居民照预案撤进内城。传令赤袍团长,去东墙截住爆鳞龙。小型种往两侧赶,别让它们冲进主街。东墙交给防卫队。” 传令员握拳抵胸,转身冲进街道。 外城传来闷雷般的爆响,弩炮一声接一声,震得窗框发抖。议事堂里,众人的视线仍钉在龙结晶地的影像上。 卡尔拖过侦察队留下的路线图,指尖落在地下空洞外围。 “原路塌完了。下去只能走西侧裂谷,强降。” “库房里的耐热隐身披风全拿来,遮光塔盾也带上。” 诺亚抽出炭笔,在地图上连点数处。 “主绳每五十米固定一次。沿途立标记,搭补给台。第一队开路,第二队布地脉阻断柱,第三队带重弩和爆破弹。” 副会长压紧眉心。 “第一队谁进?” 诺亚拎起桌边长刀,扣回腰侧。 “我。卡尔。” “你得留在这里指挥!” “我和卡尔不在,议事堂与新城防务交给你。” 诺亚转过身,盯住副会长。 “城防有预案。地下没有。那里得有人顶着。” 副会长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卡尔扯过重甲,往肩上一甩。铁扣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去。阻断柱归我。” 格雷收起记录卷。 “我负责地脉测算。茧附近的能量流一直在换,没我带路,你们插错一根柱子,整条裂谷都得炸。” 他刚把测算卷轴卷起,边缘忽然冒出幽蓝火焰。 火舌舔过纸面。 卷轴顷刻烧成灰。 格雷额角渗出冷汗。 “糟了。地下洞窟的能量流速翻倍,地脉喷发提前。” 光幕中的冥灯龙动了。 贴在胸前的翼肢展开,爪尖顶住茧壁。 裂缝从爪下爬出,越过半透明的茧壳,一直延伸到十几米外。 咔。 水晶里传出清晰碎响。 屋内呼吸齐齐一滞。 各眷族负责人取出印章,一枚接一枚压上讨伐令。赤色,黑色,金色,青色的印泥叠在纸面,挤成一层杂乱斑痕。 最后一枚印章落下。 诺亚卷起讨伐令,推门出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锅沸水。冒险者奔向东墙,后勤队挤往物资库。车轮碾过石砖,车厢里堆满地脉阻断柱、遮光塔盾、绳索、重弩和爆破弹。 托伦站在石阶下。 他换上备用护甲,甘特、莱安、弥尔和奥尔文守在身后。武器齐全,补给也一件不少。 诺亚的脚步停住。 “你刚刚死过一次。” 托伦扣紧护腕,掌心压在胸前。复活印记隔着衣料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痒。 “今天只剩最后一条命了。” 他抬头。 “可我是第一个面对它激光的人。盲目往下填人,只会给它添粮。让我带路。” 诺亚看着他腕上的血痕。 “死了就没第二次。” “那就别让我死。” 远处的龙结晶地传来闷响。 轰! 城中石砖同时跳起,落地时砸碎了几盏魔力灯。街边传讯水晶接连炸裂,碎片飞进排水沟,沟里的黑水泛起幽蓝色。 诺亚怀中的侦察水晶骤然亮起。 光幕映出巨茧。 茧壳表面裂开一道贯穿上下的长缝。 里面露出一只蓝白色的眼睛。 眼皮抬起。 它醒了。 第181章 想不出标题二 蓝白色的瞳孔贴着裂谷升起。 托伦胸口的复活印记骤然收紧。皮肉灼痛,脚下光纹一圈圈亮起。地形绳绷成直线,绳钩扎进岩台,发出刺耳的崩响。 诺亚冲到他身后,扣住腰甲,硬生生往后拽。 “退!” 托伦刚挪开半步,裂谷底部传来低沉轰鸣。 五根爪趾同时压下。 岩壁拱起,成片晶石从地底翻出。腰间绳索被碎岩割断,托伦脚下一空,整个人贴着岩台滑向裂口。 甘特踏前,塔盾轰然砸进地面。盾后锁链飞出,缠住托伦手臂。弥尔扑过去抓住链尾,双脚抵住岩壁。 “抓紧!” 甘特吼得嗓子发哑。肩甲一阵乱响,金属扣几乎被扯脱。 托伦悬在裂谷边。 脚下蓝光翻滚。那只眼睛隔着深渊望来,瞳孔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 托伦体内的魔力却在消失。 皮肤下的恩惠纹路被蓝光照亮。血管深处传来拉扯,力量顺着四肢往外倾泄。 莱安抬起重弩,三枚冷却弹扣入弩槽。 “它在抽取能量!” 弩弦炸响。 寒白弹丸撞上巨爪,霜气沿鳞片爆开。爪趾停了一瞬,冻结的晶层随即被鳞下热流顶碎。 碎片掠过莱安面颊,血线立刻淌下来。 “没用!” 莱安抹掉血,手指冻得发僵。 “普通攻击穿不进去!” 诺亚没回头。 他的视线扫过裂谷四周。 晶脉从各处汇入地底,经过他们脚下时,蓝光亮到刺眼。攻击冥灯龙,龙结晶地会先塌。 格雷蹲在岩台边,测算板贴着地面。板上的刻度全成了黑色。 “西北三条主脉,东南两条!” 他抬头喊。 “先断西北!那边离城最近,能量全往它身上灌!” 诺亚攥紧长刀。 “卡尔,西北主脉。” 卡尔已经冲出数步。他把长刀插进蓝色晶柱的缝里,双手压住刀柄,肩背骤然绷紧。 刀锋一点点沉下。 晶柱表面裂出蛛网。光流沿刀身倒卷,护腕被灼穿。卡尔闷哼一声,膝盖砸上地面,手指仍扣着刀柄。 “还差一点!” 甘特拖着托伦后撤,锁链刮过岩面,火星连成一串。托伦手臂已经麻木,另一只手仍指向裂谷底部的巨茧。 “它胸口……有块逆鳞。” 诺亚偏过头。 托伦咬住牙,额角冷汗滚落。 “光柱是从嘴里发出的。它先吸地脉能量,再通过逆鳞中转。如果碎了那块鳞,能量说不定就会紊乱。” 弥尔按住他胸口的印记。治愈光落下,转眼被蓝光吞掉。 “他的魔力流失的太快了。” 她抬眼看诺亚。 “再拖下去,他会被抽空的。” 诺亚望向那只抬高的巨爪。 爪下岩层已经露出半截龙首。鳞片密密叠合,胸骨下方悬着一块倒生的白鳞。 白鳞没有被蓝光照亮。 周围的光线碰到它,仿佛就会被吸收一般消失。 “格雷,报位置。” 格雷扯下测算板,将定位晶片掷来。 晶片撞上诺亚护甲。蓝线在半空铺开,穿过层层晶壁,落到巨茧胸口。 诺亚接住晶片,踩上倾斜晶柱。 “队长!” 卡尔抬头。 “你要进去?” “趁它还没出来。” 诺亚踏前一步。 “趁他现在最脆弱的时候。” 脚下晶柱轰然折断。 诺亚从半空坠下,长刀刺入下方晶壁。刀柄猛震,虎口当场裂开。 蓝光贴身冲过。 护甲上的金属扣接连崩飞,胸口恩惠印记被硬扯开,血顺着腹甲往下淌。 托伦伸手去够,被甘特一把按住。 “别动!你下去只不过是再死一次!” 托伦盯着诺亚坠入深处,五指死死扣住锁链。 诺亚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晶壁撞在一起。 “断掉西北主脉。” 卡尔听见了。 他猛地拧转刀柄。 咔嚓! 晶柱从中裂开。 西北方的蓝光骤然熄灭一瞬,虽然作用不大,但成功绕乱了能量流动的一瞬。巨茧内部的光亮猛缩,探出岩层的龙首停在半空。 诺亚借着这一瞬拔刀跃起。 前方晶壁自行裂开,裂缝向两侧延伸。他撞进巨茧下方,单膝落在潮湿的蓝色晶屑里。 巨茧近在眼前。 透明茧壳后,冥灯龙胸腔起伏。每次呼吸,逆鳞周围的黑暗便收紧一分。 诺亚握紧长刀,刀尖顶住白鳞。 龙首转来。 那只蓝红色的眼睛穿透茧壳,钉在他身上。 一股莫名的意识传进他的脑海中,无数光点出现在他脑海中, 新城只是其中一处。 更远的地面,成片光点正在亮起。 诺亚手臂发颤。 刀锋没有退。 “你要吃掉这座城?” 他抬眼,刀尖压进逆鳞边缘。 “先问过我们手里的刀。” 茧壳内,冥灯龙张开了嘴。 蓝白色的光在它喉间收成一线。 第182章 补昨天更新 长刀咬进逆鳞边缘,震颤顺着刀柄钻进臂骨。 诺亚双手发麻。虎口的裂口紧贴着刀柄,渗出的血刚被蓝焰烤干,掌心一发力,新的血珠又从裂口挤了出来。 白色逆鳞依旧完整。但鳞根却崩开一条细线,沿着冥灯龙的胸骨直抵喉腔,正一节一节向外亮起。 龙口之内,蓝白光柱急剧收窄。 四周晶脉疯狂明灭。地底奔走的能量全被扯向巨茧,碾过逆鳞,灌进冥灯龙的咽喉。 逆鳞是关口。 所有能量,都要从这里过。 光柱越收越细。 热浪迎面压下。诺亚左肩的甲片化成了铁水,贴上皮肉,滋滋地响。焦臭钻入鼻腔,舌根泛起铁锈味。 视野边缘烧成惨白。冥灯龙的头颅缩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只有那颗逆鳞还在视野中央,清晰得像一道伤口。 只有一刀的机会。 诺亚松开刀背,左手探进鳞缝,五指扣住逆鳞边缘。 咚。 咚。 每跳一下,狂暴的能量便冲进手臂。骨节挤出闷响,肩窝里的筋肉一层接一层撕开。 胸前的复活印记开始发烫。死亡已经贴上了他的脸。 “给我断——!!” 吼声刚出口,就被龙吟和晶石崩裂的声音碾碎。 诺亚沉肩拧腰,整个人撞上刀柄。长刀顺着先前切出的缺口滑动,刃锋死死抵住鳞根,向里硬犁。 半寸。 一寸。 刀身迅速烧红。裂纹从刃尖窜向护手,蓝白电流爬满刀脊,顺着血水钻进掌心。整个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诺亚用身体压住手臂用力。 冥灯龙喉中的光束缩成了一个点。 逆鳞下方,那条贯穿胸骨的亮线鼓了起来。能量仍在涌来,前方的关口却已撑到了极限。 第一条裂痕爬上白鳞。 ——咔! 裂缝猛然张开,向两侧撕去。 诺亚抬膝顶住茧壁,抽刀半尺,腰腹随之绷紧。 再斩。 刀锋劈进鳞根。白色逆鳞当场炸碎。 长刀也碎了。 半截刀身翻转飞出,钉入晶壁。诺亚手里的残刃被能量绞烂,化成一蓬烧红的碎铁。 冥灯龙胸前的蓝辉熄了一瞬。 晶脉中的光流仍在涌来,撞上断口,层层挤压,翻滚堆叠。已经进入喉腔的能量再无退路,收束到极点的光柱突然倒卷。 一点惨白占满了诺亚的瞳孔。 冥灯龙合不拢嘴。 光团在它口腔深处膨胀。牙床崩裂,颚骨撑开,蓝白的烈焰从每一道牙缝里喷出来。 舌根焦烂,口腔内壁瞬间炭化。 下一息,光团炸开了。 龙吟变了调。那声音先是尖锐,继而彻底撕裂。冲击撞穿巨茧,整片地底空洞跟着下沉。冥灯龙颈侧的鳞片成排掀起,皮肉下透出刺眼的蓝光。 下颚周围的龙鳞接连爆碎,碎片拖着火尾钉穿了四周的晶柱。 诺亚退不出去。 冲击正中胸口。残甲先被压瘪,随即向外崩飞。胸骨折断的脆响贴着耳膜炸开,他整个人脱离了茧壁,撞进飞溅的晶石里。 幽蓝烈焰追了上来。 护臂碎了,肩甲崩了,腰侧的刀鞘被撕成铁片。热浪卷过面门,皮肤瞬间失去了知觉。翻涌的蓝白色吞没了视野,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胸前的复活印记烧得发白。 诺亚伸向地面的手停住了。指尖正在消散。 他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冥灯龙胸口多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逆鳞没了,紊乱的光流正从断裂的晶脉向四周喷泄,再也接不成完整的回路。 白光骤亮。 诺亚消失在爆炸中心。 幽蓝烈焰贴着地面横扫。晶林一排接一排倾倒,支撑巨茧的结晶被连根掀出,撞上洞壁,碎成漫天亮屑。 沟壑继续开裂。地脉能量失去约束,在空洞各处炸起粗壮的火柱。 冥灯龙轰然坠地。碎晶被它压成了粉末,残破的茧壳扣住了它的后肢,半边翼膜被结晶贯穿,撕开一道透亮的豁口。 逆鳞所在的地方只剩下焦黑的空洞。蓝血沿着鳞缝往下淌,血珠一沾地,立刻烧出细小的蓝焰。 冥灯龙张开嘴,喉中只挤出破碎的气声。焦烂的口腔内壁成片脱落,断牙裹着血砸进晶屑里。残余的能量仍在颈骨间冲撞,每鼓动一次,庞大的身躯便随之抽搐。 地脉没有熄灭。 散落四周的生命结晶忽明忽暗。蓝辉扫过残茧,也扫过那双重新睁开的龙瞳。 前爪落地,爪尖刮过晶层,留下五道深沟。 冥灯龙撑起了身体。 扣在背上的茧壳一节节抬高,裂纹从肩部向四周爬开,最后几层粘连的硬壳接连绷断。 它再次发力。后肢挣脱束缚。 长尾横扫,大片晶柱拦腰爆碎。 受伤的双翼抵住洞壁强行展开,贯穿翼膜的结晶被生生折断,伤口再次撕裂,蓝血泼洒在废墟之间。 冥灯龙昂起头。焦黑的喉腔里滚出嘶哑的震音。 声音钻进晶脉,沿地底向外扩散。数息后,震音拔高,化作一声暴怒的长吼。洞顶开裂,裂谷震荡。 龙吼一路冲上龙结晶地的上层。 残茧彻底崩塌。上方的岩层成片坠落,一条通往地面的裂隙显露出来。灼热的气流倒灌而下,掀动冥灯龙颈侧残缺的鳞片。 它踩过碎茧,双翼重重下压。 狂风卷起晶屑和蓝焰。庞大的身躯顶开坠石,撞进裂隙,朝着地面冲去。 胸前的焦痕仍在滴血,断鳞不断脱落。每一次振翼,整座龙结晶地都在跟着震动。 刺眼的白光穿过眼皮。 诺亚猛然睁眼。 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掌中却已经空了。虎口愈合如初,可临死前的灼痛依然卡在骨缝里。 他撑起上身。 沉重的喘息涌入耳中,夹着甲片碰撞的声音和压不住的咳嗽。复活区挤满了人。 卡尔靠在石柱上,胸前重甲裂开了数道口子。每喘一口气,裂缝里就掉出焦黑的铁屑。托伦坐在法阵边缘,低着头,鼻血还在往下滴。弥尔跪在旁边按他的复活印记,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按准。 甘特的塔盾丢在脚边。盾面布满了熔穿的孔洞,边缘泛着暗红。格雷抱着断成两截的测算板,拇指仍在那块废板上无意义地来回划动。 先行撤出的冒险者围在外侧。 没有人问战果,也没有人看诺亚。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龙结晶地的方向。 远处山脉正一截一截隆起。巨石滚下山坡,撞碎林木。埋在山腹中的蓝辉刺穿裂缝,一道接一道射进云层。 大地震颤。 低沉的龙吼越过城墙。 复活区的水池骤起密纹。几名伤员被震得跪倒在地,盔甲撞上石板,响成一片。托伦捂住胸口,喉结艰难地滚动。石阶边,一个攥着断矛的冒险者指骨发白,嘴唇已经褪尽了血色。 云层裂开了。 一对染血的巨翼,从山腹中升起。 第183章 伤口在闭合,人手还在减少 记得看作者有话说,有重要信息 染血巨翼压过山脊,卷起的风撞进复活区,水池里的蓝光顿时散成碎片。 冥灯龙撞开最后一层岩壁,带着大片落石冲上高空。破损翼膜兜不住风,庞大身躯向右倾斜,掠过半座龙结晶地后重重坠落。 晶层向外掀起。 博伦抬臂挡住飞来的碎石,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等尘浪散开,他缓缓放下手臂,握紧战斧。 冥灯龙伏在上层中央,前肢撑地,胸前焦洞仍往外淌着蓝血。蓝白眼瞳扫过四周,却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长枪、重盾、弯弓与法杖围成数层战阵。 锻炉扛着重锤守在左侧,埃布里领着银翼成员压低身形。科拉与莉娜站在两条地脉裂缝之间,希尔身边风声越转越急。艾德把塔盾挡在阿瓦娜身前,薇拉和艾琳藏进晶柱投下的阴影。 格蕾、巴伦、马库斯守住后路。 池侯蹲下身,手掌刚碰到地面,晶层深处的幽蓝光流便同时转向。 “它在吸取地脉能量!” 话音未落,冥灯龙已经俯下头颅。两只前爪插入裂缝,爪间蓝辉暴涨。四周生命结晶迅速暗淡,能量沿着鳞片涌向胸前焦洞。 焦黑血肉开始蠕动。 池侯五指扣进晶层,额角青筋绷起。 “诺亚留下的断口正在闭合。让它自由的吸取下去,要不了多久能量回路会重新接上的!” 博伦战斧砸向地面,身体借着反震冲出阵线。 “那就别让它吸完!” 锻炉紧跟在他身后,重锤擦过晶地,拖出一串火星。希尔抬起法杖,压缩到极点的风刃从两人头顶越过,抢先撞上冥灯龙胸口。 科拉双手向下一按。 地脉裂缝中涌出水流,缠住龙爪。莉娜踏进水幕,法杖点向焦洞,寒气顺着水流结成冰层。 战斧紧接着劈落。 焦洞边缘刚长出的嫩鳞当场崩碎。 冥灯龙猛地抬头,爪下光流断开。嘶哑龙吟滚过战场,尾部贴着晶地横扫而来。 “举盾!” 艾德沉腰架盾。 博伦来不及后退,斧柄刚挡到身前,整个人便被龙尾掀飞。他撞上晶壁,背后的结晶齐齐炸裂,战斧脱手飞出数十米。 龙尾继续向前。 艾德的塔盾发出刺耳挤压声。盾面向内凹陷,一条裂纹从边缘爬到中央。他双膝陷进晶层,肩甲紧贴着脖颈,嘴角溢出血。 阿瓦娜把手按在他后背,赤红神恩沿甲缝钻入身体。 “盾还能撑多久?” 艾德吐掉嘴里的血,手臂压住不断震颤的盾柄。 “人在盾在!” 尾势终于耗尽。 薇拉从阴影中扑出,短刃扎进冥灯龙后肢的旧伤。艾琳贴着另一侧鳞片滑过,刀锋撕开蓝血浸透的裂口。 冥灯龙抬爪踩下。 两人同时向外翻滚。龙爪拍碎她们刚才落脚的位置,晶屑擦过薇拉腰甲,割开一道深口。 “小心,它又要吸取能量了!” 池侯的喊声穿过乱响。 冥灯龙再次俯身,爪尖扣进另一处地脉节点。 科拉咬破舌尖,法杖猛击地面。水流灌满裂缝,莉娜催动寒气,冰层一寸寸向下冻结,却刚贴近龙爪便被地脉热流冲碎。 “完全不起作用!”莉娜手背被蒸汽烫红,仍死死压着法杖,“能量指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就把它的爪子撬出来。” 锻炉踩上科拉凝成的水阶,双手抡起重锤。锤头轰在冥灯龙指骨关节,甲片般的鳞片向内塌陷。 巴伦和马库斯从两侧撞上龙爪,长枪交叉卡进鳞缝。 三人同时发力。 龙爪被硬生生抬离裂缝。 冥灯龙张开焦烂的嘴,喉间没有聚起光柱,炽热蓝焰却贴着地面喷出。锻炉首当其冲,护甲迅速烧红。 阿瓦娜刚抬起手,锻炉已经被蓝焰吞没。 复活光柱在后方亮起。 马库斯慢了半步,半边盾牌熔化,身体也消失在白光中。巴伦被冲击撞进沟壑,格蕾甩出长索缠住他的腰,手掌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 “抓住了!” 她后脚勾住晶柱,莉娜冲来抱住她的腰。两人合力将巴伦拖上地面,冥灯龙的尾尖已经再次扬起。 埃布里抬弓射出响箭。 “银翼,跟我上背!” 数道人影借着希尔卷起的气流跃过龙尾,落在冥灯龙脊背。钩索扎进鳞缝,银翼成员顺着陡斜背甲冲向焦洞。 埃布里跪在龙肩,弓弦连震。 箭矢一根接一根钉进断口。最后一箭穿透新生血肉,焦洞中喷出大股蓝血。 冥灯龙的汲取再次中断。 它扭动脊背,没能甩掉钩索,长尾却从另一侧折回,重重拍在自己背上。 银翼众人连同碎鳞一起飞散。 白色复活光柱接连亮起。 埃布里的弓断成两截,身体撞地前便被复活光吞没。龙背上转眼空了,只剩几根断裂钩索还挂在鳞缝中。 战斗没有停。 冥灯龙第三次俯身,博伦从碎石里爬起,捡回战斧冲上去。它刚抬头反击,希尔便卷走前排伤员,艾德顶着裂盾补上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次地脉亮起,所有攻击都砸向焦洞与龙爪。 每次龙翼张开,场上便少掉一批人。 复活光柱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一点点暗下去。赶回来的身影换上备用装备,重新冲进战阵,动作却越来越慢。 锻炉第三次从复活点醒来时,胸前印记彻底暗了。 传讯水晶悬在复活区上方,留守高层的声音压过远处龙吟。 “锻炉,复活次数耗尽,立刻撤出龙结晶地。不得返回战场。” 锻炉坐在法阵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常用重锤已经留在战场,备用护甲也被烧毁大半。 守卫挡在装备架前,没有把最后一柄重锤递给他。 不久后,马库斯被白光送回。他落地时还保持着挺枪的姿势,听见禁令后,慢慢松开五指。 格蕾回来得更晚。 她左手抓着半截长索,指缝里满是已经愈合的血痕。复活印记同样熄灭,再也亮不起来。 传讯水晶里的命令传遍入口。 “所有复活次数耗尽者,禁止进入龙结晶地。违令者由各眷族自行扣押。” 战场方向,地脉蓝光忽然持续了数息。 没有被打断。 水晶中传来池侯急促的声音,背景里全是兵器崩裂与伤员的喊声。 “人手不够!西侧节点失守,冥灯龙的伤口已经完成闭合。再少一队,我们压不住下一次汲取了!” 复活区安静了下来。 锻炉推开挡路的守卫,走到装备架前。他挑出一柄短柄备用锤,又把拿了胸甲套回身上。 守卫抓住他的护腕。 “你再死一次,就彻底回不来了。” 锻炉低头检查锤柄,粗大的拇指抹掉上面的灰。 “我打造的兵器还在里面。” 他挣开那只手,朝入口走去。 格蕾把断索丢到地上,从马库斯身旁拿起一卷新绳。她追上锻炉,将绳扣缠在自己腰间。 没有人拔兵器阻拦。 传讯水晶那头沉默了很久。战场中的地脉光芒越来越亮,冥灯龙的吼声隔着山体传来,震得装备架轻轻摇晃。 最后,一道疲惫的声音传出。 “自己决定。” 锻炉没有回头。 格蕾也没有。 诺亚站在另一座复活法阵旁,将备用长刀推入鞘中。刀身比原来短了半尺,护手也不合掌,拔刀时会擦过指节。 远处,一根复活光柱亮起,很快熄灭。 紧接着又是两根。 诺亚按住胸前仍在发热的复活印记,走向龙结晶地入口。 细碎脚步从身后追来。 伊恩抱着一面圆盾,腰侧挂着新磨过的短剑。他的手心全是汗,盾柄被攥得打滑,几次险些脱手。 诺亚停在入口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伊恩喉咙动了动,把圆盾换到另一只手,指尖在裤缝上擦干。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多少。” 龙吟冲出地底,入口上方落下大片灰尘。伊恩缩了缩脖子,脚却仍钉在原地。 “可里面少一个人的力量,就多一分让它恢复的机会。” 诺亚握住刀柄,转身踏入向下的石阶。 “跟紧。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伊恩提起圆盾,快步追了上去。 第184章 死亡降临 石阶尽头,蓝白火光贴着岩壁涌来。 诺亚侧身避开滚落的碎晶,手掌压住备用长刀的刀柄。几名刚从复活区赶回的冒险者越过他,身上都换了各自存放在驻地的备用装备。 刀剑保养得当,护甲也完整合身,只是材料与附魔远不及主战装备。更麻烦的是药剂与爆弹,接连几轮冲杀,许多人的腰袋已经空了。 传讯水晶悬在入口上方,留守高层的命令压过深处传来的龙吼。 “复活次数耗尽者,立刻退出龙结晶地!” 锻炉穿着备用重甲,从水晶下方大步走过。短柄重锤扛在肩上,锤头比他惯用的那柄小了两圈。 马库斯跟在后面,备用长枪的附魔纹路泛着微光。格蕾重新系紧腰间长索,三人都没有停下。 诺亚扫过他们胸前熄灭的复活印记,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前线已经没有人可换了。 跨过最后一级石阶,整片上层晶地撞入眼中。龙血在沟壑间流淌,断剑、碎盾和烧焦的弓散落各处,复活白光每隔片刻便会亮起。 那些平日里被年轻冒险者挂在嘴边的强者,此刻只能在冥灯龙脚下勉强维持阵形。 博伦拖着战斧牵制正面,巴伦与艾德架盾抵住龙首。薇拉、艾琳贴着后腿游走,莉娜的法杖已经出现裂纹,仍有冰霜在杖头聚集。 冥灯龙立在战场中央,破损翼膜挂着蓝血。胸前被诺亚劈碎逆鳞的位置留下一个焦黑伤口,周围新生鳞片薄而透明,呼吸时还会向外渗血。 池侯半跪在断裂晶柱上,瞳孔深处浮着细密光纹。他盯了数息,猛然抬头。 “它还没有长成!” 尾尖扫来,池侯翻下晶柱,落地时踉跄两步。他扶住身旁岩壁,指向冥灯龙尚未完全展开的左翼。 “它提前破茧了。骨节、鳞片、翼膜都没发育完全,我猜测它的肉体远没有成熟的禁忌古龙那般坚韧!” 博伦抹掉下巴上的血,战斧在手中转过半圈。 “只要能流血,谁都能杀给你看!” 他迎着龙首冲了上去。 艾德沉腰举盾,巴伦从侧面挺枪,两人同时撞上冥灯龙下颚。龙首偏开的刹那,博伦一斧劈进颈侧,薄鳞接连崩裂。 薇拉贴着后腿掠过,短刃沿旧伤剖开鳞缝。艾琳踩上她横起的手臂,借力跃起,两柄弯刀交错切入翼根。 翼膜撕开,蓝白色血液泼落下来。 “胸口!” 诺亚拔刀冲进龙首下方。莉娜的冰锥擦过他肩侧,先一步撞入焦洞。紧跟而来的火球在伤口内部炸开,大片嫩鳞混着碎肉向外翻卷。 备用长刀压进裂口。 诺亚双臂绷紧,沿着尚未闭合的伤处向下一划。刀锋切开血肉,蓝血顺着护手淌进袖口,灼得皮肤发疼。 接连破开的伤口让战场响起一阵欢呼。 “禁忌也不是无敌的!” “压住它,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冥灯龙没有追逐后撤的人。 四只龙爪同时刺进晶层,附近的龙结晶骤然亮起。蓝青光流沿地面汇向它的四肢,颈侧刀口迅速收紧,断裂鳞片下钻出半透明的新鳞。 “打断它!” 科拉引来水流,灌满龙爪周围的裂缝。莉娜法杖点地,寒气沿水层下压,转眼冻住大片晶层。 希尔挥动法杖,风压卷走浮游在空中的能量光尘。池侯领人砸碎高浓度结晶节点,晶柱成片倒塌,流向冥灯龙的蓝光明显跟着暗了一截。 冥灯龙却抬起前爪,换了一处裂缝刺入。 它不再长时间汲取,每次只停留两三息。胸前的刀口刚开始闭合,它便抽爪退开,避过众人的集中攻击,再从另一处节点补充能量。 几次呼吸后,焦洞已经缩小大半。 翼根的破口也被一层流动光膜填满。 诺亚握刀的手越收越紧。 他们确实能伤到它。 可伤势根本追不上它恢复的速度。 冥灯龙再次踏地,蓝白能量从晶层下喷涌而出。艾德举起备用塔盾,盾面刚触到光柱便从中央炸裂,整个人翻滚着摔进碎晶。 博伦冲上去补位,战斧却被龙爪踩住。另一只前爪横拍而来,将他连人带斧砸进晶层。 远处的银翼射手刚换过位置,脚下便浮现出密集光纹。 “散开!” 埃布里的喊声慢了一步。 数道能量柱贯穿阵地,复活白光接连亮起,弓箭与药瓶落了一地。 冥灯龙已经适应了围攻的节奏。 低头汲取时,它用长尾封锁两侧。有人冲向胸口,它便振翼掀起风墙。诺亚数次带人撕开焦洞,每次都要付出几人复活的代价。 他们用命换来的伤口,留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传讯水晶里再次响起严厉的喝令。 “锻炉,你的复活次数已经耗尽!立刻撤退,这是最后一次命令!” 锻炉抡起重锤,头也没回。 冥灯龙的前爪刚插入结晶节点,胸前光膜迅速凝实。诺亚与薇拉仍在它身前,脚下已有蓝白纹路向外蔓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滚开!” 锻炉撞开挡路的碎晶,重锤砸向龙爪下方。 结晶节点轰然崩碎。 汇聚的能量当场断开,诺亚抓住薇拉的护腕向外扑倒。蓝白光柱从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喷起,贴着后背掠了过去。 冥灯龙抬起龙爪。 锻炉来不及收锤,胸口被正面击中。备用重甲向内塌陷,身体翻过晶坡,重重落在一根断柱旁。 破损重锤从他掌中脱落,沿斜坡滚出十几步。 所有人都在等复活白光。 一息过去。 锻炉仍躺在那里。 胸甲没有起伏,身体也没有消失。 战场上的喊杀声空了一瞬。传讯水晶内传来桌椅碰撞的乱响,随后,一个压着颤抖的声音传遍晶地。 “锻炉的恩惠联系……断了。” 远处,一名银翼老猎人推开受伤的同伴,独自挡在再次喷发的能量柱前。他射出最后一箭,蓝光便吞没了身体。 同样没有白光亮起。 新城铁砧盟驻地内,锻造之神手中的酒杯突然裂开。 酒液顺着指缝滴进炉火,激起一阵白烟。他盯着掌心,胸口那道维系许久的恩惠联系已经彻底断开。 银翼神殿中,一枚眷族印记从石壁上熄灭。 狩猎之神抬头望向龙结晶地,手指搭在弓弦上,却迟迟没有拉动。 议事堂很快发出新的撤退命令。 龙结晶地里,复活印记已经熄灭的人没有回应。马库斯检查过备用长枪,格蕾替身旁的伤员扣好护腕,接着将长索缠紧手掌。 他们主动站到了阵线最薄薄弱的位置。 诺亚捡起锻炉的残锤,放回尸体身边。掌心从冰冷锤柄上松开时,冥灯龙又一次低头汲取能量。 “最后一轮。” 他拔出备用长刀,目光扫过博伦、巴伦、薇拉等人。 “让我们打穿它的胸口。” 艾德抓起半块破盾,顶在最前方。博伦从碎晶中拔出战斧,巴伦丢掉裂盾,双手持枪。 格蕾甩出长索,铁钩缠住冥灯龙左翼。薇拉与艾琳同时扑向另一侧,硬将龙首前方撕开缺口。 “冲!” 盾阵撞上龙首。 诺亚踏过艾德的肩甲跃起,刀锋劈进逆鳞残缺处。博伦的战斧紧跟着砸下,巴伦长枪贯穿新生鳞片,薇拉的短刃沿裂口向外割开。 冰火魔法同时轰入胸腔。 冥灯龙胸口骤然塌陷,发光组织暴露在众人眼前。蓝血沿腹部流成小溪,庞大身躯失去平衡,重重跪进晶层。 池侯盯住伤口,眼底光纹剧烈颤动。 “还差一尺!” 所有武器压向同一点。 冥灯龙却把四肢与尾尖同时刺入地面。 它放弃了防御。 刀斧继续撕裂血肉,长枪扎进胸腔,魔法在断骨间炸响。周围数百根龙结晶却在同一刻亮到刺眼,能量如决堤洪流,沿五处接触点灌入它的身体。 一根根结晶暗了下去。 冥灯龙胸口的裂口迅速收缩。断骨被光流拉回原位,血肉重新咬合,残缺逆鳞外覆上一层不断增厚的蓝白结晶。 诺亚的刀被愈合鳞片硬生生挤出。 冥灯龙撑起身体,低头俯视阵形破碎的新城联军。 池侯望着它体表越来越明亮的纹路,脸色骤然改变。 那些能量没有继续涌向伤口。 它们正沿着每一片鳞甲向全身扩散,同时活跃起来。 第185章 绝望,世界即将毁灭 冥灯龙体表的蓝白纹路同时亮起。 压在伤口上的刀枪被血肉硬生生的顶开,诺亚落回地面,靴底尚未站稳,一股热浪便从龙腹下方撞来。他横刀护住面门,裸露在外的手背立刻烫起水泡。 冥灯龙尚未长成的鳞片接连开裂,蓝白光焰从血肉深处喷出。那些裂口沿着颈侧、胸腹一路蔓延,灼热能量却撑起它的肌肉,让原本踉跄的四肢重新绷紧。 池侯因能力过载而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血。 “它把积存在体内的地脉能量全部激活了!”他踉跄着退下晶坡,声音被能量轰鸣撕得发颤,“它不再修补身体,进入了一种类似超载的状态。力量、速度、吐息都会提升,肉体能不能撑住,它已经不管了!” 博伦从地上抓起战斧,肩膀撞开挡路的碎晶。 “也就是说它开始搏命了?!” 艾德拖着破盾跟上,巴伦与马库斯分向两侧。残存的近战冒险者踩过锻炉留下的血迹,重新拼起一道并不完整的锋线。 冥灯龙抬起左翼。 翼膜尚未完全展开,掀起的风压已经压弯长枪。博伦刚把战斧举过肩头,巨翼便砸进队伍,前排数人连同盾牌一并飞出。 诺亚伏低身体,刀尖插进晶层,仍被拖出数米。碎晶刮过脸颊,他抬头时,冥灯龙的长尾已从侧面扫进战阵。 巴伦横枪拦截。 枪杆弯成满月,下一刻从中崩断。长尾撞中他的腰腹,带着他砸翻侧翼队伍,数道复活白光从碎晶间升起。 “胸口还没彻底闭死,快!” 莉娜抬杖指向逆鳞残口,杖头裂缝中挤出最后一股寒流。诺亚迎着冰雾冲上龙腹,备用长刀刺入蓝白结晶。 刀刃才进去半寸,伤口内部便响起密集爆鸣。 诺亚瞳孔收紧,抽刀后退。覆盖逆鳞的结晶同时炸开,蓝白冲击将他掀离地面。莉娜与冲到近前的薇拉也被震飞,翻滚着撞进一条地脉沟壑。 结晶碎片钉进诺亚胸甲。他撑刀起身,看见那处残口仍在,可涌动的能量已经化作一层不断爆裂的甲壳,封死所有接近的角度。 早产,负伤,逆鳞被毁。 眼前这头禁忌古龙依旧踩碎了新城拼尽全力组成的战阵。 科拉抹掉唇边血迹,法杖插入裂缝。水流从四周汇来,灌进冥灯龙爪下的晶层。 “希尔,压住上面的能量!” 希尔双手握杖,青色风环贴着地面扩张。漂浮在半空的蓝色光尘被风压卷走,莉娜爬出沟壑,将残存寒气全部压进水流。 冰霜沿裂缝向下疯长。 几座引流法阵在外围亮起,积压的地脉能量被牵向无人处,撞上晶壁,炸出成片火光。 冥灯龙垂下龙首,前爪高高抬起。 诺亚刚看见它爪下聚集的蓝辉,便扯住莉娜肩甲,将她拽离原地。 龙爪重重踏落。 脚下晶层塌陷数丈,冻结的裂缝成片粉碎。更深处的地脉主干暴露出来,幽蓝能量喷上高空,科拉的水幕被蒸成白雾,希尔撑起的风环也在轰鸣中崩散。 莉娜手里的法杖裂成数截。她跪倒在地,指尖仍死死扣着半截杖柄。 两道黑影穿过蒸汽。 薇拉踩上冥灯龙后腿,短刃切入翼根。艾琳从另一侧跃起,弯刀贴着骨缝拉开一道深口。 蓝血泼落,二人借着下坠力道翻离龙背。 埃布里拉满长弓,身后的射手同时松弦。箭雨越过前阵,集中钉向冥灯龙左眼。格蕾站在断柱顶端,双手托起一团摇晃的赤光,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她咬紧牙关,将最后的魔力推了出去。 赤光撞上冥灯龙胸口,炸开的火浪吞没龙首。箭矢穿过火焰,有数根扎进眼睑,蓝血沿着眼角流下。 冥灯龙后退了半步。 它低头对准暴露的地脉,胸腹猛然收缩。幽蓝洪流被吸入口中,翼根的裂口迅速拉拢,翻开的血肉一层层咬合。眼角血痕也被蓝光覆盖,箭杆在生长的结晶中折断。 诺亚握刀的手慢慢垂下。 “退开。” 博伦撑着战斧站起,耳朵里仍在流血。他偏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诺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打不断它下一次恢复了。”诺亚扯下胸前变形的甲片,目光越过博伦,看向越来越少的身影,“继续挤在它身边,一次反击就会死光。” 战场上亮起一根复活光柱。 白光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倒在附近的另一名冒险者没有消失。阿瓦娜跪在他身旁,双手压住撕裂的腹甲,掌心微弱的治疗光芒忽明忽暗。 “神恩已经耗尽了。”她呼吸急促,额发被汗水贴在脸侧,“我只能拖延出血,谁还有止血药?” 没人回答。 腰间的药袋早已空了。 艾德把破盾拖到伤员前方。盾面缺了大半,他便将仅剩的尖角插进地面,用肩膀抵住后侧。 巴伦捡起另一柄备用长枪,刚用力撑起身体,枪杆便从旧裂处断开。他盯着手里的半截木杆,呼吸停了一瞬,转手将其卡进臂甲,当作短矛握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讯水晶从碎石下滚出,表面遍布裂纹。留守高层的声音夹着杂响传来。 “全员撤退!入口晶层正在坍塌,外围队伍立刻清理通道。前线不要恋战,分批向西侧靠拢!” 西侧通道早已被落石与能量风暴封死。几名冒险者刚靠近,喷涌的蓝焰便逼得他们滚回掩体。 有人压着伤口咒骂,有人握不稳兵器。更多的人默默扶起同伴,背对坍塌的出口,再次望向冥灯龙。 冥灯龙停止汲取。 四只龙爪从地脉中拔出,粘连在爪间的能量拉成细长光丝。它全身每一道裂口都在喷火,蓝白光芒填满晶地,将众人的影子压在脚下。 它压低身体,双翼猛然展开。 狂风掀走尸体与碎甲。诺亚扑到一块晶岩后方,反手抓住一位冒险者的护腕,把他按进岩缝。 冥灯龙踏碎地面,升上半空。 它没有离开。 庞大身躯悬停在晶地上方,胸腔一次次鼓起,焦烂的龙口缓缓张开。一团蓝白能量在喉咙深处聚集,先膨胀成光团,又向中心坍缩成刺眼的一点。 那一点拉长,贯穿整条喉腔。 残存传讯水晶内,池侯急促的喘息盖过杂音。 “覆盖范围是整片上层战场……通道也在它的射线上。吐息一旦横扫,恐怕前线营地都会被波及!” 诺亚抬起长刀,寻找冥灯龙可能俯冲的位置。 高度超出了所有近战武器的极限。 几支箭矢勉强升空,尚未碰到鳞片,箭杆便在外溢能量中烧成灰烬。法术紧随其后,也被蓝白光幕蒸散。 水晶表面闪过议事堂模糊的倒影,嘈杂人声从另一端传来。有人在呼喊前线眷属的名字,更多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等待某一道恩惠联系彻底断裂。 艾德拔出破盾,换了个位置,挡在重伤者与冥灯龙之间。 博伦走到最前方,双手握紧战斧。斧刃已经卷曲,站姿仍稳稳压住晶层。 诺亚把冒险者塞到晶岩最深处,自己转身挡住缝隙。 冒险者抓住他的护腕,指尖抖得厉害。 “新城是不是要完了?” 诺亚没有回答。 他把缺口长刀横在身前,刀身映出天空不断增强的蓝白光线。 冥灯龙低下头颅。 光芒压满视野。 一声低沉龙吟从龙结晶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没有冥灯龙的尖锐,落入耳中却让诺亚的心脏重重一沉。脚下结晶同时震颤,附近几根蓝青晶柱迅速暗了下去。 池侯猛地转向深处,双眼才亮起光纹,便捂住眼睛跪倒。 “别看!” 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残存传讯水晶转向幽暗通道,表面立刻爬满裂纹,内部闪烁的判定文字全部熄灭。 黑暗尽头,一条细长的黑红光线骤然亮起。 下一息,沿途晶层被贯穿。 黑红吐息横跨战场,笔直轰中空中的冥灯龙。它喉间蓄积的蓝白光线当场炸散,失控能量撑裂口腔,化作大片光雨泼向四周。 吐息穿透胸口,又撕开半边侧翼。 冥灯龙失去平衡,庞大身体打着旋砸落。晶层被撞出放射状深坑,冲击卷起数十丈高的晶尘。 炽白光芒迅速熄灭。 艾德仍抵着破盾,博伦也没有放下战斧。活下来的人无人欢呼,目光越过深坑中的冥灯龙,投向吐息袭来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脚步。 第一步落下,龙结晶壁裂开细纹。 第二步逼近,空气中的火焰突然高涨,紧接着又被寒气压灭。雷弧在晶柱间乱窜,水汽贴着地面翻涌,黑红能量从每一道缝隙向外渗出。 诺亚扶着晶岩站起,刀尖缓缓转向深处。 高耸的龙结晶壁向外鼓起。 裂纹交错蔓延,大片晶体轰然坠落。一对庞大龙角顶破结晶,黑色利爪从缺口中探出,扣住墙壁两侧。 下一次撞击落下。 整面龙结晶壁被撞得粉碎。 黑红光芒照亮飞散的晶屑,一头庞大的身影踩过废墟,从深处缓缓走出。 第186章 黑太阳降临,禁忌之间的实力断层 晶壁向战场倾倒。 黑红辉色穿过漫天晶屑,照亮一对分叉巨角。暗灰色龙爪扣住断壁两侧,往外一扯,整面墙体垮入废墟。 煌黑龙踏进龙结晶地。 它四足双翼,逆向生长的鳞片铺满肩背与腹侧。鳞尖朝外竖起,翼骨、关节、粗尾皆生着棘刺。赤红竖瞳穿过烟尘,先落在人群身上。 断柱旁残留的火焰突然蹿高,随即被贴地寒雾封入冰层。雷弧从龙角跃出,钻进附近晶柱,蓝青辉色在结晶内部来回冲撞,成片晶体接连炸碎。 莉娜举起半截法杖。 杖头刚凝出冰霜,旁边的火焰便将寒意冲散。她看向煌黑龙爪边游走的雷弧,手臂停在半空。 “火,冰,还有雷?” 科拉按住被热浪吹起的衣摆。 没有人接话。 煌黑龙又踏出一步。它脚边的晶层先烧成暗红,转眼覆上白霜,细密雷纹紧跟着钻入裂口。三种变化交替出现,连停顿都找不到。 博伦将战斧横在胸前。 “都别动。” 诺亚握住刀柄,刀身留在鞘内。他盯着煌黑龙的前爪,心里迅速盘算。 它若冲人群而来,散开说不定还能少死几个。它若冲冥灯龙而去,他们便有一段撤离的空当。眼下谁抬起兵器,谁就在替所有人赌命。 煌黑龙停在废墟边缘。 赤红竖瞳掠过博伦,越过艾德残缺的塔盾,又从薇拉与希尔身上移开。那颗龙首并未压低,爪尖也未转向人群。 诺亚向后抬手。 “退到晶坡后面,别围着它。” 博伦放低斧刃,横移到几名伤员身前。 “它真不管我们?” “它要真想管,你没机会说出这个问题。” 深坑里响起碎晶滚落声。 冥灯龙撑起前肢,胸前残口仍在淌着蓝血。灼烂的口腔一开一合,苍白火焰从齿缝漏出。它看见废墟后的煌黑龙,四爪随即扣进地面。 长尾贴住晶层,残破双翼向两侧撑开。 一声低吼从它喉中推出。 周围地脉跟着亮起,蓝青能量沿沟壑汇向它的四肢。冥灯龙胸腔里的发光脏器加速收缩,伤口边缘钻出新生结晶。 煌黑龙头顶双角泛起黑红辉色。 下一刻,怒吼压过战场。 离它最近的晶柱从根部崩断,坠落的晶块又在声浪中碎成粉末。冥灯龙的吼声被截在喉间,残翼向后翻折,前爪在地面拖出数道长痕。 龙吟尚在晶壁间回荡,煌黑龙已经冲出。 脚下晶层整块塌陷。 黑色身躯穿过晶粉,肩部正面撞上冥灯龙胸口。 两头禁忌古龙撞在战场中央。冲击沿地面推向四周,晶坡被削去一层。诺亚抓住身旁伤员的护腕,仍被带得翻出数步。博伦与艾德更近,二人连同护在身后的伤者一并跌进沟壑。 冥灯龙挥爪拍中煌黑龙侧颈。 暗灰逆鳞被压倒,龙爪移开后重新弹起。蓝血却从冥灯龙掌底淌下,几片嫩鳞挂在煌黑龙颈侧的棘刺上。 煌黑龙顶着它继续向前。 冥灯龙被推出十余丈,后肢接连撞断三根晶柱。它张口咬向煌黑龙角根,煌黑龙偏过龙首,獠牙先一步扣进它的颈侧。 半透明嫩鳞成片陷落。 煌黑龙拖着冥灯龙横穿晶地。四肢踩过之处,结晶一层层崩塌。冥灯龙刚把翼爪压向地面,煌黑龙便扭转长颈,将它甩向另一侧。 冥灯龙撞穿晶坡。 粗壮长尾紧随而至,尾部棘刺扫过左翼。大片翼膜脱离骨架,苍蓝鳞片带着血落向沟壑。 冥灯龙连续翻滚,尾部砸入晶层才止住退势。 煌黑龙退了半步。 四只爪子压入发红的晶面,身躯稳稳停住。 博伦撑着战斧爬出沟壑。他看了看卷刃的斧头,又看向冥灯龙颈侧与翼根新增的伤口。苦笑着说道, “咱们忙了半天,还抵不过它撞一下。” 艾德拖起伤员,破盾仍挡在最外侧。 “少看两眼,免得到时候连斧头都不敢举了。” 冥灯龙伏低身体,胸腔亮起苍白辉色。能量沿颈部灌入口腔,残缺牙齿间拉出细长亮线。 诺亚扯住博伦护肩。 “趴下!” 地脉光柱扫过战场。 沿途晶层向两侧翻卷,断柱一根根炸开。煌黑龙展开双翼,顶着迎面的热浪跃上高空,翼下风压将附近晶坡压垮。 冥灯龙转动龙首,光柱追着空中黑影横扫。 煌黑龙收起右翼,庞大身躯在高处转过半圈,贴着苍白光柱掠过。双翼随即收束,龙首朝下直坠战场。 黑色利爪从高处踏落,正中冥灯龙额骨。 整颗龙首陷入晶层。 未能吐出的地脉能量堵在口腔里,蓝白辉色从牙缝向外膨胀。煌黑龙仍踩着它的头,伏低肩背,以逆鳞迎向爆开的能量。 血焰冲开龙口。 残缺獠牙与苍蓝血液落满地面。煌黑龙侧腹的鳞片被照得发亮,棘刺间冒出白烟,却看不到鳞甲脱落。 诺亚按住刀鞘。 同样的伤势,他付出过一次复活的代价,才勉强达成。而煌黑龙只落了一爪。 冥灯龙长尾扫向头顶,终于逼退对手。它翻身爬起,四肢与尾尖齐齐插入裂缝,附近结晶重新亮起。 池侯半跪在断柱旁,手掌贴住地面。眼角淌下的血越过下巴,落在护甲上。 “能量正往它体内回流,胸口与翼根都在恢复。” 煌黑龙腹部亮起赤红辉色。 暖橙色沿鳞缝爬向四肢,先前游走在体表的寒雾与雷弧尽数退去。它张口喷出熔流,横扫冥灯龙身下。 数条地脉裂缝被熔成岩浆。 蓝青能量当场断流。 莉娜撑着半截法杖站起,盯住煌黑龙转为赤红的腹甲。 “刚才那些寒气去哪了?” 科拉抬起手臂挡住热浪。 “那头生物多半能操控多种能量。” 希尔转头看向二人。 她们几位都是用魔法的,自然清楚这方面的难度。这个世界的元素无比暴躁,精通一种元素已是许多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没人能回答出原理。 冥灯龙拔出陷入岩浆的前爪,胸腔向外鼓起。苍白能量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张,岩浆与碎晶被推上半空。 煌黑龙展开双翼,迎面压了上去。 脉冲撞上逆鳞,赤红碎屑从鳞尖洒落。它四爪踏地,一步步穿过能量浪潮,右爪探入冥灯龙胸前残口,向外扯开。 新生结晶甲壳脱落。 胸骨再次暴露。 冥灯龙前爪横拍,煌黑龙体表的赤红辉色却迅速退去。冷白亮纹从双角流向尾部,寒雾贴着四肢铺开。 莉娜刚抬起的法杖停住了。 她修习冰系魔法多年,隔着数十丈仍能摸到寒意中的变化。前一刻还在熔化晶层的躯体,下一刻便将周围水汽凝成冰粒。 “又换了。” 她看向杖头残余的冰霜。 “两种不相容的元素装在一副身体里,它是怎么没先把自己弄爆炸的?” 博伦扶起一名断腿的冒险者。 “这问题很好,得留给活着的人研究。” 悬在冥灯龙身边的数十枚能量光球被冰层封住。冰壳向内收缩,光球接连碎散。 煌黑龙吐出大片寒流。 冥灯龙左翼先被封住,寒冰沿着肩部爬过胸腹,再锁住四肢与尾尖。五处连接地脉的位置全被冻住,蓝青能量只能在冰层下乱撞。 冥灯龙挣动身体,冰层崩开大片裂纹。 黑红龙属能量已经缠上煌黑龙的双角与前肢。 希尔手中的风环自行散去。他盯着第三次改变辉色的逆鳞,连法杖滑下半尺都未顾上。 “火,冰,雷,现在又是什么?” 池侯双眼深处浮出细密纹路,才看了半息,鲜血便从眼角涌出。 “别用能力碰它。” 他抬手按住眼眶。 “那种能量在吞噬我的探查。” 煌黑龙埋低头颈,撞入冥灯龙怀中。 黑红龙爆在两头古龙之间扩开。封住双翼的寒冰、尚未愈合的胸骨、脚下晶层一并炸碎。 冥灯龙整条离地,越过两道沟壑后撞入断壁。胸前伤口彻底敞开,蓝白色能量脏器暴露在众人面前,一次次收缩。 每一次收缩,地面都跟着亮起。 可岩浆封住了裂缝,坚冰锁住了四肢。冥灯龙连续发力,仍未能从地脉中抽出足够的能量。 薇拉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体。 “它刚才用了几种?” “至少四种。” 池侯用袖口擦过脸侧。 “更麻烦的是,它每次切换都对准了冥灯龙眼下最需要的东西。说明祂的智慧不低。” 诺亚看向西侧晶坡。 冥灯龙的自愈第一次被完整压住,两头古龙虽然此刻都未理会人群。但这个空当不会一直留着。 “撤。” 博伦转头。 “谁先?” “重伤者,复活次数耗尽者。你和艾德带队。” 诺亚拔出备用长刀,指向不断坠落晶块的西侧通道。 “科拉和莉娜压住岩浆,希尔小心头顶。还有复活次数的人守在队伍外侧,通道堵住就把伤员先送过去。” 博伦把一名腹甲破碎的冒险者架到艾德背上。 “你想干什么?” “我得留下来看着它们。” 博伦深深地看了诺亚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死了。” 格蕾被马库斯背起。她腰间长索拖过晶面,铁钩勾住锻炉遗下的锤柄。 她抬手解开绳扣,明显的停顿了,最终还是选择割断长索。 重锤留在血迹旁。 莉娜与科拉并肩举杖。水流沿晶坡两侧铺开,压住岩浆边缘,白汽很快盖住窄路。希尔站到队尾,风束接连卷开坠落晶块。 传讯水晶在碎石间闪烁。 “西侧入口再次松动,随时会坍塌。抓紧时间,快!” 艾德把残盾顶在伤员上方。 “动起来,等它们分出胜负,谁都走不了。” 队伍沿水幕踏上晶坡。 诺亚留在坡底,目光始终跟着煌黑龙。那头黑龙踩住冥灯龙右翼,利爪扣入翼骨。冥灯龙扭动长颈,苍白火焰贴着对手腹部扫过,将外翻逆鳞烧得通红。薇拉却退入一处晶层断口,池侯也未踏上晶坡。 诺亚横刀挡住二人。 “给个能让我少浪费时间的理由。” 池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还有次复活机会。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死也值了。” 薇拉踢开断口里的碎晶,露出通往下方的狭窄侧缝。 “他负责看,我负责到时候把他拖走。如果情况紧急我拿他当肉盾。” 池侯偏过脸。 “你可以说得委婉些。” “活命这种事,没必要讲礼貌。” 诺亚扫过侧缝,又看向战场中央。 留下两人,能换回现阶段没人掌握的禁忌情报。 “别攻击,别靠近煌黑龙,也别捡它掉下来的东西。” 诺亚收回长刀。退入队尾,沿水幕追上撤离队伍。 西侧通道只剩一人宽。博伦在前方接过伤员,艾德用残盾撑住入口。马库斯背着格蕾低头穿过落石区,希尔留在拐角处维持风束。 诺亚走到通道前,再次回望。 煌黑龙依旧未曾追击人类。 “封住外沿,里面留一条路。” 队伍消失在拐角后。 战场中央,冥灯龙从断壁中爬起。胸腔与四肢的苍蓝辉色迅速转红,能量脏器收缩得越来越快。附近龙结晶被强行抽空,大片晶柱失去色泽。 数百枚苍白光球升向洞顶。 池侯扑进断口,抬手拍在薇拉肩甲上。 “左侧三步!” 地面喷起苍白光柱,擦过二人的藏身处。薇拉翻进侧缝,反手拽住池侯腰带。下一轮光柱贯穿断层,脚下晶面整个掀起。 高处光球成片落下。 苍白能量覆盖上层战场,断柱被抛向洞顶,在翻腾能量中碎成粉末。冥灯龙展开残翼,胸腔赤红核心向外鼓起,每次收缩都推出一层冲击。 煌黑龙立在轰炸中心。 左翼燃起烈焰,右翼覆上寒霜。雷弧从双角跃出,击碎迎面落下的光球。黑红能量沿逆鳞向外扩开,将其余冲击挡在身前。 四种属性在同一副身躯上轮转。 池侯侧脸贴住晶壁,双眼只睁开一条缝。血落在晶片上,盖住了刚刻下的纹路。 冥灯龙抬起龙首,口中再次聚起地脉洪流。胸腔核心亮成赤红圆轮,四周结晶再也找不到蓝青辉色。 煌黑龙将双翼完全展开。 战场上的烈焰一齐熄灭,贴地寒雾朝它四肢倒卷。晶层中的雷霆改变轨迹,尽数汇向那对贯天巨角。悬在空中的苍白光球偏离原位,表面爬满裂纹。 池侯手里的晶片滑进缝隙。 薇拉抬脚踩住。 “还能坚持吗?” 池侯盯着交汇在煌黑龙周身的火、冰、雷与黑红能量,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它刚才根本没有认真。” 雷霆从洞顶落下。 煌黑龙消失在原地。 第187章 终焉审判,黑太阳毁灭战场 雷柱劈落。 晶层塌出黑坑,煌黑龙已冲上洞顶。 冥灯龙昂首喷出数百枚苍白光球,交错升起的能量柱封住每一处空隙。 池侯趴在断层里,手掌压着眼眶,血仍从指缝往下滴。视野中的黑影连续折转,前一刻贴着洞顶掠过,下一刻已切入两道能量柱之间。 “它在拿那些光球当路标。” 薇拉抓住他的后领,将人往侧缝里拖。 “说人话。” “每次变向,都对着光球最密的地方。” “那?叫找死。” 池侯没有争辩,抬手指向空中。 雷电沿煌黑龙双角分散,顺着翼骨棘刺向外跃出。第一道雷击落在光球表面,苍白能量向内收拢,随即炸开。临近的七八枚光球被冲击卷入,成片爆裂。 冥灯龙甩动长颈,光柱追着黑影横扫。 煌黑龙翻过右翼,几乎贴着苍白光线掠下。第二片雷电接连坠落,前方光球一枚接一枚炸开,冥灯龙铺出的封锁线反倒成了覆盖它头顶的爆炸云。 黑影从火焰中央穿出。 双爪越过冥灯龙肩背,扣住两侧翼根。尚未愈合的骨节向下塌陷,膜质表皮接连脱落。 煌黑龙振翼上升。 冥灯龙四肢离开晶面,长尾拖断沿途晶柱。它转头咬向左爪,煌黑龙收起一侧翅翼,在高处转过半圈,借着冥灯龙扑咬的力道向下俯冲。 两头古龙一并坠落。 冥灯龙背部先撞上晶层。地面向外翻起数丈,沟壑被晶块填平,断柱在空中转了几圈,落进更远处的山壁。 数十枚苍蓝鳞片从它胸腹与翼根飞出。 一枚鳞片旋转着插进池侯面前,边缘距他手掌不到半尺。内部还留着蓝白辉色,细小能量沿纹理往复游动。 薇拉一脚将池侯伸出的手踩回去。 “不想死就别动。” 池侯仰起脸。 “我只是测量距离推算爆炸威力。” “用手去测量?” “方便。” “你这是挺方便的,就是挺费命。” 冥灯龙从坑中起身,胸腔赤红纹路已透过鳞片。它将残翼包向身体,附近结晶全部失去色泽,蓝青能量沿四肢灌入胸口,再被压进喉咙。 洞顶悬着的光球一齐熄灭。 煌黑龙落在对面,冷白辉色从角根覆盖全身。寒雾顺着逆鳞向下流淌,爪边晶面很快结出厚冰。 冥灯龙张开受损的嘴。 苍白洪流贯穿战场,所过之处,晶层先发红,继而化成流动晶浆。沿途断柱被能量顶飞,尚在空中便化为赤红碎液。 煌黑龙迎面吐出寒流。 两道吐息撞在中央,蒸汽压满上下空间。靠近冥灯龙的一侧持续熔化,另一侧结成层层冰墙。热气从断层灌入,池侯的护甲烫得贴住皮肉,下一阵寒气扫过,汗水又冻结在内衬上。 薇拉将斗篷扯下来,挡住侧缝入口。 “谁赢了?” 池侯眯着淌血的眼睛,看向蒸汽深处。 “冥灯龙还在增加加力道。” “我问谁赢了。” “黑的。” “理由。” “它还在往前走。” 蒸汽中传来沉重落步声。 煌黑龙顶着苍白洪流前行。每一爪踏下,地面先涌出熔岩,冰霜紧跟着封住爪印,暗紫纹路又从冰层下炸开。 冥灯龙胸口越鼓越高,透亮的赤红纹路一路爬上颈侧。两条后肢陷进熔化晶浆,仍在将吐息推向前方,丝毫不敢停下。 距离缩短至数丈时,煌黑龙收住寒流。 苍白洪流失去阻挡,正面吞下它的龙首。 黑色巨翼却从蒸汽旁侧扫出。煌黑龙偏过头颈,光柱擦着角冠掠过,布满棘刺的翼骨撞中冥灯龙下颌。 骨裂声压过能量轰鸣。 冥灯龙龙口向上掀起,下颌塌向一侧。失控吐息斜着切过洞顶,将数百丈外的山壁贯穿,熔红缺口一路延伸到外侧夜空。 煌黑龙双角转为暗紫。 黑红能量沿颈背向四肢铺开,一圈龙属冲击从体表推出。冥灯龙周围残存的地脉辉色当场崩散,包住胸口的蓝白晶层也裂成数块。 它抬起前爪,试图插进旁边的地脉裂缝。 煌黑龙一爪踩落,爪骨压住它的腕部。另一爪顺着诺亚留下的旧伤探入胸口,刚凝结的晶甲被向外扒开,发亮的能量脏器再次暴露。 冥灯龙长尾抽中煌黑龙侧腹。 逆鳞倒伏,又重新弹起。煌黑龙身体偏了半步,踩住前肢的爪子仍未松开。 翼爪、尾击、能量脉冲接连落在它身上。暗灰甲壳留下数处焦痕,肩部棘刺被打断一根。它顶着脉冲探下龙首,獠牙扣进冥灯龙颈侧,向后拖拽。 冥灯龙被迫昂起胸腔。 煌黑龙贯天之角接连变色。赤红、冷白、雷蓝与暗紫汇向喉间,压成黑红一点。 池侯抬手封住耳朵。 “趴下!” 吐息贴着冥灯龙伤口射入。 黑红细线从背部穿出,打入远处晶壁。冥灯龙胸腔里的能量脏器向内塌下,赤红纹路全数倒流。 数息后,蓝白火焰从体内爆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煌黑龙松口跃离。冥灯龙拖着破损前肢走出三步,胸腔辉色从中央向外熄灭。第四步落下时,龙爪终于没能抬起,庞大身体侧翻在晶地上。 地脉沟壑内仍有能量向它靠近,流到尸体周围便断成散乱的光尘。 池侯等了许久才敢抬头。 冥灯龙胸口再无收缩。 煌黑龙走到尸体旁,龙首低垂,鼻端贴近胸腔破口。数缕混乱能量从尸体内泄出,被它呼出的热息推散。 池侯按住侧缝边缘,盯着散落在撤退方向的鳞片。 三枚较完整。 最近的一枚就在脚边,另两枚卡在二十步外的晶沟。更远处还散着大块翼膜与背甲,距离煌黑龙不足百步。 “就拿三枚。” 薇拉没有动。 “你凭什么断定它不会攻击我们?” “它刚才看过我们。但它并没有攻击我们,也没有追击那些撤退的人。” 薇拉看着他。 “这话要是错了呢?” 池侯把面前那枚鳞片夹进护甲内层。 “反正你跑得比我快。” “听着挺有道理。” “所以能不能到时候别拿我当肉盾。” “那得看你这套道理准不准了。” 薇拉贴进晶柱投下的暗处,脚尖越过碎石。她没有直冲鳞片,先绕到下风口,再沿塌陷晶沟掠过,弯腰取走两枚苍蓝鳞片。 第三块背甲就在前方。 她脚步停了一拍。 煌黑龙抬起龙首。 薇拉立刻退回暗处,连那块背甲都没再看。池侯此时已经爬向外围。 “走。” 煌黑龙踏上冥灯龙尸体,双翼抬起。 长啸贯穿龙结晶地。 赤红火云在洞顶聚集,寒霜从尸体下方铺向四面。雷电沿晶柱传导,地脉裂口涌出大量激流,暗紫能量覆盖在火云、霜层与水面之上。 池侯看着所有能量朝同一点汇聚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快跑!它要把整片上层一起毁掉!” 薇拉抓住池侯手腕,匕首切入脚下阴影。狭长暗道沿裂缝展开,两人踩进其中,朝西侧出口冲去。 通道另一端,诺亚刚将最后一名伤员送出窄口。 洞内火光忽然变成赤红,寒气顺着石阶追来。传讯水晶表面同时浮出火、冰、雷三类警示纹路,重叠的纹路将晶体撑出裂痕。 希尔抬头望向塌陷的穹顶。 “那是什么东西?” “别管了快走!不然都得死!” 诺亚转身推了他一把。 “所有人退出龙结晶地,连入口也别留人。快!” 博伦把断腿伤员扛上肩。 “池侯和薇拉还在里面。” “他们自己想办法。” 人群越过入口,沿外层岩坡撤向新城方向。艾德拖着破盾落在队尾,巴伦用半截枪杆撑住身体。马库斯背上的格蕾回头望了一眼,龙结晶山脉上方已经聚出一轮黑色圆影。 上层战场内,煌黑龙三种活性急速轮转。 赤红覆盖胸腹,冷白越过双翼,暗紫沿双角压向全身。所有色泽在体表交叠,庞大身躯化成吞没周围辉色的黑色轮廓。 下一刻,终焉审判降临。 热浪从深坑中央扫开。晶柱、岩层与冥灯龙尸体表皮尽数熔化,赤红液流填满沟壑。 冷白寒潮紧追而至。熔化的晶浆凝成大片脆壳,冥灯龙外露的骨骼也被封进冰层。 雷电覆盖洞顶。 暗紫冲击从煌黑龙脚下扩散,冻结的战场从内部炸成无数细块。雷击落入碎屑,黑红龙爆接连翻起,上层晶地一段段塌入地脉深处。 冥灯龙尸体被正面吞没。 膜质表皮先化开,骨架紧接着冻裂,残留在胸腔内的蓝白核心被龙属冲击碾碎。混乱地脉能量升入高处,还未散开便在雷电与烈焰中化为光尘。 阴影通道剧烈扭曲。 薇拉抬手捏碎腰间护符,灰色屏障罩住二人。池侯将三枚鳞片压进怀里,整个人贴住通道底部。 身后的黑红冲击追了上来。 阴影断开,两人从出口抛出,撞过数层碎石。灰色屏障撑住半息,碎成满地粉末。薇拉翻进岩沟,左臂被飞来的晶片直接斩断。池侯撞在坡壁上,眼前模糊一片,怀里三枚鳞片仍被护甲扣得严严实实。 远处,新城众人停在岩坡下方。 龙结晶山脉被黑红辉色吞没。赤红火云、冷白寒潮与雷电围着黑色圆影交替扩张,夜空中升起一轮黑色的太阳。 山体中央向下塌陷。 冲击掠过外围,众人齐齐伏低身体。树木向外折倒,碎石越过头顶落向荒原。持续数十息的轰鸣逐步减弱,山脉上层已经被削平。 黑太阳散去。 覆盖数里的深坑出现在废墟中央。坑边一侧流着熔岩,另一侧结着厚冰,冥灯龙尸体与原本的晶柱群再也找不到半点残留的痕迹。 煌黑龙站在坑底。 赤红、冷白与暗紫从它身上退下,逆鳞恢复暗灰。它抬头扫过远处人群,赤红竖瞳在诺亚身上停留了片刻。 诺亚下意识按住刀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博伦提起卷刃战斧。艾德将破盾挡到伤员前面,莉娜握住半截法杖,杖头却连冰霜都聚不起来。 无人敢上前。 煌黑龙展开双翼。翼骨棘刺划开烟尘,一次振翼便卷散火云与寒雾。庞大身躯越过深坑,冲入雷云,在黑红电流与风雪中飞向远方。 池侯被薇拉扶回队伍时,天际只剩断续的雷光。 他从怀里取出三枚苍蓝鳞片,放进诺亚掌中。两枚表面黯淡,第三枚内部仍有蓝白细流沿纹理游走。 博伦看了鳞片一眼,转头数着撤出来的人。 少了许多熟面孔。 传讯水晶传来各地接续的汇报。元素海潮位开始下降,魔法议会失控的元素池正在平复,精灵圣树枯黄的枝叶也停住了脱落。 没有人欢呼。 池侯坐在碎石上,用衣袖擦去眼角残血。他望着被削平的龙结晶山脉,开口时嗓子已经发哑。 “原来这里的水这么深。” 薇拉将受伤左臂递给阿瓦娜,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说人话。” 池侯也不在意,指向冥灯龙尸体消失的位置。 “我们拼上全城都杀不死的冥灯龙,在它面前,只撑了这么久。” 黑红雷光在天际尽头隐去。 诺亚握着残留蓝辉的鳞片,抬头看向煌黑龙离开的方向。 直到此刻,新城才看见,“禁忌”两个字,从来不是力量的上限。 第188章 黑太阳之后 没有白光的人 当天边最后一丝黑红色雷光,彻底熄灭的时候。 龙结晶山脉塌了大半。 滚烫的风贴着荒原呼啸而过。 诺亚收回目光,将三枚冥灯龙鳞片放进铁匣,压在伤员车最底下。 “回城。” 队伍刚走出不到百步。 咔嚓! 车轮猛地陷进裂沟。 博伦放下肩上的担架,直接把斧柄塞到轮下。 艾德卸掉残破的盾牌,用盾框卡住车轮。 几个还能站着的冒险者冲到车后。 “推!” 众人同时发力。 木车狠狠一震,终于冲出裂沟。 吱呀—— 轮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车上铺满染血的斗篷。 阿瓦娜跪在两个伤员中间,剪开粘在伤口上的内衬。 她的治疗术早就耗空了。 现在只能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员的大腿,强行止血。 薇拉靠在车尾。 她的断臂已经止住血,脸色却白得吓人。 池侯坐在她旁边。 双眼缠着厚厚的布带,怀里死死抱着装鳞片的铁匣。 薇拉瞥了他一眼。 “你抱反了。” 池侯摸了摸匣盖。 “有区别吗?” 他默默把铁匣翻了个面。 “我现在眼睛不太方便。” 薇拉冷笑。 “你进龙结晶地的时候,也没见多方便。” 池侯嘴角一抽。 干脆不说话了。 前面又停着一辆运输车。 车板上堆满断盾、卷刃长剑和成捆的空药瓶。 绳子从盾牌缺口穿过,足足打了三道死结。 推车的后勤人员认出诺亚,抬起满是灰尘的手。 “还能塞两件。” “尸体有吗?” 诺亚看向车板。 沉默了一瞬。 “没带出来。” 那人低下头,用炭笔划掉木板上的一行字。 “遗装呢?” 博伦重新扛起担架,看了一眼那辆车。 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山都快没了!” “你让我去哪儿给他们找?” 后勤人员没有生气。 他收起炭笔,声音无比疲惫。 “我必须问。” “广场那边按件登记。没有也得写没有。” “不然明早又有人说,我们私吞了东西。” 他说完便拉动车把。 车轮刚滚出半圈。 哗啦! 一堆空药瓶在木板上撞成一片。 一柄失去枪头的长枪也从车边滑落。 巴伦弯腰捡起。 他的手掌缓缓摸过断口。 枪尾缠着一根红线。 他认得。 可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巴伦只是沉默着,将断枪横放在遗装最上面。 回城的队伍越拉越长。 走得动的人扶着伤员。 走不动的人,只能坐进装遗装的车里。 有人半路醒来。 睁眼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的盾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 那人只能撑着车板,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疯狂翻找。 一直翻到城门。 天色已经变成灰蓝。 零钟塔下,灯火通明。 复活广场上摆开了十几张长桌。 登记员分成三排。 第一排登记归来者。 第二排核对复活记录。 最靠近塔门的一排,专门接收遗装牌。 广场中央,白色复活柱还会偶尔升起。 每亮起一根。 登记员就会大声喊出一个名字。 旁边的人立刻翻动册页,把名字从“失踪”移回“归队”。 石阶上坐满了披着毯子的复活者。 有人赤着脚。 有人双手抱头,还保持着临死前防御的动作。 显然,他们的意识还没从死亡中挣脱出来。 诺亚等人的车刚进入广场。 数名治疗者便迅速冲了上来。 芙洛拉走在最前面。 她把长发扎在脑后。 素色裙摆上全是药水和血渍。 她扫了一眼伤员,立刻指向西侧帐篷。 “断肢的,腹部受伤的,先抬走!” 说完,她一把拦住准备跟进去的博伦。 “你能走吗?” 博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甲。 “我耳朵还在流血。” “还能听见我说话,说明没聋。” 芙洛拉直接把一块木牌塞进他手里。 “去认遗装。” 博伦看清木牌上的编号,眉头瞬间皱紧。 “能不能让我先歇会儿?” “你还能抱怨。” “排后面。” 芙洛拉转头看向艾德,又抬手点了点他的破盾。 “盾留下。” “人去治疗帐。” 艾德把盾往地上狠狠一杵。 砰! “我也能认遗装。” 芙洛拉看向他的左腿。 “你左腿站不稳。” “右腿还能站。” 芙洛拉盯着他看了两秒。 随即抬手。 两名治疗者立刻架住艾德,转身就走。 艾德拖着右脚,被抬出去好几步还在回头大喊。 “那面盾记我名下!” “缺掉的半块也是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当废铁卖了!” 遗装桌旁有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广场东侧还搭着彩棚。 原本准备好的胜利宴席,也还摆在那里。 长桌盖着雪白的桌布。 酒桶封口未开。 塔基周围甚至摆了整整两圈花篮。 几个侍者正在默默拆掉彩带。 芙洛拉走到彩棚前。 她一把扯下写着“凯旋”二字的布幅,折好后直接塞进空酒桶。 “酒搬回去吧。” 随后,她指向那些花篮。 “花送到登记桌。” “每核定一名永久死亡者,就在名册旁放一束。” 一名神殿执事刚抱起花篮,又停了下来。 “名单还没定呢。” “按照旧规,失联三天后,才能转为永久死亡。” 芙洛拉拿起登记册,直接翻到复活记录那一页。 “他们的恩惠联系已经断了。” “复活额度也耗尽了。” “还有同行者亲眼看见他们死亡。” 芙洛拉盯着他。 “证据都齐了。” “告诉我,还要等什么?” 执事按住册角。 “同行者刚刚回城。” “他们的口供可能出错。” “如果明天有人活着回来,工会担不起误报死讯的责任。” 芙洛拉将册子推了回去。 “名单单独列出来。” “床位封存。” “遗装禁止出售。” “如果人回来了,就把花拆掉。床铺还给他。” “如果人回不来……” 她看向广场上堆成小山的遗装。 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至少他的武器,不会在今晚就被扔进熔炉。” 执事沉默了。 每拖一刻,回收街的店铺都会多压一笔钱。 可一旦装备被发下去拆成材料。 明天再想收回,就得从十几家店铺手里一件件赎。 麻烦更大。 代价也更大。 最终,执事拿起印章。 “可以单独列出。” “但不能写永久死亡。” “只能写待核断联。” 芙洛拉将花篮放到桌边。 “写。” 啪! 印章落下。 名册上,瞬间多出了一栏。 另一边。 诺亚来到公会登记桌前,把铁匣放了上去。 负责登记奇物的职员打开匣盖。 下一秒。 三枚苍蓝色鳞片直接照亮了他半张脸。 职员脸色骤变。 啪! 他立刻合上匣盖。 “谁取回来的?” “池侯和薇拉。” “保管人是谁?” “暂时是我。” “归属怎么填?” “公会封存。” 职员握着笔,动作猛地停住。 “参与讨伐的人,有优先分配权。” “你们带回了三枚完整鳞片。” “其中一枚甚至还残留着地脉反应。” “按照现行契约,取回者可以优先申请研究、锻造,或者出售。” 诺亚按住匣盖。 “不分。” “死亡名单核清之前,谁都不能动。” 职员皱起眉头。 “这两件事不归同一份契约管。” “那就另写两份。” 职员抬头盯着诺亚。 “鳞片留在公会,公会必须先确定责任人。” “如果失窃、失活,或者伤到鉴定师,责任算谁的?” “算我的。” “你还要放弃优先分配权?” “对。” 职员把笔横在指间。 语气也变得严肃。 “你想清楚。” “一旦放弃,以后再申请,就得和其他队伍一起排。” “这三枚鳞片能换来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诺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登记桌后的名册。 锻炉。 银翼老猎人。 洛克。 安达。 每个名字后面,都留着四个空格。 复活时间。 归队签名。 装备领取。 主神核印。 一项都没填。 诺亚收回视线。 “能回来的人,东西放晚一点,照样能领。” 他把铁匣推向职员。 “回不来的人……” “现在连名字都还在等。” “先核名单。” 职员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他抽出两份契约。 一份是公会暂时封存。 另一份是放弃优先分配。 诺亚咬破手指,在两处按下血印。 咔! 咔! 两道锁链瞬间锁住铁匣。 随后,铁匣被搬进零钟塔下的石库。 代价也在这一刻正式写上纸面。 三枚禁忌古龙鳞片。 从此不再属于任何一支参战队伍。 登记桌另一端。 负责复活核验的人再次高喊。 “锻炉!” 声音传遍广场。 无人回应。 “银翼老猎人!” 石阶上的复活者纷纷抬头。 可很快,他们又低下了头。 “洛克!” 一个披着毯子的男人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 “别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亲眼看见他的复活额度用完。” “他当时就在锻炉左边。” “胸甲被彻底打穿。” “尸体也没有化成白辉。” 登记员立刻翻到同行记录。 “还有谁能作证?” 巴伦走上前,把那柄断枪放在桌上。 “我。” 博伦也走了过来。 “算我一个。” 登记员记下两人的编号。 随后,他将名册送往各个眷族驻地。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主神核验恩惠联系。 锻炉所属眷族的驻地内。 炉火早已熄灭。 主神坐在铁砧旁,手掌死死压着摊开的恩惠副本。 原本连接眷属的神术纹路,已经在最末端断开。 墨色沿着断口一点点褪尽。 无论主神注入多少神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门外站着十几个锻造学徒。 没人敢说话。 更没人敢催促。 许久之后。 主神缓缓收起恩惠副本。 他拿起火钳,夹起一块黑炭,放入冰冷的炉膛。 “点火。” 年纪最小的学徒猛地抬起头。 “今晚还要开炉?” “开。” “那锻炉师傅的工位……” 主神将火钳挂回墙上。 只说了两个字。 “留着。” 呼—— 风箱重新拉动。 火苗迅速舔过黑炭。 铁砧旁,那张空凳也被火光照亮。 凳脚上,还缠着锻炉用来垫平的旧皮条。 当消息传回复活广场时。 零钟塔下,多出了一束白花。 没过多久。 银翼老猎人的主神核印也被送了过来。 第二束白花,被放在名册旁。 伊恩抱着编号箱,从遗装车一路清点到广场西侧。 他只是低阶后勤。 实力不够,进不了龙结晶地。 战斗时,他守在第二补给点。 负责把药瓶和弩矢不断送往前线。 现在。 药瓶几乎全回来了。 人却少了一大批。 伊恩拿起一把弯刀,找到刀柄下方的回收牌。 “编号七四一。” “持有人已经复活。” “归还待领。” 旁边的老登记员推来一只木箱。 伊恩把弯刀放了进去。 下一件,是半面圆盾。 持有人正在治疗帐。 同样是归还待领。 再下一件。 是一把断成三截的长弓。 回收牌被火烧得卷起,持有人姓名却还能看清。 银翼老猎人。 伊恩下意识看向登记桌。 那个名字旁边,已经放着一束白花。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伊恩抱着断弓,半天没有松手。 老登记员敲了敲旁边的箱子。 “放这边。” 伊恩低头看去。 箱子侧面写着四个字。 无主遗装。 伊恩慢慢把断弓放下。 弓弦却死死勾住了他的袖口。 他解了两次,才终于解开。 衣袖也被勒出一道细长裂口。 伊恩盯着那四个字。 “真写无主?” “公约就是这么定的。” “他有眷族。” “也有徒弟。” 老登记员平静道: “拿到合法继承凭证,就能来领取。” “现在必须先入箱。” “谁也不能拆。” 伊恩没有再说。 他伸手摸向下一件遗装。 那是一截烧黑的木柄。 外面缠着的布已经脱落。 尾端嵌着两颗歪斜的铜钉。 重锤的锤头没能带回来。 只剩下这截不到半臂长的残柄。 伊恩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173次补给时。 锻炉曾经用这截木柄,狠狠敲过他的头盔。 因为他把磨刀油和止血膏装进了同一只箱子。 骂完以后,锻炉又塞给他一块严重磨损的护腕。 还一脸嫌弃地说,那是退下来的破烂,不值几个钱。 让他千万别拿去回收街丢人。 伊恩紧紧握着残柄。 烧焦的木刺直接扎进掌心。 老登记员翻了翻回收牌。 “编号。” 伊恩低声道: “我认得。” “我问你编号。” 伊恩低下头,找了很久。 铜牌卡在残破的布条下面。 表面只剩半行模糊的数字。 伊恩报出编号。 老登记员很快在册子上找到了锻炉的名字。 随后,他又把无主遗装箱推近了一点。 伊恩举着残柄。 手悬在箱口。 怎么也松不开。 “他要是复活晚了呢?” 老登记员合上册子。 “塔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眷族核印也送来了。” 伊恩立刻抬头。 “要是地下城的零点,和塔钟对不上呢!” 老登记员没有争辩,也不想争辩。 第189章 把名字留在新城 老登记员没有过多争。 他直接把残柄推回伊恩怀里。 “那就等吧。” 伊恩死死抱住残柄。 “等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 老登记员翻开册子。炭笔停在纸上。 “最后一轮核验的时候。” 伊恩盯着他。 “要是还没有白光呢?” 老登记员沉默了一下。 “你亲手放进去。” …… 禁忌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正午。 零钟塔的钟声响过,复活广场依旧一片死寂。 依旧没人 公会核验员从塔里搬出三摞册子。 左边是复活记录。 右边是眷族核印。 中间那本最薄。 没有封皮。 伊恩站在长桌前。 那截烧焦的残柄,依旧被他抱在怀里。 核验员翻开第一页。 “锻炉。” 没人回应。 广场安静得可怕。 核验员继续念。 “当日复活额度耗尽。” “最后死亡地点,龙结晶地上层。” “同行见证三人。” “眷族感应断裂。” “主神核印完成。” 炭笔落下。 沙沙几声。 名字后面的四个空格,被一笔划穿。 伊恩猛地往前挪了半步。 “再喊一次。” 核验员抬头。 “程序已经结束了。” “再喊一次又不费事。” 旁边有人想拉住伊恩。 伊恩一把甩开那只手。 砰! 残柄被他重重压在桌上。 “前两天,你们不是喊得很大声吗?” “今天怎么不喊了?” 核验员看了他几秒。 随后,他重新打开册子。 深吸一口气。 “锻炉——!” 声音冲过广场。 撞上零钟塔。 街口的人停下脚步。 复活柱旁的守卫也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等。 可广场上,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回应。 铁砧盟的主神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把一份恩惠副本放在桌上。 纸上的最后一段纹路,已经彻底褪去。 边缘还有几块黑斑。 那是他反复灌入神力后,硬生生烧出来的痕迹。 “写吧。” 伊恩死死盯着那张纸。 “您早就知道了?” 主神没有去碰残柄。 “联系断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伊恩的声音一下哑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因为他是我的眷属。” 主神按住那张恩惠副本。 宽大的手掌,正好盖住断裂的纹路。 “他的名字怎么进死册。” “不能只由我一个人决定。” 核验员重新蘸墨。 锻炉。 两个字被从“待核断联”移进了“永久死亡”。 随后是银翼老猎人。 洛克。 安达。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写了进去。 几位主神先后走到桌前,交出核印。 有人交完就走。 当天下午,驻地大门直接上锁。 有人一直守在长桌旁。 手里的弯刀已经擦了三遍,刀刃上的血垢却像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还有一位主神猛地抓住幸存冒险者的衣领。 当着整座广场的面,破口大骂。 “撤退令已经下了!” “你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名冒险者低着头。 “前面还有人。” “你也差点死在前面!” “我还有一次复活。” “他也以为自己还有一次!” 主神猛地松手。 转身就是一脚。 砰! 旁边的木凳被直接踢翻。 凳子撞上石阶,当场断了一条腿。 阿瓦娜走过去。 她弯腰捡起那条断腿。 “别拦祂,让祂发泄一下吧。” 诺亚站在她身边。 手里拿着战报。 “我本就没打算拦祂。” 阿瓦娜拿出一块布。 一点点擦掉凳腿上的灰。 “眷属战死,神明能感觉得到。” “受伤也好。” “昏迷也好。” “只要还活着,联系就不会中断。” 她试着把凳腿接回去。 可怎么都接不上。 “可那条线一旦断了。” “就什么都没了。” 诺亚翻开战报。 “我知道。” 阿瓦娜动作一停。 “你不知道。” 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 “最后那次死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们替不了。” “连替他们疼一下都做不到。” 她把断腿放回凳面。 依旧接不上。 “我们只能站在城里。” “等着那条线断掉。” 诺亚没说话。 战报的最后一页,写满了名字。 全是违抗撤退命令的人。 锻炉排在第一行。 …… 遗装库开门时,广场旁已经摆好了花。 没有彩棚。 也没有酒。 公会职员按照编号,把木箱一只只抬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器。 防具。 储物袋。 身份牌。 每一样都要核对。 能找到家属的,交给家属。 没有家属,但还有眷族的,交给主神。 伊恩排在铁砧盟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的学徒,领走了锻炉的护腰。 工具袋。 还有一只裂开的护目镜。 轮到那截残柄时,伊恩依旧不肯松手。 遗装职员敲了敲桌面。 “放上来。” “我拿着就行。” “要核对编号。” “你念。” “我听着。” 职员皱眉。 伊恩下意识把残柄往怀里收了收。 铁砧盟主神走到桌边。 伊恩沉默了几秒。 这才一点点松开手。 职员剪开烧焦的布条。 里面露出两颗歪斜的铜钉。 铜牌被压在夹层里。 上面的编号,只剩最后四位。 “核对无误。” “锻炉遗装。” “重锤残柄。” “继承方,铁砧盟。” 年纪最小的学徒立刻上前。 “给我。” 职员抬眼看他。 “有继承凭证吗?” 学徒递出一张纸。 上面盖满了印章。 “全盟都签了。” “准备拆料,还是留存?” “不拆。” “只剩一截柄了。” 职员提醒道: 铁砧盟主神忽然伸手。 他接过残柄,却没有还给学徒。 他把那截木头抱进怀里。 另一只手,紧紧压住断口。 周围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主神站了很久。 脸上没有眼泪。 “回去。” “开炉。” 年纪最小的学徒擦了擦鼻子。 “今天打什么?” “打一个锤头。” …… 葬礼结束后。 巴伦回到了工坊。 断枪被挂上墙。 盾牌则被他放在铁砧上。 铎恩伸手摸了摸盾面上的裂口。 随后,直接把手伸向巴伦。 “钱。” 巴伦愣了半天。 “今天还收钱?” “死人欠你钱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欠我?” 巴伦黑着脸,把钱袋丢了过去。 铎恩接住。 掂了两下。 “少了。” “先修在说。” “先交再说。” 巴伦气得骂了一句。 “你这老矮子,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铎恩拿起锤子。 当! 盾边翘起的铁片被一锤敲落。 “人情味挡不住古龙的爪子。” “去拉风箱。” 训练场也重新开门了。 莉娜带着新人跑圈。 少一个人,立刻重新计数。 没人敢抱怨。 托伦趴在地图桌前。 龙结晶地塌陷前后的路线,被他一段段划掉。 伊恩也回到了基础训练队。 第一天,他就迟到了。 教官把木刀扔到他脚边。 “挥砍两百次。” 伊恩捡起木刀。 “我昨晚在铁砧盟帮忙。” “两百五。” “锤头接到天亮。” “三百次。” 伊恩抬头看着教官。 “您是不是就等着我顶嘴?” 教官面无表情。 “还有力气废话。” “四百次。” 伊恩彻底闭嘴了。 他握紧木刀。 一下一下,开始挥砍。 训练馆的墙上,多了一份死者名册。 每个新人进来,都会抬头看上几眼。 有人小声问: “这些人,是不是全城最强的那一批?” 诺亚走过去。 把有些歪的名册扶正。 “有的是。” “有的不是。” “他们都参加了禁忌讨伐?” “嗯。” 新人握紧木刀。 “那以后,我们也要去吗?” 诺亚拿起锤子。 当。 他把固定名册的钉子重新敲紧。 “让你们记住他们。” “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新人没敢接话。 诺亚放下锤子。 “是让你们知道。” “什么时候,该回来。” 训练馆外,炉火重新升起。 商铺卸下门板。 任务牌再次挂满墙面。 酒馆先开半天。 药剂铺恢复夜班。 遗装回收街的水沟里,也重新冲出了细碎铁屑。 没人再问,大家有没有从那场大战里走出来。 因为日子从不会停下来等人。 它只会自己往前走。 …… 数月后。 龙结晶地被正式列为长期禁区。 警示牌越挂越多。 煌黑龙和冥灯龙,也渐渐从街头热议,变成了酒馆里的旧事。 新来的冒险者听见后,总会追问一句。 “那轮黑太阳,到底有多大?” 老冒险者一般不会回答。 复活广场旁的花,也渐渐少了。 第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换。 后来,变成了休息日才换一次。 铁砧盟重新接好的那把重锤,始终摆在锻炉原来的工位上。 新锤头满是裂纹。 旧木柄也承受不住重击。 所以,从来没人拿它打过铁。 但也没人挪动它。 新城又迎来了一支商队。 外环排起长长的入城队伍。 各大眷族在商业环搭起招募棚。 任务大厅每天都挤满了新人。 他们争抢缠蛙、贼龙和沙龙王的委托。 为了几点贡献,吵得面红耳赤。 清晨。 任务大厅的值班员打着哈欠,开始整理最新报告。 “炎尾龙迁徙。” “放上面。” “水兽巢穴积水。” “送去第七层窗口。” “古代树森林低级调查呢?” 同伴咬着面包。 头都没抬。 “普通的报告就压下面,午后再说吧。” 值班员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忽然,他停住了。 这份报告上,没有伤亡。 没有失踪。 也没有高阶怪物出没的记录。 只有一句话。 森林里的草食龙。 开始主动袭击同类。 第190章 久违寻常日子 古代树森林的任务牌,重新挂满了一整面墙。 伊恩挤进人群,伸手按住最下方那张。 “这张,我接。” 旁边几只手同时停住。 柜台后的值班员抬起眼皮。 “药草,蘑菇,清理运输路上的贼龙。四人任务,限Lv.1。” “刚好四个。” 伊恩把三枚身份牌排在柜台上,又补上自己的。 值班员捏起他的牌。 “第一次正式进森林?” “嗯。” “基础训练结业章呢?” 伊恩翻开袖口,露出内侧印记。 “昨晚刚盖。” 后方有认识他的人笑了一声。 “以前那个追着诺亚要签名的小子,也能进地下城了?” 伊恩回头看了半天。 “你谁啊?” 笑声立刻大了一片。 值班员把任务牌拍回柜台。 “别堵在窗口。补给自己查,路线自己定,死在安全标记外头,报酬减三分之一。” 伊恩接过任务牌。 “撤退点有几个?” “图上不是画了吗?” “旧图画了三个,新图只有两个。第三个标记划掉了,为什么?” 值班员终于坐直。 “附近发现过蛮颚龙脚印,所以公会撤了那处营点。” “什么时候?” “七天前。” “可任务牌没写啊。” “你是清草药还是清蛮颚龙?” 伊恩没有挪开手。 “我得知道,否则遇袭的时候知道往哪跑。” 柜台安静了一点。 值班员抽出红笔,在任务牌背后补了一行。 “东侧旧营点停用。碰见大型兽龙种。满意了吧?” “还行。” 伊恩把任务牌卷好,身后三名队友已经开始翻包。 盾手掏出两瓶药。 “每人一瓶,够了。” “不够。” 伊恩把药瓶推回去。 “每人两瓶,解毒剂共带四份,绳索两捆。回程留一半。” 弓手咂了下嘴。 “几头贼龙而已。” “锻炉师傅当初也以为自己还能回来。” 话落,几个人都没再碰那几瓶药。 伊恩低头检查水袋,将木塞拔开,又重新压紧。 “复活次数不是药。能不用,就别用。” 盾手把第二瓶药塞回腰包。 “行,听你的。” 旁边有人嘀咕。 “第一次出任务,管得还挺多。” 伊恩背起包。 “活着回来,你再来嫌弃我烦。” ………… 素材市场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吵架声已经压过了锻炉。 “这块皮缺了半边,你也敢按完整价卖?” “缺的是尾边,护胸用得着尾边吗?” “你这上头还有爪印!” “贼龙抓的,不影响韧性。” “放屁,缠蛙都能挠成这样。” 摊主卷起怪皮。 “爱买不买,后头有人等着呢。” 两支低阶小队立刻按住皮角。 “谁等了?我先来的!” “你先来先掏钱啊。” “松手!” “你先松!” 一旁的地图摊也没清静多少。 几名Lv.2冒险者围住森林图,炭笔沿着溪谷来回移动。 “走水兽领地边上,路短。” “物资进水了,你赔吗?” “那就绕北坡。” “北坡昨天迁来一群迅猛龙。” “你怎么知道?” “我队里的人在那里死过一次。” 几人停了一下。 拿炭笔的冒险者擦掉北坡路线。 “走旧藤桥。” “藤桥断了。” “什么时候?” “前天。” “谁干的?” “蛮颚龙。” 炭笔啪的一声折成两截。 “这森林tmd还能不能走了?” 隔壁苍岚旅团的棚子下,莉娜将三只水壶推到桌边。 “第一壶,直接装的溪水。第二壶,用净水片处理过。第三壶,净水片加煮沸。” 新人依次喝完,脸全皱了起来。 “第三壶有一股树皮味。” 莉娜拿起记录板。 “树皮味和躺进治疗帐,你选一个。” “能不能都不选?” “可以。” 新人眼睛刚亮,莉娜已经指向城内水铺。 “每天花钱买水,再雇两个人替你背着。” “那还是树皮吧。” 另一边,驱虫粉撒进木箱,几只吸血虫当场翻了肚皮。 围观的人一下多了。 “这套卖多少?” “旅团内部价,十二铜。外售二十。” “抢钱啊?” “嫌贵就让虫子吸。它们不收钱。” 摊位前很快排起长队。 古代树森林的任务牌,也成了大厅里消失最快的一批。 万铸商会门口挂回了定制木牌。 巴伦守着样品架,马库斯在后头核对订单。第一批客人还没进门,一张黑色图纸先拍上柜台。 “照这个做。” 巴伦扫了一眼。 图纸上的长剑分成四段,旁边标着火、冰、雷、龙四种素材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拿走。” 来人按住图纸。 “煌黑龙能用四种力量,为什么装备不行?” “你是煌黑龙吗?” “我有钱。” “钱能买你的命吗?” “那就多加一层隔离内衬。” 马库斯从订单后抬头。 “上一块三属性试片,还挂在新城外墙上。” 客人皱眉。 “为什么挂墙上?” “炸飞以后卡上去了。” 巴伦把图纸卷起来,塞回对方怀里。 “现有材料扛不住。炉子扛不住,锻造师也扛不住。想要四属性武器,自己找其他人,爱谁谁。” “万铸商会连仿制都不敢?” 巴伦拿起下一张订单。 “对,不敢。” 客人准备好的话打在了棉花上。 马库斯在订单尾端盖下印章。 “护甲加厚,长枪重铸,盾面补层。能做的接,不能做的滚。下一位。” 门外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没人再递那种黑色图纸。 ………… 训练馆内,木盾撞在一起。 前排两人失去间距,后排长枪还在往前送。诺亚抬起木棍,敲中地面。 “停。” 一名新人刚跨出半步。 “我们还能打!” “你已经死了。” “对面只剩一个人了。” “你的盾手倒了,左边空了,药师也让人堵住。再走一步,长枪死的就是你。” 新人摘下头盔。 “真进地下城,我还能复活。” 诺亚把木棍递给旁边教官。 “今天训练结束。” “就因为队形乱了一次?” “嗯。” “以前不都要练到有人倒下吗?” “以前是以前。” 新人咬了咬牙。 “外头都讲,禁忌大战把您吓住了。” 训练馆里的碰撞声停了。 诺亚解开护腕,放进木箱。 “复活广场认识吗?” “认识。” “死亡名册挂在塔西面。自己去看,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没那个意思。” “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新人低下头,将木盾放回架上。 伊恩等人背着行囊经过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诺亚抬手叫住他们。 “任务牌。” 伊恩递过去。 “森林外围。采集加清理贼龙,东侧旧营点停用,我们走南线。” “药呢?” “每人两瓶,四份解毒,两捆绳。” “撤退条件。” “遇到蛮颚龙脚印,撤。发现三头以上大贼龙,撤。” 弓手小声补了一句。 诺亚听完后点点头把任务牌还回去。 “要是看见稀有素材呢?” “记下坐标。” “受伤的人呢?” “发讯号,等待巡逻队。” 伊恩还想开口。 诺亚已经将那根标绳重新系紧。 “回来再问。” ………… 古代树森林里有水声。 伊恩小队沿南线走了两个时辰,背篓装进药草和蘑菇,也在运输路旁找到了三头贼龙。 战斗没有拖太久。 盾手顶住第一头,长枪从盾侧探出。弓箭钉住第二头后腿,第三头刚扑上来,伊恩的短剑已经切进颈下。 三头贼龙倒在路边。 无人死亡。 盾面多了几道抓痕,箭少了七支,一瓶药也没开。 弓手拔回箭。 “我们的第一次任务,挺顺利啊。” 伊恩蹲在尸体旁,将运输路标擦出来。 “剥两头的素材,留一头给巡逻队核验。” “都带走能多卖一份。” “包里还要装药草。” “挂盾上。” “血的气味很可能会引来其它东西。” 盾手踢了踢贼龙尾巴。 “听他的吧。一路上就他嘴没停。” 几人继续往前。 绕过一片湿地时,前方传来撞击声。 砰。 停了几息,又是一声。 弓手抬起弩。 “贼龙?” 伊恩指向旁边树干。 树皮上粘着血,下面留着成排蹄印。 “不像。” 第三声撞击传来。 灌木向两侧分开,一头冠突龙冲了出来。它的左前腿已经折断,骨头顶住皮肉,每跑一步,肩部便往下塌一次。 双眼全是血丝。 鼻孔喷出热气。 盾手举盾挡在前面。 “它伤成这样还能跑?地下城的生物都这么厉害吗?” 冠突龙撞上树干,头冠裂开一角。血顺着脸往下流,它退了两步,又撞了上去。 树叶成片落下。 附近一只小兽从草里钻出,冠突龙立刻转身,拖着断腿追了过去。没追出几步,它摔进泥里,有爬起来继续追击。 “有大型怪物在追它?” 弓手扫向林后。 “没动静。” 伊恩解下绳索。 “先困住。看看情况。” 四人绕开正面,将绳套扣住冠突龙后腿。盾手撞向侧腹,几人一齐收绳。 冠突龙倒下后仍在挣扎。 绳子勒进伤口,皮肉翻开,它连头都没回,张嘴便咬向最近的活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盾边当场多出一排牙印。 “这家伙疯了!” “压住!” 第二根绳套住颈部。 冠突龙四肢乱蹬,断腿在泥里拖出一道血沟。它咬不到人,开始啃绳子,牙龈撕开也没停下。 伊恩握住短剑。 “退开。” 剑尖从颈侧刺入。 冠突龙挣了几下,头砸进泥里。体温隔着剑柄传来,像刚从火边拖下来的铁块。 几人等了一会儿。 尸体周围浮起几粒尘埃。 黑紫色的。 刚离开皮肉,湿气便将它们压进泥水,转眼没了痕迹。 弓手用箭尖拨开伤口。 “毒怪鸟的毒素吗?” “颜色不像。” “瘴气?” “这里又不是瘴气之谷。” 盾手看向周围。 “带回去吗?” 伊恩割下一小块染色皮肉,塞进样本瓶。 “尸体不碰。记下坐标,回城上报吧。” ………… 傍晚,任务大厅还在吵。 伊恩把报告递进窗口,值班员翻了两页。 “冠突龙骨折,发热,攻击周围生物。你们没发现捕食者?” “没有。” “附近有毒物吗?” “也没有。尸体上冒出黑紫色的灰,样本在这里。” 值班员接过瓶子,贴上编号。 旁边窗口又递来一份报告。 “大型甲虫攻击同类,第六层西坡。” 更远处也有人拍桌。 “肉食龙连猎物都不吃,追着我们跑了三里地!这能算普通迁徙吗?” 三名值班员各自盖章。 伊恩按住自己的报告。 “这事要不要送给调查队?” “先列一般生态异常。” “可那头冠突龙完全不正常。” “森林每天都有怪物争夺领地。中毒、寄生、受惊,都可能这样。” “黑紫色的灰呢?” “等待鉴定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值班员将报告塞进下层木格。上层已经堆着领地争夺、毒物中毒和怪物迁徙记录,几张纸从边缘滑了下来。 “任务结算去三号窗。下一位。” 伊恩站了一会儿。 后面的人开始催。 “交完就走啊。” “我还等着领钱呢。” 他只好松开手。 那份报告压在一摞水兽迁徙记录下面,再没露出来。 ………… 入夜后,新城灯火不熄。 酒馆里挤满了人。 “煌黑龙肯定更强,终焉审判一落,山都没了!” “冥灯龙先跟全城打过,它那是吃亏了。”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这么多借口?” “让煌黑龙先挨全城一轮试试!” 酒杯撞上桌面,年轻冒险者隔着半间酒馆争得脸红。角落里,伊恩小队分掉第一次任务的报酬,盾手多拿了三枚铜币,补盾上的牙印。 伊恩将自己的那份收进钱袋,又抽出报告副本。 弓手端起酒杯。 “还看呢?” “我记得那灰落下来前,冠突龙背上有几条黑色纹路。” “明天再去问鉴定窗口情况。” “嗯。” “喝一口吧。第一次任务,咱们四个人都回来了。” 伊恩合上副本,碰了一下杯。 城内的笑声越过街口。 森林深处,一头大型怪物撞死同类,低头闻了闻尸体,没有进食。 黑紫纹路爬满它的腹部。 它拖着伤口继续奔跑,沿途撞断灌木,冲进更深处。树冠上方,黑色鳞粉落向林间,附近的虫鸣一片接一片停下。 第二天清晨,前线营地没有发回巡逻讯号。 负责联络的执事等到规定时间,又等了一刻,连续三次按住传讯水晶。 “古代树前线营地,回报。” 水晶里只有杂音。 “前线营地,收到请回答。” 杂音停了。 执事将水晶贴近耳边。 “这里是新城公会。收到请回答。” 水晶深处传出声音。 没有人的回答。 无数生物混杂在一起的嘶吼,瞬间冲满了整间联络室。 第191章 森林疯了 快撤 传讯水晶里的嘶吼还没停。 三处巡逻点,就都同时失联。 诺亚按灭水晶,抓起桌上的森林图。 “封前线营地,但别拉全城警报。” 联络执事手还压在晶面上。 “三处啊,附近还有七支任务队没回来。” “所以我进去看看情况。” “龙结晶地那次也是这么开始的。” 诺亚卷起地图。 “那次警报拉晚了。这次,队伍先动,城里等消息。” 门外脚步压过走廊。 托伦背着绳索进门,将两把短镐扔到桌上。 “南线没人回复。西坡的讯号火也断了,林里雾大,望塔什么都看不见。” 莉娜跟在后头,腰间挂满药瓶,肩上还扛着折叠水囊。 “解毒、净化、隔离布,能带的都带了。先讲清楚,样本不许塞进普通背包,谁敢手欠,我先把谁捆起来。” 伊恩站在门边,怀里抱着昨晚那只样本瓶。 “我也去。” 诺亚没抬头。 “xdx留营地。” “第一份报告是我交的,我认得坐标。” “地图留下就行。” “那头冠突龙在哪倒下,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托伦拿过样本瓶,迎着窗光转了半圈。 瓶底粘着几点黑紫色残渣。 “这就够了。你带我们到外围。” 伊恩咬住牙。 “我已经有恩惠了。” 莉娜把一副过滤面罩塞进他怀里。 “恩惠又不管你脑子犯傻。守在营地,记进出名单,谁没回来就报谁,少一个都不行。” 诺亚将森林图拍到伊恩胸前。 “等我们回来。” “要是你们也没回来呢?” 房里没人接话。 伊恩抱住地图,手指压住纸角。 诺亚推门出去。 “那就封死入口。” ………… 古代树森林没有虫鸣。 调查队越过南线旧藤桥,第一具尸体便挂在桥下。贼龙咬住草食龙的后腿,腹部已经让巨蜂刺穿,仍在甩头撕扯。 草食龙没逃。 它拖着肠子回头,一口咬住贼龙的颈部。 托伦抬起拳头。 队伍停下。 “别靠近。”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 “它们在抢夺食物?” “哪有草食龙和大贼龙抢夺食物的?” 托伦用短镐拨开草叶。半具迅猛龙尸体躺在泥里,血还没干。 那头贼龙连看都没看一眼。 草丛又响了。 两只巨蜂扑向同类,尾针接连扎进腹节。远处几头草食龙撞成一团,角断了,腿折了,谁也没有退缩。 诺亚抽出长剑。 “绕开。” 一名斥候贴近树根。 “北边也有,路让它们堵住了。” “那高处呢?” 托伦抬头扫过藤蔓。 “能走。” 莉娜打开水囊,水流沿着队伍两侧升起,卷成两层薄幕。 “面罩戴好。谁有不对的情况,马上开口,别硬扛。” 队伍刚踏上树根,泥里的贼龙忽然松口。 它的腹部还插着蜂针,后腿拖在地上,却转向了调查队。 “它发现我们了。” “快走。” 贼龙扑上树根。 诺亚反手一剑,剑刃切开它的下颚,半边嘴垂了下来。怪物撞上树干,翻进泥里,爪子扒了两下,又爬起来。 后排冒险者握紧长枪。 “这都不倒?” 莉娜抬起水索,缠住它的前腿。 “别补刀,先走!” 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树根后,一名巡逻员冲出灌木,肩甲没了,手臂上全是咬痕。 “救命!营地,营地里还有人!” 托伦抓住他的领口,把人拖进水幕后。 “几个人?” “九个……可能八个,有一个让贼龙拖走了。” “位置。” “老树洞,北坡下面。” “外头有多少?” 巡逻员嘴唇发颤。 “全是。” 树冠震动。 鸟群冲向高处,几只飞到一半又互相啄咬,羽毛和血一起落下。 诺亚收剑入鞘。 “带路。” ………… 老树洞让盘起的树根围住,只留一条窄口。 洞外挤满怪物。 贼龙,迅猛龙,草食龙,还有大群巨蜂。地上堆着尸体,活着的仍往洞口冲,踩过同类的骨头,嘴里全是血。 洞内传出敲盾声。 三短,两长。 托伦伏在高处,抹掉树皮上的灰。 “里面还有人,洞口往西十二步有个树桥。先上桥,再走树冠,就能回南线。” 诺亚取出两枚闪光弹。 “莉娜,水幕压洞口。托伦接人。其余人排两侧,别追击,注意别碰怪物的尸体。” 一名剑士盯着兽群。 “闪光只能管一轮。” “够了。” “要是它们不怕呢?” 诺亚拉开引线。 “那就砍出一条路来。” 两枚弹丸越过树根。 白光炸开。 兽群撞成一片。 “走!” 水幕砸下,泥和粉尘贴住地面。调查队切开缺口,洞内幸存者架着两名伤员冲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托伦站在根桥上,一把一个往上拽。 “别拿背包!” “里面有素材!” “命还剩几次?” “最后一次。” “那你还惦记什么素材?上去!” 洞口旁,一头迅猛龙睁着失明的双眼乱咬,枪尖刺穿胸腔,它仍顺着枪杆往前爬。持枪者松手后退,怪物带着长枪撞进水幕。 莉娜甩出水索。 “右边突破了了!” 树木轰的一声断开。 一头蛮颚龙冲出林子,半边身体布满黑紫纹路。左前肢已经折断,断骨清晰可见,它却跑得更快了。 水幕让它一头撞穿。 伤员连同担架翻下根桥。 “拉人!” 两名冒险者刚抓住担架,蛮颚龙已经低头咬来。 诺亚从根桥跃下。 剑光贴着它的嘴角划过,一截舌头落进泥里。 蛮颚龙没有停下。 头颅一甩,剑士连人带盾撞上树根,胸甲当场塌下去。它绕过倒地的诺亚,张嘴咬住伤员小腿,转身便往兽群里拖。 伤员一拳拳砸它鼻孔。 “砍我腿!快砍!” 诺亚翻身追上,长剑刺入蛮颚龙颈侧。 剑身没至护手。 怪物拖着伤员又走出三步。 托伦从高处落下,短镐钉进它另一侧眼眶。 “松口啊,畜生!” 蛮颚龙仰头撞树。 托伦肩膀擦过树干,整条手臂垂了下去。诺亚踩住怪物下颚,将剑刃横着拖开。 颈骨断裂。 蛮颚龙轰然倒地,嘴仍咬着伤员的小腿,牙齿越收越紧。 莉娜冲过来撑开它的嘴。 “把人拽出来!” 伤员脱离兽口,裤腿已让血浸透。 诺亚抽出长剑,盯住蛮颚龙的尸体。 正常个体受了第一剑,动作就该慢下来。 这头东西,断腿、瞎眼、舌头落地,这还差点拖走一个人。 “退后。” 伤口鼓了起来。 噗。 一团黑紫色粉尘从血里喷出。 离得最近的三个人同时捂住口鼻。其中一人手中长枪落地,另一人扶住树根,耳朵里渗出血。 “胸口堵……” “我听不清了。” “把枪给我,我还能打!” 那名冒险者忽然转身,伸手去抢同伴的剑。 莉娜一脚踢开武器,水幕收成圆罩,连尸体和三人一起封在里头。 “面罩戴死!手按住,别让他们抓自己!” “我没事,放开!” “你都快把牙咬碎了,还没事?” 水罩内,黑紫粉尘贴着水流打转,迟迟不散。 莉娜往里倒入净化药。 水色变白,又慢慢转回黑紫。 她再倒解毒剂。 粉尘仍粘在伤口和树皮上。 托伦捂着肩膀蹲下,用刀尖挑开泥层。泥下同样藏着一层细灰,附近树根的裂纹里也有。 “不是蛮颚龙带来的。” 诺亚看向四周。 托伦将一片树皮塞进隔离瓶。 “这里早就有了。生物踩过,蹭过,就会沾染灰尘带到别处去。” 莉娜拧紧瓶盖。 “所有人检查面罩。沾血的布直接丢,绳子也别收了。” 根桥上的幸存者喊了一声。 “上面有东西!” 树冠间卡着数枚漆黑鳞片。 每一枚都有半掌长,边缘没有血。鳞面分布着细沟,黑紫粉尘聚在沟槽里,哪怕用水流冲过也没有消散。 托伦包住手,把其中一枚夹进铁盒。 “蛮颚龙可没这种鳞片。” “雄火龙?” “也不是。树冠断口朝下,飞过去的时候擦到的,翼展不会小。” 一名斥候望向林上。 “它在哪?” 高处没有影子。 地上也没有脚印。 感知术扫过去,只传回一片乱响。怪物的气味、血迹、爪痕混在一起,所有路线都撞成了结。 托伦合上铁盒。 诺亚看了一眼水罩。 接触粉尘的冒险者呼吸越来越快,手臂上的恩惠纹路忽明忽暗。 “撤。” 斥候转过头。 “还有东边巡逻点没找。” “现在去,所有人说不定都得留在东边。” “样本还能多取几份。” 诺亚割断污染绳索,将火油倒上去。 “够了。活人带回去,样本带回去,入口封起来。” 火焰吞掉绳结和布料。 兽群的嘶吼又从林后压了过来。 “走!” ………… 入夜前,古代树森林四处主入口全部落锁。 任务大厅撤下采集、狩猎和运输牌。守卫用铁链封住柜台,尚未出发的队伍堵在门口,退费窗口很快挤满了人。 三家商会赶到公会。 “药草车还在第六层外头!” “我们的木料明早要交货,封一天,违约金谁出?” “先开南线,货车不进深区可以吗?” 诺亚坐在长桌后,将铁盒推到桌面。 没人再往前挤。 商会管事捏住袖口。 “你拿个盒子吓谁呢?” 诺亚掀开盒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块蛮颚龙骨片躺在里面,表面粘满黑紫色粉尘。净化纹路压在骨片下方,亮了几次,随即熄灭。 ………… 莉娜从隔离室出来,摘下外层手套,直接扔进火盆。 “解毒药只能压制。净化术能让人恢复,但只要粉尘还在。三个人就会陷入兴奋状态,力气还涨了一截,固定带扯断了两条。” 商会的人往门口退了一步。 公会执事提起印章。 “古代树森林,全区域封锁。所有返城队伍先隔离,遗装、素材、衣物单独登记。谁私藏样本,直接扣下。” 印章落在封锁令上。 啪! 大厅外,任务牌一张张摘空。 最后留下的,是伊恩昨晚交来的异常报告。 值班员从下层木格翻出它,压在封锁令旁边。报告右下角,原先的“一般生态异常”让红笔划掉,换成四个字。 无差别攻击。 ………… 深夜,档案库亮着一盏灯。 执事把黑鳞拓纹压在旧卷目录上,一页页往后翻。纸灰沾满袖口,数十年前的灾害卷宗堆到桌边。 翻到最后一册时,一张泛黄拓片滑了出来。 漆黑鳞纹。 细沟。 边缘缺口。 与诺亚带回来的鳞片完全重合。 执事将两张拓片叠在灯下,手停了很久。 卷宗封皮上,只剩四个还能认出的字。 黑蚀灾变。 第192章 黑雪压城 今夜封门 (这一章优化没做好,写的也很烂,大家跳过吧) 龙鸣越过城墙。隔离室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七道目光瞬间钉向门口。 诺亚一脚踹开房门,门板撞上墙壁,震落几缕灰尘。 盾手已经坐了起来。手腕上还扣着固定带,粗壮的脖颈绷出青筋,整张脸死死转向森林方向,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拽着他的视线。 都别碰他们!医师猛地刹住脚步,白袍下摆还在飘,脸色却瞬间煞白。 他盯着七个床铺上僵直的身体,喉结上下滚动:刚才还在挣扎……现在全停了。 面罩!莉娜将备用面罩砸进守卫怀里,力道之猛,砸得守卫踉跄了半步。 哗啦——水幕升起,贴着门框流成一道透明屏障。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跳动,把外面飘落的粉尘挡在一步之外。 外面开始落粉了。莉娜手指扣住窗缝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木头,窗缝全部封死。快! 盾手喉结滚动,喉管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它来了。伊恩一把按住他的肩,手指深深陷进他紧绷的肌肉里:谁来了?盾手缓缓转动眼珠——黑紫色血丝正从瞳孔边缘往眼白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球表面:看不见…… 但我知道。隔壁床上的冒险者也开口了,嘴唇翕动,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上面。第三个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森林方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它在找东西。 诺亚拔出短剑,刃光一闪。唰——窗边挂绳被一刀割断,厚重的隔离布轰然落下,彻底盖住整面窗户。 布料抖动的气流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他们能感知黑蚀龙?医师翻开旧卷,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抹出一层汗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旧案里没写……从来没写…… 诺亚转身,按住盾手另一边肩膀,低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听见什么了?不是听见……盾手牙齿打颤,上下牙磕出的声响,手臂上的恩惠纹路亮起诡异的光,青紫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游走:我的脑子里…… 全是活物。伊恩呼吸一滞,鼻翼微张:什么活物?你。 盾手猛地转脸,鼻翼轻轻抽动,像野兽在辨认气味:还有门口三个。墙后五个。外面…… 更多……咔!固定带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牛皮带子上绽出一条白茬。 伊恩抓起过滤面罩,狠狠扣回盾手脸上,面罩边缘勒进颧骨:看着我。让开。先看着我。 盾手盯着他,瞳孔里黑紫色的血丝在跳动:我现在能打十个。砰!盾手一拳砸在床沿,木板当场断掉一角,木屑飞溅。 守卫脸色骤变,举起长棍横在胸前,喉结上下滚动。诺亚抬手压下棍子,声音放低:别刺激他。盾手隔着面罩,死死盯住伊恩。 粗重的呼吸撞在面罩内层,蒙起大片白雾,又凝成水珠滑下来。给我剑。不给。 黑蚀龙就在外面,我能杀了它!伊恩不动声色地将剑鞘推到身后,步子却没退半步:先打赢这几根带子再说。盾手猛地一扯,剩下两根固定带瞬间绷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你真以为这东西能拦住我? 不能。那你还不滚?伊恩按着他的肩,一步没退:因为我在这儿。 盾手的手突然停了。粗壮的手指僵在半空,关节咔咔作响。下一声龙鸣没有响起——可隔离室里的七个人,却同时抬高下巴,脖颈绷出僵直的线条,像是在追逐一股从屋顶掠过的风。 莉娜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水珠从她指尖甩落:粉尘还在往里钻。诺亚眉头一皱:水幕压不住?能压下去,但杀不死。 莉娜盯着门框上不断流动的水幕,语速极快,外面只要再落一轮,排水沟、车轮、鞋底,都会把粉尘带走。诺亚直接将隔离名单塞给医师,纸页边缘划破医师虎口:第一批接触者,全部分室。每间不超过三人。 剩余复活次数写在门上。所属眷族也写清楚。医师抓紧纸页,指尖发白:有人只剩一次复活。 先记。真失控了呢?诺亚看向床上的盾手:先绑。 医师脸色发白:绑不住呢?再谈复活。盾手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想杀我一次? 房里没人说话。空气像凝成了冰块。来啊。 他双臂猛地发力,固定环竟被硬生生拔出床板半寸,木屑簌簌落下:反正零点还没过。我还有九次。伊恩一把按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扣进他腕间的肉里:九次也是你的命。 盾手咧着嘴,牙齿上沾着血丝:死了还能回来,那算什么命?伊恩盯着他,瞳孔缩紧:那你把剑给我,我替你死九次?盾手嘴角还挂着笑,可手上的力气却一点点松了。 手臂肌肉从石块般坚硬慢慢软下来。伊恩趁机将固定环重新压回床板,金属扣合发出的一声:少装。你怕得要死。 闭嘴。怕就对了。盾手突然暴怒,整张床板被他带得一晃:我让你闭嘴! 伊恩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节泛白:有本事活着跟我吵。盾手胸口剧烈起伏,面罩里的白雾一层盖过一层,喉咙里滚着嘶哑的喘息。医师抽出针剂,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按住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用。盾手看着针尖,肩膀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喉结滚了一下:我自己来。伊恩没松手,反而按得更紧:那就别乱动。 针尖刺进颈侧,药液缓缓推进。黑紫色血丝没有退,仍在他眼白里蠕动,可盾手的呼吸却逐渐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当——隔离室外,铜铃骤响。 一短。两长。莉娜脸色瞬间变了,手里水囊地掉在地上:第一隔离带失守。 封锁入口铺着三条白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最外侧那条,已经彻底变成黑紫色,像被浓墨浸透。守卫用火钳掀开布角,鳞粉死死粘在纤维里,火把刚刚靠近,整块布面便猛地卷曲,冒出浓烈黑烟,刺鼻的焦糊味炸开。 烧!火油直接泼下,轰——火线瞬间窜起,橘红色的火舌沿着封锁带疯狂蔓延,烤得人脸皮发烫。后排守卫立刻扯开新的隔离布,布料在他们手里哗哗作响。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风往城里吹了!水系术士呢?南边排水沟发现污染! 他们全去封沟了!第二道布别铺地上!挂起来! 来不及了!粉尘已经过来了!诺亚快步冲上入口高台,靴底在石阶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城外看不到龙影——只有一条恐怖的黑紫色尘带,悬在森林上空,像一道活着的伤口。它从树冠一路压向荒原,月光照不进去,望塔的灯火也只剩下一个模糊光点,在浓尘里忽明忽灭。托伦用左手按着地图,受伤的肩膀吊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所有落粉点,都跟着撤离路线走。诺亚盯着地图,眉心拧出深沟:黑蚀龙在追撤离队伍?不像。 托伦用炭笔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笔尖戳破纸面:它在追活物聚集的地方。巡逻营地。救援路线。 运输道。全被它扫过一遍。诺亚看向城门下方,人潮涌动,火把攒动:封锁入口的人最多。 托伦抬眼,眼角抽了一下:所以,它来了。一名高阶冒险者快步登上台阶,铠甲上的鳞片叮当作响:看到本体了吗?没有。 那就派飞行坐骑升空!托伦用炭笔重重点住尘带,炭条地断成两截:坐骑只要闻到鳞粉就会发疯。你想让它们从天上掉进城里? 那名冒险者脸色一沉,嘴角绷紧:可我们总得找到黑蚀龙。先让入口的人撤。人撤了,第二道线谁守? 诺亚拔出一根红钉,钉帽在掌心硌出血印。啪——红钉被狠狠按在城门内侧的木板上,入木三分:第二道线移到荒原中段。所有人退后三百步。 火系人员烧掉第一线。水系人员封死地面。他声音一冷,像刀刃刮过铁皮:外面的运输车,一辆都不许拉回来。 商会管事急忙挤到台下,胖脸上全是汗,油光在火把下反着亮:那是六车药草!诺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远方尘带:烧掉。里面还有两箱火龙素材! 烧。商会管事急了,肥胖的手指戳着空气: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莉娜提着水囊,从侧坡快步赶来,靴底沾满黑泥,水渍一路拖出长痕:知道。 我还知道,你家的仓库已经被封了。商会管事猛地转头,脸上的肥肉一抖:凭什么?莉娜冷冷看着他,嘴角微微下撇:你们今早送进城的三辆车,轮缝里全查出了黑灰。 接触过车的人,一共十七个。你只交了九个名字。商会管事眼神闪烁,额头的汗珠滚进眼角:搬货的临工每天都换,我上哪儿找? 找不到?莉娜把一块沾灰的车轮木屑扔进铁盘,当啷——声音清脆:那就连你一起关。商会管事怒道,脸涨成猪肝色:我是商会登记管事! 感染不看登记牌。莉娜朝观察区偏了偏头,水流在她指尖缠绕:再废话,我先把你塞进去。商会管事下意识退了半步,嘴唇还张着,却没敢再出声。 诺亚看向入口下方,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点火。火把猛地压下。轰——六辆运输车同时燃烧。 药草、木料、绳索,连同车棚一起塌进火海,橘红色的火舌舔着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几名车主隔着封锁线破口大骂,面目扭曲,可骂声才刚响起,水幕便从高处轰然砸落。哗——几个人当场被推向第二隔离带,衣袍湿透,踉跄着跌进泥里。 黑紫色鳞粉不断落进火里,火焰竟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莉娜眼神一紧,冲后面喊:加油!两桶火油直接泼了上去,油花溅在石板上滋滋作响。 轰——火头这才重新冲起,灼人的热气逼得人后退两步。粉尘在高温下卷成黑烟,黑烟撞上水幕又沉入泥地,在水面结成一层黏稠的暗色浮膜。托伦立刻蹲下,铁夹挑起一块泥样,举到火光下细看:都别踩! 烧完以后,灰还在。诺亚看向他,下巴绷紧:火也清不干净?旧卷只说能清掉表面。 托伦捏碎泥块,指尖碾开,里面依旧夹着细小的黑紫色颗粒,像虫子似的嵌在土里:现在粉尘太厚。下面这层,被泥裹住了。诺亚抬头看向城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进入隔离区的人已经挤满整条主路,人头攒动,火把如星。坐骑被拴在外环,它们焦躁不安,不断刨动地面,蹄子踏出闷响。突然——一头驮兽狠狠撞向木桩,木桩一声裂出缝隙。 鼻孔喷出灼热白气,脖颈下方浮出几道黑纹,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蔓延。诺亚脸色骤变,瞳孔猛地缩紧:把那头坐骑隔开!驯养员死死拽住缰绳,手臂绷出青筋:它只是受惊! 下一秒,那头驮兽猛地转头,眼珠浑浊,嘴里涌出白沫。咔嚓——它一口咬住同类的耳朵,直接撕下大块血肉。鲜血泼进灰土,染出一片暗红。 附近三头坐骑瞬间发狂,嘶鸣声刺破夜空。砰!砰! 砰!缰绳接连崩断,皮绳弹回时抽在守卫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退开!守卫怒吼着举起盾牌,盾面在火把下反着冷光。盾墙刚刚合拢,第一头驮兽便狠狠撞了上来,轰——它的颈骨当场折断,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顶着盾墙往前冲,四蹄在泥地里刨出深沟。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直接贯穿胸腔,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股黑血。驮兽又往前踏了两步,蹄子陷入泥里,这才轰然倒地。尸体正好砸在火线边缘,噗——伤口里没有继续流血,反而喷出一大团黑紫色粉尘,像一朵恶之花绽开。 水幕!莉娜双手猛地一合,十指交叉,水流瞬间从四周收拢,将整具尸体死死罩住,水壁像蛹一样包裹住那团黑雾。另外两头坐骑已经冲向人群,尖叫声瞬间炸开,妇孺的哭喊、男人的怒吼混成一片。高阶冒险者从高台一跃而下,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唰——第一剑斩断前腿,骨肉分离的闷响。第二剑切开喉咙,血线喷出。两头怪物接连倒地,可它们还在疯狂蹬腿,牙齿死死咬进泥土,嘴里不断挤出血沫,眼球翻白。 人群彻底慌了。所有人都往城门退,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被踩住袍角,哭喊声、咒骂声搅在一起。别进城! 诺亚的怒吼压过混乱,嗓子已经劈了:第二线向两侧散开!谁敢挤门,直接扣下!有人立刻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粉尘都追过来了!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城?我家人还在里面!我的复活次数马上重置! 让我回广场!主路尽头,零钟塔高高立着,塔身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钟摆正在回落,铜链嘎吱作响。 距离零点,只剩半刻。托伦抬头看了一眼塔顶,脸色瞬间沉下来,嘴角抽动:麻烦了。诺亚皱眉:什么? 他们都想在零点前进城。托伦看着越挤越密的人群,额角渗出冷汗:入口一堵。活物越聚越多。 黑蚀龙就越容易找到这里。诺亚抬头,那条黑紫色尘带还在朝城门逼近,像一只缓缓合拢的巨手:让塔钟停下。旁边的执事手一抖,印章差点掉进泥里,瞳孔放大:停钟? 停。复活登记、保险契约、救援轮换,全按塔钟走!钟一停,全部会乱! 诺亚看着城内,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塔尖:让它响,所有人都会往广场挤。执事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诺亚耳边:可地下城零点照样重置!那就让他们看记录晶。 记录晶只能确认复活额度,它代替不了钟塔。旧契约会全部出问题。诺亚伸出手,掌心摊开:把停钟令给我。 执事没有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你签下去,明天议事堂能问你一整晚。明天再问。诺亚接过停钟令,笔尖划过纸面。 啪——印章重重落下。下一刻,城门上的传讯水晶亮起,蓝白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诺亚的声音传遍整片隔离区,沙哑却清晰:零钟塔,今晚停摆。 所有返城人员留在隔离带。复活额度,以地下城核心记录为准。所有人,禁止向广场聚集!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骂声轰然炸开,像水泼进滚油:凭什么停钟?我买的零点保险怎么算?让我们留在城外? 黑蚀龙来了谁管?公会拿我们的命试疫病吗?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在火光下扭曲,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诺亚接过传讯晶,指节发白:入口已经出现粉尘。现在进城,只会把它带给更多人。各队立刻上报剩余复活次数。 只剩一次的人,进入内侧观察区。其他人留在原地。人群中,一只手缓缓举起。 动作很慢,却让四周的嘈杂声突然少了一块。开口的是个搬运工,腰上挂着外环临工牌,牌面磨得发白。瘦削的脸在火光下显出深刻的颧骨,嘴唇干裂,眼角堆着细纹。 他看着诺亚,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我没有恩惠呢?四周的空气像凝住了。我是Lv.0。 死了不能复活。也要留在这儿?诺亚转头看向莉娜。 莉娜走到搬运工面前,靴子踩在泥水里。水流从他的衣袖和靴底扫过,白布擦过之后,边缘留下几粒刺眼的黑点。她的手指停在半空:碰过森林货车? 搬运工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搬了两箱蘑菇。进单独水帐。衣服全部烧掉。先洗三遍。搬运工沉默片刻,干裂的嘴唇抿了一下:要是洗不掉呢?莉娜停了一下,水流从她指尖跌落:继续隔离。 搬运工没再问。他解下腰间的临工牌,指腹摩挲了一下磨得发亮的边缘,轻轻放进铁盘。当啷——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夜风中散开:那就先把我名字记上。 别等衣服烧完,连我是谁都没人知道。执事打开登记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姓名。克里。 住处。灰烬外环,东沟第七码棚。家属。 克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荒野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执事手里的笔也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记上了。克里接过水帐发下来的布衣,粗麻布料在他掌心里粗糙地硌着。 他抱着衣服,跟守卫走进内侧,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这一次,后面的人没有继续往城门挤。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临工牌从腰带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零钟塔停在最后一拍。塔顶的铜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城里没有钟声。 但隔离区的记录晶,一块接一块亮起,蓝白色的光从晶面深处透出来。复活额度重置完成。有人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也有人死死盯着那个仅剩一次的数字,瞳孔缩紧,许久没有放下手。隔离室里,盾手醒了。伊恩还守在床边,短剑依旧压在身后,剑柄被他握得温热。 盾手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几点了?过零点了。我有十次了? 伊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九次。你昨天进森林,死过一次没有?盾手皱眉,眉心拧出深褶:没有。 那就是十次。盾手抬起手臂,恩惠纹路重新亮起,青紫色的光在皮肤下游走。可他瞳孔周围的黑紫色血丝依旧没有消失,像刻在眼球上的裂纹。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节一根根攥紧:复活能清掉感染吗?医师站在门外,白袍上溅了泥点。手里拿着艾琳旧案的处置记录,泛黄的纸页卷着边:半年前,有人试过。 盾手立刻抬头,脖颈上的筋绷起:成功了?身体重置后,症状消失了。医师没有给他希望,目光低垂:但那次感染时间很短。 也没留下粉尘样本。盾手喃喃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所以,能清掉。没人敢保证。 盾手转头看向伊恩,眼球里的血丝在灯光下跳了一下:换成你。你死不死?伊恩把水杯放回床头,杯口朝外,水面的倒影晃了一下:我没感染到你这一步。 少绕。伊恩看着他,目光平静:等你真拿剑砍我。我会先把你按住。 按不住,再让你选。盾手盯着他,呼吸粗重:我现在就选。你还清醒。 我能感觉到它。盾手突然抬头,墙外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他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一点,像被针扎了一样:它比刚才更近了。当! 当!当!门外铜铃骤响。 三短。托伦快步冲进走廊,靴底在石板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砰——一张新画的落粉图,被他狠狠拍在门板上,图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沾了他一掌黑。 第二道隔离带发现鳞粉!诺亚紧跟着走进来,披风上沾着灰烬:看到本体了吗?望塔没看到。 风向变了?没有。托伦拿起炭笔,在图上划出两条线,笔尖戳穿纸面:粉尘是逆着风过来的。 莉娜猛地抬头,水珠从她下颌滴落:黑蚀龙在扇风?托伦摇头,脸色难看至极,嘴角抽了一下:它在控制落粉方向。话音刚落。 隔离室里的七名感染者同时坐直身体,动作整齐得像有人拽着同一根线。咔!咔! 咔!固定带接连绷紧,牛皮带子上绽出白茬。盾手死死盯着城门方向,嘴唇贴在面罩上,呼出的白雾在透明面罩上凝成水珠:它找到我们了。 远处,守卫的吼声突然传来,嗓子已经劈了:把白布抬起来!第二道封锁线上,用来检测落灰的白布正在从外向内迅速变色。黑紫色痕迹越过中线,还在朝城门蔓延,像一条活着的蛇在布面上爬行。 同一时间,隔离室里的七名感染者突然停止挣扎。他们齐齐偏过头,脖颈以同一个角度转过去。动作整齐得让人发冷,像七尊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吼——!森林上空,恐怖龙鸣轰然炸开。声浪越过城墙,压过停摆的零钟塔,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诺亚猛地扯开窗前的隔离布,布料在他手中撕裂。月光之下,一道巨大的无眼翼影掠过第二道封锁线,翼展遮住半个荒原,鳞粉在它身后洒成一片黑紫色的雾。这一次,望塔终于看见了。 第193章 蜕变 翼影越过第二道隔离线。 黑紫色鳞粉从天上压下来,像一整片翻涌的雾海,罩住半座荒原。 诺亚站在城门高台上,瞳孔猛地缩紧。那张无眼的头颅从尘雾里浮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了脊背——黑蚀龙。虽然早有准备,但再次看见这个身影,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这是他曾经的噩梦。 现在它又来了。 但诺亚已经不再是那个发抖的新手了。他吐掉嘴里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长剑,剑尖直指门外,声音又沉又急:所有人退进内圈。能动的,带上伤员。 不能动的,直接抬走。 它在天上!!有人嘶吼着指向夜空。 我看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群彻底乱了。火把倒了一地,滚烫的油滴溅在泥里嗤嗤冒着白烟。有人推搡着往门外冲,有人死死抱住身边的孩子弓起脊背挡在风口,还有人跪在泥里,颤抖的手指按上恩惠纹路。 托伦把铁盒塞进莉娜怀里,弯腰抓起地上的长镐:团长,入口守不住了。 我知道。 现在撤离还来得及。 营地里现在有多少人? 主路两千多,外环还在往这边挤。内圈早没位置了。 诺亚收回剑:那就不守城门了。让它进来。 高阶冒险者瞪着他:你想让它进来? 它进不来。 凭什么? 诺亚偏头看了他一眼:凭它想吃的东西在外头。 城外的翼影压低了一截。黑紫色的轮廓在尘雾里变得更清晰,翼尖几乎擦着地面。风从森林方向撞过来,荒原上所有火焰齐齐伏倒。 黑粉越过燃烧的车队,落在第二道白布上。白布没有立刻变色。一息。 两息。黑紫色从布边慢慢爬进来。 莉娜双手按在地面上,十指张开,水流从她掌下渗出来:水幕撑不了多久。 撑到多久? 撑到我死。 那就别死。 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下水流猛地冲上半空:你每次都这么讲。 水幕从第二道隔离线拔起,一堵弯曲的透明墙壁挡在城门和尘带之间。鳞粉撞上水壁,发出细碎的爆响,水面立刻浮出一层黑斑,密密麻麻转眼连成一片。 黑蚀龙从尘雾里露出头颅。没有眼睛,头骨两侧只剩凹陷的鳞面,光滑得渗人。裂开的口器缓缓翕动,像在舔舐空气的味道。 诺亚盯着它,指节捏得发白。十年前那种钻心的恐惧试图从胃里往上翻,他把它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如今是Lv.5,是整个营地为数不多能正面扛住这头怪物的人。 隔离室里,七名感染者在同一瞬间抬头,动作齐得像有根线拽着他们的下巴。盾手扣住床沿,额头青筋暴起:它看见我们了。 伊恩压住他的手腕:你别动。 放开。 你现在出去,只是送死而已。 它在叫我。 那你就别应。 外头,黑蚀龙张开嘴。黑紫色的粉尘从口腔深处直接喷出来,浓得像一道倒流的瀑布,落向水幕。莉娜双臂交叉,水墙向外一鼓,整面水壁膨胀了半尺。 粉尘撞上水面,水幕从中间弯下去,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她脚下的石板裂出两道缝,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在压我的水! 撑不住就放弃。托伦喊道。 放弃?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让它进城。 诺亚抬手,守卫拉动绞盘,外侧闸门抬起半尺。三支小队从门下冲出,伊恩也在其中。 诺亚一把拦住他:你出来干什么? 我认得感染者的路线。 回去。 你们要把它引向荒原,对吧? 诺亚顿了一下。伊恩把过滤面罩扣紧,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旗:南边没有人,往那边走,龙会离开城门。 你留下,守住内圈。 我没有感染。 我说回去。 你们死了,谁还记得路线? 诺亚抽走他手里的红旗:站我后面,离粉尘远点。 伊恩退了半步。 莉娜忽然松开一只手,水幕裂出缺口。黑蚀龙的前爪穿过水墙,爪尖落在泥里,地面连着抖了三次。 来了! 诺亚拔剑。高阶冒险者第一个冲出去,剑光贴着龙爪往上撩,砍在鳞片上铛一声脆响,剑身当场断成两截。他没有停,扔掉断剑抬腿踹向龙腕关节,靴底擦出一溜火星。 黑蚀龙低头,爪子横扫过来,那人连盾带甲撞进隔离墙,整面木板墙轰然塌下半截。 诺亚冲过水幕,长剑斩向龙爪关节。剑刃切开两片鳞甲的接缝,卡进骨缝里。黑血溅落在地,地面立刻冒出一股黑烟,草叶卷曲发焦。 他一剑劈下的瞬间,黑紫色粉尘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吸进去一缕。鼻腔里像灌进了滚烫的铁水,胸口猛地一闷。 托伦抡起长镐钉入龙爪裂口:诺亚,往左!!诺亚翻身滚开,托伦被黑蚀龙抬爪带离地面,伤臂在龙鳞上蹭过,白袍袖口瞬间浸出暗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手!诺亚扑上去抓住托伦腰带往后拽。托伦摔进泥里,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还活着。 黑蚀龙抬起头,口器朝着隔离室方向偏了过去。粉尘从它口边簌簌落下。莉娜的水幕整个往那边偏去:它在找感染者! 诺亚转身冲向城门:所有感染者转移! 搬不走!固定床拆不开,七个人都在发作! 那就连床一块儿抬走! 伊恩将红旗插进泥里,抓住最近的床架:我来。两个守卫跟上,一人一头抬起床脚。 盾手在床上扯动固定带:把我放下来! 伊恩没有抬头:不行,你被感染了。 放我下去! 诺亚捡起断剑冲到水幕前:看我,我还在呢!他把断剑掷向龙首,剑尖擦过鳞面弹开掉进泥里。黑蚀龙的头颅顿了一下,转向他的方向。 诺亚拔出腰间短刃反手划开自己的手掌,血珠甩向半空。黑蚀龙的口器转了过来,整个头颅朝他压低。 就是现在,跑!!诺亚扭身向南奔去。龙翼展开,尘带从天上压下来。荒原上的火线一截截熄灭,那头没有眼睛的龙贴着地面掠过,翼尖刮断望塔半截木架,风压把周围的人掀翻在地。诺亚滚进沟里,后背撞上沟壁。黑蚀龙追着血味冲向南侧。 托伦撑起身体,用右手拔出短镐:它跟过去了。 再远一点。 莉娜撑不住了。诺亚从沟里爬出来,手掌还在淌血。 水幕那头传来莉娜的喊声:你们再磨蹭,我就得回复活点了!! 诺亚抹了把脸:所有人,跑到旧灰沟!高阶队伍留下,轮流挡住它! 挡多久? 它死,或者我们死。 第一支队伍冲了上去。火系术式在荒原上炸开,火柱撞中黑蚀龙胸口。黑蚀龙没有躲,鳞片烧出裂纹,粉尘从裂口里喷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冒险者吸入粉尘之后,瞳孔猛地一缩——他们的动作突然快了将近一倍,脚下的泥地被踩出炸裂的坑,刀锋破风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狂龙病毒。诺亚心头一沉。那股粉尘钻进人体之后,会在一到两分钟内激发出超常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让感染者亢奋到失去痛觉和恐惧,仿佛成了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可那之后——身体机能在透支中加速衰竭,从亢奋到崩溃只要片刻。 果然,那两名冒险者只冲刺了不到十息,手臂上的恩惠纹路便开始剧烈闪烁,然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软倒下去,身躯从内向外碎裂成白色光粒,朝北边地下城复活点方向飘去。 别冲太猛——诺亚的喊声被龙鸣吞没。 第二支队伍已经红了眼,他们吸入粉尘之后根本不听指令,狂吼着扑向黑蚀龙。一名Lv.3的剑士在五息之内连劈了十七剑,硬生生砍断龙翼边缘一片骨甲,然后他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泛起黑紫色裂纹,整个人像瓷器一样碎开,化作白光爆散,同样朝北方飘远。 诺亚冲到龙颈侧,断剑刺入鳞片裂缝。粉尘从他撕裂的手掌伤口里直接渗进血脉,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蹿遍全身——血管里像灌了岩浆,心跳疯狂加速,肌肉纤维绷紧到极限,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能看清黑蚀龙鳞片上每一条纹路、每一颗粉尘的飘落轨迹。 短镐从后方飞来,钉入黑蚀龙头颅侧面的鳞缝。黑蚀龙抬头,龙翼拍落,诺亚和托伦同时被扇进泥沟里。托伦左臂软软垂着:我起不来。 那就滚。 救人都不会讲句好听的。 活着就算好听。诺亚拽住他右臂往上一提。 黑蚀龙越过熄灭的火线朝旧灰沟扑来。诺亚从泥里起身,抓住托伦衣领把他拖到红旗旁边:伊恩,把人带走。 我留下。伊恩握着短刀。 诺亚把剑尖抵在地上:你带伤员走。 我能打。 你是个路线员。 我不是只会记路,我也可以战斗。 今天就是。 黑蚀龙冲到面前,诺亚长剑砍入龙颈。黑蚀龙张口咬下,诺亚松剑,拔出腰间短刃从下方刺入龙口,刀刃穿过软肉抵到上颚骨。黑血喷出来,龙头猛地抬起,翼骨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砸断一根枯木。 诺亚翻身爬起来,抓起断剑冲到龙腹下方,剑刃横着推入伤口。高阶冒险者从侧面跃起,长枪贯入龙翼骨节。托伦咬着牙,一只手拖起短镐砸向龙腿关节。 莉娜收拢水幕,水流化成锁链缠住黑蚀龙的后足。 现在!!诺亚将断剑整根送进龙腹深处,双手压住剑柄往下一剖。黑蚀龙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黑血涌出落在地上滋滋冒烟。龙翼疯狂拍动,风压把所有人推开。 诺亚捡起地上插着的长枪拧身投向黑蚀龙头颅。枪尖从凹陷的眼窝刺入,整根枪杆没进去半截。黑蚀龙仰头咆哮。 第二支队伍冲了上来。感染狂龙病毒的冒险者们双眼泛着诡异的紫光,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将火焰、冰刃、水索一起砸向龙翼。黑蚀龙撞翻三个人,白色光粒从荒原上升起,朝北飘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所有人都没有停。狂龙病毒烧空了他们的恐惧,只留下沸腾的杀意。诺亚自己也不例外——他感觉到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可手臂却越来越轻,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更快。 他知道这是病毒在燃烧他的生命,但他停不下来。 高阶冒险者一个接一个化作白光朝北方飘去。Lv.3扛不过第二轮爆发,Lv.4能撑到第三轮。荒原上白光炸了又散散了又炸。 托伦也撑不住了。他的伤臂让龙翼扫中,整个人炸成白光朝北飘走。高阶冒险者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还能站在黑蚀龙面前的,只剩诺亚和莉娜。 两个Lv.5。 莉娜将最后一瓶净化药倒入水流,药液顺着水流缠上龙颈。黑紫色粉尘从鳞缝里冲出,整条水流立刻被染黑。她双手发颤,指尖已经开始痉挛:我只能再压制它一次了。 诺亚看向黑蚀龙,断剑没了,他弯腰捡起半截枪柄攥在手里:够了。 你每次都说够了。 这次真够了。 莉娜猛地合掌,水索缠紧龙颈向上绞杀。她的双臂从腕部开始泛起黑紫色裂纹,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炸开。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死死盯着水索绞合的方向,直到裂纹爬过肘弯,爬上肩膀——她的躯干绽出网状的裂光,整个人碎成漫天白光,朝复活点飘去。 复活点方向,一道光柱落下。 荒原上现在只剩下诺亚一个人。 他站在这头曾经吓破他胆的怪物面前,脚下是烧焦的荒原。Lv.5的身体在狂龙病毒的焚烧下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能感觉到血管里的热度在衰减。 视野边缘的黑紫色正在往中心收拢,白色光粒已经开始从他指尖渗出——死亡正在靠近,他的身体正要像其他人一样碎裂成白光复活。 可他冥冥之中闪过一个念头:狂龙症非必死之症。逾劫者,得一变。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冒出这句话。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事——心跳没有继续加速,反而开始往回落。血管里的滚烫在消退,可消退之后并没有留下空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 他的恩惠纹路在发烫,纹路颜色一寸寸变成暗金,每变一寸,他的视野就清晰一分。指尖渗出的白光缩了回去,碎裂的征兆消失了。 黑蚀龙朝他扑来。爪尖裹着黑雾砸下,诺亚侧身避开——他的速度没有变慢,反而更快了。他在地上滚了半圈翻身站起,手里的枪柄扎进龙爪侧面,枪杆从中间折断,可他的手指没有放松,指缝间溢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黑蚀龙停住了。无眼的头颅缓缓转向他,口器翕动的频率变了。 它感觉到了什么。 诺亚的瞳孔里黑紫色血丝仍在,可血丝的中心正被一层金色从内部吞没。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再从平稳变成一种深沉的、带着余裕的节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自残的伤口正在愈合,边缘翻出一圈暗金色的光泽。 身体里那股滚烫的热流没有烧尽他,反而沉淀下来了。像淬火之后的钢,表面还冒着烟,但内核却比之前硬了十倍。 他抬起头,看向黑蚀龙。没有恐惧。十年前那个发抖的少年,已经被他亲手烧成了灰。 该我了。 诺亚没有武器。他的拳头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砸向龙爪关节。鳞片在接触点碎裂,裂纹沿着骨节蔓延。 黑蚀龙低吼着后撤半步,爪尖在地面刮出三道深沟。诺亚欺身而上,第二拳砸在同样的位置,第三拳——龙爪从关节处弯折下去,黑血喷涌而出。 黑蚀龙的翼骨猛地张开,龙鸣震得诺亚耳膜发疼。可他没有退。他踩着碎裂的鳞片攀上龙臂,暗金色的纹路从脖颈一路爬上颧骨。 他抓住颈甲的边缘,双手发力往两边撕开——鳞片连着筋膜一起剥落,露出下面跳动的黑紫色肌肉。 黑蚀龙整个身体向后仰去,翼尖拖在泥里扫出一道半圆。无眼的头颅左右晃动,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位置,又像是在计算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它停了。 诺亚没有松手。他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面孔,看着裂开的口器里滚出的黑雾,一步都没有退。 黑蚀龙的口器合上了。翼骨收拢,身体缓缓后撤。它转向古代树森林的方向,没有再回头。 翼影越过荒原边缘,鳞粉洒在树冠上像一场黑紫色的雪,然后钻进森林深处。龙鸣从树海深处传出一声,再一声,然后消失。 诺亚站在原地,双腿在发抖。暗金色的纹路从他指间褪去,慢慢沉回恩惠纹路深处,像淬火后余温未尽。他撑着膝盖喘了很长很长一口气。 复活点方向,几道光柱还在交替明灭。 他弯下腰,从泥里捡起一块碎甲片,上面还沾着盾手留下的体温余烬。 古代树森林深处,风从树冠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枯木味。黑蚀龙消失了。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还没完全摸透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很好。 第194章 死一次就能痊愈 黑蚀龙退了回森林。 旧灰沟还在冒烟,营地就先乱了起来。 诺亚转身便听见担架砸地的声音。 “放开我!!” 一名胸甲塌陷的剑士推开两个医护,拖着断腿往外走。断骨顶住裤管,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嘴里还在大喊。 “龙呢?我还能打!!给我剑!” “按住他,小心点!” 四面盾牌压上去。剑士肩膀一撞,最前面的守卫连盾一起翻进灰沟。 不远处,搬运伤员的人也出了问题。 那人来回跑了十几趟,脸不红,气不喘,背起两个伤员还嫌不够快。 “再给我一个。” “你歇会儿。” “歇什么?我现在感觉能跑回新城。” 同伴抓住他的腰带。 那人回头就是一拳。 鼻血泼在担架上。 营地各处跟着响起吼声。有人撕开绷带,有人撞翻药箱,还有人趴在地上,用牙咬断绑住手腕的绳子。 莉娜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了营地。 “水系人员跟我走!将隔离圈拆成四个,发作的人分开关起来!” 伊恩抱着一捆绳网迎了上去。 “你身上的病毒呢?” “没了。” “真没了?” 莉娜把胳膊伸到他面前。皮肤没有黑纹,恩惠纹路也恢复原样。 东圈传来一声闷响。 盾手撞开水幕,手里拖着半截床板,固定环还挂在腕上。他扫过四周,目光停在伊恩身上。 “把剑给我。” 伊恩把武器往背后一推。 “不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盾手说完便扑了上来。 绳网从两边兜住他的腰,盾墙合拢,将人顶回泥地。盾手的手指扒进盾沿,指甲翻起,血流到掌心,脸上还挂着笑。 “就这点力气?” 伊恩压住绳结。 “你先把自己这口血咽回去再说吧。” 盾手张嘴想骂,喉咙里却冒出一团黑紫色血块。他低头咳了两声,胸口跟着塌下去,呼吸也开始漏风。 刚才还扯不住的绳网,慢慢变松了。 莉娜蹲到旁边,掰开他的眼皮。 “记。第一段,亢奋,不累,不疼。第二段,发火,见谁打谁。第三段,身体机能耗尽。” 医师握着炭笔,笔尖停在木板上。 西圈又有人倒下。那人的手脚抽动,嘴里没有血,瞳孔却一直死死盯着身边的活物。 ………… “把高阶净化者叫来。” 年轻神官已经挤进圈内,双手按住患者胸口。白光顺着黑紫色血管往上推,血丝退到颈侧,患者的呼吸停了片刻,眼睛恢复清明。 “绑紧我……” 神官额头全是汗。 “没事了,你别动。” 患者看了他一眼。 下一息,黑紫色血丝重新爬上眼白。他张嘴咬住神官肩膀,牙齿隔着护肩往里用力撕咬。 盾牌立刻压下。 年轻神官让人拖出隔离圈,肩甲上留下了两排牙印。 “我明明清掉了呀。” 莉娜猜测道。 “看来这玩意还需要实力更强的人来解决。” “解毒药什么的都只能起到压制作用。” 这时人群后方让出一条路。 灯火之途眷族的高阶净化者走进水圈,掌心贴住患者后颈。白光没有马上散开,而是一层层压进皮肤,黑紫色血丝顺着手臂退回胸口,最后从指尖渗出,落入水中。 水面浮起几粒黑点。 这次,没再回来。 医师将木板翻到背面。 “达到这个程度的,全城有几个?” 公会执事拿着刚送来的名单,嘴唇动了两次。 “四个。” “这里多少感染者?” “一百七十六,名单还在增加。” 隔离圈里安静了一瞬。 灯火之途眷族的净化者收回手,鼻下已经见血。 “下一个。” ………… 临时登记桌摆到复活广场边。 诺亚换了件外袍,手掌缠着布,坐在桌后翻名单。每张纸上都写着感染时间、等级、剩余复活次数。 莉娜坐在旁边,医师用细针扎破她的指尖,将血滴进三只小瓶。 “复活前的感觉,还记得吗?” “记得。” “从哪里开始?” “先是胸口发热,接着什么都不疼。看谁都嫌碍事,连水流都嫌慢。” 医师将第二只瓶封好。 “现在还有力量增长吗?” 莉娜握了握拳。 水线只升起半尺。 “没了。感染以后增涨的力气,全没了。” 公会人员在广场拉起长绳,绳后堆满武器、防具、药囊和身份牌。每一件东西都挂上编号,交给队友看守。 “七一四号,长剑一把,胸甲一套,腰袋两个。” “腰袋里有钱。” “当面数清楚。” “别数了,我队友信得过。” 负责登记的人头也没抬。 “你现在相信,别到时候复活了少一枚铜币就得发火。数。” 感染者骂了一句,还是把钱倒在布上。伊恩将盾手的装备接过来。大盾,短剑,两瓶药,还有一枚磨掉半边图案的护符。 盾手躺在车板上,嘴角挂着黑血。 “护符别交给公会。” “那给谁?” “给你。” “你记得回来自己拿。” 广场另一侧,一名刚复活的剑士走出光柱。伊恩拿起铠甲迎过去,对方却先抬起手臂,反复握拳。 “怎么了?” “没劲了。” “就是今天在荒原上砍出来的那点肌肉记忆没了。” 伊恩把剑递过去。 剑士接住,手腕往下一沉。 上午还用得顺手的剑,眼下陌生了半分。 “妈的。” 他把剑扛回肩上。 “死一次,病好了,人也回到早上了。” 有人挤到前面询问道。 “复活到底怎么时怎么清理掉病毒的?” 医师将莉娜的血瓶摆在桌上。 “这是对复活规则的应用。复活的原理就是将你自身完好的状态复制一份出来,等你死了再生成一具身体把你的灵魂塞进去,就这么简单。不过每次更新的信息为凌晨12点,也就是复活次数刷新的那一刻。” “也就是说我今天锻炼的成果和恩惠全都没了?” “不,只是身体锻炼的成果没了,恩惠还在,那玩意是绑定你的灵魂。” “那临时强化呢?” “没有。” “那我要是在零点前就感染了呢?” 医师抬眼。 “那份记录里也有病毒。” 人群里骂声渐渐消停了。 一名冒险者低头看向手背。黑紫色血丝已经爬过腕骨。 “快点的吧,我可不想到时候咬你。” 他摘下戒指,放进队友手里。 “动手吧。” 队友却没有接过武器。 “要不我们再等等净化位。” “前面四十多个Lv.1。等轮到我,我早先把你咬死了。” “你还有三次机会,不急的。” “现在是两次了。” 短刀落下。 那名冒险者赤脚走出复活阵,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抬头找人。 队友举起戒指。 “在这儿。” 他接过戒指戴回去,没提那一刀。 后面的人开始卸甲。 一件接一件。 铁器落在木箱里,声音压过隔离圈的嘶吼。 ………… 新城中,两组血样摆到芙洛拉面前。 左边来自复活者,右边来自高阶净化康复者。密封鳞粉靠近后,左边的血先浮出黑点,右边慢了数息。 医师把沙漏倒过来。 “复活的人,身体回到了没碰过病毒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一名公会执事盯住右边血样。 “净化过的能扛更久?” “多一点时间。但算不上免疫。” “能不能挑一批人,反复感染,再净化?” 桌面响了一声。 诺亚将临时禁令压在他面前,名字已经签好。 “不能。” 执事翻开纸页。 “这可能是组建调查队最快的办法。” “这也是最快送人去死的办法。” “成功一批就够了。” “谁来?你?还是你家的成员?” 执事张了张嘴没说话。 诺亚拿回禁令,交给守卫。 “贴到四个隔离圈那里。谁故意感染麟粉,直接扣下。哪个眷族要是敢私下尝试,我会亲自走一趟的。” 芙洛拉站在水帐门口,长发束在肩后。 “你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诺亚抬起手臂。暗金色纹路从腕部浮出一截,又沉回皮肤。 “我还没发作。” “所以才更麻烦。” 水帐合上。 芙洛拉让诺亚坐到净化阵中,将手掌按在他后背的恩惠纹路上。白光走过肩胛,碰到暗金纹路时停住,随后绕开。 她换了三次术式。 黑紫色的微光仍在血管深处活动。 “你体内还有麟粉的踪迹。” “能清除吗?” “我试试。” “会把这东西一起清掉?” 芙洛拉看着暗金纹路,没有落下术式。 “可能。” 工作人员带来一只封蜡铁盒。盒内装着从黑蚀龙翼膜上掉下的鳞粉,外层套了两重水囊。 “样本靠近三步试试。” 诺亚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跳动。 一下接一下,胸腔跟着震动。暗金纹路沿着手臂亮起,伤口下的肌肉绷紧,水帐外的脚步和呼吸一层层传进耳中。 “再近一步。” 铁盒往前。 诺亚抬手,接住医师失手碰落的细针。 针尖停在指间。 水帐里没人出声。 芙洛拉按住他的脉搏。 “想攻击谁吗?” “没有。” “疼不疼?” “能感觉到,但不碍事。” “头晕?” “没有。” “杀意呢?” 诺亚看向铁盒。 “想再打它一次。这个算吗?” 莉娜站在帐门边,抱住手臂。 “算你还没打够。” 铁盒再近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诺亚手臂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呼吸没乱,瞳孔里的黑紫色血丝也没扩散。心跳、力量、反应同时往上抬,恩惠纹路却稳稳贴在皮肤下。 芙洛拉撤走白光。 “封回去。” 铁盒合上后,暗金纹路慢慢退去。 医师盯着记录板。 “好奇怪?病毒还在,但它不再破坏身体,为什么?” 莉娜接过板子,扫了两眼。 “所以这是战胜了病毒吗?” 芙洛拉洗掉指尖残留的净化液。 “他从病毒手里抢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工作人员提笔。 “登记名称呢?” 水帐外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复活白光升上夜空。 诺亚看着那道光。 “狂龙克服。” “增益怎么写?” “力量解放,精神集中,痛觉耐受,反应提升。鳞粉越多,变化越大。” 医师的笔停了停。 “后遗症呢?” 芙洛拉将那一栏留空。 “暂时还不知道。” 公会执事已经捧着记录凑近。 “全城唯一一个。消息放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疯狂。” 诺亚拿走那张纸。 “别拿去到处吹。” “这可是能克服狂龙病毒的伟大发现。” “我当时差点就死了。” “可你还是活下来了。” “外面那些人只会听见这句话。” 诺亚把记录折起,压进封存盒。 “禁令上再加一条。谁把狂龙克服当晋升捷径去宣传,跟故意散粉一个代价。” 执事张了张嘴,最后接过印章。 “巴伦回来会骂我的。” “那让他来找我。” ………… 临近零点,最后一批感染者进入寄存区。 伊恩守在东圈,将盾手的大盾交回去。盾手刚复活,抬盾时晃了一下,盾角撞在石板上。 “今天练出来的成果没了。” “莉娜团长(尊称)早就说过了这件事啊。” “听见跟自己切身体会,这是两回事。” 伊恩把护符从领口取出。 盾手接过,重新系回甲内。 “你没买点酒?” “你回来的太快了。” “算了,明天请你。” “行啊。” 盾手扣上最后一根甲带。 “就这么说定了。” 复活广场的光一排排亮起,又一排排熄灭。高阶净化者靠在水帐边喝水,杯口沾着血。净化康复者单独排成一列,手腕挂上观察牌。 零点过去。 第一轮感染名单终于停在二百三十一人。 诺亚站在登记桌前,将最后一页合上。森林方向时不时仍有黑紫色鳞粉升过树冠,监测水晶一块接一块亮起。 “它没走远。” 莉娜拧紧水囊。 “被困在小小的森林里,它不会甘心的。” 另一边, 超大型传送阵区域忽然传来空间震鸣。 第一道光柱落在超大型传送阵上,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没有停,阵纹从城南一路亮到主轴。 万铸商会的旗帜先从光里出现。 随后是披甲的老牌冒险者,各眷族外派队伍,还有一排沾满地脉灰的运输箱。 诺亚抬头。 赶往世界各地处理地脉异变的人,终于回来了。 第195章 旧日归来者 超大型传送阵接连亮了三次。 第一道光柱落下时,北侧的地面还在震动。 第二道光柱里滚出一只裂开的运输箱,箱角沾着蓝色晶屑。 第三道光柱散去,巴伦从里面走了出来,肩甲挂着枯叶,胡须里全是灰,手里还夹着一摞账册。 “黑蚀龙在哪里?” 传送阵旁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让开路。 巴伦踩出阵纹,账册啪的一声砸在最近的桌面上。 “听说有营地被大规模感染了?感染了多少人?” 负责接应的执事翻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第一轮两百三十一人,复活清除一百六十七人,净化康复四十三人,死亡记录二十一份,新增名单还在统计。” “诺亚呢?” “还活着。” 巴伦停了下来。 身后的传送阵又亮起一道光。 博伦拄着铁杖从光柱里走出来,靴底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你每次回来都先问这三个。”博伦摸了摸灰黑胡须,“账本册呢?还没烧喽?” 巴伦把那摞账册推给他。 “你的。” 博伦低头看了眼封皮,铁杖往地上一顿。 “喂!我可是刚从元素之海那边回来,累死我了都。” “元素之海那边的货物也在里头。” “那我现在回去,不打扰你了。” “传送阵记得关了,别浪费能源。” 博伦抬起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商会家大业大,在意这点干嘛。” 巴伦没有接这句。他看向另一侧。 埃里克从传送阵里走出,身上的白袍沾着一层黄褐色泥痕,袖口缝线断了几处。他手里提着密封箱,箱盖上压着一片干枯的绿色叶子。 “冥灯龙把西边三条地脉都抽空了。”埃里克把密封箱交给随行神官,“那边沼泽里的水一夜之间全没了。” “解决了?” “暂时。” “暂时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影响的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名声。” 埃里克顺手接过黑蚀龙的监测图,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反正够我们赶回来解决这件事情了。” 巴伦扯下肩上的枯叶,捏碎,叶脉里落出细灰。 “走吧,去议事堂。” 执事急忙追上来:“巴伦团长,您刚回来,至少先换一身衣服。” “黑蚀龙会等我洗澡?” 执事闭上嘴。 博伦拄着铁杖跟在后头,低声嘀咕:“它要是懂礼数,早就不是黑蚀龙了。” 传送阵后头,外派队伍还在回来。 有人抬着空箱,有人抱着烧焦的卷轴,有人把元素海结晶装进麻袋。精灵王国送来的枯叶插在每辆车上,魔法议会的灼痕贴满箱门,十几个眷族的老人从各个传送节点踏入新城,鞋底带回了不同地方的泥。 他们没有回驻地。 这群人穿过主轴,绕过还在排队登记的复活者,走进灰门议事环厅。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诺亚靠着档案门,右手缠着布,面前放着三只密封瓶。 看到巴伦进门,诺亚抬了抬下巴。 “回来得挺快。” 巴伦停在桌边,打量他身上的绷带。 “你没死?” “没。” “那就好。” “就这一个问题?” “那你想听什么?要我抱着你哭一场?” 诺亚的手指动了动,拿起桌上的密封瓶。 “你可以试试。” 巴伦把视线移开。 博伦坐到靠墙的位置,铁杖横在膝前。埃里克检查了一遍门缝和通风口,才拉开椅子。 一名老猎人从旁边让出位置。 “巴伦。”老猎人拍了拍桌面,“还认得我吗?” “你当时欠我整整八十枚金币,当然认得。” “不是说看在并肩作战的面子上有减免吗?” “所以才只收了你六十。” 老猎人咧了咧嘴,嘴角的旧疤跟着扯开。 “这么多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你不也没死吗。” “诶诶,还是死过两次的。” 桌上的黑蚀龙鳞粉样本没有人碰。 博伦先拿起一只面罩,扣在脸上,又检查滤片。老猎人把通风口挡板推开,埃里克把自己的袖口扎紧,芙洛拉让侍从把桌子往后移了半尺。 年轻执事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各位,样本已经封存,不会泄漏。” 博伦隔着面罩抬眼。 “当时也有人这么讲,现在…………” 那名执事的脸色白了些。 “逗你的,现在人好好。” 巴伦伸手敲了敲桌面。 “关门。所有窗缝封住。让没有面罩的人出去。” 环厅里安静下来。 执事赶紧让守卫落下门栓。 诺亚拿起一张记录纸。 “当前鳞粉活性比那个时候还高,扩散速度更快,感染者什么状况你们清楚我就不多废话。接触多了身体会产生抗体,我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抗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目前森林已经封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头的人不进森林,但鳞粉会自己四处传播。许多冒险者不清不楚的就中招了。” 有人抿住嘴,他眷族的一只精锐小队就中招了。 巴伦指向诺亚。 “他在第二次发作里活下来,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况且诺亚现在可是lv5.” 没人接话。 博伦摘下面罩,放到桌边。 “那个时候,我们最高的不过lv4,lv5可能是扛过去的原因之一。” 博伦看着桌面的鳞粉。 “不过我们当时确确实实的讨伐了黑蚀龙。” 年轻负责人皱眉:“那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不一定是当年那头。”巴伦抬眼,“不然凭什么这么就地下城一点动静都没有。” 环厅里有人翻动纸页。 诺亚把一张旧图摊开,炭笔线条已经磨花。 “那个时候,我找到了它蜕皮的地点,以此推断出了它活动的范围,最终赶在它蜕皮的虚弱时期讨伐了黑蚀龙。” 巴伦伸手压住旧图边角。 “第五层地下溶洞。这炭笔画的,看几次都觉得难看。” 诺亚看了他一眼。 “你当时拿着我的图,可没这么说过。” 博伦低低笑了一声。 “那次二十个人下坑,靠突袭打断它蜕皮。用人命填补空缺,最终才讨伐掉它” 诺亚把手按在暗金纹路的位置。 “这一次,我感觉不对劲。” 巴伦等人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诺亚回答:“它更强了,也更…………完美?” 众人面面相觑。 完美这个词用在黑蚀龙身上可不是个什么好事儿。 ………… 密封测试场设在旧补给仓后方。 墙面封了三层水膜,地面铺着新的石板。两名Lv.4守在门边,埃里克带着四个净化者站在阵外,记录员隔着晶板抄写数据。 铁盒打开。 一缕黑紫色鳞粉从缝里飘出来。 距离鳞粉还有三步,记录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头疼。”他咬住牙,“有点烦。” “别靠近。”埃里克按住他的肩,“出去。” 诺亚站在水膜中央,呼吸都没有乱。 暗金色从手背纹路里浮出来,沿着手臂走到肩头。那缕鳞粉绕过水膜,贴近他的面罩,随后像被什么牵引,转向森林。 诺亚抬手。 “东南。” 记录员抬头。 “什么?” “鳞粉在往东南方向回流。” 埃里克的笔尖停住。 “你能看见?” “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 巴伦隔着水膜盯着他。 “继续。” 铁盒往前移了一步。 诺亚的肩背绷紧,指尖扣住手套边缘。力量从胸口往四肢铺开,脚下石板裂出细纹。 “力量上升。” 记录员的笔刷刷落下。 “速度、反应、魔力运转,都在上升。” “疼吗?”埃里克问。 “有点。” “想攻击吗?” 诺亚看向铁盒。 “想把盒子砸了。” 巴伦抬手。 “停。” 铁盒立刻合上。 暗金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在诺亚的脖颈处亮了一截。两名Lv.4同时踏前,手掌压住武器。 诺亚闭了闭眼。 “还算清醒。” “退出来。” “我能继续。” “我说退出来。” 诺亚退过水膜,手背上的光慢慢沉下去。 埃里克把记录纸收走。 “名称。” “狂龙克服状态。” “资料列级?” 巴伦接过纸,扫了两眼。 “最高级。没有我的印章,谁也不能调阅。” 年轻记录员咽了口唾沫。 “那调查队怎么办?” “靠测绘。”巴伦把纸递给埃里克,“净化康复者可以参加,复活重置者只能在白区活动,不能进高浓度区域。” “自行克服者目前只有诺亚。” 诺亚把面罩摘下。 “那我参加调查线。” “你参加测试,不等于你参加调查。” “那我自己去申请。” “申请驳回。” “我还没写呢,你就这么确定会被驳回?” “你写申请,我批条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巴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诺亚低头看完。 “你让我留在后方。” “对。” “我不同意。” “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蚀龙怎么办?” “我带队。” 诺亚抬眼。 巴伦按住他的肩,把人往后推了一步。 “我们这些人从世界各地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把自己塞进龙嘴里。调查线由你领路,讨伐线由我接管。两条线分开走,谁也别抢谁的活。” 诺亚没有再顶嘴,好像回到了他还是新手冒险者的时候。 埃里克把新的地图铺到墙上。 “我们按照危险程度划分出三个区域。白区,允许低阶人员在面罩保护下活动。灰区,调查队进入。黑区,全面封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疫线呢?”芙洛拉问。 “所有高阶净化者集中到四个隔离圈。”埃里克指向城内,“普通居民、后勤人员、运输队优先。净化康复者单独登记,每日复查。” 博伦拿起铅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几行字。 “面罩、过滤装置、信号弹、净化药,万铸商会接手。” 巴伦看向他。 “你刚回来。” “所以我知道哪些东西会坏。” “库存呢?” “够三天。” “我要七天的。” “你要不要我再送你一座锻炉?” “当然可以,作为回礼请你吃饭。” “去你妈的。” 巴伦把账册丢过去。 “把商会仓库全部打开。” 博伦接住账册,胡须抖了一下。 “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吗?” “废话,我是最终审核人,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还敢打开?” “那玩意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吗?你忘了?” 博伦低头翻账,翻到第三页时停了片刻。 “行。” 巴伦指向地图。 “这次不下我们谨慎一点。先测鳞粉,找到领域的边界,查清楚感染怪物的聚集点。如果黑区里出现异常,调查队立刻撤离。” 诺亚盯着森林深处。 “它正在往里收缩。” “什么?” “鳞粉。” 这句话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传讯人员抱着记录晶撞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晶面差点脱手。 “黑区报告!” 巴伦接住记录晶。 晶面亮起一片黑色。 “鳞粉浓度正在上升,扩散方向改变,全部向古代树森林深处回流。” “怪物呢?” “外围感染怪物开始移动。贼龙、水兽、迅猛龙,还有几头蛮颚龙,全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听到什么异常活动吗?” 传讯人员抬起头,喉结动了两下。 “前线的调查人员听见了三次吼声。” 巴伦把地图上的黑区向内收拢,黑色墨线挤成一团。 “看来它等不住了。” 诺亚伸手按住地图中央。 “森林最深处。” “今晚上不能进去。”巴伦盖上印章,“所有队伍回营地,明早开始测绘。” 诺亚看向那片墨色。 “它不一定会等到明早。” 巴伦把手里的印章放回桌面。 “不管它等不等,明早都有人进去查看情况。” 深夜,古代树森林外围没有灯光亮起。 诺亚站在封锁线外,面罩挂在腰侧。风从树冠深处吹来,夹着几粒黑紫色鳞粉,落在他手背上。 暗金纹路自行亮起。 它顺着皮肤往前延伸,像一根绷紧的线,直直牵向森林最深处。 黑暗树海里,低沉龙鸣声压过枝叶的摩擦。 诺亚抬起头。 吼—— 回应从森林深处传来。 第196章 黑龙蜕金 天刚亮,封锁线便开了。 数支调查队越过木桩,踩进古代树森林。巴伦走在最前头,面罩压住胡须,这次他手里提着一把宽刃斩刀。 “最后检查一次,滤片。” “换过了。” “净化药。” “每人三瓶。” “信号弹。” “红色撤退,白色求援,蓝色发现目标。” 巴伦将斩刀扛上肩。 “记得挺熟。遇上东西的时候,别忘得更快。” 后头有人笑了两声。 博伦拄着铁杖,背后的箱子跟着脚步晃动。 “你这是带队,还是带孩子春游呢?” “你如果闭嘴的话说不定还能少用半块滤片。” “反正都是万铸商会出钱做的,我多喘两口怎么了?” “喘。使劲喘。待会儿鳞粉进肺,别找我拿药。” 博伦立刻闭嘴,将面罩边缘又按紧了一圈。 森林里没有鸟叫。 黑紫色鳞粉贴着树根流动,树冠间挂着一层黑紫色雾霾。调查队每走过一段路,便在树干钉下一枚白牌。牌面记着时间、浓度和方向。 诺亚留在封锁线外,没有进来。 巴伦出发前还收到了他的传讯。 “我感知到东南方向浓度最高。” “知道了。” “鳞粉还在往深处收缩。” “知道了。” “你遇上黑蚀龙别乱来。” “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怕你老了,跑不动。” 巴伦当场掐断了传讯。 笑骂道:“这小子。” 眼下走到第一处旧营地,他又想起那句话,脚步停了停。 博伦从后面探出铁杖。 “腿疼?” “前面有东西。” 树丛裂开。 一头贼龙冲了出来,嘴边挂着黑沫,前爪抓烂泥地。它的腹部鼓起,黑紫色血管从鳞片下爬到颈部,张口便扑向队尾。 “散开!” 两面盾牌左右分开,斩刀从中间穿过。 巴伦一刀斩进贼龙口中,刀刃劈开下颚,卡在颈骨。那头贼龙没有倒,爪子还在往前刨,尾巴扫中树干,震落一片鳞粉。 “还能行动?” 博伦的铁杖敲中它的后腿。 骨头折断,贼龙翻进泥里,喉咙里仍挤着吼声出来。 一名剑士抬剑便要补刀。 巴伦的手压住剑背。 “退。” “它还活着。” “看后面。” 草叶成片伏下。 七八头贼龙钻出雾层,眼白全让黑紫色血丝占满。它们没有盯住地上的同类,直接冲向调查队。 博伦将铁杖插进泥里。 “左边三头归我。其余的,你们分。” “凭什么你挑少的?” “我老了,跑不动。” 巴伦瞥了他一眼。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说话间,第一头贼龙已经撞上盾墙。 盾手退了两步,靴底陷进泥里。 “劲不对!!这东西力量比平时大多了!” “别跟它消耗!” 巴伦斩刀横扫,刀背砸歪贼龙头颅。后排长枪跟着刺入腹侧,将它顶向树干。第二头从上方扑下,嘴还没合上,一道火光先灌进喉咙。 爆响过后,黑血喷上树根。 博伦收回铁杖。 “左边还剩两头。” “你刚才不是要打三头?” “那头自己撞火上了,算它倒霉。” 贼龙群扑了三次。 第三次之后,林间只剩喘气声。 调查队无人死亡。 负责记录的年轻人蹲在尸体旁,炭笔划过木板。 “同类没有互相攻击,全部冲着人来。痛觉像是没了,骨头都断了还会移动。” 巴伦擦去刀口黑血。 “尸体别碰,留下坐标,我们继续。” 博伦看着满地断枝。 “昨天这里还是白区。” “今天没白区了。” 远处忽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隔着林冠炸开,红光将雾染成一片暗色。 队伍里的传讯晶跟着亮起。 “西线遭遇水兽群!六人感染,三人死亡,申请撤出!” 另一道声音挤了进来。 “北线碰到迅猛龙,速度太快,面罩让它们抓烂了!我们少了两个,装备没带出来!” “先走人,别管装备!” 巴伦抓起传讯晶。 “所有人听着,遇上感染群体不准追太深。尸体不回收,遗装不回收,红色信号升起就往外撤。” 有人立刻顶了回来。 “巴伦团长,我们已经走到标记点,再往前半里就是灰区中心了。” “撤。” “我们还能打。” “再讲一遍,撤。” 传讯晶里响起一阵撞击。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紧接着,一声蛮颚龙的咆哮压过所有声音。 “它从右边过来了!!” “别让它吐火!” “盾呢?盾手死哪去了?” “刚复活回去了!!” 火焰撞上晶面,传讯断了。 巴伦转身便往那边赶。 博伦扯住他的肩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刚还说让别人别追太深,现在自己准备带头违反纪律是吧。” “他们还没撤出来。” “你一走,这队伍谁来指挥?” 巴伦将蓝色信号弹塞进他手里。 “你。” “喂,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巴伦带走四个人,沿着燃烧痕迹冲进林间。 半刻钟后,他们找到了那支队伍。 蛮颚龙倒在两棵树中间,嘴里还冒着烟。它的下颚插着三把剑,腹部留着一个洞。周围散着甲片、药瓶和身份回收牌,队伍还剩两个人站着。 其中一个倚着树,面罩裂了。 “团长,来晚了。” “死了几个?” “七个。” “复活额度呢?” “都还有。” 巴伦捡起一枚回收牌,挂到他腰间。 “坐标记好,回头再来。” “那可是我们整队的家底。” “人回来,家底还能挣。” “那万铸商会会赔吗?” “不会。” “那您讲得挺倒轻巧。” 巴伦将人从树边拽起来。 “活着回去,你可以堵我门口。” 对方咳出一口黑沫。 “那可说好了。” “嗯。排队骂我的人多,你得早点来。” 森林各处不断升起复活白光。 一道,两道,十几道。 白光穿过树冠,往地下城复活点汇去。隔着面罩都能听见传讯晶里的吵闹,记录员报出死亡人数,救援队报出空缺位置,复活广场那边则在催各队登记遗装。 “东线新增死亡十一人。” “南线四人复活,装备全丢了。” “外圈出现感染大怪鸟,两支低阶队伍正在撤。” “第三隔离棚满了,净化者不够用!” “让复活者走北口,别跟伤员挤一块儿!” 巴伦带人回到原队时,博伦正坐在一头迅猛龙尸体上换滤片。 “你还知道回来?” “人救到了。” “死了几个?” “七个,不过都能复活。” “那还行。” “你这边呢?” 博伦抬起铁杖,指了指周围。 树下躺着十几头迅猛龙,三名调查员正在包扎,地上没有白光残留。 “跑得快,咬人疼,脑子没长多少。” “黑蚀龙有踪迹吗?” “没有。” “有类似蜕皮的踪迹吗?” “没有。” “鳞粉回流点?” “还在前头。” 巴伦看向森林深处。 黑雾正在慢慢退去。 树根边的黑紫色鳞粉一缕缕浮起,越过众人头顶,朝同一处流去。像有东西在深处呼吸,每一次起伏,林间的光就暗上一分。 他们跟着回流方向走了两个时辰。 旧树洞、山涧、岩壁,全查过了。 没有脚印,没有断鳞,也没有黑蚀龙留下的抓痕。 博伦用铁杖敲了敲石壁。 “它还能钻进树里不成?” “这么大的东西,藏不干净。” “问题就是太干净了。连吃剩的骨头都没有。” 年轻记录员翻着木板。 “从昨夜开始,外围鳞粉都在回流。按速度算,深处应该已经堆满了。” “眼前连一片都没有。” “会不会全让它收回体内了?” 巴伦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同时回头。 一支调查队从山坡下跑来,领头的人少了半边肩甲,手里还拖着同伴的长弓。 “别往前了!” “你们碰见什么?” “几头感染水兽,已经解决。前面什么都没有,连怪物都没了。” 博伦摘下旧滤片,塞进密封袋。 “空了?” “对,整片都空了。连虫子都没有。” 巴伦抬头看了眼天色。 树冠遮着光,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收队。” 年轻记录员没合上木板。 “我们还差最后一段。” “修正好状态再测。” “鳞粉浓度正在降,现在进去反而更安全。” 巴伦从他手里抽走木板。 “森林里的东西全在往外逃,你管这叫安全?” 记录员张了张嘴,将面罩重新扣紧。 各队开始往外收。 沿路能看见死后复活留下的空甲。有人在甲片旁钉下编号,有人用绳索圈出位置,没有队伍再停下回收。 巴伦走到旧营地时,传讯晶忽然亮了。 晶面一片晃动,先传出喘气声。 “救命!!有人听得见吗?” 巴伦脚步一停。 “报位置。” “我们不知道!地图让水兽踩烂了,刚才一直往北跑,前面有个坑……很大的坑!” “队伍人数。” “原本六个,现在三个。还有一个腿断了。” “信号弹呢?” “用完了!” 晶面晃过树根,一张沾血的脸挤进画面。 “后面还有东西追我们!大怪鸟,两头,不对,三头!!” “别往空地跑,找石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哪有石壁啊!” 画面翻转。 一头感染大怪鸟撞断树枝,尖喙啄中最后方的弓手。白光当场散开,长弓掉进泥里。 剩下两个人连滚带爬冲下斜坡。 “左边!”巴伦盯着画面,“往左走,树根后头有路!” “你看得懂这是哪?” “先走!” 持晶者钻过树根,脚下突然踩空。画面跟着人一起滚下山坡,泥浆、枯叶和树枝轮番撞上晶面。 扑通一声。 晃动停了。 “还活着吗?” “活……活着。” 画面里的人抬起晶体。 前方没有树。 一片洼地压在森林深处,四周堆满脱落的黑鳞。鳞片盖住地面,一层压一层,中间伏着一个身影。 持晶者的呼吸卡住了。 “巴伦团长。” “别出声。” “我们找到它了。” 黑蚀龙倒在鳞片中,双翼贴着身体,爪子扣进泥土。脊背一阵阵起伏,黑色甲壳跟着抖动。 追来的大怪鸟停在洼地边缘。 它们没有扑下去。 三头怪物发出短叫,转身便跑。 断腿的冒险者撑着树根,嘴唇没了血色。 “它们怎么了?” “离远点。” “它身上在开裂。” 黑蚀龙的背甲鼓起。 一道金光从鳞缝里透了出来。 下一息,第一片黑鳞脱落,砸在地上。下面没有血肉,露出一块金色甲壳。 持晶者往后退。 “它里头还有一层?” 第二片、第三片。 黑鳞成片滑落。 黑蚀龙的身体抽动,翼骨撑开,又重重砸回地面。头骨两侧的感知触角绷直,外壳从根部裂开。 巴伦死死扣住传讯晶。 “所有调查队停止撤离。找传讯水晶节点,立刻看影像。” “发生什么了?” “别问,先看。” 森林外围,驻扎队伍纷纷挤向水晶。 复活广场、隔离营、封锁线,所有亮起的晶面都出现了同一段画面。 黑色甲壳从龙颈一路崩开。 金光穿过洼地,冲上树冠。 古代树森林深处,一座光阵拔地而起,枝叶映成白金色。巴伦隔着数里都看见了那道光。 传讯晶里,有人喘着气。 “它站起来了……” 黑蚀龙撑起前爪。 最后一层黑鳞从头部脱落,两根触角伸展开,外壳崩碎,露出一对弯曲的龙角。紧闭的眼睑张开,一双金色竖瞳扫过洼地。 晶面前没人出声。 修长的龙身迎着光抬起,白金甲壳从颈部铺到尾端。双翼展开,翼膜上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横过树海,如同一轮落进森林的光轮。 翼爪扣住地面。 龙首仰起。 吼声撞开树冠。 古代树森林所有枝叶朝外伏倒。外围营地的帐布绷直,木桩齐齐震动,复活广场上的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巴伦摘下面罩,仰头看向冲天光阵。 博伦握住铁杖,胡须贴在胸甲上。 “这还是黑蚀龙吗?” 没有人回答。 传讯节点旁,一名刚复活的女孩抱着自己的旧甲,嘴巴半张。旁边的队友拉了她一下,她没有动。 晶面里,白金巨龙收拢双翼。年轮纹路沿着翼膜亮起,金色竖瞳映出跪倒在地的冒险者。 “好美啊……” 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很轻。 四周却没人笑。 巴伦盯着那双睁开的眼睛,手里的面罩掉在落叶上。 “全员撤出森林。” 传讯员咽了口唾沫。 “等级怎么登记?” 巴伦没有捡面罩。 光阵还在升,龙鸣仍压着整片树海。 “古龙。” 他停了一下。这种感觉错不了。 “等级Lv.6。” 第197章 黑天压城 天回龙冲上天空。 双翼横过树海,黑色鳞粉从翼膜下喷出,转眼吞掉晨光。 巴伦抬头看了一眼,斩刀已经出鞘。 “全员撤退!!” 传讯晶里全是杂音。 “东线听见,正在撤!” “南线让感染怪物堵住了!” “封锁线看不见路,重复一遍,我们看不见路!” 巴伦抓紧晶体。 “别走旧营地,顺着白牌往西边退。还能动的人带伤员,遗装全扔,谁敢回头捡东西,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博伦的铁杖砸开一头迅猛龙。那东西滚进树根,脖子已经折了,四只爪子还在刨土。 “你先管管眼前吧!” “我看见了。” 巴伦一刀落下,龙头撞进泥里。 黑血溅过刀背,鳞粉贴上面罩。滤片传出细响,黑点沿着边缘往里钻。 博伦将备用面罩扔过来。 “换!” “没时间。” “等你开始咬人,就有时间了?” 巴伦扯下面罩,换上新的。旧面罩落地还没两息,旁边冲出一只贼龙,张口将它吞进腹中。 那头贼龙停住了。 腹部鼓动数次,黑紫色血管沿着下颚爬上眼眶。它扭头咬住同伴的前腿,甩断骨头,随后又扑向调查队。 盾手顶上去,盾面一沉。 “它们开始互相咬了!” “不光咬同类。” 博伦指向树上。 几只飞虫撞在树干,翅膀碎了一地,剩下的还在往前爬。枝头的鸟抓住自己的胸口,尖喙一下接一下撕开羽毛,血落进鳞粉,没落到地面便让虫群吃光。 巴伦抬起斩刀。 “收阵,别散开。” “西线还没回来。” “他们在哪?” “传讯断了。” “最后坐标。” 记录员翻开木板,炭笔刚划出半条线,手背便鼓起黑筋。他低头看了两眼,嘴角慢慢扯开。 “团长,我现在好像能听见它。” 巴伦按住他的手腕。 “听见谁?” “上面那个。” 记录员仰起头,鼻血顺着面罩往下淌。 “它在叫我过去。” 博伦的铁杖横在他颈前。 “醒醒。” “让开。” “醒醒!” 记录员一把抓住铁杖,手背青筋全鼓了起来。博伦往回抽了两次,铁杖没有动。 两名盾手从旁撞上去,将记录员压进泥里。那人肩膀顶住盾面,喉咙里挤出笑声。 “就这点力气?你们早上没吃饭吗?” 巴伦扯开他的衣领。 恩惠纹路周围已经爬满黑紫色细线。 “感染多久?” 旁边的净化者翻开记录。 “不到半刻钟。” “这么快?” “鳞粉浓度还在暴涨,药都压制不住。” 记录员猛的张嘴,牙齿咬在盾边。盾手手臂一缩,铁皮上留下两排牙印。 巴伦把刀鞘塞进他口中。 “绑上,抬走。” “我不用走!” 记录员扭住肩膀,绑绳当场崩断。 “我还能打!给我一把刀,我能砍死那头龙!” 博伦重新套上两圈铁索。 “你先砍死自己的疯病再讲。” 远处传来一声蛮颚龙咆哮。 火光从林间冲出,随后拐了方向。蛮颚龙没有追人,它撞进一群水兽里,张口喷火。水兽顶着火焰扑上去,咬住它的腿,几头怪物滚进山沟,疯狂的吼叫声坠入谷底。 巴伦的传讯晶又亮了。 “封锁线报告,外围开始出现感染者!” “谁?” “回撤队伍,还有几支回收队。有人抢武器,有人在攻击净化者,我们已经封锁了北边入口。” “让他们别进城!” “他们现在根本听不懂人话!” 晶面里传来金属撞击。 “把门打开!老子还有复活次数!” “先去隔离棚!” “隔离个屁,我没疯!” 一声惨叫挤进传讯。 随后传来守卫的吼声。 “按住他!别让他碰大门!” 巴伦将晶体贴近面罩。 “听清楚。森林出来的人全部留在外营,面罩破损者单独关压。谁冲门,先卸武器,再打断腿。” “现在情况紧急,必要情况让他们自杀复活回新城。” 对面停了片刻。 “明白。” 巴伦拿回晶体。 “所有净化者退到封锁线,别留在林中。高阶冒险者负责压制感染人员,不准下死手。还能复活的人,送回新城统一处理。” 博伦扫过天上。 “你们疯了吗?你还想送人回去?” 鳞粉越过树冠,往森林外推进。 原本还能看见轮廓的天回龙已经藏进黑幕,只剩双翼拍动时露出的白金光圈。每拍一下,天空便暗一层。 巴伦的手臂绷紧。 “先撤出去再说。” 队伍往西收拢。 还没走出百步,前方白牌接连倒下。一群冒险者从黑雾里冲出,领头的人手里只剩半截长枪,胸甲沾满血。 “别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伦停住脚。 “你们哪条线?” “西线。” “还剩多少人?” “十二个。” 巴伦扫过人群。 明明只有十一个。 “少一个。” 领头的人回头数了两遍。 “刚才还在。” 队伍最后传来咀嚼声。 一名弓手蹲在树后,双手抱住死去同伴的肩膀,牙齿正撕扯颈甲下的皮肉。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听见脚步,慢慢转过脸。 “别抢。” 弓手抱紧尸体。 “这是我的。” 西线领队往后退了半步。 “他刚才还好好的。” “压住。” “他是Lv.4。” “那就多上几个。” 三名盾手同时冲过去。 弓手放开尸体,迎面撞上盾墙。第一面盾飞了出去,第二名盾手翻进草丛。博伦的铁杖从侧面点中弓手膝窝,巴伦紧跟一脚,将人踩进泥里。 铁索绕过双臂。 弓手还在笑。 “巴伦团长,你老了。” “是吗?” 巴伦将斩刀插进他脸侧,刀锋贴住耳朵没入地面。 弓手的笑停了。 “还能认出我,说明你疯得还不算彻底,哼!” “放开我,我能杀。” “杀谁?” “谁来杀谁!” 巴伦扣紧铁索。 “送他回复活点。” 西线领队没有动。 “地上那个呢?” “死透了吗?” “复活光已经亮过。” “装备编号记下来,尸体别管。” “他欠了商会一大笔钱,这身甲拿不回去,他家里……” 巴伦抬起眼。 “你想留下?” 对方抓紧半截长枪,最后将身份回收牌钉在树上。 “走。” 队伍继续撤。 黑雾中不断有人撞进来。有的面罩裂开,有的武器丢了,还有人背着已经复活离开的同伴尸体,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人已经回去了,你背的就是一具空壳!” “放屁,他还热着呢!” “回去复活广场就能见到!” “谁知道回来的是不是他?” “把尸体放下!” “滚!!” 争吵很快成了打斗。 巴伦让盾手分开两边。那名冒险者死死抱住尸体,额头撞在盾上,嘴里一直喊同伴的名字。 天上又传来一声龙吼。 声音压下后,争吵全停了。 所有感染者一同抬头。 下一息,他们朝森林深处转身。 “拦住!” 巴伦一刀斩断最前方的长枪。 感染者撞上盾墙,像潮水顶住堤坝。有人用头撞盾,有人抓住刀锋往自己胸口拖,还有人趴在地上,从盾牌下方往里爬。 “它们疯狂了。” 博伦用铁杖压住一人的后颈。 ………… 侧面的盾墙忽然裂开。 一道身影冲出人群,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巴伦转刀拦截,刀背刚抬起,那人已经从他肩边掠过。 暗金纹路照亮黑雾。 “诺亚?!” 诺亚一脚踩断前方树根,停在感染人群与森林之间。他没有面罩,黑色鳞粉落上脸侧,暗金纹路从颈部一路铺到手背。 巴伦的脸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 “你们太慢了。” “我问谁让你进来的!” “我自己。” “回去。” 诺亚扫过盾墙后的感染者。 “面对普通感染者,高阶的冒险者还能压制住。” 巴伦盯住他手臂上的纹路。 “你呢?” 诺亚握了握拳。 地面裂开一圈。 “我想打死它。” 博伦将一个感染者交给盾手,快步赶来。 “还有别的吗?” “精神充沛,力气也在变大了,声音听得更清楚。” “清楚到什么程度?” 诺亚抬头。 黑幕深处,双翼扇动声从四面传来。 “它在找东西。” 巴伦抓住他的肩带,将人往后推。 “边撤边讲。” “西边走不通。” “为什么?” “来了。” 树海深处传出一串叫声。 一道,两道,三道。 黑蚀龙的吼声突兀的响起。 众人的脚步全停了下来。 第一声来自北边,隔着两片山坡。第二声贴近东线旧营地,震得传讯晶发出杂音。第三声从西南方向升起,离封锁线更近。 博伦握紧铁杖。 “回声?” 诺亚闭上眼,暗金纹路沿着太阳穴亮起。 “不是。” 又一声吼叫从森林下层传来。 紧接着,第五声越过树冠。 巴伦抬起传讯晶。 “各线报告,谁看见目标?” 北线先有回应。 “我们看见一头黑蚀龙!它从岩洞里出来了!” 东线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里也有!它正在追感染怪物!” 西南封锁线传来碰撞声。 “黑蚀龙冲过旧营地,重复一遍,黑蚀龙已经冲过旧营地!” 博伦摘下面罩,胡须上全是水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不止一只?” 没人接话。 天空中的天回龙再次展开双翼。 黑色鳞粉从高处压下,树冠、山沟、旧营地全让黑幕吞没。远处几头感染大怪鸟冲出森林,飞了没多远便掉向荒原。 巴伦一把抓起传讯晶。 “所有队伍撤出古代树森林,放弃全部标记点。封锁线向新城方向退,不准留人在外营!” “感染者怎么办?” 巴伦咬住后槽牙。 “送他/她复活。” “遗装呢?” “全扔!” “西线还有七箱记录!” “烧了!” 传讯晶那头没有声音。 巴伦吼了回去。 “我让你烧了!!” 火焰很快从西线升起。 记录板、滤片、地图连同来不及回收的装备一同烧了。火刚冒过树梢,黑鳞粉便盖上去,火光缩成一团。 莉娜从后队赶来,水幕卷住两名感染者,将人拖过泥地。 “城里传来消息,鳞粉已经飘过第一道天堑沙原哨塔。” 巴伦抬头。 黑幕还在继续往外推进。 “照这个速度,它会进入新城的。” “多久?” “谁知道呢。” 莉娜没有离开。 “还有一个问题。” “讲。” “钢龙呢?” 巴伦转头。 “什么?” “这里闹成这样,钢龙为什么没出现?” 博伦也抬起脸。 古龙领地受到侵犯,按理来说,森林早该刮起狂风掀起风暴了。可树冠没有风划过,山谷也没有风暴,连平日盘踞高处的龙影都不见了。 莉娜指向森林更深处。 “天回龙四处散播狂龙病毒,黑蚀龙又冒出来这么多。按理说,这已经是严重的冒犯了。” “冥波龙、尸套龙也都没动静。” “它们,可能还没过来?” “古龙会看不见现在这片天?” 没人能给出回答。 巴伦收回目光。 “先撤。” ………… 地下城控制台上,古代树森林的光图已经染黑。 游科推开装着冷水的杯子,将几处领地记录重新调出来。钢龙、冥波龙与尸套龙等等,那些古龙的印记都已经离开了原本区域。 “当然不会来。” 他点开前些日子的迁移记录。 “伟大的存在即将苏醒,后头煌黑龙又出来晃悠。躲灾都来不及,谁还回来抢地盘。” 光图里又亮起六个黑点。 游科停住手指。 “六头?还行。” 他们当然不知道。 当初游科创建地下城的时候确实只放了一头黑蚀龙。 但黑蚀龙散发出的麟粉中蕴含了自身的遗传信息,那些黑蚀龙会从感染致死的怪物身上孵化。 这些信息一并写在当时巴伦他们寻找答案的地方。 如今嘛。 那个拓印本就放在冒险者工会资料室,旧生态卷宗第七码架上。至于近段时间的调阅次数,是0。 天空中的天回龙拍动双翼。黑色区域越过森林边界,盖住天堑沙原的第一座哨塔。 游科重新端起杯子,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光图上,代表冒险者、怪物与运输队的光点开始碰撞。黑蚀龙的吼声从森林各处升起,新城方向的撤退线挤成一团。 更高处,鳞粉还在扩张。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198章 六龙坠沙 天回龙越过森林边界。 黑色麟粉盖住第一层哨塔,白金双翼压进天堑沙原。 五声龙吼从后方追逐了出来。 巴伦抬头,脚步停在封锁线外。 “刚才几声?” 负责传讯的人抱紧晶体。 “五声。” “天上那头不算?” “不算。” 博伦将面罩往上推了推,灰黑胡须从边缘挤出一截。 “好消息,咱们不用猜黑蚀龙有几头了。” 巴伦没接这个话。 沙原上没有树,也没有山谷。黑色龙影冲出古代树森林,贴着沙丘往前飞。它们隔着很远,没有贸然靠近天回龙,翼膜扬起的沙尘连成五条线。 最前方的天回龙没有回头。 黑色麟粉从它的翼膜下散开,越过哨塔,朝新城方向推去。沙原里的炎尾龙钻进沙下,几头缠蛙缩回岩缝,连远处的沙龙群也改了方向。 后方五头黑蚀龙仍在追。 它们没有眼睛。 头顶触角一次次张开,黑色麟粉贴着沙面涌向前方,又卷回它们身边。天回龙留下的麟粉混在其中,几头黑蚀龙的飞行轨迹开始混乱了。 一头黑蚀龙忽然下坠,爪子擦过沙丘。它很快拉起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吼叫。 另一头从旁边撞了它一下。 两头龙在半空撕咬,爪子刚碰上,前方的白金双翼便扇出一片麟粉。黑蚀龙同时松开,拉开距离。 巴伦望着沙原尽头。 “它们在害怕天上那头?” 诺亚站在后方,颈侧的暗金纹路还亮着。 “我能感觉到不只有害怕。” “那还有什么?” “等待与不甘。” “等待,不甘?” 诺亚没有回答。 沙原上的五头黑蚀龙已经散开。它们从两侧绕向天回龙,一头贴着低空,一头爬上高处,剩下三头缀在后面。 距离一点点缩短。 天回龙依旧朝新城的方向飞去。 它已经长出双眼,金色竖瞳扫过沙地。五头黑蚀龙的一举一动,全落在那双眼睛里。 最靠前的黑蚀龙又近了十几丈。 天回龙收了一下左翼。 那头黑蚀龙立刻偏开,躲回另一头同类后方。 博伦咂了咂嘴。 “还挺会拿同伴挡灾。” 诺亚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向手肘爬了一截。 “它们没时间了。” 巴伦侧过脸。 “讲清楚的。” “麟粉在压制它们。” “压什么?” 诺亚盯着其中一头黑蚀龙。它的背甲边缘已经裂开,鳞缝里露出一线金色。天回龙的麟粉落上去后,那道裂缝又合了回去。 “蜕变。” 四周安静了片刻。 博伦将面罩拉回脸上。 “你是讲,天上那头不让其他黑蚀龙变成它?” “嗯。” “凭什么?” “可能是它不想多个同类抢地盘吧。” 巴伦按住传讯晶。 “也可能地下城里只能留一头。” 诺亚看了他一眼。 巴伦已经接通各线。 “所有观察点后撤。别站在龙群和新城中间,沙原哨塔全放弃,记录晶留下,人员撤离。” 晶体里很快传回回应。 “第一哨塔正在撤离。” “南侧运输队还在装货。” “让他们扔了。” “那批净化药值三万金币!” “扔掉。” “万铸商会那边怎么交代?” 博伦开口, “我就在这里,巴伦在我旁边听见了。扔吧,回头找巴伦赔。” 巴伦掐断传讯。 “你可以先做梦幻想一下。” “梦里你也不给钱啊。” 沙原上方传来一声长鸣。 最靠下的黑蚀龙动了。 双翼猛的张开,沙尘从身下炸起。它从天回龙后方冲上去,前爪越过白金尾甲,直取翼根。 两头龙眨眼之间便靠在了一起。 天回龙回身。 白金龙爪从半空扫过,正中黑蚀龙头部。黑色甲壳炸开数片,那颗龙头歪向一边,双翼跟着失去力气。 黑蚀龙砸下来了。 背部撞穿沙丘,沙浪向两侧掀开。它在沙里滚出一条长沟,左翼折向身下,尾巴抽了几下,再没撑起身体。 “死了?” 传讯员将记录晶往前举。 诺亚手上的纹路没有暗下去。 “还活着。” 博伦看了眼那条沙沟。 “一爪打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省事。” 高处,天回龙重新展开双翼。 另外四头黑蚀龙一同发出吼声。 原本隔在它们之间的距离同时消失。 第一头撞上天回龙左翼,利爪扣住翼膜。第二头从下方扑住腹部,龙口咬进白金甲壳。第三头迎面冲来,触角展开,黑色麟粉全压向天回龙头部。 最后一头非常特殊。 它右半边脸已经褪去黑色。 金黄鳞片从眼眶铺到颈侧,右前爪也透出金光,右侧翼膜上还挂着裂痕。黑甲与金甲挤在同一具身体上,几处鳞缝一直没有合拢。 诺亚往前走了半步。巴伦抬臂拦住他。 “你认识?” “我和它交过手。” “哪一头?” “半边金的。” 博伦眯起眼看着那几头黑蚀龙。 “你还能认龙?” “右边翅膀上的伤,我砍的。” “你还挺骄傲。” “差一点就杀了。” “差一点这三个字,冒险者最喜欢用了。” 诺亚没再出声。 半金黑蚀龙已经冲进战团。 它没有扑向天回龙后背,反而贴着另外三头同类掠过。右侧金翼收紧,左翼猛扇,整个身体从天回龙胸前切进去。前爪扣住龙颈,残缺的口器咬住白金甲壳。 天回龙抬爪拍下。 半金黑蚀龙松口,金色前爪顶住那一击。爪下甲壳裂开,整个右臂向后弯去,可它没有坠落,左爪又抓住天回龙肩部。 其余三头黑蚀龙跟着压上。 六只龙翼搅在一处。 黑色麟粉与金光卷成一团,沙原上空没了轮廓。龙吼一声压着一声,鲜血从高处落下,砸在沙里,冒出白烟。 天回龙的尾巴扫出麟粉。 一头黑蚀龙胸口中招,翻着落向地面。它还没砸进沙里,天回龙也从黑雾中坠了下来。 白金双翼张开数次,翼膜上挂着三头黑蚀龙。 拉不开。 龙群砸中沙原。 轰声越过两座哨塔,新城城墙上的灰尘成片落下。沙浪升起数十丈,第一头坠落的黑蚀龙也跟着卷了进去。 观察晶面被沙尘和麟粉遮住,看不清动静。 巴伦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沙子。 “坐标。” 传讯员趴在地上护住记录晶。 “第一层中段,离新城方向的出口不到四十里!” “再报一遍。” “不到四十里!!” 沙幕深处亮起金光。 一只白金龙爪从沙下伸出,刚扣住地面,黑色龙尾便抽了过去。金光再次让沙尘盖住,几头黑蚀龙的吼声挤在一起。 诺亚抽出背后的刀。 “它们落地了。” 巴伦按住刀背。 “然后呢?”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你准备杀哪头?” 诺亚抬了抬下巴。 “能碰到哪头,就杀哪头。” “很好,跟我想的一样。” 巴伦转过身。 “回城拿装备。” ...... 复活广场已经清空。 装药的木箱堆满主轴,运输车从商业环一路排到城门。面罩、滤片、净化药、弩矢、绳索分开装车,每个箱盖都钉上编号牌。 米娅踩在车轮边缘,将最后一捆回收牌塞进夹层。 “这车谁管?” “城防第五队!” “第五队的人呢?” 远处有人抬起手。 “这里!” “过来按手印。少一箱都算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按手印?” 米娅把印泥拍在箱盖上。 “就是这个时候才要按。你死了能回来,箱子可回不来。” 那人跑过来按下手印。 “万一龙冲进城内呢?” “那你按快点。” 车队前方,莉娜站在蓄水槽边。几名水系冒险者将水灌入皮囊,净化者往里投入药片。 池侯扛着长枪从人群里挤出,胸甲还少了一块。 “谁拿了我的肩甲?” 一名回收队员从车底抽出甲片。 “这块?” “对。” “编号。” “你看我脸不就行了?” “脸能装肩上挡住攻击吗?” 池侯从腰间扯下身份牌。 “行行行,查。你最好快点,外头六头龙正打架呢。” 回收队员核对两遍,才把肩甲递过去。 池侯扣上锁带,抬眼看见诺亚。 “听说有头半金的?” “嗯。” “是和你上次交战的那一头?” “嗯。” “你说,它记得你吗?” “你到时候可以替我去问问。” “算了,我跟龙可聊不来。” 另一侧,巴伦跳上运输车,将一张沙原地图钉在箱盖。 “Lv.4以下,全部留下。” 人群里立刻炸开声音。 “凭什么?” “我们也能打!” “我今天的复活次数可一次都没丢!” “老子面罩都领了,现在让我回去?” 巴伦拔出斩刀,刀尖点住地图上的黑圈。 “麟粉越过这里后,Lv.4以下撑不过半刻钟。你们进去纯属送死” “我们能搬物资。” “运输队停在第二哨塔外,不进黑圈。” “那伤员谁抬?” “不需要,自己自杀就行了。” “遗装呢?” 博伦坐在车尾检查铁杖,头也没抬。 “先别想遗装。六头龙打完,沙原还能剩多少东西都不好讲。” 一名年轻冒险者抓住车栏。 “巴伦团长,我已经完成伟业了,主神还没给我更新。我现在的身体不比Lv.4差。” 巴伦看向他胸口。 “面板几级?” “Lv.3。”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留下。” “可我……” “想上战场,去找你的主神更新。我可不认什么没更新这种话。” 年轻人咬紧牙,手还抓着车栏。 芙洛拉从人群后方走来,将一瓶净化药放进他掌心。 “去南门隔离线。那里也缺人。” 对方低下头,松开车栏。 没有人再往前挤。 城门上方传来钟声。 第一辆运输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后方数十辆车跟着起步,箱体相撞,编号牌拍在木板上。 莉娜将两柄短刃扣进腰侧。 “水囊只能挡一轮麟粉。” 池侯扛起长枪。 “一轮够了,冲进去把龙头捅穿。” “你上次碰到古龙,也这么讲。” “那次枪短。” 巴伦扫过队伍。 “诺亚,前锋。” “可以。” “别追半金那头。” 诺亚没有接话。 “听见没有?” “战场上再看。” 巴伦目光停了片刻,斩刀落上肩头。 “池侯盯住他。” 池侯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能拒绝吗?” “不能。” “那我死了算谁的?” “算你跑得慢。” 莉娜将面罩扣上,声音从滤片后传出。 “城外麟粉浓度又升了。” 高处的观察员挥下旗帜。 “沙原报告!龙群还在交战,战场向新城方向移动!” 巴伦抬起斩刀。 四名Lv.5踏出阴影,后方的Lv.4队伍将面罩压紧,武器一件接一件出鞘。装满战争物资的车队进入地下城,车轮滚进灰烬荒原。 远处沙幕里,一道白金龙影撞上地面。 五头黑龙随之压下。 诺亚颈侧的暗金纹路亮了起来。 “走。” 第199章 四个人进去就够了 沙幕压到城门前时,四个人已经站在了荒原上。 诺亚提刀走在最前,莉娜扣紧水囊,巴伦将斩刀横在肩侧,池侯扛着长枪,枪尖拖过沙地,留下一道直线。 “最后一次。” 巴伦盯着三人。 “进黑圈以后,听我指挥。谁脱队,谁先挨我一刀。” 池侯抬了抬肩甲。 “你刚才还说不准下死手。” “对你们,我留着力气。” “那我放心了。” 莉娜将面罩压紧。 “你放心什么?” “他要是真下死手,我跑得比龙还快。” “你跑得过诺亚?” “跑不过。” 池侯握了握长枪。 “那我跟诺亚一起跑。” 诺亚没有回头。 “我不等你。” “看见没,早知道就该跟莉娜跑。” 莉娜的手指在水囊口停了一下。 “我也不等你。” 池侯闭上嘴。 “别吵了,龙已经过来了。” 远处的沙幕裂开。 黑蚀龙先从里面冲出,五头龙影贴着沙面掠过,爪子压起沙浪。天回龙悬在更高处,白金双翼压着黑天,黑色鳞粉从翼膜下往下落,荒原上的光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巴伦抬起手。 “停。” 四个人停在原地。 天回龙没有管他们。 它从高处俯冲,双翼收拢,白金龙首撞进沙幕。三头黑蚀龙从左右扑上,剩下两头拖在后面,其中那头半金的黑蚀龙贴着地面冲行,右侧龙翼上的金色甲片已经盖过半边背脊。 半金黑蚀龙先撞进沙丘。 它从沙里翻起,右爪扣住一块岩石,身体拉出半丈,恰好挡在天回龙身前。白金龙爪落下,金黑两色在沙幕里撞成一团。 三头黑蚀龙趁着这个空隙扑上去。 一头咬住天回龙后颈,一头缠住左翼,另一头从腹下抬爪,撕开白金甲片。鲜血落进沙地,沙面立刻冒起白烟。 “蓝弹!” 巴伦抬臂。 诺亚拉开信号弹,蓝光冲上黑天。 城墙上的观察晶同时亮起。 远处传来传讯声。 “蓝光看见了!目标落地!” “所有人退到第二线!” “高阶小队已经进场!” 巴伦没有等回报。 “走!” 水幕卷住脚下沙尘,四个人压低身体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朝龙群正面碰撞。 莉娜先甩出两道水索,缠住一头黑蚀龙的后腿。池侯贴着水索冲进,长枪从龙腹下方穿过,枪头顶进鳞片缝隙,整个人借着冲势挂在枪尾。 “给我起!!” 黑蚀龙翻身甩尾。 池侯连人带枪飞出十几丈,背部砸进沙丘,半边胸甲当场凹下去。 “池侯!” “死不了!” 池侯从沙里撑起身,嘴里的血吐在面罩内侧。 “就是这枪,可能要换了。” 莉娜抬手压住水幕。 那头被缠住的黑蚀龙拖着后腿转身,口器张开,黑色鳞粉从喉咙喷出。水幕撞上鳞粉,整片水层立刻发黑,沿着地面腐蚀下去。 “别靠近它的嘴!” “我已经靠近了!” 池侯抓着半截长枪冲回来,枪身折了一节,前端还卡在龙腹里。 “诺亚,借刀!” 诺亚将长刀扔出。 池侯接刀,跳上水索,踩着黑蚀龙的背一路冲到颈部,刀刃从后方落下。 龙首撞进沙里。 池侯骑在它背上,双手压住刀柄。 “这下算我杀的?” “别高兴,还没死呢。” “都这样了还没死?” 黑蚀龙尾巴一卷,将他从背上甩开。池侯飞出去,刚好撞上巴伦。 两个人滚进沙里。 巴伦起身时,池侯压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哪能控制落点!” “起来。” “我腿麻了。” “那就用手爬。” 旁边传来龙吼。 巴伦一脚踢开池侯,抄起斩刀,迎着扑来的黑蚀龙劈下。 刀刃砍进龙颈。 黑蚀龙没有停下,前爪撞穿巴伦肩甲,将他顶进沙地。巴伦的手臂陷到肩膀,斩刀卡在鳞片里,龙口已经压到面罩前。 一片水光横过来。 莉娜的水幕凝成尖锥,刺进黑蚀龙喉咙。龙头向后仰起,巴伦拔刀滚出爪下,池侯从侧面冲来,折枪顶住龙颚。 “现在能杀吗?” 巴伦的左臂垂着,手指还能动。 “你问它。” “它不会讲人话!” “那就别废话。” 池侯咬紧牙,枪杆抵住龙口。 诺亚从后方掠过。 刀光贴着池侯肩侧过去,黑蚀龙的头颅滚进沙里,身体还向前扑了几丈,撞开一片黑粉。 池侯看着肩侧裂开的护甲。 “你差一点砍到我。” “没砍到别叫。” “砍到了怎么办?” “你会复活。” “装备呢?” 诺亚已经转身。 “自己捡。” 池侯骂了一声,追上去。 四个人没有再管那头黑蚀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回龙还在沙地里挣扎。 三头黑蚀龙压住它的双翼,半金黑蚀龙咬着它的颈部,白金甲片不断崩开。天回龙抬爪抓住一头黑蚀龙,金色爪尖刺进胸腔,拖出一串黑血。 “先救天回龙?” 莉娜看着诺亚。 “你们刚才不是要杀它吗?” 池侯捡起自己的长枪。 “现在救它,到时候回头它第一个杀我们。” 巴伦抬起没有受伤的手。 “天回龙死了,黑蚀龙会散开。” 诺亚盯住半金黑蚀龙。 “它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一直在盯着我。” 半金黑蚀龙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触角却转向诺亚。右侧金色甲壳随着呼吸起伏,诺亚手上的暗金纹路也跟着亮了一下。 池侯压低声音。 “它真认识你?” 诺亚将刀尖垂向地面。 “上次没杀掉它。” “你们这关系还挺复杂。” 巴伦扣住肩上的裂甲,血从指缝里渗出。 “池侯,莉娜,拖住两头。诺亚跟我进去。” 莉娜没有问理由。 “拖多久?” “到它们露出弱点。” “露不出来呢?” “那就让它们露。” 池侯抬枪。 “这话听着像你准备拿我去送死一样。” “你猜得对。” “我就知道。” 莉娜的水幕从四周升起,水流压进沙地,铺出三条湿痕。池侯顺着湿痕冲向左侧黑蚀龙,长枪扫过龙爪,枪尖擦着鳞片弹开。 那头龙转头咬来。 池侯将长枪横在口器之间。 “来,咬这个!” 龙口合拢。 枪杆折断。 池侯撑住龙齿,双脚陷进沙里,膝盖已经压到地面。 “莉娜!!” 水幕从龙背后穿出,卷住池侯的腰,将他往外拽。黑蚀龙张口咬空,龙首撞进水层,鳞粉沿着水幕炸开。 莉娜抬起手。 “跑!” 池侯被水流拖出十几丈。 一枚冰锥从水幕里射出,刺进黑蚀龙眼侧。黑蚀龙发出吼声,翅膀猛的扇动,沙尘冲开。 池侯趴在地上。 另一边,巴伦和诺亚已经进了龙群。 天回龙抬起头,龙首撞向两人。巴伦侧身避开,斩刀砍中它的下颚,刀刃只留下半道白痕。 “皮太硬了!” 诺亚踩住龙翼,跃到天回龙背上。 “它受伤了。” “我看见了!” “左翼根部。” “你去。” “我去头。” 巴伦没有再问,贴着地面冲向左翼。 天回龙翻身,诺亚被甩上半空。半金黑蚀龙从侧面扑来,金色前爪穿过黑粉,直取诺亚胸口。 他在半空拧身,长刀向下斩出。 刀锋砍进半金黑蚀龙右肩。 金色甲片崩裂。 龙爪擦过诺亚腹部,裹挟的气流将他从半空拍进沙里。 “诺亚!!” 巴伦的声音冲过沙幕。 诺亚没有回应。 半金黑蚀龙落地,右肩挂着长刀。它低头拔刀,黑血沿着刀口涌出,金色甲片下露出尚未合拢的黑壳。 池侯拎着断枪赶来。 “它受伤了!” “我没瞎。” “那你还不补刀?” “滚开!” 半金黑蚀龙抬爪拍下。 巴伦横刀挡住。 斩刀当场崩断,巴伦跪进沙里,肩甲彻底裂开。龙爪压着刀背往下沉,面罩里的滤片发出碎响。 莉娜的水索缠住龙腕。 “巴伦,退!” “拉不动!” 诺亚从沙里爬出跳到黑蚀龙身上,他的腹部甲片全碎,暗金纹路贴着血肉往外亮。他抬手抓住插在龙肩上的长刀,往下一压。 半金黑蚀龙的右肩裂开。 黑血溅在诺亚脸上。 它发出一声低吼,龙爪离开巴伦,转身咬向诺亚。 池侯撞进龙颈。 “你倒是砍啊!!” 诺亚拔刀。 长刀从半金黑蚀龙右肩一路切到胸口,金黑甲壳同时裂开,龙血冲出,池侯也让龙尾抽飞。 “池侯!” 莉娜跑过去。 沙丘后头传来池侯的声音。 “还活着!我今天还能死两次!” “你还有几次?” “两个!” “你是Lv.5,每天两次。” “我知道!我就是报个数!” 天回龙在这时撑起双翼。 白金光从它胸口亮起,黑色鳞粉被一圈圈推开。压在它身上的两头黑蚀龙同时抬头,触角全朝向天空。 巴伦抓住诺亚的手臂。 “退!” “半金的还没死。” 诺亚握刀站稳。 “巴伦,给我十息的时间。” “你让我拿什么撑十息?” “这把刀。” “刀不够。” “那就拿命。” 巴伦盯着他。 诺亚的嘴角往下压着,手臂上的暗金纹路已经爬到肩头。 莉娜将剩下的水囊全部砸向半金黑蚀龙。 水幕铺开,挡住龙首。 池侯从沙里爬回,断枪换成短矛,站到诺亚侧面。“我也要十息。” “你去旁边。” “我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你会拖我节奏。” “那就一起拖。” 天回龙的光冲上黑天。 下一刻,白金双翼猛的展开。 两头黑蚀龙被气浪掀飞,半金黑蚀龙撞进水幕,金色龙角从水层里穿出。莉娜的水幕裂开,池侯短矛刺进龙颈,诺亚同时拔刀。 刀光落下。 半金黑蚀龙抬起右爪挡住刀锋。 刀刃穿过金爪,继续压下。 池侯的短矛也从侧面刺进它的喉咙。 龙血喷出。 它没有退,剩下的左爪扣住诺亚胸口,龙口张开,黑色鳞粉贴着诺亚的面罩往里钻。 巴伦冲到龙侧,手里只剩半截斩刀。 “松手!” 半金黑蚀龙怎么可能会松开。 诺亚的胸甲向内凹下。 池侯双手压住短矛。 “它要把你捏碎了!” “看见了。”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天回龙从高处落下。 白金龙爪穿过黑粉,正中半金黑蚀龙后背。龙爪刺入金黑甲壳,将它整具身体压进沙地。 半金黑蚀龙的前爪被迫松开。 诺亚滚出龙口,莉娜的水索卷住他的腰,把他拖到巴伦脚边。 天回龙咬住半金黑蚀龙的颈部。 半金黑蚀龙抬起残破的右爪,金色爪尖刺进天回龙胸口。 两头龙贴在一起。 没有吼声。 只有甲壳碎裂的声音。 巴伦抬起传讯晶。 “所有小队后退三十丈!!” “目标要做什么?” “后退!!” 黑色鳞粉从半金黑蚀龙体内喷出,金光从天回龙胸口炸开。两头龙同时收紧身体,龙翼互相缠住,爪子嵌进对方的甲壳。 诺亚撑起身体。 “它们要同归于尽。” 巴伦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动?” “能。” “那就趴下。” “我想看。” “看个屁!” 莉娜抓住诺亚后领,将他按进沙里。 池侯抱住巴伦,往后拖。 “团长,趴下吧,活着才有资格骂人!” 光从荒原尽头压过来。 沙地先抬起,随后整片塌下。 巨响盖住了所有声音。 黑色鳞粉、金色碎甲和血雾冲上高空,沙幕像墙一样往四周推开。第二哨塔被冲垮半截,运输车翻进沙沟,远处的观察晶一块接一块熄灭。 莉娜趴在水幕下,手掌压着诺亚的后背。 “别动。” “我没动。” “你在往前爬。” “看不见。” “看什么?” 诺亚没有回答。 沙幕慢慢落下。 两头龙的身体伏在爆开的沙坑中央,彼此咬住对方的颈部,爪子仍嵌在甲壳里。天回龙的白金翼膜撕成碎片,半金黑蚀龙的金色甲片全让黑血盖住。 池侯从巴伦身后探出头。 “死了吗?” 巴伦捡起半截斩刀,朝沙坑走去。 “别靠近。” “它们都不动了。” “我讲,别靠近。” 诺亚抹掉面罩上的沙。 “我去看看情况。” 巴伦没由阻拦。 四个人走到沙坑边缘。莉娜先放出水流,水线绕过两具龙尸,触到半金黑蚀龙的爪尖。 没有反应。 诺亚手背上的暗金纹路慢慢暗下。 “死了。” 池侯长长吐气。 “终于。” 巴伦握着半截刀,盯着两具纠缠的尸体。 “传讯城内,目标确认死亡。让回收队准备。” 晶面亮起。 “回收哪一头?” “天回龙和半金黑蚀龙。” “其他三头呢?” 诺亚转身。 远处的沙丘后,三头重伤的黑蚀龙正在爬行。其中一头拖着断翼,另一头腹部开裂,最后一头只剩半截尾巴还在动。 莉娜看向沙坑。 “你们的伤呢?” “能回去。” 池侯抬起手。 “我肩膀断了,胸口也断了,腿好像还有点问题。” “还能走?” “能。” “那就走。” 池侯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们高阶小队都这么省药的吗?” 诺亚蹲到天回龙尸体旁,伸手碰了碰白金甲片。甲壳里还留着热气,指尖刚压下去,地下城的光从沙底浮起,将两具龙尸一同罩住。 尸体沉了下去。 沙坑只剩两圈焦黑的痕迹。 传讯晶里忽然传来地下城主的声音。 “狩猎确认。” 四周的人停住。 “本次狩猎小队人数,四人。诺亚、莉娜、巴伦、池侯。” 池侯抬头。 “还真亏祂记得这么清楚。” 巴伦没有接话。 晶面继续亮着。 “天回龙材料,半蜕变黑蚀龙材料,归四人小队使用。材料无法转让,无法代领,无法交给其他冒险者使用。” 莉娜看着沙底的光。 “为什么无法转让?” “材料中留有怪物生前的怨念。非狩猎者使用,恩惠会遭到反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池侯摸了摸断裂的肩甲。 “那我能拿去卖吗?” 晶面安静了片刻。 “不行。” 池侯的脸垮下来。 诺亚站在沙坑旁,指尖仍压着一片没有被回收的金色碎甲。 碎甲边缘留着一圈黑痕。 巴伦走到他身边。 “拿走。” “这是天回龙的?” “嗯。” “它的材料也归我们?” 传讯晶再次亮起。 “狩猎奖励已记录。材料将在回城后交付。” 池侯抱着腿抬头。 “能不能现在先给我看看?” 没有回应。 沙风卷过坑底。 那片金色碎甲从诺亚指间消失,落进地下城更深处。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三头重伤的黑蚀龙拖着身体,朝古代树森林爬去。 巴伦收起传讯晶。 “走了。” 池侯撑着短矛起身。 “我的枪呢?” “回城给你做。” “用天回龙的材料?” “用你捡回来的断枪。” 池侯张了张嘴。 莉娜将水囊塞进他怀里。 “能走就走,不能走就闭嘴。” “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 诺亚越过他,朝城门方向走去。 “谁没出力气。” 巴伦跟在后头。 池侯拄着短矛,一瘸一拐追上去。 荒原尽头,黑云压住城墙。 四个人带着伤走进沙幕,身后的沙坑一点点合拢,什么也没有留下。 “说真的,”池侯摸着自己的断枪,声音从面罩里闷出来,“那把新枪,得给我留个名字。” 巴伦没有回头。 “先活到锻造铺。” 池侯咳了一声。 “那就叫——” “闭嘴。” “我还没讲完。” “正因为你还没讲完。” 风从城门方向灌来,吹散最后一缕黑色鳞粉。 诺亚抬起头。 新城的钟声响了。 天回龙死了。 半蜕变的黑蚀龙也死了。 奖励已经落进他们手里。 可地下城深处,另一道龙吼贴着沙底传了出来。 第200章 新武器与后事处理 新城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石板缝里,积水还没干透。工坊的烟囱已经冒出灰白色烟气,顺着屋顶淌下来,贴着墙壁钻进了巷子。 诺亚坐在自家门槛上,面前摆着一只铁盒,盒盖打开着,里面两片金色碎甲安安静静的躺着。晨光落在其中一片的边缘上,那圈黑痕还没有褪去。他把盒盖合上,站起身来,铁盒收进内袋。 芙洛拉从屋里探出半边身子,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完全凉透的粥。 “今天要去工坊?” “先去一趟公会。池侯说想看看材料打成什么样了。” “你告诉他了?” “没。他自己猜到了。” 芙洛拉把碗递过来,诺亚接过去喝完。她没多问,转身走回屋里,布鞋踩过门槛的声音被晨光吞掉了。 公会大厅里人比前些天少了些。登记窗口排着的队伍短了一大截,墙角堆着的物资箱也消下去大半。巴伦站在任务板前,正拿炭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布条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 诺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池侯呢?” “铁砧盟工坊。一大早就去了,说是要看着自己的枪成形。” “那你在这里写什么?” “调配下周的巡逻路线。”巴伦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古代树森林外围暂时稳定,但那三头重伤的黑蚀龙逃进去后不知踪迹,也没确认死亡。我打算把回收区撤到第二层哨塔,不再往深处推进。” “能撤出来吗,需要我帮忙吗?” “能。公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昨晚半夜开的会,莉娜也在。” 诺亚靠在桌沿上,看了看任务板。上面贴着几份新任务,大多是外层巡逻和物资清点,没有探索类委托。一张补充说明被钉在角落,纸角卷着,写着“狂龙病感染区禁止进入”几个字,红印还没干透。 “池侯那枪要是打出来了,让他先别急着试。” 巴伦终于抬起头来。 “为什么?” “材料里有半金黑蚀龙的逆鳞残片,那股气息可能会吸引同类的注意。” 巴伦看了他两秒,把炭笔夹到耳朵后面,卷起写好的纸:“那就让他在工坊后院试。那边墙够厚,炸了也砸不到人。” 巴伦说完往外走,靴子在台阶上顿了一下:“你要是有空,去一趟铁砧盟。他一个人在那里估计已经坐不住了。” 铁砧盟工坊在后街转角,门开着半边,炉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池侯坐在门外的石墩上,手里没拿东西,就干坐着。看见诺亚走过来,他拍了拍石墩旁边的空位。 “还没开始打呢。说是材料要先淬一遍,把上面的怨念化开。” “那你等多久了?” “半个时辰。” 诺亚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工坊里的锤声断断续续,铁砧上放着两片金色碎甲,边缘已经磨去了一层。一个矮人工匠正在调整火钳的角度,另一个在拉风箱,火光映着他们的脸。 池侯望着街对面:“他们说这材料打完以后,会留下我的气息。怪物如果闻到,会认出来我。” “迟早的事。” “你当初拿到那两片鳞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有点。”诺亚想了想,“更像手里握着个会炸的东西。” 池侯没接话。 街口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斗里装着废铁和碎甲。车轮在石板缝里咯噔一下,板车停了停,又继续往前。 锤声再响起来时,比刚才重了些。 铁砧盟的工坊后院铺着一层粗沙,四面都是旧石墙,墙根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大概是前几轮试兵留下的痕迹。 那把枪终于打完了。 池侯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右手握着枪身,枪尖垂向地面。枪身比普通长枪略短,枪尖的金色纹路从护手一路延伸到刃口,末端缀着一道黑痕。他走了两步,把枪横过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比我想的要轻。” 他把枪尖扎进沙地,沙面陷下去一个浅坑。枪身没有晃动,稳稳立在原处。他拔出来,又扎了第二次,这次用了些力气,枪尖没入沙地半尺,周围的沙粒顺着枪身往下滑。 “试试。”诺亚站在院墙边,靠着墙。 池侯退了半步,双手握枪,腰身一转,枪尖贴着地面扫出一个半圆。沙地被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尽头的沙粒溅起来,又落回去。他收枪,看了看枪尖上的金纹,黑痕还在,没有脱落。 “还行。就是不知道砍龙的时候手感怎么样。” “留着回头试。” 池侯把枪扛上肩。他走到墙边,弯腰捡起一块碎甲片,那是之前回收队从沙原带回来的,上面沾着干涸的黑血。 “这个能带回去吗?” “这是遗装,得登记。” “那算了。” 他把甲片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身往回走。路过诺亚时,枪尖擦过墙角的砖缝,带起一声轻响。 两人沿着后街往回走。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开了门,药材铺门口挂着新晾的布,铁匠铺里锤声还在响。池侯走得不快,枪扛在肩上,枪尖斜斜指向身后,每次转弯时他都会侧身让一下,避免枪身撞上墙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拐过一条巷口时,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莉娜,另一个是苍岚旅团的弓手。莉娜正低头看手里的记录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池侯肩上那把枪上。 “打出来了?” “打出来了。” “手感怎么样?” “还没试过。” 莉娜收起记录板,朝他走近两步,伸手在枪身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刚触到金色纹路,便收了回去。 “材质不错。先把枪鞘做了,别让刃口露在外面。” 池侯低头看了看枪尖,又看了看莉娜:“你说得对。” 莉娜没有多留,转身带着弓手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南线有巡逻任务,你和诺亚去一趟。不要深入,只在旧营地外围看一圈。” “看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鳞粉残留。公会那边要更新封锁线的评估。” 莉娜说完便走了,弓手跟在她身后半步,一直没出声。 南线的路比想象中好走。旧营地外围的枯草长得比人矮不了多少,有些草叶上还挂着干涸的泥斑。诺亚走在前面,池侯落后两步,枪尖点着地面,不时拨开绊脚的藤蔓。 “昨天你说那三头重伤的黑蚀龙,最后停在哪里?” “南线尽头,一片旧谷地。” “公会派人去看了?” “派了侦察队,没靠近。不确定它们还在不在那里。” 两人走过一片塌了一半的木棚。棚顶的布已经完全朽烂了,垂下来的布条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的。池侯用枪尖挑了一下布条,布条碎成几截,落进泥里。 前面传来一声鸟叫。鸟叫声很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树叶摩擦的声响。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池侯把枪从肩上放下来,诺亚站在原地,没有拔武器。 树丛里钻出一头贼龙。体型不大,腹部瘪着,身上没有黑紫色血管。它看见两人,停了一下,很快转身钻进另一片树丛,然后不见了。 池侯把枪重新扛回肩上:“看来外围确实干净了。” “外围而已。” 两人继续往前走。旧营地的边界标志还在,一根歪斜的木桩插在土里,桩上钉着白牌,牌面被晒得发白。池侯蹲下去看了看牌面,又站起来。 “没新的痕迹。” “那就回去吧。” 他们沿原路折返。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的光斑随风吹动。池侯走在后面,枪尖偶尔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线,风一吹,线就模糊了。 回到城门时,巴伦正站在内侧的台阶上。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外袍,左肩的绷带露出来一小截,像是刚换过。他看了看池侯肩上的枪,没问。 “回来了?” “回来了。” “莉娜说你们明天再去一次南线。” “她今天说过了。” “那就行。” 巴伦转身正要回公会大厅,池侯开口叫住他:“团长,明天要是看到什么异常,直接回来还是发信号?” “发信号。蓝色。白色也行。” “行。” 巴伦走进门里,台阶上的灰被靴底带起一小片。 傍晚的营地比白天安静。灶火已经升起来,几口铁锅架在石台上,汤在锅里滚着。托伦蹲在灶台边上削木楔,手里的小刀不快不慢地走,木屑落在脚边,卷成细卷。 伊恩抱着记录板坐在灶台另一侧,炭笔夹在指间,本子上还没写几行字。他的目光越过炉火,落在营地外围那排木栅栏上——木栅栏是新换的,连树皮都没剥干净。 托伦削完一根木楔,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脚边:“你有事就说,别在那儿发呆。” “我在想,明天南线巡逻的事。” “你想去?” “想。” 托伦放下刀,把木楔重新拿起来:“那就去跟诺亚说。他要是同意,没人拦你。” 伊恩合上记录板,站起来,朝营地另一边走去。灶火的光映在他背上,拉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夜幕沉下来之后,营地只剩下火堆的细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穿过木栅栏的声音。托伦把削好的木楔收进工具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望向城墙方向——灯亮着。 第二天早上,南线的路面上浮着一层薄露。草叶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深色的脚印。伊恩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一卷地图,腰间挂着短刀。 池侯走在前头,新枪这次没有扛在肩上,而是握在手里。 诺亚走在中间。路过那棵枯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树根旁的泥地——干的,没有黑紫色残留。他继续往前走。 池侯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东西?” “没有。继续走。” 他们走过旧营地,走过那道塌掉的木棚,走过昨天看到贼龙的地方。树丛里没有动静,虫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走到南线尽头时,池侯在谷地外围停下来。他蹲下去,用手拨开一层浮土,露出下面的旧泥。没有鳞粉,没有黑血,也没有脚印。 他站起来,把枪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干净了。” 诺亚站在他旁边,看向谷地深处:“它们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 “也可能换地方了。” “不管怎样,这里暂时没有威胁。” 伊恩在后面打开地图,在上面做了个记号。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一声细响。 回程路上,风从东侧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城墙在远处出现时,伊恩把地图收进背囊,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指腹蹭过刀柄上磨损的缠绳,把刀收回鞘里。 城门已经开了。 池侯走进去,枪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迈过门槛,头也没回。 巴伦站在城门内侧的台阶上。他看着池侯进门,看着枪尖上的金色纹路在门槛边一闪而过。他没说话,转身朝公会大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肩上松开的绷带重新压紧。 城内的烟火气升起来了。铁匠铺的炉火亮着,药铺门口的布帘挂了一半,几个刚复活的冒险者坐在石阶上吃干粮,碎屑落在裤腿上。 诺亚走进自家院子。芙洛拉正坐在门边缝一件外袍,针脚走得细而匀,光线落在她手上,明一阵暗一阵,像在随着针脚的节奏呼吸。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整个人完好无损,没多说什么,只把针线收到一边,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片刻后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碗沿磕在桌边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问,他也没说。 碗壁还温着,水面映着天光。诺亚把碗接过去的时候,余光扫过院墙外的街角,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他没看清那人的脸,人影已经转身消失在巷口了。 碗沿的热度还在。 远处城墙方向的灰烬荒原,又有一阵细风卷过地面,吹散了沙上残存的黑色痕迹。 第201章 后事处理与新发现 公会大厅的公告板在清晨被重新擦过一遍。旧任务纸撕了个干净,边缘留下几道浆糊印。新的委托单贴着木纹贴上去,墨迹还没干透,纸角微微卷起,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最上面那张写着:“古代树森林外围调查。风险等级:中等。报酬:四十二枚金币,按贡献分配。”下面用小字补了一句:“不进黑区,不接触疑似感染生物,不回收未经检测的素材。” 大厅里人不多。靠近门口的木凳上坐着几个刚复活的冒险者,衣领还带着复活阵的干灰。柜台后面的登记员正往记录册上填日期。 狂刀站在公告板前看了很久。他身后跟着铁山和瘦猴,铁山手里还拎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具箱,瘦猴则在低头检查弓弦的蜡层。 “外围调查,不上深层,不碰黑区。”狂刀念了一遍,转头看向铁山,“你觉得怎么样?” 铁山把工具箱搁在脚边:“钱还行。就是不知道那片林子里还剩些什么。” “剩下的都是活的东西。”瘦猴抬起头,“活的东西,就会有危险。” 狂刀把委托单揭下来,走到柜台前拍在桌面上。登记员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委托单上的编号,翻到对应的登记册页,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队伍人数?” “三个。” “装备自备?药剂呢?” “自备。” 登记员合上册子,递过来一块临时通行牌:“南线入口。别进入黑区标记点,地图上标红的位置记得绕开。” 狂刀接过通行牌,挂到腰带上。铁山弯腰拎起工具箱,瘦猴把弓弦重新上好蜡。三个人走出大厅时,门外的风正把街面上的干灰吹散。 古代树森林南线入口比前些天安静了许多。旧的封锁线还在,木桩间的绳索重新换过。巡查员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核对过来人的通行牌。 狂刀把牌子递过去。巡查员对照编号,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把牌子还回去:“沿着旧路走,别翻过第二道标线。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天黑前回不来呢?” “那就等明天再出来或者我去复活点等你们。” 狂刀没有多问,迈过封锁线的绳索,踩进林间的泥土。铁山跟在后头,工具箱挂带压着肩甲,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瘦猴走在最后,弓横在胸前,目光扫过两侧的树丛。 林间比想象中的安静。地面上的旧脚印已经快被新的落叶盖住了,踩上去的触感不像之前那样潮湿。树根旁残留的几块白牌还在,牌面上的标记笔迹已经被雨水洗得模糊,只剩边缘隐隐能看到“调查”两个字。 狂刀蹲下来,翻开一片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土色正常,没有黑紫色颗粒,也没有异常的腥味。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刻钟,前面传来人声。铁山先停了一步,工具箱的挂带在肩甲上蹭出细响。三个人同时放慢脚步。 转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后,看见另外三个人蹲在树根旁边。其中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用刀尖挑开一块树皮,旁边两人各自持盾和长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狂刀认出了那个背影——巴德,焚天旅团旧人。他身后举盾的是莱恩,长枪架在盾侧的则是米拉。 巴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他认出了狂刀,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把树皮挑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 “你们也是来做调查任务的?”狂刀走到几步外,停下来。 巴德用刀尖敲了敲那截木头的断面,声音正常,没有空洞的回响。他把树皮重新盖回去,站起来,用鞋底把土踩实。 “嗯。从北线绕过来的,那边标记点全撤了,就剩入口那几根白桩了。”巴德把刀收进鞘里,“你们走的南线?” “对。” 巴德看了一眼天色,阳光正在往树冠西侧偏。“你们深入了多少?” “刚到第二道标线。” “我们也是。” 两拨人隔着几步站着,没有靠太近。莱恩不敢把盾完全放下。米拉的长枪仍然架在盾侧,枪尖斜指向地面。 巴德看了看铁山手里的工具箱:“那里面装的什么?” “地形钉和备用绳索。”铁山拍了拍箱盖,“你们呢?” “绳索也有,药剂带了三份。” 瘦猴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们带吃的了吗?” 巴德回头看了莱恩一眼。莱恩从盾侧的内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拆开一角,露出里面压实的麦饼。 “够三个人撑到明天。” 做完这些,巴德的目光越过狂刀的肩头,看向更远处的林间:“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走?” “按地图走。过了第二道标线就往回,不深入。” “我们也是。” 两拨人没有再继续聊。巴德转身,带着莱恩和米拉沿着另一条岔道离开。莱恩把盾重新背回背上,米拉收起长枪,走在队伍最后面。 狂刀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三人的轮廓被树影遮住,才收回目光。铁山蹲下来,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拧开水袋喝了一口,又把水袋递给狂刀。“他们比以前谨慎了不少。”铁山说。 狂刀接过水袋,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们以前鲁莽过,为此还付出了代价。当时焚天旅团解散的时候,巴德是最后一批离开营地的人之一。他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 瘦猴在不远处用箭头拨开一丛草叶,草叶底下露出一截断裂的旧绳头,已经朽成土褐色。他用箭头把它挑出来,丢到一边,自己没说什么。 三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标线是一根比入口略高的木桩,桩顶钉着一面白牌,牌上写着“警戒区边缘”四个字,下方画着一条横线。标线附近的地面有人工清理过的痕迹,落叶被扫到两侧,中间露出泥土。 狂刀在标线前停下来,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土是凉的,没有被踩过的热度。他站起来,转过身。 “就到这吧。” 铁山放下工具箱,拉开箱扣,从里面取出一捆地形钉和一卷绳索。瘦猴收起弓,从腰间解下一只铁皮小壶,拧开盖子,把壶里的水洒在标线外侧的泥土上。水渗进土里,没有异常变色。 “干净。”瘦猴把壶盖拧回去。 铁山把地形钉在标线旁敲了一根进去,挂上绳索,拉出一道短栏。这个位置不算深,也不算浅,留在这里作为提醒,下次再来时能有个参照。 做完这些,三个人收拾起工具,沿来路往回走。途中经过那棵被巴德挑开树皮的枯树时,狂刀又看了一眼——树皮已经重新合拢,缝隙里渗出一丁点树脂,正沿着树干往下淌,凝成一小滴。 傍晚的时候,北线入口也陆续有人出来。 一支队伍在更靠东的位置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不大,步距偏窄,像是在小跑。他们沿着脚印跟了一段,直到脚印拐进一片泥沼区,才停下来。 泥沼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藻膜,看不出下面是水还是泥,他们没有继续跟,只在泥沼边缘钉了一根标记钉。 入夜后,古代树森林外围的营火亮了几处。巡查员提着灯沿着封锁线走了一圈,灯影在树根和石堆之间跳动着。走到南线中段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捡起一块树皮。 树皮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开的。他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没有异常,但裂口里嵌着几粒干掉的泥渣。 他把树皮放回原处,提着灯继续往前走。灯影在后面的树影里拖出一长段暗面。 深夜,北线外沿的一处矮坡上,三个黑影正蹲在一块塌了一半的岩架下面。其中一个人用手套轻轻拨开地面的落叶,落叶下露出一道浅浅的压痕——宽度大约两指,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去留下的。 他不说话,只是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另一个人从背上取下一只长筒,筒口拧开,里面是空的。他用筒口对着压痕的方向照了一下,没有光,只有一种极淡的气味从筒口散出来。 筒口附近的气流动了动,细小的叶片微微偏转。 持筒的人把筒口盖回去,朝同伴比了个手势。三个人没有点亮火把,也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那道压痕的方向,贴着树影,慢慢向外移动。他们的动作很轻,靴底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压痕没有断。它绕过几棵枯树,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在靠近一道干涸溪沟的地方略微加深了一点。沟底的泥土比上面更软,痕迹在这里变得更清晰——除了那道宽约两指的压痕,旁边还多了一片不完整的印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停留过。 其中一个人蹲下来,伸手在那片不完整的印迹上方的空气里停了一下。他的手指保持着那个姿势,大约过了三四息,收回来,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用指背碰了碰同伴的手背,然后朝溪沟更深处偏了偏头。同伴没有出声,把长筒重新背好,三个人继续沿着沟底往前移动。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沟底一小段干裂的泥土。泥土上压痕的走向没有变,仍然沿着沟底向前延伸,一直通到沟壑末端一处被塌落的土石半堵住的洞口。洞口不高,约莫齐胸,洞口边缘有几块新鲜的碎土,像是刚被撞落不久。 三人在洞口外停住了。他们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最前面的那个人用手势比了一个数字,又比了一个方向,然后三个人贴着洞口侧面的岩壁,把身体压进阴影里。 风从洞口方向吹出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味。洞口深处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可洞里确实有东西——因为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起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又像是什么东西,正侧过头来闻洞口外的气味。 第202章 晋升之战,谁先倒下? 报告是在次日清晨送进公会大厅的。。 登记员打开密封筒,取出里面的纸页,看完后没有立刻归档。他端着纸页走到柜台后方的内室门口,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 内室里坐着巴伦。他正在清点一份物资清单,桌面上摊着几页账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登记员把报告放在账簿边上。 “北线外沿。三个人。在山洞外发现了受伤黑蚀龙的痕迹,没有进入,没有惊动目标。他们留了标记后撤了。” 巴伦放下笔,拿起报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洞内有微弱的摩擦声和呼吸声,空气潮湿,带有金属腥味。末尾附了一句话:“洞内未探测深度,建议组织正式调查。” 巴伦把报告纸放下,重新拿起笔,在纸页边缘写了一个“已阅”和日期,然后递给登记员:“送到议事堂,通知各眷族今晚碰头。” “需要重点通知哪些人?” “所有手里有Lv.4待晋升者的人。还有诺亚和莉娜。” 登记员接过纸页,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木料摩擦音。 议事堂的灯在傍晚刚过就亮了起来。长桌两侧坐的人不算多,但每个位置都是各眷族的核心人员。巴伦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用炭笔圈出了北线外沿的那片区域。 诺亚坐在靠门的位置,身后是池侯。莉娜坐在巴伦对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巴伦开口:“北线外沿发现一头黑蚀龙,据报受伤,没有移动迹象,初步判断在静养。以之前的信息推断,为Lv.5个体。公会决定组织一次讨伐。”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目标是让卡在Lv.4积累已满的人员完成伟业晋升。本次讨伐队伍上限四人,要求全部为Lv.4、积累已满者。另外派两名Lv.5压阵,不参与主攻,仅在战局失控时介入。” 桌边有人动了一下。博伦坐直了身体,他原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现在两只手放到了桌面上,指节在桌面轻轻碰了一下。 “Lv.5压阵怎么介入?” “如果四人小队出现大面积伤亡或无法继续,Lv.5将接手狩猎,但伟业判定归属压阵者。”巴伦看向博伦,“所以你们最好在自己打完之前不要倒下。” 博伦没有再多问。他旁边坐着的卡尔也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水杯转了小半圈。 希雅和艾德也坐在博伦一侧,两人都穿着轻便的日常装束,但桌上的武器已经放好了。希雅面前横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磨损痕迹很旧;艾德则在检查自己的盾带扣,不时调整一下松紧。 马库斯坐在长桌更靠后的位置。他没有穿重甲,肩上搭着一件粗布外套,桌面上放着一只小铁盒,里面是他日常用的磨刀石和油布。 莉娜看了一眼那四个人的状态,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巴伦在地图上标出了洞口的位置,说明了已知的地形情况、可能的路线和撤退方向,并提醒所有人注意黑蚀龙即便受伤也仍具有感染能力。说完之后,他合上地图,把纸页收进文件袋里。 “明早出发,南线入口集合。各自准备物资,药剂和面罩自备。希望你们都准备好了。” 没有人回应。 散场时,博伦走在最前面,卡尔跟在他身后两步远。马库斯把铁盒收进腰袋,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希雅和艾德走在最后面,希雅正在重新缠剑柄上的防滑绳,走得慢了些,艾德放慢脚步等她。 第二天早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南线入口的木桩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绳索绷着。狂刀站在封锁线内侧,看着博伦、卡尔、希雅和马库斯依次跨过绳索走进林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到一边,把入口让出来。 四个人没有停留。博伦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拿武器。卡尔跟在他左侧,脚步比博伦轻,目光一直扫着两侧的树丛。 希雅走在队伍中部,长剑挂在腰间,手搭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马库斯走在最后面,背着一只狭长的布袋,布面被里面的东西撑出轮廓。 他们沿着前一夜留下的标记走。标记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次:一段绑在矮枝上的布条,或者一块被翻过的石头。标记指向北线外沿的那道干涸溪沟。 到达溪沟时,太阳刚刚升到树冠上方。光线透过树叶缝隙落在沟底的泥土上,照亮了那道还勉强可辨的压痕。 “看来它还在这里面。” 希雅走到洞口侧面,侧着身体看向洞内。洞口不高,约齐胸,洞内光线很暗,看不清深处。空气从洞口流出来,带着一种闷湿的气味,夹杂着铁锈般的腥味。 “能看清吗?” 希雅退后半步:“看不深。里面可能拐弯了。” 博伦走近洞口,把一只耳朵朝向洞口方向,听了片刻,然后站直身体:“有呼吸声。很慢,像是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卡尔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低声说道:“受伤的野兽在静养时,呼吸最慢,听觉最灵敏。我们进洞后可能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发现。” 博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被发现?” “我怕它被吵醒的时候,我们还没布置好站位。” 博伦没有再说话。他摘下腰间的面罩扣在脸上,滤片边缘压过颧骨。卡尔跟着扣上面罩,希雅和马库斯也一样。 博伦第一个弯腰钻进洞口。他的身体在洞口处停了两秒,让眼睛适应洞内的光线,然后继续往前挪。卡尔跟着进去,然后是希雅和马库斯。 洞道比想象中略宽,可以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潮湿,摸上去有一层细密的苔藓,空气越来越凉。走了大约二十步后,洞道向左拐了一个弯,然后突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室,地面比洞道低下去半尺,洞顶约莫一丈高。光线从洞道尽头漏进来,勉强照亮洞室中央的一片区域。 黑蚀龙就伏在那片区域里。 它侧卧着,身体蜷成一个弧度,头部朝向洞壁,背甲上的鳞片层叠着,有几处脱落了,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皮肉。脱落处的皮肉边缘干燥,没有渗液,说明伤口已经过了急性期。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让洞室里的空气微微扰动。 博伦停在洞道与洞室的交界处。卡尔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短刃上,没有拔出。希雅和马库斯在更后方,保持着最后的队形。 黑蚀龙没有动。它的触角紧贴着身体,末端微微垂着。它确实在静养。 博伦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按计划。”然后他踏进洞室。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快到洞室里的光线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博伦的剑砍在黑蚀龙背甲上时,剑刃卡进脱落鳞片的边缘,发出闷响。黑蚀龙的触角猛然扬起,但它的身体反应比触角慢了一拍——它翻身的动作被背部那道裂口牵住了,身体向右偏了一下,露出一侧未被鳞片覆盖的腹面。 希雅从侧面切入,长剑顺着他露出的腹侧刺入,剑身没入近半。 黑蚀龙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前爪拍向地面,洞室里的碎土弹起一小片。它想站起来,但受伤的背部让它动作失衡,撑起一半又落回去。 博伦退后两步避开拍击,卡尔趁机从另一侧贴近,短刃切入黑蚀龙颈部与肩甲交界处。卡尔没有贪刀,刺完立刻后撤,黑蚀龙的爪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洞壁上留下几道浅沟。 马库斯没有加入近身战。他站在洞道口,从布袋里取出一根短矛,矛尖朝外,守住了退路。洞室里的光线晃动了一下,黑蚀龙的前爪拍中了洞室侧壁,洞顶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没有人说话。博伦第二次逼近,这一次他的剑砍进了黑蚀龙肩部已经裂开的旧伤处,剑刃切得更深。黑蚀龙的前爪拍中了博伦的肩甲,博伦被拍退了一步,肩甲上留下一道爪印,但没有碎裂。 他稳住身体,重新握紧剑柄。 希雅的长剑第三次刺入时,黑蚀龙的呼吸明显变重了。它的触角不再扬起,尾部也无力的垂着,只有前爪还在试图撑起身体。 卡尔在第四次近身时,短刃刺进了它的颈部侧面。这一次没有立即拔出,他压住刃身,顺着肌肉纹理横向切了一小段。黑蚀龙的头部朝地面低了一下,前爪撑住洞壁,沿着洞壁滑下去,侧腹擦过洞室地面,拖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它没有再动。 博伦站直身体,把剑从它的肩部拔出来,在洞壁上擦掉刃面的血迹。希雅收剑入鞘,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卡尔把短刃在裤腿上擦了擦,扣回腰间的刀鞘里。 马库斯把短矛放回布袋,收拢袋口,拉紧系绳。 洞室里没有更多的动静。黑蚀龙伏在那里,背部朝上,触角垂在地面上。呼吸停止了。 博伦转身,走向洞道入口。他弯腰穿过洞道时,肩膀擦过洞壁,带下一层苔藓,落在肩甲上。希雅跟着他钻出洞口,然后是卡尔和马库斯。 阳光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四把武器都已经收进了鞘中。 回到入口时,诺亚和巴伦站在封锁线内侧。诺亚靠着一棵树干,巴伦坐在木桩上,手里拿着一只水壶,壶盖拧开着。 博伦走过封锁线,在诺亚面前停下来。他的肩甲上有一道爪痕,外袍下摆沾着洞壁的苔藓和泥灰,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完成了。” 诺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卡尔和希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巴伦从木桩上站起来,把水壶盖拧紧,挂回腰带上。“回到营地后各自去公会登记。自己找自家神明更新恩惠。明天早上起你们就不是Lv.4了。” ……………………. 第202章 地下城里出现了新海域 新城城墙下的货运通道,最近半个月没有一天空过。 清晨天还没亮透,第一队载货车已经碾过石板路进城了。 车轮压过排水沟盖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铜铁摩擦的尖音被晨雾裹着,传不出去多远。 车斗里码着装满褐色矿渣的麻袋,袋口用粗绳扎紧,露出几片边缘泛白的矿石断面。 商会的人站在城门内侧,手里拿着登记册,每过一辆车就蘸一下墨水,在册子上画一道。 墨水干得比平时慢,潮湿的空气让纸页边缘有些发软。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雾还没散,城墙外只能看到灰白的路面,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入城的队伍排了大约六十步长。打头的是三辆矮人的矿石车,后面跟着两车精灵木材,再后面是一辆蒙着油布的货板,从缝隙里透出一股微甜的树脂气味。 队伍末尾有几个背着行囊的散人,行囊不大,肩带压进外套的布料里,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其中一个人站定后弯腰揉了揉膝盖,直起身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门上方那块刻着城名的石板上,看了好几息,才把头低下去。 登记员合上登记册时,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城门口的队伍还在往前挪,车轮压过石板接缝的动静一阵接一阵,像一条粗重的呼吸线,从城外一直扯进城内的街巷里。 有辆车的轮轴发出间歇的尖音,随行的矮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从腰包里掏出一小块油脂抹在轴承上,重新起身跟上队伍。 油脂的气息混在晨风里,很快被货物的气味盖过去了。 训练场里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几捆还没拆封的新木靶,边缘的树皮还泛着青色。 几个新来的冒险者正在练习走位,动作算不上利落,看得出来都是刚拿到恩惠没多久的人。 教官站在场边看着他们的脚步,偶尔开口说一句:“注意左边,慢了。” 带队的新人停下来喘了口气,弯腰撑着膝盖,目光落在地面上。他面前的灰尘里有几道交叉的脚印,有些是他自己踩的,有些是前人留下的旧印,新旧重叠在一起,看不出分明来。 教官没有催促,等那新人直起身,才继续说:“重心再低一些。要不然跑在地下城那种环境,跑不了两步就会被绊倒的。” 新人点了点头,重新摆好架势,又跑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称不上熟练,但在扬起的灰尘中断了两回,又续上了。场边卷起的碎叶被风带到墙根下,贴着墙角停住,边缘微微卷曲起来,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水渍。 城中的贸易街这半个月重新热闹起来了。 临街的铺面基本都开了门,有几家还在门外的柱子上钉了新木牌,牌面用炭笔写着“长期收购矿渣” “出售防火药剂”一类的字样,字迹有大有小,字体不一,一看就是各家店主自己写的。 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年轻人站在一间店铺前,手里拿着一张布告,正低头辨认上面的字。店主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看了看他,没有出声,又缩了回去。 街角处停着一辆插着精灵王国旗帜的货车,货箱侧面画着一行细长的精灵文,墨色已经氧化成暗绿色,边缘有些模糊。 两个长耳的精灵站在车旁,正弯腰检查货箱底部的绑绳,动作很慢,但很仔细,绑绳缠绕几圈后末端被塞回绳结里,又在原地用力拽了两下才停手。他们没有说话,检查完毕后一左一右地上了车,车轮重新转动。 斜对面的一家酒馆门口坐着一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麦酒。他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流,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垫在交叉的手指上,目光落在一个背着重剑的年轻冒险者身上,目送对方沿着街道走出去,一直走到街口拐弯处,才把目光收回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底放回桌面,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抹过一圈。 铁匠铺里依旧响着锤声。锻炉旁边立着几根新到的金属锭,表面还泛着铸造时留下的灰蓝色氧化层。 一个矮人工匠用铁钳夹起其中一根放进炉膛里,火舌立刻舔上金属表面,氧化层在高温下变白,然后剥落,露出底下的银灰色。 他松开铁钳,把钳子搁在砧面上,等待炉火把金属烧透。这段时间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仔细看着炉膛里的颜色变化,偶尔动一下风箱的拉杆,动作幅度不大,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傍晚时分,城门方向的货运队伍开始变少。最后几辆车进城后,登记员合上登记册,把墨水瓶的盖子拧紧,放回柜台下层的格子里。 街道上的行人也开始零落起来,有人收摊,有人关店,几盏灯在暮色中先后亮起,光照到石板地面上,拉出粗细不一的阴影。 酒馆里人开始多起来。有人端着酒杯靠在吧台边,有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吃面包和炖菜,勺沿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从城外来的新人在门口站了片刻,先看了一眼店内的人,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价目表,然后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把行囊放在脚边,靠着桌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端起来的时候杯沿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没有漏水。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街面上残留的暮光,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伸手去拨。 与此同时,地下城深处——那道新出现的海边,傍晚的风吹过浅滩,把浪迹推上沙面又拉回去,反复几次,留下细碎的泡沫沿着潮线排开。远处的水面上,一层灰白色的雾凝聚着。 雾气之外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探路的冒险者站在水边,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海风把他的衣袖吹得贴紧手臂,他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雾,把地图卷起来塞回腰间的防水筒里。他退了几步,离开潮线,直到靴底踩上干燥的沙面才停下来。 沙面上留下一串从湿到干的脚印,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沙地与草地的交界处。 第二天早上,那人在复活点醒过来。他身上没有伤口,只是衣服的边角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吹干了。他坐在复活点边缘的石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旁边还有两个人,也是同时醒过来的,其中一个正低头揉着额头,另一个把外套上沾着的细沙抖落在地上。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先后站起来,走出复活点。一个直接往最近的餐馆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已经确定了目的地。另一个停在路边,弯腰撑住膝盖缓了很久,才直起身,迈开脚步。 第三个人走出复活点后,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公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当天中午,复活点附近的三家餐馆接连爆满。据管事的人说,有好几个刚从复活点过来的人一口气吃了两到三人份的餐食,其中一人吃完后捂着胃坐在桌边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脸色发白。 另一人在第三家餐馆门口没有走进去,只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接过店老板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握在手里,杯口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着头,很慢很慢地把水喝完,把空杯搁在脚边,站起来离开了。 到了傍晚,餐馆里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有个刚复活的冒险者在吃完两份简餐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梁上,像是还在回想雾气里发生的事情,但没有说出口。他沉默地坐了一段时间,把餐费放在桌上,没有找零,走出门。 海水在夜幕中继续拍打着浅滩,远处的雾层比白天更厚了一些,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微光,不是月光,也不是倒影,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雾的内部移动,擦过水面的痕迹沿着潮线延伸,不紧不慢地,把夜色里那些还在探索的人一步步引向深处,又让迷雾在接近黎明前慢慢退回了远处。 第203章 海雾里的微光 海边营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最开始,这里只有几顶帐篷。 帐篷搭在潮线以上。 后来,有人在沙地里挖了排水沟。又捡来碎石,压住帐篷四角。 再后来,浮木和礁石被垒在了一起,变成了几个简易灶台。 灶台只到膝盖高。 台面抹了一层泥,边缘围满石块,勉强挡住海风。 海风几乎没有停过。 灶膛里的柴火,大多是干海草和细枝。火焰被风吹得歪向一边,锅底早就熏得漆黑。 营地里,已经有二十多人。 有人穿着防水布外套,蹲在浅水区。 他手里握着铁叉,不断探入水下。 拨一下。 收回来。 换个位置,再拨一下。 动作不快,却十分熟练。 另一边,有人蹲在潮线附近处理鱼。 短刀划开鱼腹,内脏被挖出来,直接埋进沙里。鱼身用海水冲洗干净,再丢进旁边的木桶。 木桶里的水已经换过好几次。 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斑。 灶台旁,一名穿着深色短袍的年轻女人坐在石头上。 她低着头,正用细绳穿鱼鳞。 每穿一片,她都会先捻一下绳头,确认方向没有错,才继续往下穿。 她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急躁。 脚边,已经放着四串穿好的鳞片。 银灰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缝隙里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托伦从浅水区走了回来。 他的裤腿湿到了膝盖,手里还拎着一条活鱼。 鱼只有两拃长,通体银白。背脊上有一道淡蓝色的细线,阳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托伦抬手一甩。 啪! 鱼直接落进木桶。 水花溅了出来,在沙地上留下几块深色水印。 他坐到灶台旁的矮石上,把湿裤腿又往上卷了卷。 小腿上有一道新划痕。 伤口不深,已经开始结痂。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带齿的东西狠狠刮过。 托伦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积水。 “那群咬鱼又来了。” 他皱了皱眉。 “刚才就在水下排成一条线。绕了好久才离开。” 不远处,布琳达正蹲在沙地上晒鱼。 她把鱼翻了个面,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把鱼皮弄破。 随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托伦把空靴子放到灶台边,让海风吹干里面的水。 “这里每天都有东西扔进海里。” “鱼碎、鳞片,还有内脏。” “它们早就把这里当成固定的觅食点了。” 布琳达难得没有反驳。 她走到木桶旁,弯腰看了一眼。 几条鱼在水里缓慢转动。鳃盖一张一合,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布琳达伸出手,在桶沿上划过半圈。 细小的水珠被带了起来,顺着她的手背滑下,重新滴回桶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动了一下。 浅滩外百步左右,一道水线正沿着海面缓缓移动。 那道水线并不笔直。 它绕出一个弧形,像是在追踪什么。 水线经过的地方,海水颜色明显深了一些。 没有浪花。 没有破水声。 营地里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水线上。 几息之后,水线猛地一转,朝着更远的海面游去。 最后,它消失在雾层边缘。 布琳达盯了片刻,才低声问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 托伦重新穿上靴子,狠狠系紧鞋带。 “水下看不清。” 他抬眼看了一下远处。 “但体型可不小。” 说完,他没有继续看。 托伦起身走到灶台旁,把锅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添了半锅。 锅放回灶上。 火苗重新窜起。 呼! 火舌舔过锅底,发出细微的滋响。 午后,一支三人小队从城门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沿着沙滩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人背着一个竹片编成的背篓。篓口露出几根细长竹竿,竿头绑着铁尖,看起来像是自制鱼叉。 身后两人,一个扛着一捆竹竿。 另一个手里拎着一卷细绳网。 网眼不大,边缘还挂着几根断线。 三人走到营地边缘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先看灶台,又看木桶,最后看向沙地上晾晒的鱼。 为首那人目光闪动,明显有些意外。 他放下背篓,从侧面解下水袋,仰头喝了一口。 “现在潮水往哪边走?” 他的语气不算热络,却也没有故意冷落营地里的人。 托伦抬手,指向浅滩东侧。 “那边水比较清。”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咬鱼经常在附近出现。下水之后,注意水面下的动静。” 三人点头。 “谢了。” 为首那人重新背好背篓,带着另外两人沿沙滩向东走去。 没有多留。 厄罗琳这时正蹲在更远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刻意离营地很远。 面前放着一块平整石板。石板上铺着一层磨碎的矿石粉末。 她用柔软布条蘸起粉末,来回擦拭短剑的剑刃。 每擦几下,她就会翻一次布条。 脏了的那一面收进去,换干净的部分继续。 她的动作不快。 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从护手擦到剑尖。 再从剑尖擦回护手。 一遍结束后,厄罗琳举起短剑,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 确认没有问题,她才放下短剑,换另一面继续擦拭。 她的手指压在剑脊上。 虎口处的旧茧贴着金属,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没有人注意到。 她身后的水面,正有一道细细的波纹靠近。 那道波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速度不快,却非常稳定。 它来到厄罗琳侧后方二十步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水面下,浮着一团灰绿色的轮廓。 那东西一动不动。 布琳达正好从附近经过。 她看见了那团灰绿色,脸色瞬间变了。 “厄——” 声音还没喊出来。 哗! 灰绿色的轮廓猛地沉入更深的水里。 水面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几息之后,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布琳达压低声音。 “刚才有东西。” “我看见了。” 厄罗琳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她翻过短剑,继续擦拭另一侧的刃面。 “现在走了。” 布琳达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厄罗琳放下短剑,拿起另一块布条,擦掉剑身上残留的矿石粉末。 “水面没有波纹了。” 她抬起眼,神色冷淡。 “走了就是走了。” 布琳达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一会儿看海面,一会儿看沙地。 过了片刻,她才转身回营地。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 潮水刚刚冲上来一枚贝壳。 贝壳内部还带着湿润的光泽,边缘没有被海水磨平。 布琳达弯腰把它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随后,她随手将贝壳丢回沙地。 她加快脚步,走向灶台。 傍晚,潮水退下去了一大截。 大片湿沙露了出来。 营地里的人开始收拾一天的收获。 木桶里攒了十几条鱼。 几串鱼鳞挂在晾绳上。 海风穿过鳞片之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像风铃。 却没有任何音调。 厄罗琳把磨剑的石板收进布袋。 她系紧袋口,又把布袋压在灶台旁的石头下面。 布琳达翻了翻晾晒的鱼。 随后,她从灶台下方的灰堆里拨出几块炭火,重新丢进灶膛。 火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色彻底暗下去。 海面上的雾层,比白天更近了。 灰白色的雾贴着水面,一点点推向岸边。距离海岸半里左右时,它停了下来。 雾气深处,偶尔会有东西移动。 一抹暗淡的微光闪过。 转眼就被雾吞没。 海风吹了过来。 空气里带着咸湿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那不是鱼腥。 更像是来自深海的寒冷气息。 营火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有人正在烤鱼。 铁钎从鱼嘴穿入,两根树枝架在火焰上方。 鱼皮被火烤得一点点收紧。 油珠从表面渗出,顺着鱼身缓缓滑落。 啪! 油珠滴进炭火,炸开一声轻响。 一个刚加入营地不久的年轻人蹲在灶台边。 他正用刀背刮鱼鳞。 动作明显不熟练。 几片鱼鳞卡在鱼皮褶皱里,怎么都刮不干净。 年轻人咬了咬牙,只能停下来,用指甲一片片抠出来。 他抠得满头是汗。 直到最后一片鳞片被取出,他才继续动作。 还有一个人,没有坐在火边。 他独自站在营地边缘,面朝海面。 已经站了很久。 火光在他身后摇晃。 他的影子被拉在退潮后的湿沙上,细长一片,跟着火光轻轻摆动。 海面很安静。 只有退潮后残留的细浪,一下下拍打着沙地。 那人忽然低头。 脚边的湿痕里,多出了一道窄窄的拖痕。 拖痕从水边一路延伸到海中。 到了潮线位置,突然消失。 痕迹的末端微微收窄,边缘平整光滑。 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他蹲了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拖痕边缘。 泥沙已经有些干硬。 海面上的雾气里,又闪过一道极淡的光。 比之前更暗。 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雾后,缓缓转过身体。 然后,停住。 那人没有立刻起身。 他收回手指,用手背擦掉指尖上的湿沙。 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拖痕上。 远处的火光映在海面。 细浪一卷,亮斑瞬间碎成一片。 雾层深处的光芒,再次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消失。 海面上,只剩下雾气缓慢翻涌。 没有声音。 也看不出方向。 第204章 下海捞鱼,先把命带回来 海水刚漫过脚背,托伦手里的铁叉就断了。 半截木柄浮在水面,下一刻,水下翻起一排白牙,顺着他的脚踝咬了过来。 “退!!都退上去!!” 喊声落下,浅滩里的人全往后撤。 托伦踢开脚边的碎石,湿裤腿贴着小腿,脚踝已经多了两道血口。伤口不深,血却顺着海水散开,红线一转,立刻引来更多黑影。 咬鱼冲出水面。 一条接一条。 鱼身只有半人高,鳞片贴着水光,嘴裂到腮边,牙齿短而密。它们落回水里时没有多大动静,露出水面的背鳍却排成一片,像一把把插在浅滩里的刀。 营地边,布琳达抬脚踢翻了木桶。 桶里的鱼滚进沙里。 “别往这边引!” 托伦咬着牙,捡起断掉的铁叉,朝着离岸最近的一条咬鱼砸过去。铁尖擦过鱼背,带起几片鳞片,咬鱼甩头扑来,半截身子冲出水面,牙齿合拢时发出一声脆响。 托伦往旁边一滚。 鱼嘴啃进沙地,尾巴拍起水花,沙子打在他脸上。 “叉子给我!” 布琳达把一根短矛扔过去。 托伦翻身抓住,矛杆刚入手,他便把矛尖压进咬鱼背部。那条鱼在沙地上甩动,尾巴抽中他的腰,整个人横着滑出两步。 另外几条咬鱼已经贴了上来。 有人扛着木箱往岸上跑,脚下踩到湿沙,膝盖一软,木箱砸在地上。箱里刚捞出来的鱼翻了满地,鱼尾拍打着沙面,带出一片水印。 “别捡了!” “这是今天的量!” “命没了,量还在吗?!” 布琳达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往后扯。咬鱼从两人中间扑过,牙齿擦过木箱边缘,咬下一块木屑。 短矛落下。 托伦从侧面刺进咬鱼的鳃后,矛尖穿透鱼身,带着一股腥水钉进沙里。那条鱼抽了几下,尾巴不动了。 浅滩里的背鳍退开一段。 托伦没有追。 他拄着短矛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沙。 “有多少?” “十七。” “才十七你跑什么?” 布琳达捡起一把落在沙里的鱼叉,冲他扬了扬下巴。 “有本事你站在水里数啊。” 托伦看了眼脚边的尸体,没接话。他把短矛从鱼身里拔出来,矛尖上挂着血,海水冲过来,很快将血色卷远。 岸上的人没有继续下水。 锅还架在灶台上,鱼汤的气味顺着海风飘出去,咬鱼围在浅滩外,背鳍显示它们没有散去。 厄罗琳从营地另一侧走来,手里提着短剑。她经过那条死鱼时停了一下,用剑尖挑开鱼鳃,看了看里面的肉色,又把鱼身翻过去。 “今天的咬鱼比昨天还多。” 托伦把短矛递给旁边的人,让他去冲洗矛尖。 “鱼多了,咬鱼自然就多了。” 厄罗琳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远处水面。雾还压在海上,离营地有一段距离,水面下的黑影却已经聚到浅滩。 托伦蹲下,把那条死鱼拖到灶台旁。 鱼腹里塞满了碎贝和小虾,肉没有腐味,鳞片也没有脱落。他拿刀刮下一片银灰色鳞片,放到掌心,指腹一压,鳞片没有弯。 布琳达伸手拿走。 “这个归我。” “你拿鱼鳞干什么?” “穿绳。” “穿好了有什么用处吗?” “你管我。” 她把鳞片对着光看了看,收进腰间布袋。袋口磨得发亮,里头已经塞着十几片同样的鱼鳞。 托伦端起木碗喝了口水,脚踝的血还没有停。他把碗放回灶台,盯着海面。 “下午别下水了。” 营地里安静一阵。 那支午后才来的三人小队正站在礁石边。为首的男人背着竹篓,脚边放着绳网。他听见这句话,转过身来。 “今天不下水,明天吃什么?” 托伦抬眼。 “吃命。” 男人把嘴角压下去,扯紧背篓上的绳结。 “我们来这里不是来旅游的。” 布琳达把一条鱼丢进木盆,鱼尾拍在盆底。 “那就别离岸太远。对了东边有深沟。” 男人没有回应,带着两人往东走。扛竹竿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绳网那人低头检查网结,三个人在礁石后消失。 托伦站在原地,手掌压着短矛。 厄罗琳抬了抬眼。 “好心难劝该死鬼。” “我没劝。” “你都把话讲了。” “讲了他们就会听?” “没有。” 厄罗琳转身回灶台边,捡起一片落在灰里的鱼鳞。 “那奴就对了。” ………… 午后,潮水退去。 礁石露出水面,石缝里留着一层薄水。营地的人分成几组,捡贝壳,割海草,拆鱼鳞。有人用木片铲开石缝,里头藏着细长的蟹,刚探出钳子,就让旁边的人抓起。 沙地上铺着一排鱼。 有人剔骨,有人取鳞,有人用盐腌肉。鱼鳞晒过后会变硬,边缘泛起蓝光,拿来缝在皮甲外层,可以挡住细小的割伤。几条背脊带淡蓝细线的鱼,鳞片又薄又韧,已经有人开价收购。托伦坐在灶台边削短矛,刀刃刮过木杆,木屑落在鞋面上。他没有抬头。 “下午就要涨潮了。” 商人看了眼海。 “涨潮前还能捞一轮。” “你去捞。” “我说的是他们。” 他指向礁石边的三人小队。 那三人已经铺开了绳网。网边挂着石块,网眼压进潮沟,两个年轻人拉住绳头,男人站在前面,握着竹片鱼叉。 他们没有下到深处。 网刚撒开,水里就有鱼群撞了过来。 “拉!” 男人收紧绳索。 网面从水里拖起,银色鱼身挤在一起,尾巴拍得水花四散。两个年轻人拖着网往岸边退,脚下踩过湿石,脸上都露出笑容。 “有货!” “快,快往上拉!” 海水突然沉了下去。 绳网中间塌出一块,像有东西从下方顶住了网面。鱼群散开,水下露出一片青灰色的脊背。 男人手里的鱼叉举到一半,停住了。 “松网。”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托伦站了起来。 “松网,别拖了。”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绳子没有松下。 青灰色的脊背在水下转了半圈,水面起了一道长痕。 绳网猛的往外一扯。 两个年轻人同时摔倒,绳子从手里滑出去,网边的石块撞在礁石上。男人用鱼叉勾住网绳,脚下往前踏了一步,竹竿当场弯成半月。 水下的东西继续往外拖。 男人的身体越过膝盖,水已经涨到腰。 “放开!” 托伦抓起另一根短矛。 “我能拉住!” 男人咬住牙,双手压住鱼叉。网面下方忽然翻起一股水浪,巨大的鱼头冲出水面,嘴角挂着破开的绳线。 它撞上了男人。 男人胸口的皮甲立刻凹下去,身体倒飞出去,砸进浅水里。竹片鱼叉断成两截,一截扎进礁石缝,一截顺着浪飘开。 “退到岸上,快!” 托伦第一个冲进水里。 短矛扎下时,鱼龙已经沉了下去。矛尖擦过它背上的硬鳞,托伦虎口发麻,海水在腰间一震,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鱼龙转身。 长尾扫过水面,两个拉网的年轻人连人带网滚进水里,其中一个撞到礁石,额头裂开,血沿着脸颊流进海水。 布琳达抓住他的衣服往岸上拖。 另一个人还在水里挣扎。 咬鱼从四周围了上来。 水面冒出十几张鱼嘴,咬住绳网,也咬住那人的靴子。他的腿往后一折,身体立刻沉了半截。 “刀!!” 厄罗琳踏上礁石。 短剑出鞘。 她没有跳水,剑尖压住一条咬鱼的头部,借着礁石边缘往下一挑。鱼嘴松开,血水从水下散开,那人抓住浮木,手肘撑着水面爬了出来。 鱼龙又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露出了大半身子。 细长的头部掠过水面,鳞片泛着暗光,背鳍从脊背一直排到尾端。男人刚爬到礁石边,鱼龙的嘴已经到了面前。 托伦抄起断矛,横着撞进鱼龙口中。 矛杆卡住两排牙齿。 托伦的手臂向后拉,肩膀被鱼龙带得下沉,脚底在水下找不到落点。他脸上的水往下淌,嘴唇抿成一条线。 “托伦!” 布琳达把绳网另一端套上鱼龙的脖子,冲岸上喊。 “拉!” 营地里的人一起收绳。 鱼龙的头被拖偏,牙齿咬断断长矛,尾巴在水里拍出一声声闷响。礁石边的浅水猛的往外退,露出一大片湿沙。 厄罗琳趁水势停住,踩着鱼龙的背鳞跃过它的头,短剑从鳃后刺入。 剑身进去一半。 鱼龙甩头,厄罗琳松手落在礁石上。下一刻,鱼龙挣开绳网,整个身子撞向外海,留下大片带血的浪。 咬鱼也跟着散了。 绳网断成两段,石块滚进水里。 托伦跪在浅水中,断矛还握在手里。他抬头看向外海,鱼龙的背脊已经沉下去,只剩一道水线往雾里拖。 男人躺在礁石旁,胸口起伏很快。皮甲中央凹了一块,嘴角带血。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手指抖了一下。 “鱼呢?” 布琳达蹲在他旁边。 男人朝断掉的绳网看去。 “网里。” 网里没有鱼。 那几条刚拖上岸的鱼,全让浪冲回了海里。 男人闭上眼,胸口又挨了一下似的,呼吸停了半拍。 托伦把断矛扔到沙地。 “人还活着,就算赚了。” 第205章 异常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个在陆珊瑚台地采集矿石的独行冒险者。 那天,他刚整理好背包,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群风漂龙正从高空飞过。 数量很多。 它们没有盘旋,也没有寻找猎物。所有风漂龙都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队,朝着同一个方向滑翔。 西边。 队伍拉得极长。 最前面的风漂龙,已经消失在远处的云层里。最后面的几头,还在从台地上方的岩柱间飞出。 冒险者站在原地,盯着天空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头风漂龙彻底消失,他才背起背包,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 这条消息被记录进了公会外围观测日志。 位置在倒数第二页。 字迹工整。 没有感慨,也没有猜测。 第二天,异常变得更加明显。 陆珊瑚台地的风漂龙,几乎全都离开了栖息地。 平时常年待在几处高岩上的个体,一个都没留下。 巢穴附近只剩下几片脱落的鳞片。 鳞片没有破损。 周围也没有战斗痕迹,更没有血迹。 几个前往台地执行巡逻任务的冒险者,沿着高岩搜索了一圈。 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一个个空荡荡的巢穴。 还有几根被风吹断的细枝。 “全走了?” 一名冒险者站在高处,皱眉看向远方。 云层边缘,偶尔能看见几个极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贴着云层移动。 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数量。 但方向很明确。 依旧是西边。 到了第四天。 古代树森林的巡逻队也传回了消息。 他们在森林北段发现了风漂龙。 不是一头误入的个体。 而是整整几头。 它们从树冠上方飞过,速度稳定,方向不变。全程没有降落,也没有偏离航线。 古代树森林和陆珊瑚台地的环境完全不同。 过去,从来没有风漂龙在这里停留过。 巡逻队立刻上报。 当天傍晚,巴伦在议事堂召开了临时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几大主力眷族的代表,还有一支来自自然与生命之神眷族的小队。 这支眷族的成员大多是精灵。 她们平时很少参与战斗。主要工作,是观察和记录地下城的生态变化。 带队的是一名年轻精灵。 她的皮肤很白,长发用细绳束在脑后,尖尖的耳朵露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短外套。 她走进议事堂时,两手空空。 没有武器。 只有一卷记录册。 记录册的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用了很久。 精灵团长坐下后,把记录册放在桌上。 她没有马上翻开。 只是安静地等所有人到齐。 巴伦坐在主位。 等人全部落座后,他抬眼扫过桌边众人。 “风漂龙离开栖息地,集体向西迁徙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说完,他看向精灵团长。 “你来说。” 精灵团长微微坐直。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搭着。 这是她平时做记录时的习惯动作。 “风漂龙没有大规模远距离迁徙的习惯。” 她开口很直接。 “它们通常生活在陆珊瑚台地上空,活动范围固定。没有特殊情况,不会穿过古代树森林的空域。” 她停了一下。 桌边所有人都在听。 “根据三天的观测记录,目前确认离开陆珊瑚台地的风漂龙,已经超过总数的三分之二。” “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精灵团长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继续说道:“这不是觅食,也不是繁殖季引发的短暂扩散。” “它们的方向一直没有改变。” “所有风漂龙,都在前往同一个地方。” 议事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博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卷记录册上。 “原因呢?” 他问道。 精灵团长摇头。 “没有确定结论。”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故意卖关子。 “但有一点很奇怪。” “飞行过程中,它们几乎没有觅食,也没有降落。” “这和风漂龙平时的行为完全不同。” 她低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记录册上的内容。 “它们就像不需要休息一样,只管往西飞。” 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冒险者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陆珊瑚台地的环境出了问题?” 精灵团长偏过头。 “台地东侧的水汽含量,上周出现过一次小幅波动。”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之后一直稳定。”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 “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台地的生态变化足以迫使所有风漂龙离开。” 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一下沉了下来。 巴伦靠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咚。 咚。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就去大海那边看看?”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疑惑地看向他。 “巴伦团长?” “没什么。” 巴伦摆了摆手。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消失。 “我只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还听什么意见?” 博伦在旁边用早就知道你的语气开口。 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这个表情,已经把打算写在脸上了。” 几名熟悉巴伦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没有人说破。 也没有人反对。 莉娜身体前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早点出发。” 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风漂龙飞得越远,追踪就越难。” 巴伦抬起头,扫过所有人。 “那就这么定了。” 他直接拍板。 “立刻安排人员。” “调查风漂龙最后去了哪里。” “明天早上出发。” 会议结束。 当晚,三支小队开始清点装备。 地图。 补给。 远视水晶。 记录册。 绳索。 一样一样,全部装进背包。 有人额外准备了一小袋磨好的矿石粉末。 他用布裹了几层,塞进背囊最底部。 “备用。” 那人只说了两个字。 没人追问。 精灵团长没有参加物资准备。 她独自坐在驻地窗边,再次打开了记录册。 这一次,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炭笔落下。 她写下当天的日期。 又写了几个数字。 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 挂帘轻轻晃动。 记录册的边角被风掀起,又慢慢落下。 精灵团长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片刻。 然后,她合上册子。 将炭笔夹进书页之间。 起身。 关窗。 啪。 窗户彻底合拢。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第206章 森林尽头的陌生来客 调查队伍在天刚亮时出发。 一共七人,从古代树森林南线进入,沿着前天巡逻队留下的标记向北穿插,最终在森林中段发现了风漂龙经过的痕迹。 痕迹并不难找。 几处折断的树枝,树冠上刮落的鳞片,还有地面上被气流压伏、随后又重新立起的草叶。叶片上的露水尚未干透,轻轻一碰,便顺着叶脉滚落下来。 带队的是精灵团长。 出发前,她换上了一双厚底软靴。靴底踩过落叶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擦过灌木,才会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她身后跟着一名携带远视水晶的记录员,以及两名负责防务的近战冒险者。其余三人是在出发前临时加入的——一个背着弩的年轻精灵,一名来自苍岚旅团的斥候,以及诺亚。 诺亚走在队伍中段,距离精灵团长大约五步。 他没有携带太多东西,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肩上搭着一卷旧地图。进入森林中段后,前方的路径逐渐模糊,领队偶尔会在岔路口停下,蹲身查看地面的痕迹。 她的手指拨开湿润的腐叶,确认方向后便重新起身。 没有多余的话。 队伍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林间越安静。 风漂龙留下的痕迹仍在延伸,可沿途始终看不到其他活物。落叶堆得比入口处更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腐叶层吸收了脚步传来的震动,只在鞋底留下轻微的下陷。 一只鸟都没有。 连远处的虫鸣也消失了。 走在后面的弩手压低声音:“这里一直这么安静?”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空荡的林间。 斥候停了下来。他蹲在一片裸露的泥地旁,用手背贴了贴地面,随后抬头看向四周。 “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他收回手,指腹沾着一层湿冷的泥:“叶片边缘还有水汽,不像是干旱造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慢慢皱起。 “安静得太干净了。像是所有东西都提前走了。” 前方的精灵团长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放慢。她的目光落在树影交错的深处,手指无意识地压住了腰间的剑柄。 “如果它们飞去的是海岸,这片森林就只是路过的地方。”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并不值得争论的判断。 队伍继续前行。 痕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带后变得更加密集。地面上的落叶被气流卷向两侧,形成一条宽约数步的通道。被掀起的叶片挂在枝头,边缘还在轻轻颤动。 通道尽头是一片高起的岩石坡。 坡顶可以看见远处的天空。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多少亮光,仿佛天色还停留在黎明与白昼之间。 诺亚最先走上坡顶。 他停下脚步,海风随即迎面压来。 风比林间更大,带着微咸的气息,吹得衣角向后扬起。崖壁在他面前向下延伸数十尺,底部连接着一片灰白色沙滩。沙滩再往外,是平坦的浅滩。 水色由浅灰逐渐转深,远处与天色连成一线,看不出明显的分界。 “到这里就停了。” 精灵团长走到崖边,蹲下查看地上最后几片鳞片。鳞片边缘微微翘起,朝向并不一致,却都带着被气流掀动的痕迹。 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片。 “它们在这里调整了方向,然后沿着海岸线向西。” 几个人分散到崖边。 记录员举起远视水晶,朝海面扫去;一名近战冒险者俯身检查崖壁边缘,手掌按在岩石上,确认有没有新鲜的抓痕;斥候则捡起一块边缘半透明的碎鳞,放到微弱的晨光下反复看了几眼。 精灵团长站在崖壁最高处。 她没有说话,只沿着海岸线望向西方。 远处的海面上,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正在缓慢翻涌。 就在这时,崖边突然刮过一阵强风。 那不是持续不断的海风,而是一股从侧面压来的气流。翅翼扇动的声音贴着崖壁掠过,短促、沉重,随后迅速远去。 站在最靠近崖边的斥候被风带得脚下一滑。 他的半只脚踩出了岩石边缘,身体猛地向前一晃,手臂本能地撑住地面。几块碎石顺着崖壁滚落下去,很久才传回撞击声。 斥候咬紧牙关稳住身体,第一时间回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短笛。 “风漂龙。” 诺亚抬起头。 那道龙影贴着悬崖边缘朝西飞去,身躯几乎融进灰白的天色里。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更多风漂龙从森林缘方向飞出,沿着崖壁掠过。 队列很长。 每一头之间都隔着大致相等的距离,没有减速,也没有偏离。翼下的风压扫过崖顶,吹动众人的衣摆和头发,却没有谁再开口。 七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风漂龙群从前方空域连续经过。 队列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最后一头风漂龙消失在西方后,耳边的风声才逐渐恢复正常。记录员放下远视水晶,手腕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微微发酸。他低头揉了揉,目光却仍停留在海面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背着弩的精灵青年忽然偏过头。 他的耳尖在空气中轻轻转动,像是在捕捉某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其他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先后安静下来。 精灵青年保持这个姿势听了约三息,才低声开口:“你们听见了吗?” “什么?”旁边的人问。 精灵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又侧耳听了一遍。海风穿过岩石缝隙,远处的细浪拍打着浅滩,树冠在身后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无法拨开的幕布。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 “不像风声。”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比风声更轻,也更远。” 他停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 “像有人在远处哼歌,但听不清调子。” 崖顶上的几个人各自沉默。 他们分散站着,试图从风声和浪声之间找出那一点异常。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十几息,精灵青年慢慢放下手。 “现在又听不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影子。 它从远处雾层边缘斜切进来,速度比风漂龙快得多。身躯修长,四足收拢在身体两侧,双翼展开的幅度极大。翼尖擦过海面时,拖出一条短暂的白线,随后猛然拉高,直直飞入风漂龙群的队列。 风漂龙群瞬间散开。 原本保持均速的队伍向左右两侧急速分离,飞行轨迹互相错开,像是石子砸进水面后惊散的鱼群。 几头风漂龙的队形撞在一起,鳞片摩擦声从远处传来。它们没有反击,也没有回头,只是拼命拉开距离。 那道冰蓝色的身影没有追赶。 它穿过散开的队列,继续向西飞行,速度从始至终没有变化,仿佛那些风漂龙只是一片不值得停留的空域。 记录员立即举起远视水晶。 水晶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远处的景象被强行拉近,却仍旧模糊不清。水晶面上只留下了一片暗色轮廓,边缘隐约拖出几道修长的线条,形状始终无法确认。 十几息后,那道身影彻底融入雾气。 再也看不见了。 雾层却没有立即恢复原状。 它开始从边缘变薄,后方较亮的天光一点点透了出来。随后,大范围的灰白雾气从中间向两侧退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它。 海面逐渐显露出来。 在雾气退尽之前,远处先出现了一道深色的线条。它横贯视野,一端宽,一端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海浪长年切削过的陆地。 随着雾气继续消散,那道轮廓逐渐变宽。 它不是海岸。 而是一座岛屿。 崖顶没有人说话。 记录员缓缓放下远视水晶,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一名近战冒险者弯腰收起掉落在脚边的地图,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片刻,才将它重新卷好。 背弩的精灵青年又侧过头,仔细听了一遍远处。 海风平稳,细浪有规律地拍打着浅滩。 他的耳尖动了动,随后慢慢垂下手。 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听见。 当天夜里,消息传回新城。 巴伦在议事堂召开会议时,墙上的海岸地图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张新的。古代树森林西端与那座新出现的岛屿之间,多出了一条虚线,虚线末端落在岛屿的大致位置上。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几名赶来报信的人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水的外衣,站在长桌另一侧低声交谈。有人不时望向地图,有人盯着那条虚线出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很快停住。 巴伦坐在主位上。 他十指交叉,搁在桌面,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只是比上次更深一些。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变动。 他开口前,先轻轻笑了一声。 “都到齐了吧?” 议事堂内安静下来。 巴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