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那个骗子神父》 1. 好奇 阿卡莱从未忘记过他的过去。 阿卡莱出身于灰石镇的贫民窟,他的母亲是娼妓,与阿卡莱的生父路易斯一夜过后怀孕,将阿卡莱以三铜币的价格卖给了路易斯。 路易斯酗酒、暴力。买下阿卡莱,也只是拿来当个出气筒和让他出去打童工。贫民窟的人都知道阿卡莱从小被路易斯殴打虐待,可是当阿卡莱向他们求助时,他们都装作看不见。 路易斯是个穷疯子,换句话说,住在贫民窟里的人都没底线,他们不想惹事生非。这种沉默,也是让阿卡莱走入绝境的帮凶。 他一边攒钱,一边忍受着路易斯的殴打。喝醉酒的路易斯不会发现、冷眼旁观的邻居们也不会发现,在黑发掩盖下的那双眼眸分明闪着锐利的光。 终于,在十六岁那年,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一把锈铜刀,在路易斯又一次对他扬起了手时,用它刺向了路易斯的胸膛。 制服一个醉鬼,比制服一个成年人要轻松一些。等身下的路易斯逐渐冷了血液、没了声息,阿卡莱才松了手。 四周很安静,路易斯喊叫时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理会。阿卡莱知道,那是那些邻居们惯会做的事,眼睛闭着,耳朵也塞住,反正贫民窟死的人也不少。 直到第二天,路易斯的尸体被人发现,他们才知道阿卡莱居然杀了路易斯。即便路易斯再浑蛋,那也是阿卡莱的生父啊! 他们声讨着阿卡莱,仿佛阿卡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他们说阿卡莱是恶魔之子,他天生邪恶、污秽,连生养自己的父亲都能狠心杀害。 此时阿卡莱却去了码头。他手上还拿着那把沾着鲜血、锈迹斑斑的铜刀。码头里的石头帮是灰石镇最大的帮派,他们来者不拒,他加入了石头帮。 投靠石头帮后,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和血性,在帮内逐渐出了名头。两年时间里,他做事狠辣干脆,出色的能力受帮主赏识,成了一名中层骨干,负责码头东侧的三条街巷,从鱼市到制绳匠街的事务。 - 码头酒馆内。 酒馆内声音吵吵嚷嚷,角落里,几个男子围坐在一堆,中间坐着的却是个少年。 “老大,码头那些租户的例钱都收了,那些欠了帮里钱不还的,也有兄弟去他们家里要了回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说,“只有一个,那人是外地来的商人,初来时船漏水,一船的货物都被水浸湿了,他找帮里借钱修船,结果被人骗着进了赌场,现在身上啥也不剩了。” “那钱呢。”说话的少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亚麻布衣,他冷冷瞥向说话的那人。 刀疤脸色一边,阴沉着脸说:“兄弟们今早上没见到他,还好老大你提前让人在码头蹲守,果然在一艘商船上找到了他,他居然是想偷渡逃跑。” “不过...人虽然抓住了,但他身上真的找不到一点钱。” “他现在在哪儿?”阿卡莱说道,“带我去见他。” “旧仓库里。” 码头上,总有几艘没人要的破船,石头帮将其收编,成了仓库和关人的地方。 阿卡莱到的时候,那商人早就被打得个半死,奄奄一息。 阿卡莱低头看着他,随后蹲下来,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商人眼肿得厉害,只看得清一个灰色的影子。 “你家是哪儿的?”阿卡莱问道。 商人闭了闭眼,颇有一种决绝的态度,什么也不说。 “老大,他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说。”一旁的人见此,连忙跑来补充到。 “剁手指。”阿卡莱看了一眼,说,“一根一根剁,直到说出来。” 这话一出,旧仓库里的所有人呼吸一窒,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商人,他喉咙呜呜咽咽,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你这个,恶魔!” 阿卡莱转过身。背后,那人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剁下,他惨叫不已。可没想到就这样一个赌鬼,居然能硬气到十只手指头都剁完了,还不说。 手下的人又看向阿卡莱,阿卡莱又说,“还有脚趾。” 等惨叫声结束,地上那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涕泗横流,血流不止,意识也模糊了。 “老,老大,还是没说。”刀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打量着阿卡莱的神色。 “......丢去喂狗吧。”阿卡莱说道。 那商人经历折磨后,得到的结局是喂狗。他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没有手指头的血手遥遥指向阿卡莱,虚弱地骂了句, “魔鬼,魔鬼,不得...好死。” 恶魔吗,魔鬼吗?那又如何?阿卡莱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他早已习惯。 “老大,刚刚拖走时他怀里掉了张这个。”刀疤捡起地上的一张纸,递给了阿卡莱。 阿卡莱进入帮派后,学过字,因此单子上的东西,他也能看懂。 上面写着,阿卡德米亚教堂近日要举行忏悔会。 [你背负的罪孽,主都知道;你犯下的丑恶,主都看见;唯有忏悔,得以救赎;神父西里尔,指引天堂之路。] 这行字下,是一个人的简笔画像,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人影,应该就是那个神父西里尔。 教堂,天主,神父。洗清罪恶,升入天堂? “......阿卡德米亚,在哪儿?”许久,阿卡莱询问道。 “阿卡德米亚?”刀疤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蓝瑙河上游的城市?之前听来码头的商船说过,那儿比灰石镇好多了。” 阿卡莱又问,“你知道教堂吗?天主和神父,又是什么?” “这...据说教堂就是敬拜天主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去。神父嘛,就是站在祭坛前头,替大家向天主说话的人。”刀疤皱着眉头,回忆着码头商人们说的话,“听说他们能跟天主交流,能帮助人们传递话语——虽然我没有真正见过,但他们都这么说。” “不过……”刀疤疑惑问,“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没什么。”阿卡莱摇了摇头,却讲传单收了起来,“只是好奇。” 他只是好奇,世界上真的有天主这个神存在吗?凡人犯 下的罪孽,是否被天主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神父。能与天主对话的人,在他看来,跟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灰石镇的人,哪里见过教堂,见过神父呢?所以阿卡莱想看看,他想看看神父是怎么样的。 以及,在神父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会是那些人所说的恶魔、邪恶的化身吗? 那商人手里攥着这传单,或许是想去阿卡德米亚忏悔自己的罪恶——作为赌鬼的。 但阿卡莱去,绝不是为了忏悔。没有那些血与恨支持,阿卡莱早就死在了贫民窟,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卡莱离开旧仓库后,又回了酒馆。码头上的酒馆,实际上是石头帮的产业,他们的头儿就住在这里。 阿卡莱进了酒馆,直接前往楼上的一个房间。他敲了敲门,等在门外。直到有人说了句,“进”。 里面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他头发花白,眼神凶狠。此时嘴里咬着草药烟,睨了眼进来的阿卡莱,问道:“怎么了?” 自阿卡莱成为骨干后,老大便警告过他,事儿交到他手里,要办得漂漂亮亮。若办不好,等老大发现了,就会受惩罚。 虽然主动说也会被罚,但比被老大自己知道,总归是要好些的。 “老大,有个...商人,借了帮里五十银币,还不上,也找不到家里人抵债,我让人剁了手指丢去喂狗了。”阿卡莱平静说道。 科罗恩挑了挑眉,抬眼看他,“谁批准借给他钱的?” “...哈里。” “那哈里人呢?为什么不是他去要债?” “......”阿卡莱张了张嘴,没说话。哈里是石头帮的老人,以前也曾帮助过阿卡莱。前些日子,哈里已经退休,离开了石头帮。 这笔钱,是哈里退休前一日借出去的。那时候没人愿意接这笔债,毕竟如果出了问题,责任是要自己背锅。 但阿卡莱接下了。既然接下了,就没必要卖惨了,阿卡莱坦然认错:“对不起老大,是我的错。” 科罗恩大口大口喝完杯中的酒,随后才说道:“阿卡莱,我欣赏你。但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够狠。” 对一个靠“狠”上位的人说,他不够狠。 阿卡莱又抬头看向科罗恩,说道:“我知道了。” “去领罚吧。”科罗恩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刑罚是用骨头棍打十次,打完后往往后背血肉模糊。他简单涂了些草药,捆上绑带,他知道,科罗恩放过了自己。 “老大,你还好吗?” 刀疤一直跟着阿卡莱,小声问道。虽说他喊老大,但他比眼前这个少年大了十多岁。 阿卡莱回过神,对他说,“你回去吧。然后明天,我有事,不用来找我。” “诶?老大?你有啥事啊?”刀疤问道。 “......”阿卡莱站在码头上,遥望远方。远处蓝瑙河水面波光荡漾,落日的余晖沉入水底,商船正一艘一艘驶向远方。 那个远方,就是阿卡德米亚。 2. 神父 次日清晨,阿卡莱来到了码头上。常来码头的商船都认识他,此时一个个低着头绕着他走。 直到阿卡莱站在其中一个男人的面前,其他人才抬头偷偷觑着。 “你这艘船待会儿去阿卡德米亚吗?”阿卡莱问他。 “呃,阿卡德米亚?去去去,我们正是要去阿卡德米亚送货的。”那男人连连点头。 “带我一个,多少钱?” “一个银币就可以了。” 阿卡莱付给他一枚银币后,就上了船。虽然男人不明白阿卡莱为什么要去阿卡德米亚,但阿卡莱给了钱,自己也不想得罪他。 他松了口气,连忙招呼水手们整理完货物后,便将船驶离灰石镇。 这是阿卡莱第一次离开灰石镇,去往别的地方。站在甲板上,阿卡莱将怀里的宣传单拿了出来。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小声询问他:“先生,您手上的,是阿卡德米亚教堂发布的宣传单?” 阿卡莱拿着宣传单的手一顿。他点了点头,将宣传单收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一个老水手,他看上去有些害怕阿卡莱,毕竟阿卡莱的凶名响彻码头。 萨特以为阿卡莱是要去赎罪,他眼神亮了亮,说道:“这次停靠后,我也想去阿卡德米亚教堂。教堂里的神父,每次见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罪恶都被洗净了般,安心极了。” “而代价,仅仅是一张赎罪券。” “赎罪券是什么?”阿卡莱问道。 萨特正要回答时,船却靠岸了。 “萨特!过来帮忙!”有人挥舞着手臂喊萨特过去。萨特犹豫了会儿,还是跑了过去,帮忙拉船拴好绳子。 等他忙完后再去寻找阿卡莱时,阿卡莱已经不见了,码头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另一边,阿卡莱已经进入了阿卡德米亚。 阿卡德米亚的街道干净、宽敞、整洁。灰石镇的小孩很少,而这里,幼童们能结伴游玩,童真的笑容在他们脸上绽放。 阿卡莱不知道教堂在哪儿,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一愣,抬头看到这么一张凶巴巴的脸,吓得呆愣在原地。 “...教堂,在哪儿?” 小孩的手向一个方向指了指,阿卡莱顺势看去——那是一座辉煌精致的建筑,塔尖直指天空,彩色玻璃镶嵌在灰白色高墙之中。 教堂外,还有一行堆在一起的人影,正缓慢进入教堂。 找到方向后,阿卡莱就往那边走去。 离教堂越近,耳边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就更清晰。似乎是念着什么经文,也似乎是在唱着什么歌,教堂外的人听着吟唱声,默默地把手交握放在胸前,祈祷着,忏悔着。 “我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希望他能升入天堂,愿他一切安好。” “我的妻子...我可怜的妻子,为了生下我们的女儿,大出血难产死去。神啊,为什么如此残忍,夺走我爱?” “我的孩子去了北境后,便再无消息。我主啊,他还好么?” 周围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便有些嘈杂了。阿卡莱蹙了蹙眉,他穿梭在人群之间,走入了教堂。 走入了教堂,这座灰白色宫殿。空荡的空间内,吟唱声更加空灵、神圣。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印出各式各样的纹路。菱形、晶形、方形,合在一起,绘制成图案。 阿卡莱看见有人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随后他抬起头来,伸出了手,问道,“神父,我的孩子生了病,医生说是绝症,治不好了。可他才五岁啊,五岁啊!求我主恩典!” 男人说完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阿卡莱瞳孔微张。那是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它轻轻悬在男人的掌上。 他听见有人轻吟了一段经文,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轻轻俯身靠近地上虔诚的信徒,似乎低语了些什么。 男人听后,痛哭流涕,嘴里不断念叨着“感念我主,感谢我主”。 可阿卡莱并不注意这些,他只注意到那人又站直缩回去了。巨大的雕塑挡着他的视野,他看不见那人的真面目。 他往前大踏步一步,很快又被人拦住。 “想见神父,需要先购买赎罪券。”一名身穿灰褐色袍子的修士对他说。 “赎罪券怎么购买?”阿卡莱问道。 “三银币一张,拿了赎罪券去排队,就能让神父和你说会儿话。” “拿一张给我。”阿卡莱毫不犹豫说道。说完后,拿出三枚银币给了修士,修士也拿出一张赎罪券给了阿卡莱。 赎罪券上具体写了什么,阿卡莱没注意,他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高大雕像后面的身影。 他跟随在人群身后,前面的人忏悔罪过时,能听到神父的声音。直到他终于站在神父面前,才清清楚楚看见了神父的脸。 神父西里尔,他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袍,长长的袍子洒落在阶梯上,像羽翼、像凝结的光辉。 他金色的卷发散落在身后和胸前,西里尔低头,淡蓝色的眼眸看向阿卡莱,眼神中带着怜悯。 “跪下。”身旁的人见他一直没动,小声朝他喊到,才使阿卡莱回过神来。 他皱眉,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包括西里的尔。 西里尔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也是等着他跪下。阿卡莱沉默一会儿后,单膝下了跪,西里尔才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只是不像他之前的信徒,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信徒,居然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西里尔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笑着说,“信徒,你有什么要向我主忏悔的?” 阿卡莱只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西里尔以为他是难为情,他早已应对熟练,于是随即俯身靠近西里尔,金色微凉的卷发落在了阿卡莱脸侧,“告诉我吧,信徒。只有我,和我主知道。” 阿卡莱一顿,他猛地抓住西里尔的手,将他的手攥在掌心。西里尔吓了一跳,正要怒斥他,便听见阿卡莱说话。 “神父,”阿卡莱漆黑的眼眸盯着他,像深渊般,要将西里尔吞噬殆尽,“他们说我是恶魔。你看看我,我是吗?” < p>阿卡莱继续说:“我小时候过得不好。我没有母亲,父亲从小虐待我。所以我长大后,亲手杀了他。他们说我是魔鬼,连自己的生父都能忍心下手。” “神父,我是吗?” 一时之间听到这样的事情,西里尔也顾不得被阿卡莱抓住的手。他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 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却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现在,少年抓着他,想让他为他做告解。 西里尔耐住性子,不再挣脱手,而是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阿卡莱的手上。然后,他说,“我看得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只是鲜少得到正确的引导,才做了错事。” “恶魔?不。真正的恶魔才不止于此,所以孩子,你不是恶魔,你只是迷路了。” “神父,那我能得到你的引导吗?”阿卡莱紧接着问。他还攥着西里尔的手,不肯松开。 西里尔心里默数着时间,时间一到,便强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阿卡莱力气很大,将白皙的手都攥得粉红。 “当然,孩子。”西里尔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疏离,“不过你的时间已经到了,请离开吧,别人也需要得到神的指引。” 西里尔说完后,他身旁的修士便催促着阿卡莱离开,阿卡莱站起身来,缓慢跟着修士向外走去。 可眼睛却死死锁定着西里尔,直到西里尔的身影又被神像所吞噬掉,再也看不见。 “这场忏悔会,会持续多久?”修士将阿卡莱带离,正准备回去时,就听见阿卡莱说。 修士一愣,说道,“大概一周。” “除了来做告解,还有其他方法能见神父吗?” “见神父?”修士的眼睛转了转,神色有些怪异,可当他想到了神父的脸,又觉得这一切合理了。 他带着打趣的意味,说道:“你想单独见神父?想跟他聊天,还是想和他一起吃饭?放弃吧,神父是属于天主的,你可别打神父的主意了。” “你只管告诉我就行。”阿卡莱说完后,单独塞了修士五银币,末了,还说,“只要能带我见神父,多少都行。” 见到钱后,修士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但很快,他表情自然地收下了那五银币。 “今天有忏悔会,神父一整天都会待在这儿,你见不着他的。这样,你明天早点来,我带你去找神父,趁他没开始前。但...他见不见你,就是他的事了。” “带你一次,二十银币,成不成?”修士看了他一眼。 “可以。”阿卡莱答应了下来。 修士喜笑颜开,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开。但随即又被拉住,他挑眉:“干嘛?还有事?” “...神父,他喜欢些什么?”阿卡莱问道。 “你......”修士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但还是说道,“神父是贵族出身,他喜欢稀罕的、珍贵的玩意儿。还有...你身上,太脏了。” “他喜欢干净。” 阿卡莱看着修士离开。随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很脏吗......” 3. 礼物 离开教堂后,阿卡莱先去找客栈租了间房,他打算在阿卡德米亚留一段时间。随后,他又去了集市。 稀罕玩意儿,还要贵的。阿卡莱一边看,一边思考着,神父会喜欢什么。 神父长得很漂亮,太俗的东西,配不上他。走着走着,阿卡莱停了下来。面前的摊子上,众多首饰当中,一串手链吸引了他的视线。 手链一圈挂着银色蝴蝶,正中心,是一只蓝色琉璃蝴蝶,阳光下闪烁着光,漂亮得很。 阿卡莱伸手拿起来,觉得这串手链若是戴在神父手上,一定好看极了。 “这个多少?”他望向摊主。 “二十银币,不讲价。”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抬起眼皮看着阿卡莱,说道。 阿卡莱又摸了摸手链。蝴蝶刻得精巧,蓝色的玻璃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说道:“我要了。有盒子么?” 女人又从摊子下面掏出来一个银色小盒子,说道:“加起来,一共二十五银币,不讲价。” 阿卡莱干脆利落地付了二十五银币,带着手链和小盒子走了。 晚上。 阿卡莱在租的房间里,将手链在盒子里小心摆放好。随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现在已经空了一半的钱袋子。 这次出来,他本意是不多停留,只是想看一眼那个神父,所以就带了百来银币做备用。 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快用掉一半。阿卡莱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他该多带些钱来的。 忽然,阿卡莱又低头闻了闻身上,闻到了些汗味。想到今天修士说的话,阿卡莱又起身去接了点水回来,用湿帕子擦拭了下身体。 他的身体并不好看,脱了衣物后,底下藏着的累累伤痕就暴露了出来。 阿卡莱摸着自己的伤口,头一次厌烦起了这些伤。神父那么漂亮,那么干净,他是不是会讨厌这些伤呢。 擦拭干净后,他看向客栈放在房间里熏香的香料,想了想,将衣物放在旁边熏染。 一夜过后。 阿卡莱早早地去了教堂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那人正是昨天的修士,尼尔森。尼尔森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抓着阿卡莱就往教堂里走。 “进去后,什么话也别说,我带你去见神父。见到神父后,你,你最好别冒犯他,听明白了吗?”尼尔森说道。 阿卡莱点了点头。 尼尔森带着他一路穿梭,最后到达了一处小花园。这座小花园内置于高塔之中,顶上的窗户开着,能让光撒下来。 神父此时,正在熏香。阿卡莱呼吸一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尼尔森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西里尔身旁围绕着两个少年,他们依偎在西里尔身旁,互相亲昵说着话,不时笑着。 阿卡莱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这一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惊动了坐在那边的人。 两个少年好奇地看了过来,发现是一个陌生人后,害怕地躲在了西里尔的身后。 西里尔在看到是阿卡莱后,脸色也是变了变,“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您。”阿卡莱拿着那只银色盒子,慢慢走近西里尔,“这是我带给您的礼物,您可以打开看看吗?” “见我?”没察觉到阿卡莱的恶意,西里尔稍微放松了些。随后,他打量着阿卡莱。 相比昨日,今天的阿卡莱,似乎干净了许多。昨日那张灰扑扑的脸,如今被擦拭干净,能看清楚眉眼。没想到,还是个美少年。 而他手里的...西里尔缓缓伸出手,似是恩典般,颔了颔首,“给我吧。” 可阿卡莱眼眸一亮,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蝴蝶手链。他没有交给西里尔,而是拉着西里尔的手,将西里尔过长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我自己来。”西里尔皱眉道。 但阿卡莱没听,他专注地将手链扣在西里尔手腕上后,才把手收回。他凝眸看了一会儿,说,“很适合您,很漂亮。” 这手链确实漂亮。西里尔收回手,伸手摸了摸手链。看在这礼物合他心意的份上,西里尔就不追究他擅自触碰自己了。 “谢谢。你叫什么?”西里尔温柔地问他。 “阿卡莱。” “阿卡莱,真是个好名字。”西里尔看着他,才发觉阿卡莱的穿着并不像本地人。他略有所思,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灰石镇。”阿卡莱坐在神父脚下的阶梯上,仰头看他。 灰石镇。西里尔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他的信徒里有很多商人,那些商人偶尔来忏悔时,会提到灰石镇。 那儿不像阿卡德米亚,那里几乎没有治安和秩序,帮派横行,很不安全。灰石镇的人一般不会出来,而这一个...... 能在教堂消费购买赎罪券,还给他买礼物,说明阿卡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难道是帮派的? 正想着,脚边的阿卡莱拉了拉他的衣袖,“神父,昨天您给别人念的经文,我想听。” “我想听,您念的。”阿卡莱又补充一句。 “......”西里尔心下一动,他抬手,轻轻搭在了阿卡莱的头上,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圣哉上主,全能的天主圣父,永生之神,我们感谢你,”他开口念道。在安静的庭院内,显得静谧神圣。 “因你使我们度过黑夜的时光,引领我们到达清晨的时刻;我们恳求你,恩赐我们今日能免于罪恶,直到黄昏来临我们仍能向你献上感恩。” 阿卡莱俯在西里尔的膝上,他感受着西里尔掌心的温度,睫毛微颤。心里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情绪,又酥又麻,又觉得安心舒适。 真想。真想躺在西里尔的身边,做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可当晨钟敲响,西里尔站起身来。洁白的衣袍又铺洒开来,身旁的两个少年西里尔抱好了圣典。 “早祷要开始了,你先离开吧。”西里尔说道。 “那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可以,我不会拒绝信奉我主的信徒。只是下次,直接进来就行。”西里尔笑道。 阿卡莱转身,正要离开,却又听到神父的呢喃,“城西的 羊皮经书貌似不错,不过这些日,我不能前往......” 那声音很轻,但又不经意间飘入阿卡莱的耳中。西里尔注意到那少年身形顿了顿才离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知道阿卡莱听进去了。 等阿卡莱彻底走远后,西里尔才问身旁的学徒,“有看见是谁带他进来的吗?” 其中一个学徒小声说道:“我看见了,好像,好像是尼尔森。” 尼尔森,那个贪财的灰袍修士,最近被派出来看管教堂大门的。 “把他叫过来。”西里尔说道。 学徒说了声好后便离开。没过一会儿,尼尔森就来了。他低垂着头,以为是事件败露西里尔来找他算账了。 尼尔森连忙认错道:“神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绝不会再把他放进来的!” “我可没说这些。”然而西里尔却道。 尼尔森一愣,他缓缓抬起头。西里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模样就像在看路边的草,傲慢而淡漠。 “下次,不许要他的钱。”西里尔说。 尼尔森仅仅反应了几秒,就知道了西里尔的言下之意。他苦笑一声,连忙点头。 没想到,阿卡莱这个冤大头还真被西里尔看上了。 离开庭院时,他偷偷往回看了看。西里尔收拾完了所有东西,又披上了一件样式繁复的白袍外套,上面用金丝金线绣着纹路。 一头金色卷发自然垂下,西里尔念经文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确充满了神性,只远远一看,便觉得高贵而不可攀。 可是...尼尔森瞥到了西里尔衣袖滑落时露出的蝴蝶手链,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神父神父,只是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贪心魔鬼罢了。不过,一个贪财,一个好色,真是烂锅配烂勺。 只可惜,自己还没多赚一笔就被赶走了,也不知道西里尔会不会把那少年掏空。 他摇了摇头,离开了教堂。 另一边。离开教堂后的阿卡莱并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去了城西集市。 西里尔说想要城西的羊皮经书,他记在了心里。城西果然有一家书店,他走进一看,在最中心的一排书架上摆着几本羊皮书。 他正要拿起来,就被书店店主叫住:“诶诶诶,不买别碰!这可是羊皮做的,沾上手汗可怎么办!” “一本多少钱?”阿卡莱收回手,转而问道。 见是来买书的,店主的神色缓和了些,他说道:“这里一共就七本书,一本十五银币。” “能便宜点吗?”阿卡莱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子,说道。 “便宜点?你知道这书从哪来的吗?修道院的修士抄的,一张羊皮就得好几个银币,抄一本得几个月。十五银币还嫌贵?”店主一点儿也不让步。 阿卡莱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花了十五银币买下一本。 店主乐呵呵地用一块灰色的布给包扎好,递给了阿卡莱,并说:“小兄弟,拿好,我这儿还有好几本呢,要是喜欢再来啊!” 再来吗?若是神父真的喜欢...也不是不行。 阿卡莱心里想着。 4. 离开 阿卡莱将买好的书藏在客栈里后,又去了教堂。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他随便买了个黑面包,依靠在教堂门口往里面看。 中午的时候,神父也不接待信徒。他看见西里尔离开前厅,往后面走去。他的睫毛好长,微微颤动着,稀碎的阳光跳跃在眉眼间,亮晶晶的。 这时,阿卡莱看见西里尔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下意思地站直了身体,但还没来得及笑一下,便见西里尔又回过头,很快消失在眼前。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似乎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一样。 一旁,一对少女正埋着头窃窃私语着,阿卡莱所处的地方,真好能听到她们说的悄悄话。 “神父大人长得可真漂亮啊,真想陪在他身边。”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脸上泛着红晕,羞涩地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谁不想啊,西里尔大人是教堂里最美的神父,光是看着就是一种欣赏。”另一名脸上有着雀斑的少女憧憬完后,又叹息道,“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 “是啊,神父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没听说有哪个女人跟他亲近,莫非......” “你怎么能乱想西里尔大人呢!”雀斑少女跳进来狠狠给了麻花辫少女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我有听说,一名王城来的贵妇人,一年里会来找西里尔大人两次呢。而西里尔大人,每次都会和她单独待两小时!” “那名贵妇人?”麻花辫少女捂嘴惊叹,“这样啊......如果是真的,那神父大人离开阿卡德米亚了,那可怎么办呢。” 阿卡莱咀嚼的动作一顿,捏着黑面包的手微微一紧。 神父,也会结婚吗?他不懂。不过神父若是结婚了,他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他了? 他会去王城吗?王城的哪个教堂里?去一次王城,要多少钱? 阿卡莱心思不宁,直到下午时,神父又出现在前厅。阿卡莱去购买了一张赎罪券,他想和西里尔说话。 等轮到阿卡莱了,西里尔又伸出了手。阿卡莱轻轻握住了西里尔的指尖,这一次西里尔没有惊慌,他含着笑意,说道:“阿卡莱,对吧?” “您记得我的名字。”阿卡莱将神父的手放在脸庞,轻轻蹭着,抬眸看他。 “当然。那么,孩子,今天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神父,您会结婚吗?”阿卡莱想着今天上午听见的对话,问道。 “结婚?”西里尔一愣,没想到阿卡莱会问这样的问题。西里尔笑了笑,说道,“孩子,我就在教堂,哪儿也不去。” “不会结婚吗?”阿卡莱穷追不舍地问。 可西里尔却巧妙地盖过了这个话题,说道:“你来找我时,我就在。” 阿卡莱有些失落。但当神父的指尖划过他的眼尾,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后,那丝失落也很随着神父的指尖离去。 “去吧,孩子。”西里尔收回了手,他站在那儿,与身后的巨大雕像融为一体,高贵而不可攀。 阿卡莱只和西里尔说了短短几分钟话就得离开了。他抿了抿唇,在离开时,又转头对西里尔说:“神父,您想要的东西,我买好了。明天...带给您。” 听到这话,西里尔笑了笑,他没再和阿卡莱多说一句话,又接待起了下一位信徒。 只是阿卡莱背过了身,没有看见神父的余光瞥向了他。 那眼神,带着嘲弄和算计,像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般。 阿卡莱虽然离开了教堂,但他在阿卡德米亚并没有事儿干,他就坐在外面,远程陪着西里尔做完了一天的告解。 日暮山黄,远远看去,神父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堂深处,这次真的一点也看不见他的影子了,阿卡莱才离开。 阿卡莱回客栈后又数了数钱袋里的银币,最多只够他再待一天,也就是明天下午,他就得回灰石镇了。 来时他并没有想过,阿卡德米亚的神父会比预想地更吸引他。那是什么感觉?阿卡莱有些迷茫地按了按胸膛处,那颗心脏跳动着,整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阿卡莱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着西里尔的面容。他从未见过这么貌美的人,更何况是他没听说过的——神父。 阿卡莱很喜欢神父,第一眼见到时就确定了,他贪念着西里尔的温柔。那西里尔,也喜欢他吗? 阿卡莱怀抱着这些问题沉沉入睡,而后在次日凌晨时又醒来。 他将提前熏香过的衣服穿好后,又拿着仔细包好的羊皮书往教堂而去。 他去得很早,教堂里的人都还没出来,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教堂的大门才开启了。 开门的是尼尔森,尼尔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尼尔森只是转身朝外走去,留了一扇大开的门给阿卡莱,阿卡莱很自然地走进了门内。 “...果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走远了的尼尔森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此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阿卡莱进入门内后,朝着之前的路线往里走,终于见到了西里尔。 此时,他身旁的两个少年副祭正在给他梳头发,金色的卷发被少年们用手小心呵护。 西里尔察觉到他来,对阿卡莱一笑:“你来了,孩子。” 阿卡莱回过神,他走到西里尔身边,坐在了他的脚边,将怀里的羊皮书递给了他。 西里尔眸里闪过一丝光,他解开外面包着的布,从而将里面的书拿了出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满意地笑了笑:“谢谢你,孩子,我很喜欢。” 就如同昨日那样,西里尔为他念一段经书,“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看哪,神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他的子民;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神。’”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西里尔的声音又轻又快,等他说完后,晨钟又响了。阿卡莱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阿卡莱突然问:“神父,那个新地方,是天堂吗?” “对,天堂。”西里尔回答。 “您会去天堂吗?”阿卡莱又问。 “我吗?我当然会。”西里尔说道,“我是神父,我 曾立过誓,要追随我主。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我会前往天堂,追随我主左右。” “那...我呢。”阿卡莱手指微微捏紧西里尔的衣袖,“我能跟在您的身边吗?” 西里尔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说,“孩子,当然可以。只要你虔诚信奉我主、洗净罪恶,自然也能升入天堂。和我......一起。” “我知道了,神父。”阿卡莱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他站起身来,对西里尔说道,“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来阿卡德米亚了,神父,您要等我。” 西里尔颔首,目送阿卡莱离开。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位置,恰巧是阿卡莱依靠过的地方。 “早祷是不是要开始了?”西里尔淡淡说道,“走吧。” _ 阿卡莱乘着早上最后一辆开往灰石镇的商船离开。他倚在甲板的护栏上,看着属于教堂的那抹塔尖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随后,熟悉的码头映入眼帘,呀回到了灰石镇。 仅仅过去两日,可在阿卡德米亚的经历记忆犹新。他遇见的,神父西里尔,与他料想中的,要更加美好。 他刚下船,他的手下刀疤就带着人过来了。 “老大,你回来了!”刀疤笑着迎上来,好奇问道,“阿卡德米亚好玩吗?你,见过那啥神父了吗?” “嗯,见过了。”阿卡莱说道,“我喜欢他。” 说完后,阿卡莱道:“我要先回去一趟,晚点有事去酒馆找我。” 阿卡莱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自然也没听到,他走后,身后那些弟兄们的窃窃私语。 “装什么,不就是运气好。” “要不是他...” “别说了。”说了有好一会儿,刀疤才阻止了他们。 阿卡莱回到家后,开始翻找起这两年的存款。 他平时花销不多,除去必须的吃穿用度,一共存下了六百多银币,在去过阿卡德米亚后,就只剩下五百多了。 五百多......若是花完了,西里尔不再对自己展开笑颜了该怎么办?西里尔不再见自己怎么办? 没有钱,就买不了西里尔的时间,阿卡莱对这个事实很清楚。 就这样,十八岁的少年又一次为了钱感到烦恼,他把钱袋子又放回了原先藏好的地方,去了酒馆。 平常没事时,石头帮的人都在酒馆聚集,阿卡莱到的时候,还看见几个熟悉的骨干正带人出去。 “老大你来了。”刀疤眼尖,一见阿卡莱来,便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沓单子,颇有点苦大仇深地说,“老大,你再不回来我们的活就全被别人抢了!俺们都抢不过他们。” “给我。”阿卡莱接过单子,这些都是近日要入港离港的商船。 对灰石镇来说,码头很重要,从码头上进的货物,是灰石镇获取资源的唯一源头。 似乎是阿卡德米亚教堂忏悔会的原因,这几日的商船数量增多了不少,与此同时,能停泊的点位有限,停泊费也水涨船高。 停泊费是小事,可若是因为停泊的问题误了货物的卸运,对小商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5. 承诺 今天下午想在灰石镇停泊的船只有十几艘,可现在仅剩下五个停泊位。如果不能在灰石镇停泊,船员们就得忍受着疲惫在水面上工作。 按照阿卡莱以前的工作方法,自然是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准入。可现在...... 黑发黑眸的少年看着单子,神色自然地从中抽取了几份,然后交给了刀疤。 “看看这几只货船。”阿卡莱说道。 刀疤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两条艘粮船,一艘酒船,一艘香薰船。刀疤作为一直跟着阿卡莱的老资历下属,一下子就敏锐察觉到了阿卡莱的变化。 因为这里面,这艘运酒的船分明是最后几艘来码头的船只。他瞥了一眼阿卡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按着顺序带着阿卡莱找到对应的商船—— 码头作为灰石镇最赚钱的地方,其他骨干早就开始中饱私囊了,阿卡莱现在才开始贪,刀疤还觉得他善呢。 这样想着,很快也到了阿卡莱指定的那几艘商船。 那两艘粮食船来得早,交过停泊费后就顺利进入码头了。 随后,阿卡莱来到了那艘运酒的商船那儿。 这艘商船的主人看上去是个贵族,他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着急地走来走去。 他们这艘船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趟,现在排这么后面。若是进不了码头,他们就得连夜行驶、得不到补给。 而且,他运的这批酒都是名贵的酒水,他需要停靠进码头制冰以保证酒水不变质。 正当他焦急万分时,他就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带着人走了过来。他虽然是第一次来灰石镇码头,但他惯会察言观色。通过观察身边人的神色,他得知眼前这个少年身份不一般。 因此阿卡莱走来时,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迎了上来,“大人,不知我这艘船能否进入码头?” “你是第七艘来码头的船。”阿卡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插队?” 商人一愣,他眼睛滴溜一转。既然来问他了,说明事情是有转机的。他凑近阿卡莱,小声问道:“大人,您说个价。只要能进码头,我这边...都行。” “十五银币。”阿卡莱道,“外加一银币的停泊费。” 听到十五银币时,刀疤睁大了眼,他小心看了眼阿卡莱,阿卡莱面无表情,那模样唬人得很。 这商人先是肉疼了一番,但很快松了表情,干脆利落地交了十六银币。对他来说,这艘船的货物价值远超十六银币,这笔买卖并不亏。 这艘船放行后,阿卡莱去了最后一艘船,那艘运香薰的船。这船被熏染了香料味,刚一靠近,就闻到了各式各样的味道。 “卖香薰的?”阿卡莱问道。 “对的对的,这些都是上好的香薰,大人行个方便,给我们放了进去吧。” “......”阿卡莱想到每次见西里尔时,他身上都会有一股淡淡的熏香。神父,是会熏香的。 他回过神,看向船长,说道:“可以让你进码头。但你船上的香薰,给我一个。” 船长一愣,但很快答应下来。船只进入码头后,阿卡莱要了一盒木制小盒的乳香香薰。 他拿着这只小盒,心里想着,神父,会喜欢吗?也许只有去了才知道。 他将小盒收好,继续处理码头上的事务。 一周后。 阿卡莱再次乘坐前往阿卡德米亚的船只。一周未见,不知道神父是否安好?神父...还记得自己吗? 阿卡莱抿着唇,等到船停靠在了阿卡德米亚后,他连客栈都没去,直直朝着那座尖塔而去。 此时,阿卡德米亚的教堂内没多少人,刚刚度过了忏悔会,如今只有本地人才会来到教堂。 他循着记忆的路线,来到了那个小花园,可是他没有看见神父,没有看见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失落之时,身后有人喊他:“你是之前来找神父的那个?” 那人正是西里尔身旁的少年副祭之一。他正端着个果盘,正好路过小花园,看见了阿卡莱。 阿卡莱见他提到了神父,便走到他身边,问道:“神父在哪儿?” “一周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迪伦自言自语一番后,才对阿卡莱说,“来吧,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神父。” 阿卡莱跟上他。他们穿过廊柱往里走,最后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迪伦敲了敲门后,才打开了门。 “神父,我进来了。还有...他。”迪伦的身体让开过后,阿卡莱才看清里面的模样。 这大抵是神父休息的地方。西里尔正坐在椅子上,他手撑着桌上,轻轻翻看着书。 手腕上,那抹银色的蝴蝶晃人,正是阿卡莱送的蝴蝶手链。 迪伦将果盘放在桌上后,就悄悄离开了。此时房间内,只剩下阿卡莱和西里尔。 阿卡莱紧紧盯着西里尔,随后走到西里尔面前,他抓着西里尔的手,将怀里的乳香膏放在了西里尔的手上。 “神父,这是送您的,希望您喜欢。”他道。 西里尔收下后,阿卡莱看着西里尔的手,突然抓住了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阿卡莱问道:“神父,您还记得我吗?我...很想您。您呢?会想起我吗?” 手被拉着触碰到阿卡莱的脸庞,掌心传来阿卡莱睫毛毛茸茸的触感。西里尔顿了顿,稍稍一用力挣脱了下来,将手收回。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说道:“孩子,我每天要见很多人。但是......” 西里尔看向阿卡莱,说道:“我记得你。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阿卡莱眼睛一亮:“您还记得我就好,神父,我喜欢您。” 是啊,他当然知道。西里尔笑着点头,但眸底却闪过一丝讥讽。随后,他似是突然头疼了般,按了按额头。 那孩子果然一副紧张的神色,问他怎么了。 西里尔就故作为难地说道:“刚度过忏悔会,教堂里各处都要重新修缮。可是...资金却不足。” 阿卡莱自然也明白了西里尔的暗示,他问道:“需要多少?” “三百银币。”西里尔说完后,又道,“没事 ,孩子。这是我作为神父,应该为教堂考虑的事,我自己解决就行。” “我给您。”阿卡莱却道。他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说道,“只要您要,我就会给。但是......” 阿卡莱扯下腰间的钱袋,将它放在了神父的手心里,然后握住他的手。阿卡莱凑近西里尔的耳旁,明明是少年的声音,却带着丝冰冷, “但是,神父。您别抛弃我,别忘记我。”这声音如毒蛇般,让西里尔感觉自己被缠绕着,仿佛被吞入腹中。 西里尔一怔,随后他闭了闭眼,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自己那么怕他干什么。 想清楚后,西里尔又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笑容,说道:“当然。我不会抛弃你的,神不会抛弃每一个信仰他的孩子。” 阿卡莱给了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西里尔的身边,听西里尔为他念经。 西里尔说,他为自己念经,替他驱散恶魔。 西里尔说,阿卡莱能够前往天堂,跟随他一起。 西里尔的声音太过悦耳,只是听着,便觉得满足。阿卡莱的额头抵在西里尔胸膛处的白袍上,西里尔的怀抱也很温暖,这是他从前未曾体验过的。 直到西里尔叫醒了他:“你该走了。” 阿卡莱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西里尔。那双温柔的淡蓝水眸此时又带着疏离,催促着阿卡莱该离开了。 阿卡莱起身,对西里尔说:“我会再来,神父,别忘了我。您要是忘了我,我会很伤心的。” 等阿卡莱走了一段时间后,之前离开的迪伦又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房间内,对西里尔说道:“神父,他已经离开了。” 西里尔放下书,颠了颠钱袋后,抛给了迪伦。随后,他打开乳香膏,抹了一点在手腕,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送的东西倒是合我心意。” “神父,这里一共四百银币。”迪伦那边也清点完数量,他恭恭敬敬地又将钱袋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接过后,随手抛在桌上,道:“没想到有这么多,看来,他还蛮能干的。” 迪伦倒是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道:“神父,我看那少年不是善茬,要不,还是小心些?” “他才十八岁。况且,这里是阿卡德米亚,可不是那个小镇。”西里尔不以为然,“我怕他做什么?” 说完后,西里尔道:“梅莎夫人是不是要到了?好了,迪伦,别想他了。去准备些新鲜果食,晚点好好招待梅莎夫人。” 他又指了指桌上没吃完的、有些氧化的果盘,说道:“这盘拿出去丢了,喂鸽子也好。” “是。”西里尔都这么说了,迪伦便只好应下。他拿着果盘,去教堂外面招呼鸽子们来吃。 正喂着,便看见一辆马车驶到教堂来。从内走出一名身着蓝色华贵礼裙的贵妇人,她在身旁侍女的服侍下,朝内走去。 迪伦心里想着,若是神父真的能去主城,也就不用担心灰石镇少年的事了。 毕竟,这位来自王城的贵妇人,的确中意貌美的神父大人。 6. 失踪 回来后,阿卡莱便时不时前往暗巷圈斗场打黑拳。阿卡莱爆发力强,往往几场下来,他还能占上风。 就这样靠着打黑拳和吃码头回扣的生活,阿卡莱赚了不少钱。可很快,这些钱又会伴随他乘船来到阿卡德米亚、交给西里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年。西里尔享受着阿卡莱的供奉,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都是阿卡莱自愿做的。 此时西里尔刚刚招待完梅莎夫人。梅莎夫人,是来自王城的贵族女性,她的丈夫去世了两年,但留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遗产。 凭借这笔遗产,和她本身的贵族身份,即便是个寡妇,她也是炙手可热的存在。 梅莎夫人中意自己,西里尔招待了她很久,才终于从梅莎夫人口中得到承诺:最迟年底,她会带他一起去王城。 所以,阿卡莱的事情他并不担心。如果他真去了王城,阿卡莱莫非还能追到王城? 西里尔近乎刻薄地想,这也是他这个神父能教给阿卡莱的最后一课——不要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被地狱浸染过的黑眸,每一次的凝视都使西里尔感到厌烦。 “...神父。”一旁,迪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迪伦。他其中一个少年副祭,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金色短卷发,碧绿色眼眸。虽然脸上有着雀斑,但长相喜人。 迪伦有些不安地看着西里尔,说道:“真的,没问题吗?” 迪伦说的仍然是阿卡莱。西里尔轻视阿卡莱,可迪伦不。迪伦身处暗处,他能看见阿卡莱眼中的执着,神父不以为然,迪伦却警惕万分。 上一次来时,阿卡莱身上缠满了绑带,仅仅半年这个少年的身形便更加瘦削,稍微一动绑带还会渗出血液。 但阿卡莱却并不在乎,他的眼里仿佛只有神父。迪伦敬仰神父,神父做的一切他都顺从。 但只有这个,迪伦每次都很不安。 “迪伦,过来。”西里尔招了招手,等迪伦坐在他身旁后,他伸手抚摸着迪伦的金发,说道,“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你很有天赋。等我去了王城后,你会是阿卡德米亚教堂新一任神父。” “神父,这是我的荣幸。”迪伦拉着西里尔的手,仰慕地看着他,但随即又问道,“...神父,那您对阿卡莱说的,都是骗他的吗?” “什么?”西里尔没料到迪伦会问这个。 “就是...天堂。”迪伦说,“您对阿卡莱说,他会得到救赎,升入天堂,他会跟随您一起。” “噗嗤。”西里尔笑了一下。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一般,语气中带着轻蔑和冷漠,“阿卡莱?那个贫民窟的贱奴?这样的人,怎么配侍奉我主的左右。天堂,更是痴人说笑。” “顶多,就是让他不用下地狱罢了。”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阿卡莱半年的忠诚看作了一场笑话。 西里尔没注意,迪伦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说话时,房间外,一抹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 阿卡莱已经见过西里尔很多次了,西里尔让他在约定的时间来找他,阿卡莱很听话,一次也没有违反。 唯独这一次。 他的肋骨再一次被打断,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阿卡莱突然很想见神父。想念西里尔的声音,想念西里尔的气息,想念西里尔的怀抱。 他在约定之外的时间来到了阿卡德米亚,他来的时间实在很巧,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碰上,他就这样堂而皇之走进了教堂。 而后在门外,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是感到心疼,失望?难受?他已经给了神父他的所有。忠诚、金钱,与爱。 可西里尔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的,西里尔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吗?阿卡莱抿着唇,没有声张,只是又悄无声息隐在暗处。 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西里尔,看着他安抚好了迪伦,看着迪伦离开了房间后,他又拿起了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开始了。 岁月在神父身上凝成了光阴,一寸一寸碎光打在神父的身上,在白色的圣袍上点缀金色的花瓣。 如此静谧而又神圣的一幕,正是令阿卡莱所沉迷的。 阿卡莱一直想要独占这样美好的神父。可是神父教导他,神爱世人,亦爱他。 阿卡莱必须跪在下面,仰视神明,仰视神父。阿卡莱想让西里尔开心,他都照做了。 可这一刻,阿卡莱看着眼前的神父,毫无知觉、即将被俘获的西里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神父的个人祷告时间。无知无觉的神父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留在祷告室内,闭上了眼。 他要默念一阵很长的心经,对外界毫无感知,而且,阿卡莱够安静。 阿卡莱走了出来,他躲得很好,本身也消瘦,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阿卡莱仔细看着神父。他的手上还戴着自己送他的项链,身上的香味是自己送的乳香膏。 所以西里尔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 阿卡莱并不急着行动,而是数着时间,等西里尔念到最后一段、睫毛微微颤动,将要睁眼时,一块浸满了药液的手巾捂上了西里尔的口鼻。 “!!”西里尔受了惊,他猛地瞪大了眼,鼻腔无意识地吸入了药液,眼前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西里尔最后看到的,好像是一双熟悉的黑眸。冷酷,而又偏执的黑色眼眸。 ... 西里尔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抱着,那双环抱着他的手很有力度,仅仅箍着他的腰,将他的头也按在那人的胸膛处。 意识浮浮沉沉时,西里尔只能听到一阵平稳的心跳声。 他就这样被抱着,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他被放了下来。但西里尔只能感受到,却还是醒不来。 更不知道,外界此时因为他,正发生一场大乱。 个人祷告时间结束后,迪伦敲了敲门,“神父,您好了吗?”然而室内一片安静,没有回复。 迪伦有些疑惑,但祷告时间是有幅度的,有时候多个几分钟也很正常,所以迪伦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迪伦又敲门问:“神父,您的祷告结束了吗?” 没有回应。蓦地,迪伦猛地推开了门。其他修士还在震惊迪伦这样无礼、直接冒犯神父时,就听见迪伦慌乱地大叫, “神父,神父不见了!” 神父不见了,听听这话,这像话吗?在这偌大的教堂里,还能凭空消失一个人? 然而所有修士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儿,仍旧没有发现西里尔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父突然失踪,教堂内一片嘈杂,作为神父最信任的少年副祭,迪伦被迫扛起大旗。 他开始思考神父会去哪儿?谁,会绑架神父? 这第一个人选,就是阿卡莱。他本就担忧西里尔被反噬,如今神父失踪了,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阿卡莱。 迪伦赶忙询问修士们:“今天,你们有见到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来教堂么?” 然而这群修士懒散惯了,他们左顾右盼,没一个能给个准确答复。 “呃,没有吧,我没看见。” “有。等等,没有,哎呀,我不清楚。” “你看见了吗?我在整理书籍呢,哪注意到那些。” 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迪伦听完后只觉得一片心累。终于,迪伦下定决心,说道:“我要去一趟灰石镇,你们接着找,教堂内,教堂外,整个阿卡德米亚。” “西里尔大人,是教堂宝贵的财富。” 迪伦乘坐船只前往灰石镇。此前,迪伦并没有坐过船,这是他第一次坐船。 船在水面上行驶,水拍打在船身上,致使船身颠簸,让本习惯陆地的迪伦脸色煞白,一阵反胃,只能倚着护栏吐个不停。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阿卡德米亚到灰石镇的距离,要坐上整整一天的船。 据船长说,这还是顺流的速度,若是逆流,时间还会被推迟。最迟,就需要两天时间。 迪伦咬着牙,撑到了进入灰石镇的码头。 巧的是,正好阿卡莱在码头巡视,迪伦不用再多费一番功夫找人了。 “阿卡莱!” 很少有人在码头上大喊阿卡莱的名字。阿卡莱顿了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熟悉的人,迪伦。金发碧眼的少年一下船,就踉跄着朝阿卡莱跑去,脸色苍白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阿卡莱!”迪伦又喊了一声,在走到阿卡莱面前时,终于腿软跌了下去,然后扑进了一个怀抱里。 迪伦一愣,然后抬起头来,一张凶恶的刀疤脸便出现在眼前,迪伦吓了一跳,忙站稳身子,远离了他几步。 刀疤突然被阿卡莱拉了过去,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人,还没仔细看,又被突然地嫌弃。 刀疤:“......”行吧。 “迪伦,我记得你。”阿卡莱从刀疤身后走了出来,他看向迪伦,疑惑问道,“你是神父的副祭。你为什么要找我?” “你不知道?”迪伦死死盯着他。 “我...要知道什么?”阿卡莱不解地问。 迪伦深呼一口气,他紧盯着阿卡莱的神色,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然后,他说, “神父失踪了。” 7. 翻车 “神父失踪了?”阿卡莱先是一愣,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着急和担忧,“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明明,明明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 迪伦咬着唇,他仔细观察着阿卡莱的神态,但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问:“你一直在灰石镇?” “对啊,我需要认真工作才能赚够钱,才能......”阿卡莱突然顿住,他有些受伤地看向迪伦,“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迪伦没有说话。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码头上,我身边的人都能证明。”阿卡莱说道,“而且,我不会伤害神父的。他是我的,光。” “对啊对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刀疤本能地开始维护自己的老大,他拍了拍胸脯说道,“今天老忙了,忙得晕头转向的,我一直跟着老大在码头干事,他哪有空跑去阿卡德米亚?” 迪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阿卡莱了。阿卡莱的表情不像作假,他身边这个傻大个也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迪伦又听见阿卡莱开口了。阿卡莱说:“你什么时候回阿卡德米亚?我跟你一起回去,去找神父。” “不用。”迪伦下意识拒绝。此刻他像离了巢穴的幼鸟,变得惊弓而敏感,他说,“你不用去了,教堂会自己寻找神父,用不着你。” 不如趁此机会,断了阿卡莱的念想,迪伦对自己说。反正神父对阿卡莱也不是真心的,等找到神父了,他不告诉阿卡莱,就等到月底神父去了王城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阿卡莱会害神父了。 迪伦自以为自己做了个好决定。他冷漠地瞥了眼阿卡莱,随后便立刻坐船离开了灰石镇。 眼看着迪伦乘坐的船离开了灰石镇,阿卡莱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消失,直至面无表情。 这变脸速度快得把旁边的刀疤看呆了,先前不还是一副担忧地要死的模样吗?怎么突然这么镇定了?他挠了挠头。 阿卡莱转头对刀疤说:“我有点事,码头先交给你了。” “好的老大。”刀疤看着阿卡莱离开。身边没人后,刀疤脑子里还在反复演练刚才的事,无意识地想了很久。 突然,他脚步一顿,心跳有些加快。 ...阿卡莱,真的一直在灰石镇吗? 今天很忙,刀疤没有说谎。但是...他为什么很忙?好像是中途一段时间,阿卡莱把一堆任务交给了他,刀疤为了完成这些任务连轴转。 这期间,他并没有注意阿卡莱,身边的其他手下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在他们看来,刀疤听阿卡莱的,刀疤要他们做的事,就是阿卡莱让做的。 刀疤看向阿卡莱消失的巷口,后背流出冷汗。随后,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驱散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阿卡莱就是一直在灰石镇,他没有理由骗自己,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刀疤转身离开了,没注意到他方才凝视的巷口处,一双黑色的眼眸也在悄然凝视他。 ... 西里尔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但他眼前一片漆黑,四肢也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就连嘴里面都塞了东西。 “呜呜,呜呜。”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助地发出呜咽声,企图能够吸引人来救自己。 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得到回应。黑暗,寂静,寒冷。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眼泪滑出眼眶。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就是正常按计划做了个祷告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西里尔记得,在祷告即将结束时,他被人迷晕了,那人是谁?他根本没有看清! 迷晕自己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钱吗?西里尔对自己说,如果对方是为了钱财,那么无论要多少钱他都会答应下来。 只要先离开这里,先保全自己,其他的事,未来再说也不迟...... 想着想着,西里尔突然听到了一声别的声音。他立马停下动作,认真去听。 那声音好像是木门被打开了,然后一个像是皮靴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哒哒的,一下一下朝他靠近。 直到...在他旁边停下。西里尔呼吸一滞,他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旁边那个身影动了,他把西里尔眼上的布和口里的布都取下。 西里尔颤了颤睫毛,才睁开眼来。然后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阿卡莱。 阿卡莱居高俯视着他,那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 在看到是阿卡莱后,西里尔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蹙起眉来,开口想要质问:“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发不出声音。“我...”我怎么了? 西里尔惊恐地张了张喉咙,然而还是只能发出单音词来。 从始至终,阿卡莱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西里尔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阿卡莱绑架了他,是对他产生了不满吗?他突然想到了迪伦曾对自己的警告。 “别害怕,”阿卡莱说话了,“你的喉咙没有坏,只是吃了药,暂时喊不出来。” “你渴了吧,嘴唇都干了。”说完,阿卡莱去接了杯水来,然后按着西里尔的肩膀,让他靠向自己,就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喂他喝水。 西里尔被迫喝完了一杯水,呛了一下。 阿卡莱等他缓过神后,才又慢慢开口:“很奇怪吗?我为什么要带走你。” 他仍然将西里尔抱在怀中,他垂下眼眸,睫毛在脸上倒印出影子,西里尔被禁锢着,看不见阿卡莱脸上的神色。 “我只是,很失望。”阿卡莱说道,“神父,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想要的,我都竭尽全力为你拿来。” “可你呢?今天...我太想念你了,就提前一天来找你,却听到了你对迪伦说的话。”阿卡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在西里尔听来,却像一种审判。 “你说我是贱奴,我不生气。你说我不配去天堂,我也不在意。但是...神父,” “你是想抛弃我吗?” “你不是承诺过我,不会抛弃我、不会忘记我吗。”被阿卡莱抓着的肩膀被骤然抓紧,西里尔呜咽几声,立马摇着头。 “你说什么?”阿卡莱放开了西里尔,将他放回在床上。随后双手撑在西里尔身体的两侧,专注地看着西里尔的眼眸。 “没,没有......”西里尔努力 地挤出这两个字来。 “还在骗我,还在撒谎。”阿卡莱却不再买单。他瞧着眼前这双眼眸。 他所迷恋的、淡蓝色的水眸,他期待着这双眸里能有他的身影。可惜现在,除了恐惧,他再也找不到别的一点东西。 “...我很嫉妒,神父。”阿卡莱伸手,捻起西里尔垂在肩上的发丝,放在唇边吻了吻。 “你对迪伦真好。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你会拥抱他,会摸他的头。而我要很努力,才能获得这些。” “神父,你是个坏人,但我并不讨厌你。你虚伪,伪善,欺骗我。”阿卡莱轻轻说着,又抬手抹掉了西里尔眼角的泪水。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这些我都不会在乎。” “你说得对,我是个污秽之人,我不配上天堂。可你要上天堂啊,我要跟着你一起。所以,神父,努努力吧。努力净化我,让我能跟你一起。” “这样,就好了。”阿卡莱轻轻靠在西里尔的胸膛上,他紧紧环抱着西里尔的腰,贪恋地嗅着西里尔身上的气息。 金色的发丝混杂了黑色,显眼至极,极其突兀。他抚摸着这柔顺的头发,随后伸手捂住了神父的眼睛,说道:“不要害怕,神父,我会照顾你的。” “......”听完了阿卡莱所说的话,西里尔只觉得阿卡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只觉得自己都要被玷污了,被这个拥有丑陋心思的恶魔恶心到了。 他咬着牙,居然说出来一句流畅的话,他彻底撕破了假面,声音里含着怒火:“你想囚禁我?” “不是,是想照顾你。” “呵,”西里尔冷笑一声,“你说那些话,说白了,是想上我?” 空气一瞬间凝滞,阿卡莱错愕地抬起头来,眼里是不解和茫然。 西里尔只觉得他在装。西里尔活了二十六年,作为神父、也是一个没落的贵族,他当然明白自己的美貌是一柄双利刃。 他也知道,有无数人来教堂后,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狎昵和欲望。他嗤之以鼻,就算是真的要用身体做交易,他也要为自己找个合适的“买主”。 而不是他们,一群下等人还敢肖想他? 西里尔心里想了好多,最终,他开口道:“...做你想做的事,给你上一次,然后放我离开。” 上完后,等他回去了,就叫人来抓了阿卡莱,把他送上绞刑架,千刀万剐,火烧水煮! 可是阿卡莱迟迟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说:“神父,你在说什么?” “......”西里尔看着阿卡莱的表情,那青涩懵懂的模样不像装的。都十八岁了,还不懂他说的什么?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最后,他咬牙,怒斥道:“滚!” 阿卡莱被吼了也不生气,他只是又拿起一旁的水,不知道放了什么药,就喂给了西里尔喝。 喝完后,西里尔开始犯困,他心下了然,这个浑蛋给他喝了迷药之类的东西。 “那你好好休息,”睡去前,他听见阿卡莱说,“晚上,我再来看你。” 8. 强势 将地下室的木门锁好,并拿东西挡住后,阿卡莱才离开了家。 他家住在居民巷的深处,离贫民窟隔了有好几个巷的距离。这里比起贫民窟来,要友好和谐很多,不会有恶意的视线,周围环境都干净了不少。 阿卡莱打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买下了这么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有个容身之地。 此时再去码头,刀疤已经带着弟兄们把事儿干得差不多了,阿卡莱巡视一番没有问题后,便带着众人回了码头酒馆。 一是为了交差,二是为了吃饭。跟在他手上的人除了刀疤,基本都是独身男子,家里没人等。 “那老大,我先走了。”刀疤挥了挥手,离开了酒馆。看着刀疤的背影,阿卡莱又想起了西里尔。 西里尔此时应该是睡着,他现在,只有睡着时才会安静些,等回去时,要买点吃的一起带回去。 他们这一桌人,上了一个炖菜,每人一个馅饼和一大杯麦酒。他们吃得快,很快这一锅炖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不是他们不想加菜,只是下一顿菜,需要加钱。作为石头帮的一员,他们每天有两顿饭是不用给钱的,其余多的,需要另行收费。 阿卡莱看时间差不多了,对众人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休息。” 他看了眼,没人注意到这边,那些人都自顾自地说话。随后他来到前台,单独买了一份炖羊肉——带回去给西里尔吃。 往后,他把西里尔留在家里,要是一直在外面买食物带回去,难免会露出破绽。 因此阿卡莱决定,要买食材自己带回去做给西里尔吃。他给西里尔做饭,那他和西里尔...是家人吗? 阿卡莱的唇角微微上扬。一定,算的吧。 回去时已日落黄昏,幸好怀里的炖羊肉还热着。阿卡莱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 地下室平时没人时是黑着的,只能靠一盏油灯照明。 他将油灯点亮,瞬间,淡黄的灯光照亮漆黑的空间。床上,昏睡的西里尔的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来,他被灯光照醒了。 醒来时他先是一怔,随后又坐起来紧抿着唇看着阿卡莱,眼里充满了嫌恶。 阿卡莱当没看见,他将炖羊肉放在桌上后,又坐到床边,侧身说:“你饿了吧?我带了炖羊肉回来。” “我不吃。”西里尔的肚子很饿。但他瞥了一眼那油乎乎的炖羊肉,脸色很冷,说出来的话也刺人得很,“什么下等人吃的东西,脏了我的胃。” “今天我只买到这个,将就些吧。”阿卡莱轻声哄他,“明天我亲自做饭给你吃。” “不吃。你做的,我也不吃。”西里尔侧身,不再看阿卡莱,似是要冷战。 阿卡莱看了西里尔的背影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他伸出手,碰了碰西里尔的身体。 下一秒西里尔就弹了起来,他恶狠狠地拍开了阿卡莱的手,仿佛阿卡莱是什么脏东西般:“别碰我!” “...你得吃东西。”阿卡莱执拗地想让西里尔吃羊肉。 “我不吃!拿着那盆东西滚!滚出去!” “......”阿卡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他居然转身撕了一块羊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西里尔还以为阿卡莱要自己吃了,没想到下一秒,阿卡莱的脸便骤然放大。 一双粗糙的手托着他的脸庞,强势的吻袭了上来。 “!”西里尔瞪大了双眼,而与他对视的,是同样睁着双眼的阿卡莱。 他的唇齿被撬开,一根有力的舌头抵着他的牙齿不让他闭合,然后将口里的肉糜推送进他的口腔内。 西里尔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头被迫仰着,喉咙下意识滚动着,居然真的吞下了这肉糜。 喂进去后,阿卡莱退了出去,他的唇是艳丽的红。然而阿卡莱竟然还抚摸着西里尔的唇,说,“好红,好看。” 西里尔脸色很难看,刚刚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一想到刚刚自己吃下了什么,又是怎么吃下时,便觉得胃里一片反胃,倚在床边开始呕吐。 阿卡莱静静地看着他吐完后,拿了一块布给他擦嘴,说,“没关系,想吐就吐。但是,吐了多少,就得吃回来。” “你,你是变态吗?”西里尔往后退,满眼惊恐。 这时他看见阿卡莱又撕了一块羊肉,他大叫:“你干什么!” 阿卡莱歪了歪头,说:“你不吃饭。码头里,我看见有人这么喂小孩吃。”虽然是婴儿。 “等等,等等!”他还没说完,就见阿卡莱如法炮制,照着刚才的方法又贴住他的唇。 这一次,西里尔没有发愣,而是在阿卡莱的舌尖探进来时,便狠狠咬下。 铁锈的血腥味在唇里蔓延,可阿卡莱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头,动作依旧没停。 等喂食结束,西里尔又听到阿卡莱说:“我的血好吃吗?” 阿卡莱的眸子没有情欲、没有愤怒。只有看了令人发毛的平静。阿卡莱说:“如果你喜欢,以后的每一餐,我都会加入我的血。” “滚!谁要吃你的血!”西里尔的唇瓣颤抖着,显然是气得不行。 眼见阿卡莱又去撕羊肉了,西里尔连忙喊到:“我吃,我自己吃!我不要你喂我!” 阿卡莱手一顿,随后听话地把剩下的羊肉端到了西里尔的面前。 西里尔看着眼前泛着油光、一看就腻人的炖羊肉,突然觉得委屈和羞愤。他西里尔,就算家族没落了,也从未吃过如此肮脏的食物! 他眼泪滑落,一边抽泣着,一边伸出纤细修长而白嫩的手指,一点一点撕着羊肉吃。 阿卡莱端着它,也没说话。地下室里,只有西里尔的抽泣声和小声咀嚼、吞咽的声音。 他似乎真的不能忍受,每次都只匆匆一嚼后,便吞入腹中。反胃了,就手捂着唇死命压下去——因为阿卡莱说,吐多少,就要吃进去多少。 吃了大概三分之一,西里尔实在吃不下了。他捂着唇摇头,声音从 指节溢出:“我不吃了,不吃了...吃饱了。” 阿卡莱没有强求他,他把剩下的放在桌上。随后,他看向西里尔眼角的泪痕,说:“很难吃吗?这是酒馆最畅销的菜。” 酒馆里免费提供的伙食不包含炖羊肉他曾吃过一回,油香混着肉香,让人胃口大开。 “我讨厌它,”西里尔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指尖抓着底下的床单,说,“我也讨厌你。” “阿卡莱,我讨厌你,我永远也不喜欢你。想得到我的喜欢?做梦去吧。”他说得狠绝,一点也不给阿卡莱留希望。 “那要怎样才能喜欢上我?”阿卡莱问。 “放我离开。” “除了这个,”阿卡莱道,“你离开后,只会远离我,我不想要这个。除了这个,其他的你要怎样我都答应。” “那我也告诉你,我只有这个要求,”西里尔道,“现在,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西里尔吃完羊肉后,连吼的力气都没有了。阿卡莱无意再惹他生气,他把被西里尔弄脏的地面收拾干净后,又为油灯续好了油,才带着剩下的羊肉退到木门边。 临走时,阿卡莱说:“晚安,祝你好梦,神父。” 西里尔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时起伏的身影能看出,他听见了,但不愿回答。 阿卡莱关上了门。 确定阿卡莱离开后,西里尔才又慢慢睁开了眼。他眼里是被羞辱的愤恨,他用自己的袖袍擦着唇,用力地擦,将唇瓣都擦得红肿。 ...仿佛这样,就能擦去阿卡莱留在唇上的气息。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西里尔闭上眼,疲惫又悄悄蔓延全身。西里尔睡着了,只是枕头上,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 折腾了那么久,这炖羊肉也冷了。阿卡莱把剩下的羊肉都吃完了,这炖羊肉还蛮贵,他不想浪费。 吃完后,阿卡莱又在想,之后要给神父准备什么吃的。他当然想西里尔能吃得舒心,只是这灰石镇里,大家为了生活,吃得都不讲究。 那西里尔能吃什么呢?阿卡莱想到,他曾经去教堂时,看到过几次。白面包、蜂蜜和水果,牛肉、鹿肉和鱼。 里面有些,他弄不着。有些,他可以弄。阿卡莱打算明天去集市买一条鱼回来,做给西里尔吃。 夜已深,阿卡莱望着窗外。外面黑漆漆一片,或许现在只有码头还热闹着。 他又望着床头的油灯,眼底的神色明灭莫变。明天,他还需要去阿卡德米亚。 他不能让教堂发现自己的反常行为。他关心神父,爱着神父。神父失踪了,他应当是最着急的人。 阿卡莱不知道能藏着西里尔多久,但至少现在,他不想放手。他不想让任何人抢走西里尔,尤其是,迪伦。 阿卡莱吹灭了油灯。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西里尔就在他的地下室里,就觉得欣喜。 他曾向往着珍藏神父,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现实。 9. 服软 次日早上,阿卡莱把家里的鸡蛋全煮了,然后又怕之前买的好多风干肉全拿进地下室。 下地下室时西里尔还睡着,没有醒,他将东西全放在了桌上。西里尔睡觉不太老实,身上的被子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外,微微发着抖。阿卡莱倒了一杯水,泡了点曼德拉根,将他抱起来喂他喝下。 西里尔许是太累了,这样也没醒,只是眉头皱了皱。有些许液体溢出,阿卡莱用指尖为他抹去。 阿卡莱重新将西里尔安放在床上,将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掖好了被子。 睡梦中,西里尔又念出一句梦呓,“...畜生,滚......” 阿卡莱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又亲了亲西里尔的发顶,自顾自地回答:“嗯。不滚,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说完后,阿卡莱调节了西里尔身上的锁链,让他能在地下室里自由活动,单出不去。 临走时,阿卡莱对西里尔道:“抱歉,我要去一趟阿卡德米亚。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委屈你太久。” 说完后,他才离开了地下室。 码头上。阿卡莱到了后,先带着人解决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件。随后,他把其余的事交给了刀疤,对刀疤说自己要去一趟阿卡德米亚。 “老大,你要去找神父?”刀疤自然知道阿卡莱天天这么辛苦跑去阿卡德米亚,就是去见那什么神父,只是神父不是失踪了吗? 刀疤问出了口:“神父不是失踪了吗?老大你还去干嘛?” “他失踪了,我当然要去找他。”阿卡莱答道,“我今天可能晚点回来,酒馆的事,不用等我。” 刀疤点了点头,他目送着阿卡莱乘船离开灰石镇。看着看着,他又想到了之前猜疑阿卡莱的事。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了。 阿卡莱对神父的上心刀疤是看在眼里的,那“痴情”样式,阿卡莱怎么可能伤害神父? 他自认为想清楚了,哼着歌继续完成手上的事去了。 另一边。 阿卡莱坐了一天的船后,终于抵达了阿卡德米亚。站在阿卡德米亚的港口上,他回望灰石镇的方向,面露担忧。 没提前和神父说过,他醒来后一直见不到自己,会不会觉得害怕?一想到这个可能,阿卡莱就揪心得厉害。 可是阿卡德米亚,他必须来。那就速战速决,尽快结束,他对自己说。 阿卡德米亚的教堂。 这里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与安宁。反之,内外修士行事匆匆、面色凝重。一批又一批的雇佣兵和骑士拿到了画着神父画像的传单四处奔走,试图找到神父。 神父的副祭之一——迪伦,早已成为了新的代理人。他身边跟着一个稍年幼、棕色头发的少年,那是神父的另一个副祭。 他跟在迪伦身边,小声说道:“迪伦,你的脸色好差,你需要休息。” “莫尔,神父没找到,你让我怎么休息?”迪伦眼底下一片淤黑,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莫尔眼眶微红,似有泪珠打转。但他最终仍是忍下了泪意,而是拉着迪伦的衣袖说:“可是你不休息,如果累倒了,谁还能找神父呢?” “够了莫尔。”迪伦面色很不好,“神父对你也不错,为什么他失踪了,你还这么镇定自若、一点也不急?” 关心则乱,迪伦太过关心西里尔的安慰,反而对身边关心他的莫尔恶语相向。 莫尔一滞,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迪伦,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偷瞥着迪伦的眼眸里,含着悲伤与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阿卡莱走进了教堂。他一眼看见了教堂中心站着的迪伦和莫尔,走了过去。 “迪伦,我也想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阿卡莱对迪伦说。 “阿卡莱,我不是说不用你来吗?”迪伦说话冲得很,“教堂不欢迎你。” “我也对教堂、神父做过贡献,为什么不可以来?” “那是以前。现在,神父不在了,教堂就是不欢迎你。”迪伦不欲多言,他转身对别的修士道,“把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 他话音一落,随即便有好几个人走过来,强行把他赶出了教堂。 阿卡莱进不了教堂,只能在教堂外的草坡上观望。 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随后,一名贵妇人走了下来。她衣着繁复漂亮,头上戴着头纱帽,看不起脸长什么样。她步履优雅又快速地走进了教堂,里面,迪伦立马迎上去,焦急地对她说些什么。 “那是梅莎夫人,与神父关系极为亲近。”身旁,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阿卡莱一愣,转身一看,竟是刚刚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个棕发少年。 他走到阿卡莱身边,慢慢坐到他身边,说道:“你知道吗?神父如果不失踪,他年底就要和梅莎夫人一起去王城了。” “神父一直都想去王城。神父出身没落贵族,只在阿卡德米亚做一个神父,这并不能满足他。他为自己铺了道路,就是通过梅莎夫人的帮助,前往王城。”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阿卡莱问。 “你不是,喜欢神父吗?”莫尔有些腼腆地低头一笑,看上去有些柔顺,但他下一句话,让阿卡莱警惕起来,“那天,我看到了。” 莫尔抬眸,明明是一张普通平凡的脸,却带着深意和幽暗:“我与迪伦相比,神父更疼爱迪伦。个人祷告时,他只会让迪伦服侍自己。” “那天...我并不在祷告室外。所以阿卡莱,我看到你了哦。”莫尔说完后,又笑,“别紧张,阿卡莱,我并不打算揭露你。” 他对莫尔说,“你带走神父,对我来说是好事呀。” “...为什么?”阿卡莱不解地问,“你不是神父的副祭吗?” “那我问你,阿卡莱,你会害神父吗?” “自然不会,我只是想照顾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听见这话,莫尔嘴角的笑意越浓:“我也是啊。只是,我喜欢的是迪伦。神父一日不走,迪伦一日爱他。即便去了王城,他也不会放弃思念神父。” “所以那天我看见你把神父带走时,我什么也没说。甚至...帮你善了后。也许,在迪伦眼里,神父失踪了、甚至是死了,他才会死心。” “这说不定,是天命哦。”莫尔笑了起来 ,笑得天真无邪,却透着寒意,“再晚些,神父就会变成梅莎夫人的情人,哪还有你的事呢。” “就说到这里吧,我先走了,迪伦那儿需要我。”莫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和泥,和阿卡莱摆了摆手后,便离开了。 莫尔走了后,阿卡莱在山坡上仍能看见他。阿卡莱看见莫尔跑到迪伦身边说着什么,迪伦似乎又吼了他,他也不闹,只是乖乖地跟在迪伦身边,不反驳也不顶嘴。 阿卡莱收回视线,他比预想的时间要更早离开阿卡德米亚。站在回灰石镇船上的甲板上,阿卡莱凝望着一望无际的水域。 西里尔,挚爱的神父。你知道吗?傲慢使你无知无觉。既发现不了信徒的垂涎,也发现不了身旁副祭对自己的暗妒。 一步,一步,慢慢步入深渊。 ... 灰石镇。 再次回到灰石镇,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回家前,阿卡莱买了很多食材,尤其是买了几条鱼回来。 他把东西都放好后,才去了地下室见西里尔。 刚一进来,里面黑得很,但能听见锁链簌簌而动的声音。走前,不是点了油灯吗?阿卡莱顿了顿,他在黑暗中的视力也较好,他摸索着油灯,将油灯重新点上。 地下室亮了起来后,他才发觉这里一片糟糕。 食物被扫在地上,桌子也被掀开,摆在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破坏得不成原样。而油灯之所以不亮,是被碰倒在地、油撒了一地,自然也就不亮了。 在床上,一个身影蜷缩着,瑟瑟发抖。在地下室亮了起来了,西里尔不动了。 “神父,我回来了。”阿卡莱坐在床边,伸手触碰西里尔。 西里尔浑身一颤,他缓缓转身,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此时仿佛如死水一般,寂静又死气沉沉。 他嗫嚅着唇瓣,声音沙哑:“...又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阿卡莱眨了眨眼。 西里尔慢慢伸出手,两只手捧着阿卡莱的脸,仔细摸着。随后,眼眶又红起来,可他哭不出来。 “阿卡莱,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西里尔猛地俯身咬在阿卡莱的肩上,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咬痕。 他咬得用力,皮肉下的毛细血管都被咬破,那块皮肉青青紫紫的。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不知白天黑夜,西里尔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 他等了很久,也不见阿卡莱的身影,他很惊恐。他害怕阿卡莱在上面忘了他,别人都找不到他,他如果死在地下室里,就真的永远不见天日了。 光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害怕不已。 “我错了,”西里尔的声音很颤抖,平日里极爱干净的一个人,此时不嫌阿卡莱脏了,他紧紧抱住阿卡莱的腰,“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我,我错了。” “你没有错,对不起,神父。”阿卡莱抱着他,轻轻安抚,“是我不对,我没告诉你,就离开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西里尔将头埋在阿卡莱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眸。随后,他闭上了眼,只闷闷回道, “...嗯。” 10. 赎罪 阿卡莱亲手熬了一锅乳白的鱼汤。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拌了拌,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没有说话,他安静地接过,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慢慢抿着。手抬起来时,衣袖向下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仅仅几天时间,西里尔居然瘦了不少。 并且,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圣袍,此时也沾满了泥灰。西里尔整个人灰扑扑的,可漂亮的脸和清冷的姿态与这地下室格格不入。 阿卡莱看了好一会儿,本来回来时高兴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西里尔一直注意着阿卡莱的表情,见此,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阿卡莱没有说话,他等西里尔喝完鱼汤后,伸手慢慢解下西里尔的衣服。西里尔身体一僵,掩了神色,垂着头,任由阿卡莱动作。 直到被对方脱光了,他才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说道:“......要干什么。” “等我一下。”阿卡莱说完后,拿着脱下的衣服上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一桶热水被提了下来,阿卡莱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 西里尔看着阿卡莱用热水润湿了毛巾后,开始为他擦拭身体。西里尔明白了阿卡莱的做法,阿卡莱这是......西里尔脸一红。先前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惊恐不安,反倒是忽略了一身的脏污。 他咳了咳,想伸手接过毛巾,说道:“我自己来吧。” 阿卡莱却并没有如他的愿。阿卡莱按住西里尔的手,目光灼灼,说:“我想帮你。” 他认认真真地、仔细地从头到尾、游走全身,每一块肌肤都被他光顾过,西里尔脸上脖子上早已粉透了。 他面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骂,阿卡莱这家伙简直太冒犯了!说起来,阿卡莱又是亲他,又是摸他,当初居然不懂情爱这事。 想着,西里尔往下一瞥。阿卡莱正跪在床边,态度虔诚地好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这模样,西里尔好似见过。他刚把迪伦和莫尔带回来时,迪伦那时十岁。西里尔送了迪伦一个小木马。 迪伦每天都清理木马上的灰,有时还会给它挂些小首饰。西里尔神色怪异起来,阿卡莱不会是把他当成什么玩具了吧? 阿卡莱收了毛巾,把一旁的衣物放在西里尔身旁:“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上,明天再给你换。” 西里尔也拒绝不了,他总不能裹着一件床单,他自己也受不了。他看了眼阿卡莱,欲言又止。 阿卡莱眸光闪了闪,说:“我出去,你穿。” “不,等等。”西里尔阻止了,“你就在这儿,背对着我,不要离开。” 阿卡莱照做。 背对身后,阿卡莱听见背后悉悉索索的声响,还有西里尔时不时的闷哼。 西里尔穿了很久,阿卡莱每次想回头时,西里尔就慌忙喊“别”。阿卡莱听话,也就真的没有回头。 等终于穿好后,西里尔扯了扯衣服,说:“...我穿好了。” 阿卡莱回过头一看,随后呼吸一滞。阿卡莱十八岁,他的身形消瘦,衣服穿在西里尔身上,小了许多。 西里尔不自在地扯着衣服,他的肌肤紧紧贴着布料,能看到的皮肤都被磨得泛红。 这衣服他穿着实在是紧,因此领口上的两颗扣子他也就没有扣上了。他的衣领松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缕缕卷曲的金色发丝垂在肩头。 “有点小。”带着浑身的尴尬与不适,沉默了好一会儿,西里尔才说。 “我看到了,”阿卡莱目不转睛,“我明天给你换。” 末了,他又填一句:“但你穿着真好看。”原来他的衣服,也能穿得那么好看?阿卡莱低着头捻了捻自己的衣服,心想。 “阿卡莱,我想问你,”西里尔抓紧被子,说,“你那两天,去哪儿了?” 阿卡莱没有半点掩饰的意图,说:“我去阿卡德米亚了。” “神父,我只有去了,才不会被怀疑。而且,收获不错。” “你什么意思?”西里尔蹙眉追问。 “意思是,你是我的了,不会有人找到你了。”阿卡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击碎了西里尔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本想着会有人发现点蛛丝马迹,而后顺藤摸瓜找到自己。但阿卡莱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阿卡莱有万分的把握。 “神父,多依靠我吧。”阿卡莱又道,“你身边的人,对你没有我忠诚。” 西里尔微微睁大眼,“你是说,我的身边,有人不愿意我回去?” “他希望我把你藏好,永永远远,都不要被发现。” 西里尔脱力般半倚在床上。他从没想过教堂里会有人不想找他。是谁?刹那间,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个身影,但都无法得到确定。 “他是谁?”西里尔问。 “你亲近之人。”阿卡莱没说是莫尔,他有私心。他看着西里尔如自己所料般、似乎抓到了某个人名。 他故意的。他故意把怀疑对象引向了迪伦。西里尔之前不是喜欢迪伦吗?那从现在开始,就讨厌起来吧。 西里尔想了很多。最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阿卡莱,我想好了。我要留下来,一直待在你身边。” 阿卡莱抬眸,眼里没惊喜,也没回话。 西里尔心里清楚,之前自己骗了他的经历让阿卡莱不会再轻易相信自己。 尽快会很困难,但西里尔开始自己想办法自救了。别人靠不住,只有自己能依靠。 他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起身跪在床上,伸手拉过阿卡莱,将他抱在怀里。随后,一下一下,抚摸着阿卡莱的头发。 “阿卡莱,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身体也还虚弱着,没什么力气。与其说是他抱着阿卡莱,不如说他整个人倚靠着阿卡莱借力。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很失望很难过才带走了我,我...我不怪你。” “我不想逃避了,我想赎罪,请你相信我,好吗?” 这是几天来,自阿卡莱绑走西里尔后,西里尔第一次 主动对他说了那么多。耐心、温和,除了身处环境不一样,这一切都好像是曾经在教堂里的模样。 “好,我相信你。”阿卡莱没有多想几秒,立刻回答了西里尔。 西里尔眼睛一亮,但他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很忙,你去忙吧,我等你回来。” 阿卡莱深深看了西里尔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再一次看着阿卡莱离开的背影,西里尔的心境变得不一样了。他还是害怕阿卡莱会像之前那样什么也不说,就突然消失很久。 但他也知道,有时候,该放手。就像流沙,攥得越紧、反而抓不住,他要先慢看培养他们之间的信任。 阿卡莱上去后,先是把西里尔脏了的圣袍洗干净了,然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挂上。这两天灰石镇天气不错,估计晚上回来就干得差不多了。 等阿卡莱做完一切事出门时,都已经是下午了。刀疤一脸幽怨地看着阿卡莱:“老大,你最近丢了好多任务给我。” 说完后,刀疤又道,“对了,老大,我刚刚听了一嘴阿卡德米亚的事。教堂找神父好些天了,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据说现在已经有修士产生不满了。那...那个之前来码头找你的那少年,被推上了神父之位。” “老大你...还去阿卡德米亚吗?”刀疤问。 “不去了。”阿卡莱摇了摇头,“之前来的是神父的副祭,他不让我进教堂,也不让我插手神父的事。” 居然这么坦然就放弃了?刀疤欲言又止,却也没多在意。阿卡莱才十八,还年轻,或许神父在阿卡莱心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要,只不过是一个慰藉心灵的过客。 阿卡莱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刀疤注意到了。平时,遇到头疼的欠债人时,阿卡莱二话不说就是酷刑处理。而现在,确实能让人说两句话后,再酷刑处理。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过程是真真切切变了。阿卡莱平时一句话都不想多听和多说! 刀疤只以为阿卡莱是成熟了。 晚上,大家在酒馆交完差后,还以为像之前一样跟阿卡莱一起在酒馆吃完饭再分散。 可没想到,阿卡莱说自己有事,不吃了先走了。剩余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其中一个问刀疤:“老大家里啥事儿啊?他家不就他一人吗?” “我不知道。”刀疤挥了挥手,他也忙着回家,“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们等下自己吃了走了就行。” “......”大家面面相觑。可很快酒菜上桌后,便没有人再想那么多了,他们饿了一天,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面。 离开酒馆的阿卡莱没有立刻回去。他去集市买了点羊肉,拿回了家里。 他清洗好羊肉,去完腥,便配着蜂蜜一起熬煮。煮出来的羊肉汤很鲜甜,也不油腻。 他端着羊肉汤,里面盛满了羊肉,下了地下室去。 当见到地下室里的人后,阿卡莱觉得心里空着的一块儿被填满了。他说:“我回来了。” 11. 试探 自阿卡莱离开后、西里尔一直紧绷的心神也随着阿卡莱一句声音松懈下来。 他不敢再给阿卡莱脸色看,而是站起身,向阿卡莱走去:“我等了你好久。” “尝尝这羊汤,”阿卡莱说,“我处理过,应该不会很油腻。” 西里尔早就注意到了阿卡莱手中端着的羊汤。他有些好奇地看了好几眼,道,“你厨艺那么好?这卖相看着不错。” “我之前......”阿卡莱却说,“没有尝试过下厨。” 西里尔一顿。 “我在码头工作,石头帮包伙食,我没有必要专门回家烧火开灶。”阿卡莱说道。 “是吗......”那这羊汤能吃吗?西里尔下意识地想。但西里尔转念又想,昨天的鱼汤阿卡莱就熬得不错,这羊汤说不定也是如此。 西里尔现在也不折腾自己了,他端过羊汤,矜持地喝了几口,随即眼睛一亮。 汤很鲜美,浮在面上的油脂被蜂蜜吸了去,喝着一点也不腻。羊肉炖得也很软烂,一抿就开。 真可惜,怎么之前不知道阿卡莱厨艺天赋那么好?如果早知道了,西里尔还能多装一会儿,把阿卡莱留下来做自己的专用厨师。 总好过现在,被人关在地下室里,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西里尔一边感慨一边喝羊汤,面上却不显半分。他只是专注地品尝食物,偶尔,鲜红的舌尖会探出舔掉唇边的汤汁。 喝了大半碗,西里尔就吃不下了。他将碗放在一旁后,对着阿卡莱笑:“谢谢你,我吃饱了。你的厨艺真好,我很喜欢。” “...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做。”西里尔瞧见阿卡莱泛红的耳尖和勾起的唇角,他不由得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剩下的,等下你是拿去丢了?”西里尔指了指桌上的碗。 “不用丢。”阿卡莱摇了摇头,将那碗里残余的汤汁和羊肉都吃了个干净。 西里尔顿了顿,撇过眼来,没多说什么。 等阿卡莱收拾完了,西里尔才说:“过来吧,我为你诵经。” 他招了招手,阿卡莱眼睛一亮,他跪在西里尔身边,将头放在了西里尔的膝上,抬头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的表情很温柔,在阿卡莱眼里,西里尔一直就是人间的天使、神明。 否则,人间怎么能诞下这样完美的产物?虽然他满口谎言,可谁又规定了,天使必须纯真? 西里尔轻启唇,说道:“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西里尔的手指穿过头发,又落在了阿卡莱的侧脸。修长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侧,冰凉而令人悸动。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 不知不觉间,阿卡莱竟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神父的身边。 他身体一僵。西里尔就侧躺在他身旁,与他面对面。 西里尔的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呼吸平稳而轻缓,显然是睡了有一会儿了。 阿卡莱没有乱动,而是保持着醒来时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西里尔。 他好安静,好乖,最近也好听话。阿卡莱手有些痒,还是没忍住伸出了手。他的手悬在西里尔的脸上,正迟疑着要不要落下时,西里尔睁眼了。 阿卡莱一愣,只好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西里尔刚醒来,淡蓝色的眼眸里还有着水雾。但是很快他清醒了过来,他撑起身坐好,有些抱歉地说:“你睡着了,我怕你在地上着凉,所以就把你搬上来了。” 说完,他还问了一句,“你应该...不讨厌和我睡一块儿吧?” “当然不会。”阿卡莱立刻回答。 “那就好。”西里尔一笑。 阿卡莱见西里尔醒来了,也就没有一直在床上呆着了,而是下了床。 他下来后,背对着西里尔系好了纽扣,而后,慢慢说:“神父,阿卡德米亚又传来新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神父听见这个话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听说,阿卡德米亚已经放弃寻找你了。他们说,再找下去费财费力,得不偿失。” “......”西里尔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阿卡莱,你不用再试探我。我已认清我的罪恶,我不会再试图离开你了。” “好。”阿卡莱终于笑道:“我信你。” 阿卡莱走后,西里尔那副温柔的假面才一寸寸崩塌破碎。 他冷着脸,脑海里不断想着阿卡莱说的话。 虽然他早就不希望放在教堂身上了,但阿卡莱说出来后,他还是觉得气恼。 找他浪费人力财力?可是西里尔为教堂创造的价值,难道不值得教堂倾尽所有找他? 还有梅莎夫人,他失踪了,梅莎夫人一定也会找他,可码头风平浪静,除了阿卡莱说迪伦来找过他,后面便再也没教堂的人来过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切背后有人在阻拦!西里尔闭了闭眼,再睁眼,眸里多了丝阴沉。 ......迪伦。阿卡莱有个同伙,是他亲近之人。他身边亲近的人,不就是迪伦吗? 虽然西里尔觉得迪伦没理由背叛自己。可是当所有矛头都指向迪伦时,他已不知不觉间,先一步怀疑了迪伦。 西里尔这边思绪如潮,阿卡莱那边就显得轻松很多。 西里尔在这边,他也不再关注阿卡德米亚的事情。阿卡莱每天想的,就是要怎么做饭才能让西里尔吃得下去。 许是因为阿卡德米亚神父失踪的事情太过惊动,这些天,船只少了很多,码头上的事儿也少了不少。 阿卡莱便打算去裁缝店给西里尔做几件衣服。幸好,先前帮西里尔擦拭身体时,他记住了西里尔的尺寸。 阿卡莱给西里尔做了几身由浅色细麻布 做成的衣服,这是灰石镇能买到的比较好的衣服了。再好一点的,得坐船去阿卡德米亚买。 在码头干完一天活后,阿卡莱带着衣服回了家。他先去了地下室,把衣服给了西里尔。 西里尔摸了摸这几身新衣服,手感较粗糙,他心里是嫌弃的,可嘴上却说着:“谢谢你,阿卡莱,我很喜欢。” 说完,西里尔便拿了一件,说要试试看。 趁西里尔试衣服的功夫,阿卡莱做好了饭,一个炒青菜,和一个小炒羊肉。 阿卡莱下来后见到穿好衣服的西里尔,眼睛亮了亮,他说:“你穿着真合适,好看。” “是吗,谢谢你。”西里尔也惊觉尺码居然刚刚好,不勒,很舒适,阿卡莱比他想象的要细心很多。 地下室里现在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了。西里尔说要和阿卡莱好好过后,阿卡莱就开始慢慢和他一起吃饭。 西里尔尝了尝青菜,又尝了尝炒羊肉,很合口味,不膻不腻。吃着吃着,散落的金发便不听话地四处乱跑。 阿卡莱注意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色的丝带。阿卡莱起身,站到西里尔身后。 随后,手指轻轻梳拢西里尔的头发,用红色丝带将其聚拢形成马尾,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手法很轻,一番动作下来,连头发都没有扯落下来一根。西里尔不知心里什么感觉,但当阿卡莱为他扎发时,他怔了怔。 等阿卡莱离开又回到原位后,西里尔才伸手摸了摸后面的蝴蝶结丝带,说:“谢谢。” “你戴着,真好看。”阿卡莱的黑眸倒映着西里尔的身影,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进入了阿卡莱的眼眸中。 西里尔猛地低下了头,停止了继续对视,专心吃饭,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阿卡莱不挑食,吃饭也干净。今天晚上,餐桌上剩下的所有菜也被阿卡莱解决掉了。 他们在一起这样度过了三周,三周和谐美好的日子,阿卡莱的身体相比之前,也更有肉了些,消瘦的腹部慢慢长出了结实的肉。 等阿卡莱收拾完东西后,西里尔琢磨着琢磨着,觉得差不多了。在又一次诵经结束后,阿卡莱想起身离开时,西里尔伸手轻轻按住了他,让他继续躺在自己的膝上。 “阿卡莱,”西里尔说道,“......我在地下室里待太久了,都快忘记了,阳光长什么样。” “所以,你能让我出去逛逛吗?” 这一话落下,屋子里突然变得很沉默,沉默到了寂静无声,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等了许久,西里尔以为失败了,正要说话时,却听见,“好啊。” 西里尔一愣。 那边阿卡莱却坐了起来。他背对着西里尔,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很平静:“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说完后,阿卡莱才转身。他抓着西里尔的手,放在脸侧,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问:“我能相信你吗?神父。这一次,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随后,他说, “当然,阿卡莱。我不会骗你。” 12. 外出 为了明天的外出,西里尔有些激动和紧张,但他不敢显露在外,而是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说道:“那你早些睡吧,我记得你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 阿卡莱牵起西里尔的手,将其放在唇边,在他愣神之际,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随后,他放下了西里尔的手,唇角轻轻勾起,说:“晚安,愿你好眠,神父。” “...好眠,阿卡莱。” 然而西里尔夜里却并不好眠,他睡得不安稳,梦里竟出现了阿卡莱的身影。 在梦里,阿卡莱是有着红色犄角黑色羽翼的恶魔,他的身形比现实里高大多了。 他光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的躯体上遍布伤痕,就好似他在人间罪孽的显影。 那双眸黑得透底,冷漠而又冷血,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了西里尔的下颚,将其环抱在怀里,居高临下凝视着西里尔,就像看一个死物。 西里尔在梦里惊恐万分,想挣扎又动不了,想呼喊又叫不出声,只能无力张着嘴。 终于,梦里的恶魔说话了。前面说的,他听不清,但最后一句,他听清了, “......神父,我不是说过,不要再骗我吗?” 西里尔猛地睁开眼,就像溺水的人般手指向上抓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梦魇中脱身了。 他冷汗淋漓,恐惧如影随形。但很快,他闭了闭眼,将狂跳不止的心安抚下来。 他对自己说,纵使梦中的阿卡莱有再可怕,现实中,那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虽然...自己曾在阿卡莱手上栽过跟头。但西里尔依然自大自信,他认为自己只要给点甜头,便能轻松掌控阿卡莱。 很快,阿卡莱走进地下室,他行走在黑暗中,将油灯点燃。他看了看西里尔身上的衣服,他已经穿好了,就是之前阿卡莱味西里尔买的几套衣服之一。 阿卡莱来到西里尔身边,他将禁锢西里尔好几周的脚铐取下,又拿出鞋子为他穿好。 随后,阿卡莱站起身来,对他伸手:“走吧,我带你出去。” 西里尔将手放在阿卡莱的手上后,立即就被紧紧握住,甚至十指相扣。他脸色有些怪异,但为了出去,还是任由阿卡莱这样牵着。 临走前,阿卡莱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般,又拿出来一个兜帽给西里尔戴上,把他那头亮眼的金发遮掩完全。 这下结束后,才是终于出门了。 天还尚早,雾蒙蒙亮,人也没多少。走在街上,还有些寒冷。 他们相贴而走,紧紧靠着,光这样一看,还以为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心思各怀鬼胎。 阿卡莱并没有第一时间放西里尔自己逛,西里尔也没有急着问。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眼神不自觉地乱瞟着,他在寻找合适的船只。 “老大!”刀疤他们早早来到了码头上。他们走过来后,便立马发现了跟在阿卡莱身边、与之十指相扣的、身形纤瘦高挑的人。 那人比阿卡莱还高些,但被阿卡莱护在身后,压迫感并不强势。 “这是......?”刀疤和弟兄们面面相觑。 “我在外认识的朋友,他现在是我的家人。”阿卡莱开口道。 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刀疤疑惑道:“阿卡德米亚?我还以为老大你去阿卡德米亚只会去找那个什么神父呢,没想到还会结识别的朋友。” “嗯。”阿卡莱回应一声后,又说,“我带他去码头上逛逛,不要跟来。” 说完,便带着西里尔离开了。 那边,刀疤眼尖,阿卡莱带着人离开时,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回头看了一下。就这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一缕金色。 可是再一晃眼,那抹特别的金色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挠了挠头,总感觉错过了什么东西。 “唉,走吧,去看看又有哪些人不长眼敢欠石头帮的钱。” 另一边,阿卡莱和西里尔走远了,天也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西里尔低头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他没怎么用力,现在几乎都是阿卡莱在用力抓着他的手,才不至于使他的手跌落。 原来,灰石镇的人都知道阿卡莱会去阿卡德米亚找他。他踌躇一会儿,问:“他们都知道,我?” 阿卡莱很聪明,明白了西里尔在问什么,回答道:“嗯。认识你,是个意外。” “欠债的商人还不上钱,教训的时候落下了教堂的宣传单。上面...有你。”简单一句话,把他们素未相识时的一次“相遇”描述出来。 西里尔记了起来。那应该是半年前,教堂要举行忏悔会,制作宣传单时顺便把他印了出去。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举动,招来了阿卡莱。说起来,这也算是命运使然、一场缘分。 不过,西里尔现在觉得纯粹是孽缘。 走了好一会儿,码头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温度也慢慢往上攀升,他俩还牵着的手就变得有些黏糊糊的了。 西里尔停了下来,阿卡莱很快察觉到,回头看他。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西里尔说道。 “好。”阿卡莱于是把他带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让他坐着休息。 坐下后,西里尔动了动唇,说:“...要不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一边休息一边等你。” 说完,他故作镇定,等待阿卡莱的回答。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他觉得阿卡莱不一定能答应,但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然后,他听见阿卡莱说:“好。” 就这么一个字,“好”。恰巧这时,一阵风吹过。在将要把西里尔头上的兜帽吹落之时,阿卡莱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兜帽,并将它整理好。 “那你歇着。”阿卡莱说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后,阿卡莱还是没动。他深深看着西里尔,又说道:“神父。恳求你,别骗我。” 这一句话说完了,阿卡莱才起身。他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西里尔紧绷的身子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现目前来看 ,阿卡莱是离开了。但为了避免阿卡莱又突然回来试探他,西里尔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西里尔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朝着之前自己看好的一艘船只走去。 此时船长正站在码头上,他们正准备着出码头的事宜,他招呼着水手们把货物放回船上。 所以当西里尔凑上来时,船长还以为是什么讨饭的,正要皱眉驱赶时,就听见眼前这个人开口了。 “船长,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吐词清晰、声音清脆,那人道,“离港的时候,能多带我一个吗?” “你...?”船长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里尔。身上穿着的是细麻布,在灰石镇里,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我这儿可不带闲人。”不过船长没想太多,摆摆手拒绝了。他这可是货船,万一上了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丢了货物就不好了。 “拜托了,船长,”西里尔当然也知道没点好处船长不会让他随便上船,可他身上实在没有钱财,突然,他将手伸入衣领,把自己戴着的一个银十字项链扯了下来,“把这个给你,可以不?” “这......”船长拿了过来。这银十字项链很精致,不过,他还在犹豫。 西里尔现在心脏剧烈跳动着,神经紧张得不行,他四处瞥着,生怕阿卡莱突然就回来了。 随后,他咬了咬牙,心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于是他说:“这样,你们要去阿卡德米亚吗?” 船长点了点头,“要去。” “你帮我带个信,去阿卡德米亚教堂,把这个项链给他们,他们会给你报酬。”说完后,西里尔便转过了头,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船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他摸了摸手里的项链,咧嘴笑了笑。算了,白拿的外快,不要白不要。 西里尔循着记忆又摸了回了原处坐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缓了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回来后没过多久,阿卡莱就来了。西里尔见他来了,站起来走过去,道:“你来了。” “嗯。”阿卡莱淡淡回应。 西里尔关注着阿卡莱的神色,不过阿卡莱面色如常,还主动又伸出手抓住了他,又一次十指相扣。 “我们现在去哪儿?”西里尔问。 “回家。”阿卡莱说,“你有想吃的吗?我买回去给你做。” “你上次做的蜂蜜羊肉,我喜欢。”西里尔道。 阿卡莱“嗯”了一声,带着他又去买食材。 西里尔紧张的心神也慢慢平静下来。这一路上,他忍不住试探了好一会儿,阿卡莱都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这说明他偷偷托人去阿卡德米亚报信这件事,并没有被发现。这样想着,西里尔心情好了些。 就连身旁,阿卡莱投来幽幽的视线都没发现。他在心里想着,快了,就快了。 等教堂的人来了,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阿卡莱了。 13. 夜逃 阿卡莱是想相信西里尔的,相信他不会再骗自己。 所以当西里尔想支开自己时,阿卡莱顺着对方的意思离开了。 只是他望着蓝瑙河,转头对着手底下的兄弟们说,“我朋友他一个人在码头,你们帮我照看一下。” 他不知命运的宣判何时到来,阿卡莱希望永远也不会来。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看来西里尔没沉住气,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西里尔就跑去找了艘商船想跑。 来跟他说的是他其中一个兄弟,那兄弟说:“老大,你朋友刚刚跟一个船长聊天呢,好像给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那船长我认识,人不错,经常来码头,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单纯的兄弟说完后,就走了。全然不知,身后阿卡莱没有说话,他的瞳眸越发暗沉。 阿卡莱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西里尔的方向去。他渐渐穿过人群,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西里尔就坐在那里,和走时的模样毫无差别,甚至在看到阿卡莱后,还站起身朝他走来。 “你忙完了?”西里尔港出声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很快,他的声音变正常了许多,“这里人好多。” “嗯,那我们回去吧。”阿卡莱伸出手。 “好。”西里尔很快把手放了上去,被阿卡莱紧紧握住。 西里尔难得这么乖,可阿卡莱心里并不好受。西里尔把东西给了船长后,那人很快就离开了码头。 阿卡莱阻止不了,也没想着阻止。他本来,想给西里尔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西里尔依旧没变,他早已撒谎成性。西里尔心里藏着事,没注意身旁眼神越发幽暗的阿卡莱。 他还在想着自己聪明,主动跟阿卡莱回去放松阿卡莱的警惕。 二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西里尔心上的巨石落了地,现在倒是有闲心仔细瞧瞧这屋子。 这屋子很干净,虽然空间不大,但也没堆多少东西,床铺整理得也很整齐。 ...居然,不怎么脏。 正想着,那边阿卡莱递过来一杯水,“喝吧。” “谢谢。”西里尔接了过来。刚从外面回来,他确实渴了。并且平时也习惯了阿卡莱的伺候,这杯水也喝得很轻松,毫无防备。 喝完后,困意袭了上来。西里尔以为自己今天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才开始感到疲惫。 这疲惫和困意来得太突然,他踉跄了几步,居然腿一软就要倒下去。还好身旁阿卡莱手疾眼快捞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 “我,我有些困,想睡觉。”西里尔的手撑在阿卡莱的肩上,说。 “嗯,睡吧。” 西里尔陷入了一片黑暗。 阿卡莱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西里尔睡着了,睫毛轻轻颤着,鼻息平稳。阿卡莱没把人送回地下室,而是把西里尔先放在了他的床上躺着。 而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阿卡莱虽然年纪小,但吃了很多苦。除了在感情这一方面,他在别的方面办事都很利落干脆。 商船从灰石镇前往阿卡德米亚需要一天的时间,等教堂来,最短也需要两天时间。 阿卡莱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两天时间,离开灰石镇,前往别的地方。具体去哪儿,他也不知道,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除了阿卡德米亚,他没去过别的地方。当时...阿卡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西里尔,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又加快了。 只要有神父在,无论去哪儿,他都能像现在这样,扎根、生芽,照顾西里尔。 作了决定后,阿卡莱没多犹豫和踌躇。他把自己这些天攒下的钱都装进钱袋放在身上,然后把给西里尔买的衣服和之前那套白袍都装在了行囊中。 其他的,便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这次逃跑,要点就是快,那就得轻装上阵,所以他没带很多东西,而是打算等到了地方再补充物资。 码头上。 此时天色已晚,码头上的船只不多。一艘前往卢米斯城的商船正在做最后的出船准备,船长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喊船员们赶紧上船时,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这少年背着一个比他体型稍大的男人,那男人脸被兜帽遮完了,看不清样貌,整个人都趴在了少年身上,似乎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而这少年脸上也缠着一块面巾,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眸。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船长面前。 “你们要去哪儿?”少年问他。 “去,去卢米斯。”船长吞了吞口水,说。不知怎么的,被这双眼眸盯着,他竟觉得有丝惧怕。 “卢米斯,离这儿远吗?” “挺远的,坐船去至少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船长答道。 听后,少年从腰间勾出钱袋子,“带两个人。” ... 这少年就是阿卡莱,而他背着的人,正是西里尔。 他们被安置在货舱的一个小角落,与货物之间立着一块木板。这艘船运的是粮食,处在货舱里,能闻到浓浓的粮草味。 阿卡莱抱着西里尔,将他锢在怀里,免得他因为河水颠簸而撞到哪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西里尔睁开了眼。他还很迷茫,而船舱昏暗,他还以为自己在阿卡莱的地下室里。 “醒了,要喝点水吗?”阿卡莱垂眸,看着他。 “我......”意识逐渐回笼,西里尔眸光闪了闪,看着四周,终于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底下坐着的位置狭小,并且总有上下颠簸的异样。这感觉...他一怔,连忙坐了起来,手撑在阿卡莱的身上,四处望了望。 这...这居然,是在船舱里?他不可置信地又看向阿卡莱:“我们在哪儿?”似乎还带着一丝期盼,期盼自己想错了。 阿卡莱道:“船舱里,你不是发现了吗?” “为,为什么?”他喃喃问道。 “你不是想上船吗?”阿卡莱声音平静,“所以,我带你上了一艘船。只是终点,不是阿卡德米亚。” “你把我带走了?”他声音有些哑,怔怔问道。 < p>阿卡莱伸手摸了摸西里尔的脸庞,“你不是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我......”西里尔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假装离开,其实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西里尔的手锤在阿卡莱的身上,恶狠狠地问。他的眼里又盈出水光了,他又恨又厌恶地看着阿卡莱,前些日子温情的伪装被他卸下。 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吗? 阿卡莱没有说话,说:“喝点水吧。” “我不喝,我不喝!”西里尔开始拼命挣扎,他意识到现在是在船上,船上不只阿卡莱一个人,他眸里迸发希冀,想要大喊,“来人!快来救救我!我是阿卡德米亚教堂的神父!我....!” 阿卡莱捏住西里尔的下巴,下一秒吻了上去。说是吻,那又不像吻,因为吻他的人眼里没有任何情欲。阿卡莱搂着西里尔的腰,把他乱动的手握在手心,将含在嘴里的水渡入了西里尔的唇中。 “唔...!”又来,又来。西里尔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的喉咙滚动着,清水混着涎水都吞入了腹中。 等嘴里的水都全让西里尔喝下去后,阿卡莱才舔了舔西里尔的唇缝和唇角,把溢出的水都舔舐干净。 西里尔很生气,气得浑身颤抖,喘着气,想骂:“畜生...”只是声音很轻,嗓子又立马使不上力了,很麻。 “嗯。”阿卡莱抱着他。 “疯狗...” “嗯。” “滚。” “不滚。” 西里尔突然明白了,这软绵绵的骂声对阿卡莱说或许是一种奖励,所以他闭上了眼,再也不说。 这时,一个船员走进了货舱,他探头探脑,疑惑道:“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在他眼中,阿卡莱还是抱着怀里的人。只是这怀里的人姿势变了,那人有些颤抖,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似乎有微乎其微的挣扎,只是被少年都扼住了。 “没有。” “怎么可能,我......”船员也不说话了,因为阿卡莱盯着自己,那眼神有些恐怖,他往后一退,“呃,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你们慢慢休息,哈哈...” 说完后,船员快步离开,脑里想了很多,是人口拐卖?还是私奔?亡命之徒?思绪繁多,最终都化为一个想法:不要多事,小心惹祸上身。 作为一个老水手、老船员,他已经见到了太多多管闲事的人命丧水上。 船员走后,阿卡莱才低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把手蜷缩在胸膛,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阿卡莱目光一凝,伸手摸向西里尔的额头。 西里尔出了一身冷汗,一动也不动。 阿卡莱意识到了,“神父,你晕船?” 西里尔的眼皮轻轻掀开一条缝,轻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卡莱将西里尔换了个姿势。他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下一下顺着西里尔的脊梁,轻轻拍着。 西里尔难受难耐时,心里厌恶阿卡莱,却又有一些恍惚。阿卡莱,很会照顾人吗? 14. “怨侣” 阿卡莱他们乘的商船离开两天后,阿卡德米亚教堂派的人终于到了灰石镇。 一队护卫和几个白铠银刃的骑士从船中走出。石头帮的老大早在看到教堂旗帜时就赶忙来了码头,他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船上下来的,还有一个人,迪伦。此时的迪伦已成为新一任神父,他尚且年幼的身躯撑着宽大的白袍,努力昂着头,冷着脸站了出来。 石头帮老大问,“教堂的人怎么来了灰石镇?” 迪伦听到他问,便把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银十字项链露出,说:“你们这儿,有人偷藏了我们的神父大人。我劝你们乖乖交代出来,否则......” “这,是误会吧?”石头帮老大摸了把额上的冷汗,“我们这儿哪有人见过神父呀?” 迪伦环视一周,顿了一下,说:“阿卡莱呢?” “阿卡莱?” 迪伦没看见阿卡莱,便又把视线投向了当时跟在阿卡莱身边的人——刀疤。 刀疤此时流了一身冷汗,有些目眩头昏。他一见教堂的旗帜出现,他就心里发慌着急。 因为,阿卡莱不见了。 早在两天前,刀疤就找不到阿卡莱了,那时候他有些心慌,但安慰自己,阿卡莱之前也是时常不打声招呼就跑个没影。 但刀疤脑海中浮现了之前看到的那缕金色发丝,之前刻意忽视的细节疯狂在脑中回转。 而现在,在迪伦问向他时,他彻底瘫软,双腿颤栗,他喃喃道:“老大,阿卡莱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迪伦沉默了片刻,说:“你,带我们去他家。” 刀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带着人去了阿卡莱的家。这家很小,一次性装不下那么多人,于是进去的只有迪伦、刀疤和几个护卫。 几人一番搜寻,把地下室给找了出来。地下室很黑,大家把灯点燃,迪伦一路巡视着,在床铺上捻起了一丝金色头发,眼神冰冷:“是阿卡莱抓走了神父。” “我记得,你当初给他做了伪证。”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刀疤大惊,说道,“如果我知道,我当时就把他给举报了!” 可恶,可恶!阿卡莱那小子,竟然真的把神父给偷了!刀疤愤恨不已。等等,这样的话...那两天前阿卡莱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就是神父? 神父,就在他眼前,被阿卡莱牵着来了码头。 若是当时就发现了,他就不会被牵连了! 刀疤连忙跪下以示明志:“我,我,我对阿卡莱还算熟悉,我立马带着人去找他!到时候把他带回来...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说这话时,刀疤平日里憨厚老实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眼中露出寒光。 ...在遇到阿卡莱之前,他就是码头的恶霸,在阿卡莱面前老实、听阿卡莱话,也不过是因为阿卡莱有实力能让他吃饱饭。 他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辈。毕竟他自己的老婆,也是强抢的朋友之妻。而他的那朋友,他当着他老婆的面,把他杀了。 迪伦看了他许久,最终,颔了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得到命令后,刀疤立刻开始搜寻线索。先是盘问船只,盘问码头商贩,最后得知两天前的夜晚有好几艘商船离开了灰石镇。 只是可惜,码头只记录了他们进入和离开,却并没有记录终点在哪儿。蓝瑙河连通阿尔斯特王国头尾,商船们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实在难找。 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 与此同时,前往卢米斯的商船上。阿卡莱从船长哪儿买了两个面包,回到了货舱。 西里尔的脸色还是很差,他背靠着墙,一副想吐的样子。 “我来抱你。”阿卡莱坐到他身旁,伸出了手。 “...滚。”西里尔冷着脸,咬牙使力打了阿卡莱一巴掌,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在阿卡莱脸上留下了粉红的印记。 “你气我可以,”阿卡莱把面包撕碎了,递到他唇边,“别饿着自己。” 西里尔闭了闭眼,虚弱说道:“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不会找你麻烦。” “不要。”阿卡莱抿着唇,强行抱住西里尔,“你明明答应了,会永远陪着我。” “那是骗你的,骗你的!”西里尔突然咬住了阿卡莱的脖子,狠狠用力。 阿卡莱只是蹙了蹙眉,没动。脖子上都被咬出了血印,他却面不改色。 西里尔咬着,泪水又滴滴答答往下落,染湿了阿卡莱的衣领。 他又哭了。阿卡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阿卡莱的眼神有些落寞。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办,才能留下这个无情又虚伪的骗子神父。 西里尔瘫倒在地,恨恨地看着阿卡莱,“我恨你,你毁了我,我恨你!” 阿卡莱垂眸看他,“那你呢,神父。你明明说了,会带我一起去天堂。” 他们就像一对怨侣,交缠着,分离不开。 阿卡莱沉默着,突然拿出三枚铜币,掰开西里尔紧握着的手,一枚一枚,放在了西里尔的手心。 西里尔愣愣的,想收回手,“你发什么神经!” 阿卡莱说:“小时候,父亲以三枚铜币的价格,买下了我,我这个人,只值三枚铜币。” 他抬眸,定定看着西里尔:“现在,我把自己交给你。神父,不要再说抛弃我的话了,留在我的身边吧。陪着我,我会像从前那样,把你奉为我的神明。” “疯了,真是疯了。”西里尔挣脱出手,把这三枚铜币扔了出去,“我不要,谁要你!我不答应!” 然而阿卡莱只是任由西里尔扔掉了铜币,毫不在意。 西里尔知道,阿卡莱...这只人间的恶魔,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把他锁住了。 西里尔后悔了,早在一开始,自己就不该招惹上阿卡莱。本以为好拿捏,没想到,却是难缠的恶魔。 “来吃饭吧。”阿卡莱又拿着撕好的面包屑,“还是说,你想我喂你?” 西里尔浑身一震,他咬牙,却也没办法。他怕阿卡莱又用嘴强行喂他,只好自己一点一点把这硬硬的面包吃了进去。 吃完后,阿卡莱递了水,西里尔冷脸喝下。 随后,阿卡莱靠着他,吃起了自己那份黑面包。 一时之间,货舱里很 安静,只有阿卡莱轻轻咀嚼的声音。 西里尔有些疲惫地闭着眼。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再醒来,身旁空无一人。 西里尔一愣,他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他慢慢站起身,头还是很晕,他很晕船。 西里尔扶着船壁,慢慢往外挪着,直到打开了门:门外的阳光很烈,他眯了眯眼,又睁大了眼。 他出来了!西里尔赶紧往甲板上挪,他想找人,无论谁好,随便来个水手,他要揭露阿卡莱,他要求救! 但他实在是站不稳,一个水浪拍在船侧,瞬间船就往另一个方向猛地倾斜了一下,西里尔没站稳,他心跳一滞,直直地往护栏外跌落—— 一只手抓住了西里尔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然后西里尔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二人因为惯性作用摔在了甲板上面。 阿卡莱的一只手抱着西里尔的腰,另一只手还不忘护住西里尔的兜帽。他垫在西里尔的身下,摔这么很,应该是疼才对。 但阿卡莱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问西里尔为什么要出来,毕竟西里尔总是想着趁自己不注意跑掉,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们没事吧?”甲板上“砰”地一声很明显,有几个水手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刚刚那一下摔得可不轻啊。” 阿卡莱抱着西里尔,他们站了起来,“我们没事。” “这......”水手们有些好奇地看了眼被阿卡莱护在怀里的人,其中一个水手拿了瓶跌打损伤药,“这个你涂涂吧,不然在船上受伤了不及时处理,会很难受的。” 阿卡莱没有拒绝,“谢谢。” 几人正打算离开,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等等...” “?” 几人回头,却见阿卡莱说,“这里没事,你们走。” 声音有些冷冽,几人看了几眼,感觉他长得并不和善,并不想多管闲事,于是连忙勾肩搭背就跑走了。 等人都走了,阿卡莱才松开了捂住西里尔嘴的手:“走吧,回去。” 就这样半拖半拽,西里尔又回到了昏暗的货舱内,和阿卡莱一起。 西里尔一坐下来,便立马坐到了离阿卡莱最远的位置。 阿卡莱瞥了一眼,旋即脱了上衣,他的后背一片青紫,显然是刚刚摔狠了摔出了淤血。 西里尔还以为阿卡莱会向自己求助,但没想到阿卡莱打开了跌打损伤药后,把药液倒在手上抹匀,便反手朝后背抹去。 他沉默地自己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尽力抹匀,但还是有部分地方没有涂到。涂完后,阿卡莱又穿上了衣服,然后居然向西里尔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西里尔喊道,不住往后退。 阿卡莱:“抹药。” “我自己来!”西里尔不想让阿卡莱靠近,阿卡莱看了他几秒,随后把药放在他脚边。 “手肘、手臂、腰侧,应该摔到了。”他说。 西里尔拿起药,生疏地为自己涂抹,不过好在他摔到的地方自己都能涂到。 涂完后,西里尔把药放在一边。他瞥了眼阿卡莱被上衣盖住的后背,心里嗤了一声, 倒是自觉。 15. 入城 在海上的这半个月里,西里尔的意识还是浮沉的,他稍微适应了一些船上的生活,但仍然觉得难受。 人一难受起来,心情就不好。而一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阿卡莱所赐,西里尔就气得咬牙。 在西里尔睡下时,船只悄然靠岸。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卢米斯的港口,而是在城外的码头停靠。 据船长所说,这是一所私人码头,他与这码头的主人交好,因此停这儿比直接京城要便宜一些。 阿卡莱在码头上买了一辆推车,把熟睡的西里尔小心放在推车上后,就推着推车向卢米斯走去。 船长告诉他,从这儿徒步走到卢米斯,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在走了一段距离、看不见码头,周围也没有人影时,阿卡莱停了下来。他拿起推车上的绳子,慢慢将西里尔绑好。然后,又拿了块布把西里尔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西里尔会不会知道这个城市,但还是不让他知道出城的路比较好。做好这些后,他又推着小推车继续前行。 推了大概半天左右,西里尔醒了。西里尔感受到了周身的束缚,怔了怔,随即开始挣扎:“阿卡莱,你又在搞什么!” 他的眼睛被蒙着,什么也看不见,阿卡莱也没有回复他。四周,只有簌簌的落叶声和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西里尔的腿一缩,他的声音有些抖,“阿卡莱?” 被束缚着的手摸了摸身下,似乎是一个木头做的东西,是推车? “神父,我在。”是阿卡莱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喘气。 “我们这是在哪儿?”失去视力的感觉并不好受,西里尔的声音有些惊恐。 “下船了,现在正在朝城里走去。” “哪座城?” 阿卡莱不说话了。 西里尔受不了黑暗了,他怒道:“把这块该死的布拿掉!” “你听到没有阿卡莱!我让你拿掉!” “还有身上的绳子,放开我!” 他一个人大喊大叫,阿卡莱一点反应也没有。若不是还能听见车轮的声音,他还以为阿卡莱已经走了。 西里尔喊累了,他靠在推车上,呼吸急促又重,这推车推着颠簸得很,一下一下,磨得他手疼,又颠得他屁股疼。 推车又走了一会儿,西里尔的肚子响了一声,车轮声立马停下。随后,是悉悉索索的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递到了西里尔的唇边,“吃吧。” 递到嘴边的东西闻不出什么味,西里尔抿了抿唇,皱眉道:“你不解开我怎么吃?” “我喂你。”阿卡莱说得理所当然。 “我不要你喂!不准碰我!” 西里尔喊出这句话时很硬气。然而阿卡莱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的硬气凝固起来,“不想我用手喂,我也可以用嘴喂你。” 西里尔不说话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他就着阿卡莱的手去咬那东西,吃进嘴里后,西里尔才知道这原来是肉干。 一块肉干不够,又吃了一块后,西里尔才偏头拒绝。阿卡莱收回手,把包里的皮水囊拿出来,解开给他喝水。 喝完后,西里尔突然一顿。阿卡莱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见他这样,看了过去。 “放开我。”西里尔又开始说,“把绳子给我解开!” 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想方便一下。” “听见了吗阿卡莱!放开我!” 阿卡莱终于动了。只是不是给西里尔解开绳子,而是把他抱起来,走到了一处树荫下,然后,阿卡莱伸手—— 脱下了西里尔的裤子。西里尔的脸瞬间涨红,“滚!你给我滚开!谁准你这样干的?” 随后,身下的触感更是令他猛地发抖,他有些难堪,觉得被羞辱了,被亵渎了,恼怒至极,声音都有些变形了:“阿卡莱,你放肆!放开我!”他拼命挣扎。 “别动。”阿卡莱抱着他,“尿吧。” 西里尔脸上又红又青,这粗俗的话令他不适,阿卡莱的行为更让他感到冒犯。然而身体已经顺从,不多时,淅沥的水声在安静的林子里响起,格外刺耳。 西里尔的脸烧得厉害,他恨不得把阿卡莱杀了,把他推进蓝瑙河溺死,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对他! 阿卡莱动作很快,他给西里尔擦干净后,又帮他穿好了裤子,抱着人回了推车上。 西里尔靠在车上,浑身发软。车轮声滚动着,西里尔才哑着嗓子,说,“你非要这样侮辱我吗......” 覆在眼上的、深色的布上又多了块水渍,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了。 阿卡莱顿了顿,只是沉默地推着车。 不知是这一路上的折腾消耗了西里尔的精力,还是阿卡莱在水里放了安眠的药,在颠簸中,西里尔又睡了过去。 阿卡莱的速度实在是快,仅仅一天的时间,趁西里尔醒来之前,他就赶到了卢米斯。 等西里尔再次醒来时,发现眼睛上的布没了,但身上的绳子还在。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空间狭小、充满了霉味的小房间。 隔音很差,虽然不知道关着的木窗外是什么样子,但很吵闹,楼下的声响也很大,像是有人在说说笑笑。 他就坐在里面的唯一一张床上,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阿卡莱。 西里尔问,“这是哪儿?” 这一次,阿卡莱回答了他:“卢米斯。” 卢米斯...西里尔蹙眉。他对阿尔特斯王国的城镇都有个大概的了解,卢米斯,似乎是一个中小城市,它离北境最近。 想到这儿,西里尔的脸色又不好了。离北境近,可北境都已经是王国边缘的地方了!这个城市这么偏僻!离王城远,离阿卡德米亚也远。 他竟有些绝望,如果阿卡莱不给机会,他岂不是要和阿卡莱一起永远留在这儿? 阿卡莱从包里找到最后一点曼德拉草,把它分成了两份,拿出来其中一份,用茶壶里的水把它泡开后,拿着茶杯走到西里尔旁边,“喝。” 西里尔唇抖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嗓子现在是好的,没有过多犹豫,他立马开始大喊:“救命!有人吗?快救救我!” 才喊了一句,西里尔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阿卡莱黑色的眸看着他,另一只 手将茶水饮下。 随后,把他按倒在床上,两指按在西里尔的两侧,把他的口腔打开,让他把这茶水喝了个干净。 西里尔红着眼仰面躺在床上,金色的发丝散落开来,怒瞪着覆在他身上的阿卡莱,“畜生!” 药效发作很快,不一会儿他就觉得嗓子眼麻麻的,说不出话来。然后,客房的房门被敲响了,是阿卡莱点的饭菜送了上来。 阿卡莱等人走后,才开门把饭菜端了进来,是炖菜和面包。 “吃。”阿卡莱看着他。 西里尔咬了咬牙,当阿卡莱喂过来时,满脸不情愿地张嘴吃下。啧,真难吃,炖菜黏糊、味道寡淡,面包干硬难嚼。好不容易吃下了一半,西里尔紧闭着嘴,满脸都写着拒绝。 阿卡莱见此,没有再强喂,而是自己把剩下的都吃完了。吃完后,阿卡莱把空了的餐具放在房门门口,等客栈里的人来收走。 随后,他把入住时多要的一张床铺铺在了地上。见此,西里尔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和阿卡莱睡在一起。 阿卡莱铺完后,说,“带出来的钱快花完了。”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钱袋子,那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西里尔没说话,只是眼睛看向了阿卡莱。 “明天,我去找点活干。”阿卡莱说,“可能,晚上才回来。” 西里尔听后,想到了些什么,身体稍微坐直,“那你,把我松开。” 阿卡莱看着他。 “你不松开我,万一我...”西里尔咬牙切齿,“难道你还打算侮辱我?” “我不打算解开你。”阿卡莱说,“你总是骗我,我不敢相信你。” “阿卡莱!”西里尔连忙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哄着阿卡莱放开他再说,“我在这城里孤身一人,我没地方可跑了,你不用再拘着我!” 阿卡莱眼神幽深,“你总有办法从我身边离开。你就是这样,”他突然伸手摸了摸西里尔的头发,“骗子。” 西里尔哽了哽,他撇过这个话题,又道:“阿卡莱,把我松开!我不会跑的,也根本跑不了!” “阿卡莱!”西里尔怒斥一声。 被他瞪着的阿卡莱却转身出了房门,西里尔以为他故意要躲着自己。没过多久阿卡莱回来了,手里端着盆热水。 毛巾打湿透后,阿卡莱看向西里尔,发现西里尔一直盯着自己。他拿着毛巾凑近西里尔,西里尔就往后退。 “干净的。”阿卡莱以为他嫌脏,说完后就没等西里尔反应就给他擦了脸。 阿卡莱收回毛巾,“睡吧。” “阿卡莱,你不能绑着我。”西里尔被阿卡莱塞进了被子里,只露出金色的长发和一双蓝色眼眸。 灯灭了,阿卡莱躺在地上的床铺上,听他说话。 “阿卡莱,我接受不了,万一你出去了我想方便怎么办?”西里尔生气,但被绑着,只好低声下气地和阿卡莱商量。 哪料阿卡莱说,“那就尿床上吧。” “......你说什么?”西里尔不可置信。 “我回来给你收拾。”阿卡莱还补充一句,“我不嫌你。” 16. “屈辱” 阿卡莱说完后,黑暗的房间里沉寂了几秒,随后便是西里尔的骂声。 “阿卡莱!你混蛋!” “你这样折辱我,会上绞刑架的!” “阿卡莱,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你不可能永远关着我!” 西里尔气极了,用他毕生最恶毒的话语去骂阿卡莱。可他毕竟贵族出生,再怎么说,也无非就是那几个词。 阿卡莱被西里尔骂着,不觉得难过,反倒觉得安心。并且西里尔骂得很文明,不痛不痒,反倒像小猫挠人似的可爱。 骂着骂着,西里尔累了,等彻底安静下来后,阿卡莱再去看,他已经睡着了。 他被绑着的手放在了胸前,指尖露出了被子,正悬在阿卡莱的上方。阿卡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也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它。 下一秒,那指尖瑟缩了一下,却没收回。阿卡莱的手便得寸进尺般,握了握西里尔的指尖后,才离开。 夜深,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阿卡莱便醒来了。 起来后,他把最后一点曼德拉草混着缬草根泡好,然后把西里尔抱起来,将水喂给了他喝。 西里尔还不清醒,下意识地张唇喝了下去,视线迷茫模糊着。 “...你给我喝了什么?” “睡吧。”阿卡莱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把面包放在了西里尔的枕头边,“饿了吃这个。” 说完后,阿卡莱起身离开。离开前,西里尔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闪烁,轻声喊:“别走。” “阿卡莱,别走。别让我...这样...” 如果阿卡莱还像之前听话的话,西里尔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阿卡莱的脚步只为他停留了一瞬,随后,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西里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缩回了被子里。 ... 昨晚趁着西里尔还没醒,阿卡莱已经在客栈大厅里打听过一番了。这里是卢米斯城,这里的居民围绕商道为生。非旺季的时候,卢米斯便人来人往,旺季只多不少。 这样一来,最缺人的地方,就是卢米斯的港口码头。问清楚方向后,阿卡莱便去了港口码头。 灰石镇码头招待商船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才十艘。阿卡莱刚刚粗略数了一下,这才早上刚开码头,就已经至少涌入了三十艘船。 码头很大,人也杂多。阿卡莱看了一会儿后,心里有了个大概,便去等工的码头角站着了。 他一去,那些原本就在的人就投来了视线,上下打量着阿卡莱,视线中还隐隐有着敌视。 “快来快来!”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一艘刚进港的船只的船长,他那艘船很大,船员们在后面卸货忙得脚不沾地,“要十个人来搬货!” 瞬间,人群动了起来,阿卡莱夜跟着过去,船长先数了十个出来,里面恰好有阿卡莱。 船长一个一个看去,看到阿卡莱的时候愣了愣,“你......能行吗?”看着这么瘦,真能搬得了货? “我可以。” 船长半信半疑,但很快这点怀疑便消失不见。因为阿卡莱的动作又快又稳,别人还在赶第一趟时,他已经第二趟了,而那些轻视他的其他码头工人们也大为震惊,不由自主地也加快了动作,生怕自己的工钱因为这个卷王变少了。 看着比之前迅速一倍左右的卸货过程,船长满意地笑了,还多给了阿卡莱工钱,并亲切说,“下次我喊的话你直接来,给你留位置。” 这一个上午,阿卡莱上上下下跑了很多艘船,年轻尚且瘦弱的身躯居然有这等力量,让很多常来的商船都记住了他。 不浑水摸鱼还动作迅速,不少商船也像之前那位船长一样直接敲定了阿卡莱,这一举动顿时让别的码头工人混得牙痒痒。 中午时分,码头进的船少了,有些好不容易闲下来的码头工人们不急着去吃口饭,反而还要晃到阿卡莱身边冷嘲热讽, “新来的挺卖力啊。” “瞧他这么年轻,应该没啥本事,不然也不会来这儿了。” 然而阿卡莱无动于衷,这群人眼看着像是打了海绵一样,又气着了,骂了几句后就勾肩搭背走了。 “唉,别理他们。”那些人走后,阿卡莱身边又来了个人。这人看上去三十几岁,看着怪讲究,脸上的污渍全用脖子上的汗巾擦干净了,此时咧着口大白牙朝阿卡莱笑。 阿卡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诶等等!”杰米见他走,连忙追上,“交个朋友呗,别这么高冷啊。” “我想跟你搭个伙。”杰米道。今天他可看见了,这小伙子可能干了,惹了不少商船开心。如果能跟他搭伙,那自己也能多赚几笔。 “你新来的吧?”突然,杰米道。 阿卡莱脚步一停,回身看他,“嗯。” “哎呀,我就是这城里的人,哪儿我都熟。那你跟我搭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不收你信息费。” “行。”阿卡莱答应了,随后问,“那你知道哪里还有赚钱的路子吗?” “光码头不够?”杰米数了数,阿卡莱今天上午赚了不少才对啊,咋还要。 突然,杰米灵光一闪,说道:“你家里有人?” 阿卡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点了点头,“嗯,家里有人。” “难怪...养老婆确实是挺费钱的,特别是有了小孩,啧啧。”杰米脸上挂着幸福的烦恼,说,“赚钱的路子只多不少,但看你想要哪种的了,而且还得有能力去做。” “来钱快的。” “来钱快的......”杰米站在他旁边,手抬起来,手指指向了一个地方,那是条黑漆漆的小巷子,但有不少人从那儿进出,“那儿有个地下场子,晚上开,赌拳的有很多。要是赢上一把,能赚不少。但......” “每天被打死的,从这儿偷偷抬走的,也不少。”杰米只管说,别的什么,就看阿卡莱的运气了,“要是被打死了,你家里那位,怎么办?” “我不会死。”阿卡莱说得很肯定,似乎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哟呵,那好吧。”杰米笑了下,突然怜悯地看了 眼阿卡莱,“唉,你住哪儿啊?要是哪天你真死了,我去给你老婆报个信儿,免得连个消息也没有。” “我们,住客栈。”阿卡莱说。 “啊?客栈?”杰米一愣。 “我们昨晚才刚到卢米斯,”阿卡莱说,“我身上钱用完了,只能住客栈。” “唉,算了。”杰米自以为俩人交心了,竟然伸出手搭在了阿卡莱的肩上,说,“我给你推荐个地方,就我住的那巷口,几户人家都不错,刚好有户家里要远行房屋空了,你可以租,房租月结,有人帮着收。” “月钱嘛,本来人要六十铜币一个月的。但是......”杰米嘿嘿一笑,“我跟那家人熟,我跟他们说说去,到时候让他们少收你些,毕竟有个顺眼缘的邻居和租客也不容易,还不如是你呢。” 听到这话,阿卡莱总算给了他一个眼神,语气没那么生硬了,“谢谢。” “啊哈,不用谢。”杰米推着他走,“走吧,家里还有人等呢。” 阿卡莱和杰米分别了,杰米家里有人烧饭吃,便急匆匆回家了。阿卡莱在回客栈前,去了草药店买了些缬草根和曼德拉草后,才回了客栈点了吃的,将其端上了楼。 刚一进屋子,阿卡莱就察觉到了不对。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只露进一指光来。 阿卡莱视力好,一眼便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床铺,和一个滚落在地上的身影。阿卡莱一顿,把饭菜放下了桌上。 空气里,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阿卡莱点了油灯后,才过去把西里尔抱了起来,他似乎哭过,还哭了很久。 脸庞上全是泪痕,连衣领子都哭湿了。西里尔被灯刺激了眼,微微睁开眼眸,见是阿卡莱后,又沉默地闭上了眼。 阿卡莱早就注意到了,西里尔身下一片泥泞,他竟真的......阿卡莱要把他放上床,却听见西里尔小声道,“不要...” 他身上这么脏,怎么能到床上去。他闭了闭眼,实在无力再说更多。阿卡莱转而把他放到了凳子上做好,又去下去打了盆水上来。 然后,他解开了西里尔的绳子。西里尔又睁开了眼,他眼眸里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卡莱解开了绳子,然后脱下了他的衣服,还有...... 阿卡莱先给西里尔的身上擦干净了,拿了一套新的,先给西里尔穿好了,然后把人放在了床上。这下,西里尔没有反抗说不。 西里尔动了动手,久违的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然后,他看向了阿卡莱。阿卡莱正在洗被他弄脏的衣服,他用的一块很小的肥皂抹匀了才认真搓起来。 本来西里尔觉得自己饱受摧残,能够平静看待眼前的画面。但是当阿卡莱拿起那条东西后,他脸色一变,咬牙:“丢了。” 阿卡莱充耳不闻。 “丢了!” “我让你丢了!” 那是他屈辱的化身,现在居然还让阿卡莱给自己洗了,这让他浑身都被羞得再颤抖。 他忍无可忍,用尽全力抱起一旁的枕头丢向了阿卡莱,“丢了!” 17. 黑场 被这枕头砸到了,阿卡莱才停下了手,他抬眸看向西里尔,手还湿漉漉地沾着水,满眼疑惑,“脏了,就该洗。怎么了?” 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他在照顾西里尔,那么西里尔弄脏了的衣服自己来洗很正常。 然而西里尔不这么想。他眼尾艳红、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委屈又羞愤。 “我,我会把这东西弄脏,本来也是你害的!”西里尔恨恨地看他,“如果不是你,我至于为了不弄脏床铺、狼狈滚到地上才,才...” 他说不出口,可是未竟之语明了。 阿卡莱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把手上的水甩干了,走到了床边,不由分说就把手贴在了西里尔的脸上,他垂眸,“你的脸好烫,好红。” 冰凉的触感激了西里尔一身冷颤,他先是一愣,随后想到这双手刚刚还摸过脏水,立马就把阿卡莱推开:“你有完没完!” 阿卡莱被推开后,手又贴了上来,揉了揉西里尔发红的眼尾,语气难掩低落:“已经洗完了,还要丢吗?” “丢!”西里尔斩钉截铁。 “...好。”阿卡莱顺从地应了声,“我晚上回来时给你买新的。” 说完后,阿卡莱收回了手,转而把他抱到了桌子旁的凳子上,说,“饭都快凉了,吃点吧。” 西里尔看了看,还是昨天那种黏糊糊的炖菜,但这次多了盘小炒肉。西里尔面色恹恹地吃了一小份炒肉和半个面包后,又不吃了。 阿卡莱看着他:“多吃点。” “不吃了!”西里尔烦躁,“你连我吃什么都管,我已经不想吃了!” “很难吃吗?”阿卡莱问。这炖菜虽炖得黏糊糊,但软烂入味,蘸着面包吃还不错。小炒肉是最贵的一道菜,在阿卡莱看来,比炖肉好吃多了,但西里尔还是没多吃几口。 “...自从被你绑了后,”西里尔目光森森,“我再没吃过好的。阿卡莱,要报复我,直说。别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说什么照顾我。在你手上,我都觉得自己要少活好多年了。” 难得西里尔对自己说这么多话,却是挖苦的。阿卡莱盯着剩下的大半食物看了好久,才开始吃起来。很快,风卷残云般,便全进了阿卡莱的肚子里。 这些日子,阿卡莱吃西里尔的剩饭,都长了不少肉,看着个子也高了点。可惜,西里尔懒得看、根本不注意;阿卡莱又天天想着西里尔,也不关心自己。 因此阿卡莱的变化,竟是悄无声息的,谁也没发现。 吃完后,经过中午这一顿折腾,时间也不早了,又快到下午码头开放的时间了。 阿卡莱把新买的草药泡好,又走向西里尔。西里尔脸色一僵,缩在床的角落,“我不喝!” “喝了。”阿卡莱举着杯子,把手伸向西里尔。 “不喝!”他怒喝! 然而下一秒,西里尔就看见阿卡莱收回手,转而要自己喝了!他立马想到了之前被嘴对嘴喂药的经历,连忙制止:“...我喝!” 阿卡莱停了下来,把水递给他。 不知为何,西里尔总感觉阿卡莱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笑了一下?虽然不确定,但西里尔仍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接过水杯,闭了眼,一口气喝下,然后把空杯子扔向阿卡莱,“行了吧!” 阿卡莱接住了杯子,没让它“粉身碎骨”。 喝完后,药效很快就上来了,西里尔张了张嘴,又发不出声来,并且眼皮很重,越来越困。 他枕在床上,半阖着眼,轻声说了什么。 阿卡莱没听清,靠近了,才听见他说,“我不要...再,脏。” 阿卡莱顿了顿,站起了身来。 床上,西里尔半梦半醒,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又不记得内容了。只依稀感知到,阿卡莱好像走了,然后又回来了,并且指了指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然后......临走前,阿卡莱在他的额上留下了一个吻。 少年的吻,很轻。但落在额上,又给了西里尔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阵轻微的电流穿透了身躯,麻麻的。 西里尔慢慢闭上了眼。 他总觉得,年少时似乎也见过这样的场景。西里尔蹙了蹙眉,本能地不想再回忆起。 可是记忆仿佛被那个额间吻牵动了,一点一点,引着他的灵魂,敲开了曾被他用力关上的心门。 ...... 阿卡莱刚到码头,身后就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揽着他的脖子,几乎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的身上了。 阿卡莱皱了皱眉,“杰米。” “你来得晚了。”杰米看他一眼,把手放下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阿卡莱转头看了看杰米。杰米脖子上的汗巾似乎换了条,很干净,不像早上那条脏兮兮的。 杰米似有所感,捏了捏汗巾,颇有些得意,“我媳妇给我的。” 阿卡莱看着那条汗巾若有所思。不过,他很快收回了注意力,转而投入下午的工作中。 阿卡莱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吃苦,一旦认真起来,整个下午的效率高到惊人。 杰米被这恐怖的工作效率惊呆了,他努力跟上阿卡莱的步伐,发现只要稍微落后点,就要被落下。为了能跟着阿卡莱混稳定的活儿,杰米咬着牙也开始拼命起来。 这一干就干到了黄昏,杰米瘫坐在地上,双目无声地抬头看着天边的残阳,喃喃道,“好累,我媳妇说我老是在码头摸鱼,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才知道了......” 阿卡莱坐在他旁边,不像杰米这样大喘气,反而呼吸平缓。他感受着微风吹拂,问道:“那你明天,还跟我一起吗?” “跟!当然跟!”杰米斩钉截铁地说。他摸了摸专门装钱的腰包,那儿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的分量,乐呵道,“虽然累,但收获多,能赚到钱累点算什么。多赚点,她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还没跟你说吧,”杰米酷爱谈家事,他们认识没两天,杰米就说了好多他家里的事儿,“我老婆是干裁缝的,自己干的那种,她手艺好,大家都乐意找她。” “我在码头当工,但老是抢 不到活。平时家里的一切,都要靠她撑着,我...亏欠她太多。” 说着说着,杰米就开始抹眼泪,感性起来了,“我多累点,她就可以多休息会儿了。” 眼看这人要说个没完没了,貌似还要哭起来了。阿卡莱看天色渐晚,站起身来。 “我...嗯?你去哪儿?”杰米抬头看他。 “赚钱。”简明扼要说出俩字后,阿卡莱转身离开。 杰米在后面啧啧两声,“年轻人,果然身体好。” 阿卡莱依着白天杰米指过的路线走,来到了那个巷子口。这儿相比起白天,晚上人多了不少。 阿卡莱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洞天。狭窄的暗巷只是一个“门”,穿过了门,里面的空间便豁然开朗。 有一小条街道,周围有商摊。摆得最多的就是理发摊,而在最里面面对面建着两个建筑。 一个就是那黑场子,一个是窑子,似是要把城市最阴暗的东西都装到这地方来。 阿卡莱看了看,这周围的人里,还有几张脸是他白日里在码头上见过的城市护卫。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黑场里。 门口登记的人头也不抬,“给自己取个代号,里面不负责治伤,死了活该。要是侥幸赢了,能拿多少钱全看观众赌了多少,不过保底也有四十铜币。” “莱尔。”阿卡莱说道。 “好,莱尔。”登记的男人顿了顿,抬起头来。他刚刚觉得这声音太年轻了些,没想到抬头一看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不过男人没多说什么,他随手在纸上写了什么,又让阿卡莱盖了个手印后,就让他进去了。 刚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里面吵吵嚷嚷的,楼上楼下共两层,中间是一个大擂台,大家都看着中间的擂台兴奋地尖叫。 “打碎他的牙齿!” “大石!没吃饱饭吗!这次我可都押你身上了啊!” “猴子,动起来!别被他抓住了!” 擂台中,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扭打,拳拳到肉、血花飞溅。 最后,是那个叫大石的人赢了。他骑在猴子身上,兴奋地捶打着,猴子脸埋着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还有人来吗!”大石举着双手,喊道,“难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阿卡莱前面的人窃窃私语,“我去,大石是真猛啊,他今晚上九连胜了吧?” “对啊,那九个对手都快被打死了,其他人看见了应该也不敢上了。” “今晚一直在单方面碾压呢。” 场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大石的叫嚣。大家左右看看,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不说话,但眼里都含着期待。 期待今晚上能再看一场比赛。 就在大石以为没人了,想下去时,场子上的观众突然又尖叫起来了。 大石一愣,他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了擂台上。他把脚边的猴子提到了台下,揉揉手腕,轻蔑道, “啧。等会儿,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18. 回忆 大石眯着眼打量着站在擂台上的黑发少年。在他眼里,这少年一点威胁度都没有。自己身材魁梧有力,而那少年个头只有自己的一半大。 所以,他并没有把阿卡莱放在眼里。他握着拳头,态度极其嚣张:“赶快来吧!你这种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他话音落下,黑场里又是一阵欢呼,喊着“大石”的名字。他之前打出了血性,还在兴奋状态。然后又听着众人的吹捧,感觉飘飘乎享受至极。 余光中,大石看到阿卡莱冲了过来,他随手打算拦住阿卡莱,再用拳头给阿卡莱一个重击。 “砰——” 黑场里安静了下来。大石背部着地,他懵懵地抬头看着俯视自己的阿卡莱。 刚刚阿卡莱动作很快,谁也没看清、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只一个照面就把大石掀翻在地。 观众们开始屏住呼吸认真观看起来,他们发现了,阿卡莱这个选手与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并不同。这个,是真有实力。 大石打算起来,然而阿卡莱不给机会,他面无表情地用拳头狠狠揍向大石,拳头每次落下的位置都给大石带来了极大的痛感。 并且大石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他有些绝望地张着嘴看着阿卡莱的拳头落下。 那具大石觉得瘦削无力的身躯,此刻迸发出的力量使场上所有人震惊。 一下、又一下,是极具暴力美学的画面。最后,阿卡莱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上沾染的血迹,抬头看向观众。 观众们呼吸一滞。然后是赛场上的裁判,后知后觉般才宣布到:“大石败!这位选手,我看看...这是新来的莱尔选手!莱尔胜!” 以弱制强永远比强克胜更能让人沸腾,观众们开始欢呼,以及少数买了阿卡莱赢的人狂喜起来。 大石因为连胜,买他的人很多,赔率很低。而阿卡莱最开始没人看好他,只有少数几个人买了,赔率很高。如今阿卡莱赢了,那几个人也相当于突然报复,跳着说,“赚了赚了!” 当裁判问阿卡莱还打不,阿卡莱摇了摇头,他得回客栈了。裁判有些可惜,但还是按照规则喊了下一组选手上场。 阿卡莱离开擂台后,就去了后台领钱。打一场四十,外加打败了大石,继承了大石连胜赢来的部分铜币一百八十铜币,今晚上他就拿下了二百二十铜币。 离开时,门口那登记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厉害啊,莱尔,你简直是一夜成名啊。” “诶,你之前是不是打过黑拳?”男人问道,“我看你在擂台上表现很不错诶。” “打过。”阿卡莱道。 男人眼球转了转,随后笑道,“交个朋友吧,我叫维克恩。” “我要走了。”阿卡莱无意跟他多聊,说完后就转身离开。 “好好好,下次见!”维克恩在后面挥手喊道。 离开后,果然已经到晚上了。对面那窑子里现在热闹得很,几个娼女站在门口正在揽客。 阿卡莱收回了目光。回客栈前,他买了些食材后,才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阿卡莱花钱借了厨房,做了蜂蜜羊肉端进了房间。走时,油灯一直开着,他一进来就看见西里尔望着床腿发呆。 听见动静后,西里尔的视线投到了阿卡莱的身上。 “你之前说,客栈的不好吃。”阿卡莱把蜂蜜羊肉放在了桌上,“这是我亲手做的。” 西里尔收回了视线,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不饿吗。”阿卡莱把他薅了出来。 “...阿卡莱,你过来。”西里尔突然说道。 阿卡莱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下一秒,“啪!”一个巴掌拍在了脸侧。阿卡莱眨了眨眼,伸手按住了西里尔的手:“为什么打我。” “松开!”西里尔收回手后,恶狠狠瞪他,“放我走!” “......”阿卡莱说,“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西里尔顿了顿。这次,阿卡莱没有立刻拒绝。难道,这一次...?他难掩心中激动,他压制住即将奔涌出来的喜悦,说,“当然。你...这么喜欢我,我自然也会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看着你、仰望你。和你拥抱、和你同眠、和你共食。你会对我笑、跟我说话、说喜欢我。”阿卡莱道。 西里尔脸一僵,“这...这些,自然。” 阿卡莱看了他许久,声音低低的:“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什么?” 阿卡莱站起身来,把那蜂蜜羊肉端过来:“快吃。” 西里尔有些错愕,“那刚刚说的话?” “我不会放你走。”阿卡莱说。 “你!我都顺着你说话了你还要我怎样!” “神父,你这张嘴,就算要说谎话,”阿卡莱说道,“也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我!滚!不吃你做的!”西里尔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掀翻那盘蜂蜜羊肉。不过阿卡莱眼疾手快躲过了。 阿卡莱说,“不想自己吃?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吃!” 虽然嘴上嫌弃,但阿卡莱做的菜确实要比客栈里的好吃多了。 吃完后,他看了会儿阿卡莱收拾的身影,随后背过身躺在床上。 身后,油灯熄了,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后,便没声音了。阿卡莱安静得,好像没有这个人一般。 虽然夜已深,但西里尔没什么睡意。索性,他想起了昨晚梦中忆起的事。 阿卡莱说他虚伪、骗子,西里尔并不反驳。人生在世上,总要完成什么遗愿、夙愿或是理想——也许是一个家族殷切的期望,也许只是一个单纯的执念。 西里尔·卡利斯,卡利斯曾经的家族象征,是紫色鸢尾花。 · 从他记事以来,他们就远离王城,隐姓埋名生活在了阿卡德米亚,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封面繁复的书,父亲说那是家书,他小心翼翼保管着。可那书页还是在一代代卡利斯人的翻阅下,变得泛黄。 “西里尔,”父亲抚摸他的头,语气缓慢而又坚定,“我们要回到王城。我做不到了,但你,我有预感,一定可以。” 西里尔其实并不了解卡利斯。即便是后来成为神父后,他也并未从什么书中查阅到过卡利斯。 卡利斯的神话,卡利斯家族曾经的辉煌,只停留在那本家书中,一本不知真假、何人编纂的书。 可西里尔为什么要执着于光复这样的家族呢? 在他五岁以前,西里尔有 一个疼爱他的母亲,艾芙琳。父亲自小严格控制着他,唯有从艾芙琳那里,他能得到来自血亲的爱。 可每当艾芙琳抱他、吻他,父亲就会拿着棍子,说要惩罚她。 他依稀记得她的哭喊与愤怒, “你要做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别把你的愿望强加在他的身上!” 父亲说,“那是我的孩子!” “那也是我的!” 父亲说,“那不是你的。” “你,你说什么?” 父亲说,“那是卡利斯的孩子。” 艾芙琳沉默了很久,才说,“他不是,他是我的。” 艾芙琳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若她有野心,她就不会嫁给父亲。在她曾经的家庭里,那个小地主家里,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天赋平平的幼女。 她向来温顺,她也很敏感。她察觉到了父亲对她的轻视,但她回以的永远只有沉默与顺从。 西里尔本以为,她一辈子都会这样。 可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带着他逃跑。 那是个阴天,艾芙琳像往常一样带他出门玩,却在傍晚时分出现在了阿卡德米亚的港口。 她牵着他的手,把他一头耀眼的金发藏了起来——就像阿卡莱做的那样。 她忙着和船长交涉,却没注意到,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并告诉了父亲。 父亲匆匆赶来,他脸色阴沉,悄无声息把他带走了,西里尔不知道会发生。 只知道,父亲走时没有喊伊芙琳,而是让一个小孩披了他的衣服上了船。 当西里尔看见艾芙琳俯身紧紧拥抱那孩子时,西里尔张了张嘴想喊她,却被人扯着往城内走去。 他看着那艘船上,伊芙琳的身影逐渐消失,恐惧才慢慢漫上了心头。 “母亲呢。”西里尔问父亲,“为什么不喊她?” “不需要她了。”父亲说,“她试图带走卡利斯的珍宝,那她就是小偷,是卡利斯的罪人。” “你若是跟她走了...你也是罪人。” 西里尔等了很久,他想着艾芙琳会回来,可她没有。后来,港口那儿传出来一个消息,原来有艘船出去遇到了暴风雨,浪打翻了船,一船的人都掉进了蓝瑙河,不知生死。 那是艾芙琳的船。 “这是报应,神降下了惩罚,是她应得的。”父亲淡淡开口。 “可是......”西里尔还没说什么,父亲就按着他的肩膀。紧紧地,似要刺破血肉般的疼痛。 “西里尔,你若想见她,就要进王城。” “当你光复卡利斯后,你死后升入天堂,便能向上帝祈求,换你再见她一眼。” “不能让她也上天堂吗?” “她上不了天堂。” 西里尔不说话了。他眼里有泪,心里也有泪。可惜身体干涸了,他只能看着缺口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深渊。他没办法缓解干涸,于是只能投入欲望。 他的欲望,变成了“去王城”。 艾芙琳曾在他心里种了一颗种子,她亲吻他的额头,温润滋养着它。 艾芙琳走后,种子干枯了。关于艾芙琳的一切,既然想起来痛苦,那就忘记。 他就不会痛苦了。 19. 兔子 次日清晨,阿卡莱先醒了过来。屋子里还很黑暗,他看不清西里尔的脸,但能察觉到他睡得很不安稳。 他蜷缩在被子里,看上去有些弱小、可怜。 但阿卡莱知道,西里尔并不弱小,也并不可怜,他是个内心比谁都强大的人。 阿卡莱碰了碰他的脸,有些热,这代表着此时此刻,他和西里尔是在一起的。 阿卡莱在西里尔身上披了件斗篷,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小心翼翼背着他走出了客栈。 他结清了客栈的租金,打算去杰米介绍的屋子里住。他一开始并不打算这么快去,毕竟手里的钱若是全花完了,会有些麻烦。 但看着西里尔委委屈屈地缩在一个小房间里,他也觉得难受。恰好,昨天在黑场里赢了不少钱,够交租金了。 杰米此前告诉过他具体位置,所以阿卡莱很快找到了杰米家。敲响杰米家门时,杰米才刚醒,还有些茫然地打开门。 开门一看是阿卡莱,愣了一下,先是问,“你咋来了?” 然后看到了阿卡莱背上的人,又问,“这是谁?” “我的家里人。”阿卡莱说道,“之前那栋房子,我想租。” “诶,这么突然!”杰米瞌睡醒了,“那你等下,我去拿个钥匙。” 杰米噔噔噔跑回屋,又噔噔噔跑回来。他说道:“嘿,他们家已经走了,现在正好是空着的,你早来一天都不行。我之前跟他们说你要租房子,他们便把钥匙提前给我了。快,我带你过去。” 杰米说的那屋子,不是很大。但比起阿卡莱在灰石镇的那屋,还是大了些许。 阿卡莱先把背上的西里尔放进了屋里的床上后,才出门跟杰米说话,“谢谢你。这是一个月的租金。” 一个月租金,四十铜币。 “行,我先代他们收下了。”杰米收下钱袋。随后说,“既然你搬过来了,那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港口吧。” “好。” “诶,我先走了,你先收拾一下屋子。”杰米说完后,就走了,他们家刚好在对门。 阿卡莱回了屋,西里尔还睡着。他看了看西里尔的睡颜,又凑过去提了提被子盖好,才坐到凳子上。 ... 西里尔的眼眸被白色的光亮刺激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眨了眨。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他慢慢蹭起来,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了转视线,居然看到了阿卡莱。阿卡莱就坐在凳子上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没走?”西里尔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疑惑。 “嗯,”阿卡莱说,“换了地方,怕你惊慌,就先没走了。” “换地方...”说到这个,西里尔才后知后觉起来——这好像不是客栈房间的布局。 他一愣,“这是哪儿?” 阿卡莱:“我租的屋子,在平民巷里的。” “你租的...屋子?”西里尔问,“你为什么,要租?” “住。”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待在这里多久?” “顺利的话,我们不会再离开这里了。”阿卡莱说。 心脏“啪”地一下沉到了底。阿卡莱居然想和自己长住在这里!西里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留在这里!” “阿卡莱!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做!”西里尔气极,又开始骂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成为神父,才有机会去王城的吗!” “阿卡莱,你放我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够了吧!”他说着说着,竟然又红了眼眶,声音都有些抽泣,“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阿卡莱听了他这么说,便走了过来,蹲在他身前,那双黑色眼眸凝视着他。 西里尔心里越想越委屈,竟真的哭了出来。他咬着唇,眼泪不争气地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打在手背上,打在衣袖上,打在...阿卡莱的手心里。 西里尔错愕地垂眸。阿卡莱伸手抚着他的脸,认真而又温柔地用温暖的指腹一点一点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愣神之际,他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阿卡莱擦干净了。 他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抛向云端,有种深深的滞空坠落感。让他整个人忽上忽下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下一秒,他听见阿卡莱说,“不可能放你走。” “......”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悸消失不见,转而,西里尔拿起身旁的枕头砸向阿卡莱,“滚!” 阿卡莱先是起身,双手环住他的两侧,西里尔又一怔,刚要后退躲过,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叮铃铃”作响。 “......”阿卡莱手里拿着的是个黑色的锁链,一头系在床脚,一头系在他的脚踝上。 阿卡莱,居然把他锁在床上了! “阿卡莱,你这是犯罪!”西里尔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的胸膛起伏着,挣扎了好一会儿,挣扎不开。 “你到底想要什么?”西里尔凝视着阿卡莱,他的声音发着抖,“你这样关着我,你就满意了?” “我想要你看着我,”阿卡莱说道,“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西里尔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算了,跟这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滚,我不想看见你。” 听到这话,阿卡莱垂着眸子,没说什么。他只是又把提前熬好的药汤喂给西里尔喝,然后说了句,“别离开我”后,就离开了。 阿卡莱走后,西里尔张了张嘴,果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声来了。 西里尔内心有些复杂,他从前未曾想过,阿卡莱对他的感情竟然如此执着。 想完后,他开始检查缚住自己的锁链,他下床试了试长度,刚好只够到桌面,离窗户和门都很远。 但西里尔还想了个办法,他开始搞破坏。 他将一些小的东西扔向窗户,还把桌子掀掉,希冀闹出的声响能引人注意。 然而过了许久,仍是一片寂静和沉默。 西里尔喘着气,有些崩溃了。 ...难不成阿卡莱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租房子?他可不信这屋子隔音能有多好。 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地狼藉,随后转身回到床上,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 阿卡莱和杰米在码头上已经搬了好些货,现在正在休息。 杰米休息了会儿,突然看向阿卡莱。面前这个少年看着瘦弱,但身体里的力量是真不小。 他想到 ,昨天晚上,阿卡莱背上的那个人。昨天晚上太匆忙了,他没想太多,如今闲下来了,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多想。 嘿,这么一回想起来,阿卡莱背着的那人似乎比阿卡莱要高些,昨晚上阿卡莱背着,几乎把他大半个身子都覆盖住了。 阿卡莱察觉到了杰米的视线,回望过去,“怎么了吗?” 杰米被这一双平静的眼眸盯着,他扣了扣手,还是问道:“你家里人,看着好像比你年龄大?” 阿卡莱一顿,而后点点头,“嗯。” “哈哈。诶她是生病了吗?”杰米想了想,又问。因为昨晚上,西里尔趴在阿卡莱身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嗯。” “那她一个人在家会无聊的吧,”杰米又说,“不如这样,你平时不在的时候让她去我家,我老婆在家呢,她俩能唠唠嗑。” 杰米自认为自己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他正满意着自己提出来的想法时,下一秒他的话哽塞在喉咙中。 只因阿卡莱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冷的、不近人情,仿佛被人觊觎了心爱之物警惕的模样。 杰米吞了吞就说,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阿卡莱说道,“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人陪他,他只需要我就行了。” 听了这番话后,杰米唏嘘阿卡莱的占有欲这么强,他连忙摆手道:“好好好,当我没说过!” 不过,杰米又补充一句,“但是,不管你老婆生了什么病,但一个人待久了,总会无聊疯的,久了,会得心病。” “......”阿卡莱眸中的冰冷消散一些,他想到了之前,西里尔一个人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最终,他问,“除了人,还有别的什么能逗他开心吗?” 在杰米眼中,阿卡莱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慈爱地看了眼阿卡莱,说道,“对于女人来说,毛绒绒的小东西最能惹人喜欢了。” “真的吗?” “真的。”杰米笃定。毕竟在他家里,他老婆养的猫的地位都比他高。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卡莱说道,“杰米。” 杰米咧了口白牙,“不用谢,说谢谢都生分了。” 阿卡莱心里记着杰米的话,于是中午他提前离开,先去了城里的集市逛了逛,发现能卖的宠物长相是讨喜,价格都相对高昂,这都不适合阿卡莱的情况。 他心里有了主意,离开了集市。 ... 阿卡莱中午回来得有些晚。西里尔一开始还担心早上的事闹得不愉快阿卡莱故意冷落他,但当阿卡莱回来时,他又不悦地冷声质问:“不是说不想离开我吗?还回来这么晚。”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愣。西里尔抿了抿唇,看向阿卡莱,担心这句话会不会让阿卡莱有了别的心思,比如——以为自己接纳了他。 阿卡莱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当阿卡莱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时,西里尔才发觉他带了什么别的回来。 那是一只兔子,白毛兔,毛发如雪一般净透,看上去毛绒绒的。 阿卡莱观察着西里尔的表情。 西里尔...西里尔顿了顿,说道:“今天中午吃兔子?” 20. 轻吻 阿卡莱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不是用来吃的。” 说完后,阿卡莱把兔子放进了西里尔的怀里。 毛绒绒的小兔子到了手中,西里尔下意识地捏了捏兔子耳朵,这白兔呆呆的,一动也没动。 “我不在的时候,它来陪你。你可以捏它,摸它。”阿卡莱说道。 西里尔这下明白了,阿卡莱是弄了只宠物给他。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把兔子扔在地上,这傻兔子就蹲在原地,脚都不挪一下。 “我不要,不喜欢。” 阿卡莱眨了眨眼,随后蹲下身伸手把兔子捞了起来。 西里尔以为他要把兔子丢了,没想到阿卡莱转身就拿了把刀。 寒光凛凛的刀照着洁白的兔毛,这兔子大难临头还稳坐在阿卡莱手上。 “等等,你干什么?”西里尔喊住他。 “给你做兔子肉吃。”阿卡莱停住,乖巧回答。 “...我不要它就一定要吃它吗?”西里尔问。 “可是神父,你见到它第一眼,就问我中午吃不吃兔肉,我以为你想吃。” 西里尔又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心里莫名多了丝同情和悲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这兔子的处境,不就跟他类似吗? 只能成为某人的玩物,被人养着。这兔子没用了就要被吃掉,那等他没用了,是否也会有类似的下场呢... 西里尔有些恍惚,连阿卡莱半蹲在他身前呼唤了半天都没注意到。 直到阿卡莱用双手捧着西里尔的脸颊,两人的视线强行对视,阿卡莱才终于让西里尔的眼眸中再次出现自己的身影。 阿卡莱抿了抿唇,有些不满,还有些委屈:“别摸它了,摸摸我吧。” “......”西里尔指尖一顿,心思又活络了起来。阿卡莱这是在跟一只兔子吃醋? 眼见西里尔还是没理自己,阿卡莱有些烦闷,他垂眸看了眼兔子,伸手打算夺过来。 下一秒,却听见,耳旁响起西里尔的轻笑。那轻轻一声,仿若刮在耳廓上的羽毛,挠得人心痒痒的。 “阿卡莱。”西里尔喊道。 “神父,我在。”阿卡莱下意识回应。他抬头,虔诚地望向西里尔。本以为,会再一次撞进那双他梦寐以求的、温柔的蓝色水眸。 但是,西里尔仍是只看着那只兔子。 西里尔温柔地抚摸兔子,说,“我给它取名阿卡莱,你觉得如何?” “......不好。”阿卡莱看上去有些难过,“神父,不要让它叫我的名字,不要让它夺走你的关注。” “如果我不呢。” “......”阿卡莱低下了头,“随你喜欢。”说完后,阿卡莱就跑去做饭了,他今天不止逮了只兔子,还逮了只鹌鹑回来。 趁着阿卡莱去处理鹌鹑的间隙,西里尔摸着兔子,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锁链。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处境,跟禁脔没什么区别,在这封闭小小的房间里,他若反抗,便只能看见阿卡莱,没有机会遇见其他人。 最初的愤怒、耻辱、难堪的情绪迸发过后,西里尔的内心又逐渐平静下来。 他向来能屈能伸,这时候,便又琢磨着假意服软来降低阿卡莱的警戒心,从而找机会逃跑了。 可是这招用了几次,再用,兴许效果不太好。 因此,西里尔打算委屈一下自己,给阿卡莱下点猛药。 西里尔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了之后阿卡莱也做好了午饭。 阿卡莱做了一顿烤鹌鹑,他手艺不错,这鹌鹑烤得外皮酥香、滋滋冒油。光是闻着,西里尔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又忍着,不想让阿卡莱知道自己被他的手艺引起了食欲。 阿卡莱没有第一时间端过来,而是净手后,将烤鹌鹑撕成一丝一丝的肉条,摆放在盘内,随后,才端了过来。 “吃吧,神父。”阿卡莱说道。 西里尔伸出指尖,蹙了蹙眉,他实在不想油渍污染手指。突然,他心念一动,勾了勾唇,说道:“好孩子,你愿意喂我吗?” 阿卡莱一愣,“喂你?” “是啊,你不愿意?”西里尔水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阿卡莱。 这难得的温柔让阿卡莱有些猝不及防,随后,心里涌上一股欣喜,“当然愿意,我很乐意服侍你。” 说完我,阿卡莱捻起肉条,递到西里尔的唇边。 西里尔轻启唇,咬住肉,包在嘴里,慢慢咀嚼。这肉处理得很好,没有半点肉腥味,带着淡淡的盐味,很符合西里尔的口味。 一口又接着一口,西里尔粉红的唇变得有些油亮,发着光,阿卡莱看着,竟有些口干舌燥,莫名有些迷人。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身体似乎被其勾起了莫名的欲望。 西里尔当然不知道阿卡莱心里所想。他吃了一半左右,便不愿意再吃了。 阿卡莱拿来干净的餐布,为西里尔擦净嘴后,才将剩下的鹌鹑肉就着一个黑面包解决干净。 见阿卡莱解决完后,西里尔出声道:“好孩子,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阿卡莱一顿,他蹲在西里尔的身前,仰头看他:“愿意。” 听见这话,西里尔笑了笑,他垂下头,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下垂。他伸出指尖,摸了摸阿卡莱的脸庞: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骗了你几次,你心里...一定对此心怀芥蒂。但,我心里想着,也是因为我先失诺于你,是我对不起你。”西里尔说,“我这一次,是真的打算和你好好一起生活,留在你的身边,为我之前的过错赎罪。你相信我吗?” “......”阿卡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我相信。”只要是你说的,无论真假,阿卡莱都愿意相信。 “谢谢你。”说完后,西里尔手上使力,带着阿卡莱的身体往上抬,随后,俯身,竟是在阿卡莱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阿卡莱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硬在了原地。而做出这一切的 西里尔,则是退回床上,笑道,“你不是还要去打工吗?去吧,好孩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阿卡莱深深看了西里尔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离开了屋子。 屋内,西里尔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他温柔的眼神逐渐冷却,变得冰冷。他伸出手,指腹抹了抹唇,把那一触即逝的柔软抹掉。 ——这是他的新策略。阿卡莱不是纯情么?不是不懂情爱么?那他就利用这一点,稍稍牺牲一下自己,用美色迷惑阿卡莱。 反正,阿卡莱也不会碰他。 只是牺牲一个吻,便能取得这样的好成效,那西里尔,还是觉得值得的。 另一边,阿卡莱与杰米结伴前往码头。这期间,阿卡莱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杰米身边。 杰米察觉到阿卡莱的异样,主动询问,“嘿!你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被这一句问话打断了思绪,阿卡莱抬起头,久违的,神色有些迷茫。他说:“他吻了我的唇角,是什么意思?” “他?”杰米思考了一下,说道,“是你老婆吗?” “......嗯。” “那还不简单!”杰米说道,“因为喜欢你、爱你啊!” “...喜欢我?” “对啊。”杰米说,“我跟我老婆也经常互相亲吻,每当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们互相喜欢。” 杰米脸上洋溢着笑,说完后还调侃了一下阿卡莱:“不就亲了你一下,你就这么纯情?你都有老婆了,难不成,你们只接过吻,没有更亲密的行为?” “更亲密的?”阿卡莱歪了歪头。 被这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杰米声音哽住了,他说:“好吧,看来,你们还没有到那一步。嗯...算了,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慢慢来吧,你老婆肯定知道,估计,是时候未到?” “嗯。”阿卡莱应了一声。那,什么时候才到了时候呢?阿卡莱不懂杰米的未尽之语。 他也不会跟杰米说,他与西里尔并不是夫妻,西里尔是他敬爱的人,是他的神明,他怎么会去亵渎他呢? 可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又浮现了西里尔的身影。 那是眼里含着泪、怒目瞪他的西里尔,那是不愿意吃饭、被他用唇强迫喂食的西里尔,那是脸上泛着红晕、被他气着了的西里尔。 想到了这些,阿卡莱才后知后觉般惊悟—— 原来,他早已亵渎了自己的神明。而那些被怒火充沛裹挟的过往,他只在乎神明欺骗了自己。 原来自他将神明拉下神坛珍藏后,神明就被染上了属于信徒的味道。 那这又算什么?阿卡莱后悔这样做吗?阿卡莱发现,自己不后悔,反而认为自己就该这样做。 这种心理,只是单纯的信徒心理吗?或许,早就变了味,从一开始,遇到西里尔那一刻,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异变。 但,是西里尔先招惹阿卡莱的,阿卡莱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21. 九州 码头上,来了一艘特别的船。那船很大,船上人也很多,他们的衣着服饰很是奇怪,领头的那人穿的是一种宽袖长袍。 “诶,你说,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杰米在阿卡莱旁边,小声嘀咕问道。 “不知道。”阿卡莱摇了摇头。 他眸中带着好奇,看着船上的人走下船来。 阿卡莱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竟全是黑色头发,并且是长发。 领头那人在码头上环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阿卡莱身上。他打量了一番后,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然后便有一人往阿卡莱这边走来。 那人的腔调有些奇怪,说话不怎么流畅,但大抵语句通顺,“你有九州人的血统吗?” 阿卡莱摇了摇头:“没有。” 那人眼神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说道:“你好,我叫纪云。我们是从九州来的船队,计划一路沿着河去往你们的国都。” “你好,阿卡莱。”阿卡莱回道。 纪云笑了笑,说道:“我们九州人都是黑发黑眸,我看你与我们有缘。我们打算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能做我们的向导吗?” 说完,纪云还道:“酬金一定会让你满意。” 阿卡莱顿了顿,与杰米对视一眼。邀请的明明是阿卡莱,杰米却是兴奋不已。他早就观察到了,这伙人富得流油,腰间上还都挂着玉石挂件呢。 杰米点点头,期待地看着阿卡莱。 最终,阿卡莱也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给我们大人说一下。对了,”说到这儿,纪云往不远处的人行了个礼,道,“那位是我们的领队,连昭中大人。我们初来此地,希望大家能对我们连大人尊重一些。” “嗯,我们知道了。” 纪云说完后,就回了连昭中身旁,向他回话。连昭中听完后,又遥遥看了过来,眼神较为温和,向他们点了点头。 这艘船将货物什么的都搬了出来,码头上的人都好奇地围了上去。 每一件货物上,都写上了物品的名字。丝绸、瓷器、茶叶等,都是一些平常没见过的东西,价格也不算便宜。 不过,比起这些,阿卡莱更好奇这艘船上的吃食,毕竟家里藏了个宝贝。 连昭中一行人刚到码头,船上的随行厨师就开始准备午饭。做完后,由专人送往甲板。 阿卡莱远远地看了一下后,便找到纪云,说明了想要请教厨师的想法。 纪云没想到,阿卡莱居然对做饭这么感兴趣。他思索了一番,觉得也算是一次善行,便答应了,带着阿卡莱进了船内的小厨房。 主厨耿思刚准备完连昭中的午餐,现在正在指挥其他的厨师烧剩下的菜。 耿思见连云进来了,忙问,“连大人怎么来了,难道是餐食...” 连云摆了摆手:“是这位少年想要向你请教一些做饭相关的事。” 耿思惊讶:“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对这个感兴趣呢。” 连云交代完后,就待在了门口,等阿卡莱问完。 阿卡莱看了看厨房,问道:“你们做的餐食,和我们这儿有很多区别。” “那的确。”耿思道,“刚来这边时,我们大人也尝试过你们的食物,但着实不合口味,因此后面都是由我掌勺做的。” 阿卡莱注意到,他们厨房内,有一小叠白色的糕点,问道:“这个是什么?” 耿思看了看,说:“这是桂花糕。还剩了点,小兄弟,你要尝尝看吗?” 耿思拿了一块给阿卡莱。阿卡莱吃了一块,发现口感细腻,有浓郁的桂花味,甜而不腻人。 阿卡莱眼睛一亮,这个西里尔一定喜欢,便说:“可以教我吗?” 耿思一愣,看了眼门口的连云,见连云点了点头,才笑道:“当然可以。” 这一学,便学到了下午收工的时候。这些九州人的食物做法,有很多技巧,阿卡莱虽然聪明,但也不能一下子学完。阿卡莱便对耿思说,明天再来请教。 等阿卡莱走后,耿思才感叹道:“这孩子,真有当宫廷御厨的天赋。” 见耿思对阿卡莱评价这么高,连云有些惊讶:“有这么厉害?” 耿思点了点头:“当然,一点就通,比我手下几个学徒厉害多了。” 耿思是出发前,皇帝专门拨给船队的宫廷御厨,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阿卡莱在做饭这一块,就确实是有天赋了。 另一边。 阿卡莱与杰米汇合后,便一起往集市去。 路上,杰米问:“你在船上都干了什么?他们的船好大啊,里面漂亮吗?” 阿卡莱说道:“学做饭。里面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艘船都要精致许多。” “这样啊。”杰米笑道,“今天下午你没在,我可挣了不少钱。他们这伙人可富了,还大方,现在已经成了码头上的香饽饽了。” 二人在集市买完东西后,就各自回了家。 阿卡莱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披散金发的西里尔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垂眸摸着兔子。 听见动静后,他缓缓抬眸,在看见阿卡莱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回来了。” 西里尔窝着怀里兔子的爪子,对阿卡莱挥了挥:“小白,跟阿卡莱打个招呼。” 阿卡莱眨了眨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今天走时,耿思又送了他几块桂花糕,他把桂花糕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西里尔没见过这种糕点,伸手捻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一亮:“真不错,你从哪儿买的?” 阿卡莱坐在他旁边,注视着他,说道:“码头上来了一艘从九州大陆来的船,船上的厨师给的,你喜欢吃吗?” 西里尔点了点头,“喜欢。” “那我学会了给你做。”阿卡莱说。 “好。”西里尔眉眼弯弯,应道。 除了糕点,阿卡莱还从集市上买回来一条鱼。西里尔看了眼,问:“你打算做鱼?”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他平时是不碰这种鱼的。这种鱼,无论是哪儿的城镇,都会有很多人卖。因为这是生长在蓝瑙河中的红鱼,数量 很多,价格低廉,深受平民喜欢。 但西里尔不喜欢。因为这鱼最大的缺点,就是腥。那股腥味,是怎么煮也煮不散的。 西里尔打算待会儿等阿卡莱做完后,谎称吃桂花糕吃饱了,他才不要碰这鱼。 西里尔嫌弃的表情很明显,阿卡莱自然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处理鱼肉。 他按照耿思的教他的去腥手法,放入葱姜蒜腌制。等待途中,还切了配菜小火慢熬。 等鱼肉去腥完了,阿卡莱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鱼肉煮入锅中,而是将鱼切成薄片,去掉了鱼骨和小刺。 随后,才把鱼肉片放入锅中慢熬。 没过多久,西里尔就发现了不对劲。空气中居然没了那股难闻的腥味,反而是一股鲜香的鱼汤味。 他一顿,慢慢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等着阿卡莱的鱼汤。 很快,鱼汤做好了,阿卡莱把乳白色的鱼汤端了过来放在桌上。 “尝尝看。”阿卡莱把碗放好在西里尔面前,抬眸看他。 西里尔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流光。他看了一眼阿卡莱,没说话,又盛了一碗鱼汤喝。 “...阿卡莱,”喝完后,西里尔的表情有些奇怪,“你的厨艺,真是好到我有些震惊了。” 一个贫民窟的少年,从哪儿习来一身了不起的厨艺? 尝到这样美味的鱼汤,西里尔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一点点:“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我没见过这种做法,这鱼一点腥味都没有。” 以前在教堂里,西里尔也吃过鱼肉。一开始用过蓝瑙河里的红鱼,但腥味实在太重,因此教堂每一份鱼肉,都是从专门的船商那儿购买的昂贵鱼种,腥味没那么重。 而且他们吃鱼,也只是将鱼切片后煮熟蘸酱吃,远没有这份鱼汤鲜美。 要说做汤...别人也做过,只是,却不如阿卡莱做出来的鱼汤。 “九州船上的厨师教我的,”见他这么喜欢,阿卡莱的唇角也抿起一丝笑,“他教我用香料去腥。” 可惜,实在可惜。西里尔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早点看出阿卡莱还有做饭的天赋,他真的会装得更久一点。 真是可惜...... “喵。”鲜甜的鱼汤味,引来了一只猫。那猫在窗外挠了挠,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垂涎姿态。 它盯了许久,最后见屋里两个人类一个都没理它,便又跳走离开了。 屋内,阿卡莱收拾完了碗筷后,西里尔对他招了招手。 西里尔坐在床上,等阿卡莱过来后,将阿卡莱拥入怀中。 神父的气息,是温暖的。神父的怀里,是安全的。阿卡莱抱着西里尔,像一只驯服后的猛兽,嗅着西里尔的气味。 西里尔轻轻哼唱着祈祷时唱的圣歌。这首歌,他唱了无数次,但阿卡莱,却没听过几次。 阿卡莱想,西里尔现在唱的,是独属于他的。 神父啊,神父。是他的神,也是...如父般的存在。 阿卡莱闭上了眼,紧紧抓住西里尔的衣袖。 22. “贵客” 自九州的船来了卢米斯,又过了一周。 这一周,阿卡莱学了许多,他与西里尔的屋子里,也时常传出惹人垂涎的香气。 这最后一日,九州船只就要离开码头了。 在启航前,纪云给了阿卡莱丰厚的酬金。短短一周,给了50银币。纪云等人与阿卡莱道别后,船只就驶离了码头,这只“庞然大物”,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时间可真快啊。”杰米感慨,“多亏了他们,我这周轻松了不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艘船。” “不知道。”阿卡莱摇了摇头。对于九州船的离开,阿卡莱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两人看九州船离开了、又刚好到了中午,便又结伴回去了。 今天中午,阿卡莱做了腊肉焖饭。腊肉是从九州船上买的,是一种腌肉。海上漂泊数日,腌肉耐保存不易腐烂。 本来他们船上的也剩得不多,但耿思与阿卡莱一见如故,更是把阿卡莱认作了自己的徒弟,便也卖了一些给他。 阿卡莱把饭端到桌子上,晶莹剔透的腊肉裹挟在米饭里,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开。 此时,杰米屋内。 杰米的妻子戴安罗蹙了蹙眉,她养的猫咪又从屋子里溜出去了,“杰米,你去看看,花尾巴又跑哪儿去。这几天,它天天往外跑。” “诶,好。”杰米应声,起身跟着猫咪而去。 杰米一路跟着猫咪,没想到猫咪居然跑到了阿卡莱他们屋子的窗台上往里看。 “花尾巴?你在看什么?”杰米疑惑。 杰米的声音引起了屋内阿卡莱的注意。随后,阿卡莱打开了一条门缝,走了出来,“什么事。” 杰米挠了挠头,指了指窗台上的猫咪,“我们家猫在你家窗台上。” 这一喊,花尾巴发现了阿卡莱开了门,立马闪电一般窜了进去。 杰米大惊:“花尾巴!出来!” 然而,花尾巴理都没理杰米。 杰米尴尬地看着阿卡莱:“我可以...把我家猫带出来吗?” 阿卡莱堵在门口,眼神幽幽,一动也没动,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屋内,一声轻笑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阿卡莱,让他进来吧,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 阿卡莱抿着唇,似乎有些不高兴和紧张,但,还是开了门,说道:“进来。” 杰米吞了口口水。莫名觉得,这屋内十分神秘。 走进屋内,杰米发现,屋里并没有女人,只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有一头金色卷发,他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手上摸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双蓝色的眸子望向门边,落在了杰米的身上。他长得很漂亮,杰米的眼中划过惊艳。 “杰米。”直到阿卡莱喊他,杰米才回过神来。 杰米看向阿卡莱,“你,你家里来贵客了?这位先生看着像贵族。” 说完后,杰米顿了顿,又问:“那你老婆呢?” 此言一出,房间内霎时间沉默至极。 阿卡莱看着西里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西里尔才说:“阿卡莱怎么跟你说的?他的家庭情况。” “呃...”杰米老实回答,“他说,他和他老婆一起来的卢米斯。” “老婆?”西里尔看向阿卡莱,重复这两个词,隐隐有着质问的意味。 阿卡莱走到西里尔面前,可怜兮兮看着他,“我错了。” 西里尔当然生气阿卡莱居然对外面的平民说,自己是他老婆。但他生气过后,又释然了。算了,反正阿卡莱也经常气自己。 不过,他倒是意外阿卡莱居然对外称是夫妻关系。夫妻...阿卡莱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这些想法只在西里尔脑海中转瞬即逝。现实里,西里尔对杰米笑了笑:“阿卡莱没告诉过你,他老婆是男的吗?” “男、男的?” 这一句话出,不仅是杰米惊讶,阿卡莱都没想到西里尔会承认,阿卡莱有些愣愣地看着西里尔。 “是啊,男的。”西里尔点了点头,说,“阿卡莱有个男妻。”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西里尔心中有种隐秘的报复感。 西里尔期待着杰米的反应,希望他的眼里流露出震惊、厌恶的情绪。因为这个社会对这样隐秘的关系隐隐带着些排斥,他希望杰米也是。这样的话,阿卡莱在卢米斯新找的朋友就会被赶走了。 可惜,杰米是震惊了,但却 并没有厌恶。他露出了一副“尊重、理解”的表情,然后问道:“所以,您就是...?” 西里尔顿了顿。他发现,他这一时兴起的回答,好像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抬了抬眼皮,在阿卡莱的灼灼目光下,轻声“嗯”了一下。 杰米心里只有对阿卡莱的佩服。这位一看就是贵族,阿卡莱居然有这种本事让一位贵族心甘情愿抛弃荣华富贵、跟着他颠沛流离至卢米斯这个小城。 “啊,对了,花尾巴!”杰米终于想起来自己进来是为了什么。他望桌子底下一看,就见花尾巴仰着小脑袋盯着西里尔,一动也不动。 杰米对自家猫熟,这一看就是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不好意思,它好像饿了。” 脚边下这只小猫安静得很,西里尔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西里尔想了想,扔了块腊肉给它。 花尾巴摇了摇尾巴,一口咬住。 趁此机会,杰米一把抱起了花尾巴。花尾巴被抱起来后也没应激,而是两只小爪子抱着腊肉吃。 “那...打扰了,我们先走了。”杰米说道。 其实进门时,他不只注意到了金发的西里尔,同样也看见了桌上那没见过的餐食。 被香味勾着,杰米吞了吞口水,抱着猫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一边走,杰米一边揉猫脑袋,“花尾巴,你倒是好啊,什么好吃的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和鼻子是不?” ...... 此时,小屋内。 气氛有些安静过头了。被阿卡莱这样“深情”看着,西里尔也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置之不理。 于是,西里尔道:“怎么了,那个理由不是你自己给出去的吗?” 阿卡莱说,“我没想到你会承认。而且,那是杰米自己以为的,我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否认。” “......”西里尔表情有些不悦,他冷了眉目,道,“那是我说错了?” “不是的。”阿卡莱忽地蹲在西里尔面前,抬头看他。随后,牵起西里尔的一只手放在了脸侧,“神父,你生气了吗?” “......”西里尔收回了手,怀里的兔子也被他扔了下了去。西里尔笑着,“当然没有。” 23. 欲望 西里尔最近对自己太温柔了,阿卡莱想。就连被误会和他是夫妻,西里尔也说没有生气。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阿卡莱,阿卡莱?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杰米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回头一看阿卡莱垂着眸,明显是一副走神的模样。 “...怎么了?”阿卡莱看他。 杰米一个何其敏锐的人。他仔细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联想到昨天,阿卡莱在屋里藏了个大美人,便有些打趣:“哎呀,我们阿卡莱是...思春了?” 黑色的眸子闪了闪,阿卡莱说:“什么是思春?” “啧啧,该怎么说你呢。”杰米摇了摇头,“明明都有老婆了还这么纯情。” 杰米说完后,又想到了昨天看见的场景。当时他稀里糊涂回答完那个金发贵族后,就瞧见阿卡莱对着金发贵族一副小心翼翼的作态。 难道...阿卡莱在家里还是个妻管严?杰米一边想着,一边解答:“你现在心里想着的全是他对吧?” “...嗯。” “那就对了!” “什么?” “你心里想他,就是你喜欢他,你爱他,一会儿不见就念他!”杰米笑道,“我跟我老婆也是这样,恨不得天天待在一起!” “阿卡莱,你之前跟我说,你才十八岁。但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丈夫而言,你必须得长大了。”杰米郑重其事,语气严肃,表情也严肃,以一幅过来人的模样教育着阿卡莱。 “你看你老婆,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受,跟你跑来这么个小城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爱你啊!” 阿卡莱:其实不是,是绑来的。 “你再看看你,连爱都不会表达。我不明白了,你们昨天那氛围...要不是我知道你们是夫妻,我都要以为你是他仆人了!” 阿卡莱:难道不是吗?我是他的信徒。我愿意做神父的仆人,只要他不离开我。 “作为丈夫,你要强硬一点!只要你们是互相喜欢的,就没有哪对夫妻不爱腻一块儿。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个主动的人,那阿卡莱,你就得主动一点了。” 阿卡莱:要怎么主动?我之前的行为,还不主动吗? “只要他一个眼神,你就要去吻他。甚至等天黑了,把灯一关,就拥抱他,安抚他,顺理成章在一起,会吗?” 杰米说完后,阿卡莱才道:“不,他会生气的。” “你试过?”杰米看他。 “...试过,他眼睛都红了,看起来不高兴。”之前的喂食,算亲吻吗?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不高兴吗?”杰米开始诱导。 “......”阿卡莱突然想到了,之前,西里尔在他唇角下落下的一个轻轻的吻。 西里尔那时,漂亮的眼睛没有哭泣,没有愤怒。而是微笑着,那双水眸包容万物,也将阿卡莱捕获其中。 心脏又砰砰一跳,阿卡莱捂了捂心口,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感情?” 是敬仰吗?是仰慕吗?是从前他跪在西里尔面前,只为他指尖的一点温柔就高兴不已的满足吗?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对,总觉得,空落落的呢? 这个疑惑,杰米为他解答了。杰米笑了笑,以近乎怜悯、可怜他的语气说,“哎呀,这就是爱情呀,阿卡莱。” “...我爱他。” 没错,我爱他。 “他是我的...” 嗯,他是我的。 那一块空落落,被填补上了。可欲望,却突然汹涌地增长,怎么也填不上,感到空虚、渴望。 杰米本来觉得自己教导了一个茫然的小年轻,正得意做了件好事。结果转头一看看到阿卡莱的眼神,顿时噤了声。 那种强烈的渴望、占有欲,凝成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渊般深不见底。 杰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怎么总感觉,自己亲自解开笼子放出了头猛兽?不应该啊...... ... 阿卡莱那边发生的事,西里尔当然不知道。此时,他正躺在小院子里的躺椅上,在和煦阳光下翻看着书。 这一周的讨好不是没用,西里尔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户外权——仅限于狭小的院子里。 西里尔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了。毕竟阿卡莱那疯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西里尔拿了块牛肉干吃。吃着吃着,腿上一重。他以为是小白,移开书来正想摸,没想到与一双金黄的猫瞳对上了。 “喵。”花尾巴摇了摇尾巴,盯着西里尔手里的牛肉干舔嘴巴。 “又是你,小馋猫。”西里尔挑了挑眉,倒是不生气,他晃了晃牛肉干,逗弄道,“想吃吗?” “喵!”花尾巴立了起来,两只爪子在空中抓,跟着西里尔的动作左右摇摆。 这猫倒是机灵,看着比阿卡莱可爱多了。西里尔大发慈悲地把剩下的牛肉干递给了花尾巴,花尾巴得了牛肉干后,立马就从上了锁的门缝里溜出去了。 嗯...上了锁的门缝。 西里尔看了眼那门缝,又拿起书来翻阅。 花尾巴带着牛肉干回了自己的家,戴安罗忙完看见花尾巴嘴里的牛肉干,便知道是跑去了对面那家里讨食去了。 她摸了摸花尾巴的小脑袋,从院子里看向对面被紧锁的门。 虽然杰米总在自己耳旁 说阿卡莱哪哪好,但戴安罗比杰米聪明多了。哪家夫妻...会把妻子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谁也不能见呢? 她心中升起一抹寒意,但她不会去多管闲事的。一来,杰米跟阿卡莱关系好,如果她去管了,杰米被报复怎么办?二来,杰米说被藏着的那人是金发贵族。贵族...他们普普通通的人家,还是不要跟这事儿扯上关系了。 夜晚。 阿卡莱回来迟了。西里尔等了半天,才见一个人影推门而入,他有些恼怒地拿枕头扔了过去,“你是想饿死我吗?” 枕头砸在人身上,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西里尔愣了愣,他看见阿卡莱默不作身把枕头捡了起来,然后走到他面前。 “怎,怎么了?”鼻翼翕动,西里尔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是从阿卡莱身上传出来的。 阿卡莱站在西里尔面前,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西里尔两侧。黑色的眸子里,印照着西里尔的身影。 “...你怎么了?”西里尔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安抚。他看见阿卡莱的唇角有些青紫,似乎出了血。便抬手轻轻抚摸,自以为温柔地给予了爱抚。 可他不知道,现在他身上这头野兽的胃口变大了,这一点,完全无法填补野兽的欲望。 于是下一秒,吻突兀地落了下来。 “唔!”西里尔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满眼的惊愕。 他被压在床上,两只手都被阿卡莱锢住。阿卡莱的手强硬地穿插进了西里尔的十指间,与他紧紧相扣。 阿卡莱的吻太过热烈,掠夺的气息、侵略的信号,都让西里尔有些喘不过去。 一开始只是横冲直撞,撞得他牙齿疼。但很快,吻开始变得缠绵、变得更有目标。 阿卡莱的舌尖缠着西里尔的唇舌不停吮吸、舔咬,暧昧的水声中,西里尔弥漫水雾的眸突然清醒。 他猛地推开阿卡莱,连忙往后退了退,直到背部抵住墙壁。他面露愠色,声音止不住颤抖,“阿卡莱,你干什么!” 可西里尔不知道,现在的他十分诱人。 一头金发凌乱地披散在床上,西里尔的唇红润鲜艳。漂亮的金发贵族蜷缩在床的角落,故作一副凶狠的模样,可颤抖的身躯和湿润的水眸,都暴露了他此时的脆弱。 阿卡莱笑了一下,他舔了舔尖牙,爬上了床,在西里尔惊恐的目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眸凝视着西里尔。 阿卡莱说,“神父,原来你是甜的。” 阿卡莱变了,变了!西里尔突然意识到,阿卡莱已经十八岁了,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 而现在,摆在西里尔面前的一个严酷的现实——阿卡莱迟到的青春期,到来了。 24. 亲近 在阿卡莱又吻上来前,西里尔抬手,狠狠给了阿卡莱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把阿卡莱的头打偏了。 一时间,谁也没动。阿卡莱偏着头,侧脸迅速红肿起来。他伸出手,碰了碰,泛起一点点疼和烫。 “谁教你这样做的!”西里尔瞪着,眼圈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对不起,神父。”阿卡莱顺从他的愤怒,向他道歉。明明右脸还红肿着,阿卡莱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偏拉着西里尔的手放在右脸上,“你生气了,可以多打我消气。” 手掌下触碰到的肌肤是热的,西里尔却觉得惊恐。虽然他早知道阿卡莱疯,但没想到这么疯。 一开始是愤怒打了一巴掌,现在看来这巴掌倒像是在奖励阿卡莱...有些怪异的感觉。 “你不打了吗?神父?”阿卡莱盯着西里尔,凑近上来,几乎是贴着西里尔的面庞说,“那我还能亲你吗?亲完后你可以继续打我。” “停!阿卡莱,不准亲我!”西里尔的眼眸睁大了一下,没想到阿卡莱居然还要继续,他连忙喝止。 阿卡莱似乎有些不高兴,嘴角向下撇了撇,但还算听话,没有再继续靠近西里尔。 西里尔缓过神后,才与阿卡莱对视。欲望,浓稠的欲望在阿卡莱眼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西里尔不是没被这样的眼神盯过。在教堂时,有很多人是为了西里尔的外貌而来的。 在那时,西里尔仅仅需要与那些人多说几句话、多给几个眼神,就能获得更多好处。 就好像...现在这样,西里尔突然顿悟了些什么。若他能够稍微满足一点阿卡莱的欲望,是否会对他的逃跑计划产生更多益处。 于是,西里尔在愤怒过后,心境又变得平静下来。 阿卡莱就这样安静看着他,黑色的眼眸锁定在西里尔身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他的眼里,西里尔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终归于平静。 随后,西里尔伸手碰了碰阿卡莱被打红的脸,阿卡莱便乖顺地贴在他手心。 “好孩子,打疼你了?”西里尔的声音很温柔。 “不疼。”阿卡莱说。 不疼?西里尔心想自己手都打疼了,阿卡莱那脸不可能不疼。不过,他面上还是笑着说:“那...你还想亲我吗?” “想!”听到这句话,就突然狗闻到了肉骨头般,阿卡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有些疑惑和委屈,“可是,你不许我亲。” “可以给你亲,但,”西里尔生怕阿卡莱听到一个亲字就立马吻上来,所以在说时,伸手捂住了阿卡莱的嘴,“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而且,我说停的时候,必须停。” 阿卡莱眨了眨眼,点头。 西里尔勾唇,继续说,“这是奖励。只有乖孩子,才能获得奖励,明白吗?” 阿卡莱又点了点头。 “阿卡莱,你是乖孩子吗?” 阿卡莱继续点头。 “很好。”西里尔慢慢放下了手。 西里尔深知,养狗要有骨头啃,它才肯听话。 所以,西里尔说道,“现在,你可以亲我了。” 他话音刚落,阿卡莱就吻了上来。这一次,是在西里尔的配合下,两人接吻。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西里尔总觉得唇上的触感越发敏感。 凭心而论,他并不想阿卡莱触碰他。但身体给出的反馈,却是正向的。 西里尔的允许给了阿卡莱极大的鼓舞。他喜爱着西里尔,渴望着西里尔,或许在内心深处,他早就想肆无忌惮地触碰西里尔。 他们亲密缠绵着,交颈厮磨,就好像一对儿真正的、热恋着的爱侣。 很快,西里尔伸出手推了推阿卡莱。尽管不想停下,但阿卡莱还是顺从地退出了西里尔的唇,离开时,还舔了舔。 两人对视着,气氛好像还是有些黏腻。西里尔错开视线,说,“我饿了。” 阿卡莱便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去给西里尔做饭了。 等阿卡莱离开后,西里尔才放松了 下来。他摸了摸唇,此时的唇色红润,唇齿间,似乎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其实,还蛮舒服的。西里尔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连忙放下手。 停停停,他在想什么,自己怎么可能真被亲上瘾了。 西里尔看向阿卡莱的背影,又想起来刚刚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压迫感。才发现,阿卡莱原来已经比初遇时要长高很多了。 西里尔的视线就这样在阿卡莱的背影上逡巡着。这时,他注意到阿卡莱身上的衣服似乎有被血浸透的痕迹。 西里尔顿了顿。阿卡莱受伤了? 另一边,阿卡莱早就察觉到了西里尔的视线。他察觉到西里尔总是看他伤口的位置,他碰了碰,说:“我等下去处理。” 说完,他迅速把饭菜做好端到了桌子上,乖乖地坐在不远处看着西里尔。 阿卡莱总是这样,他喜欢看着西里尔吃饭。这个时候,西里尔会变得很听话,那张嘴用来吃饭了,就不会说出那些令他讨厌的话了。 吃完后,阿卡莱把剩下的解决完拿走了。然后,他拿了一盒药膏,掀开衣角正准备自己上药时,西里尔走了过来。 “好孩子,我帮你吧。”西里尔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阿卡莱看着那只手愣了好久,才在西里尔的又一次催促下,轻轻把药膏放了上去。 拿到药膏后,西里尔又拉着阿卡莱,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是蹲下身,掀开了阿卡莱腹部遮挡的衣服。 阿卡莱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幅景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向来高高在上的神父,会屈膝蹲在他身旁。 他看见西里尔垂着眸,指尖挖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药膏是冰凉的,西里尔的每一次触碰,都换来了阿卡莱不由自主的颤栗。 西里尔顿了顿,说,“弄疼你了?” “没有...”阿卡莱的声音有些哑了,他说,“没有弄疼。” “请继续,神父...” 25. 破裂 手底下的肌肤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西里尔皱着眉,愣是加快了手速迅速上完了药后用纱布给阿卡莱缠好。 随后,又是虚情假意地安慰关心了几句,眼见阿卡莱眼里明显的触动后,他才让阿卡莱熄了灯休息。 夜晚。 阿卡莱依旧打着地铺。黑夜里,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直直地凝视着床上的西里尔。 今天的一切,就好像梦一般梦幻。西里尔居然允许了他的亲吻,以及...没有反感他的伤口。 关于西里尔的一切,或好的,或不好的,阿卡莱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清楚地记得,明明在来卢米斯的船上,西里尔还不愿意帮他摸跌打伤药。 但今晚。 西里尔不仅主动帮他抹药了,还问他疼不疼。 脸还红肿着,腹部从黑场带回来的伤也还在泛着疼。但内心,却得到了满足。 如果,能一直这样,和神父,和西里尔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西里尔,挚爱的神父。你的温柔,会是缓刑的毒药吗?你温柔的背后,会是另一个,想要离开我的伪装吗? 没关系,神父。是毒药也好,是伪装也罢。即便是欺骗,也请再骗久一点吧 第二天。 临出发前,西里尔拉住了阿卡莱,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后,才让他离开。 走时,西里尔还说,“我等你回来。” 杰米早就等在外面了,见阿卡莱出来了,便拉着他走。 照例,杰米一路上又跟阿卡莱说了好多废话。说着说着,他发现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好啊阿卡莱,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杰米气鼓鼓,“昨天也是!你和你老婆的事儿还没解决?” 嗯?不对。杰米眯了眯眼。昨天,是一副迷茫的少年思春。而今天,阿卡莱的脸和脖颈全红了,不像是单相思了。 “你...怎么了?”杰米问。 阿卡莱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出门时,他亲了我一下。” “哟呵,”杰米乐了,“就这你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阿卡莱,你可真纯情啊。” 杰米又开始说废话了,阿卡莱只偶尔点头应付。他的脑子里,想的全是西里尔。 他可能真的开始不知足了。就像杰米说的那样,他想要更多的,更多的,关于西里尔的一切。 很快,到了码头上,阿卡莱便收回了心绪,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与只想着逃跑的西里尔不一样,阿卡莱是真的真的,很想在卢米斯和西里尔一起生活下去。 他在努力赚钱、存钱,把能够得到的最好的都奉给西里尔。 跟在灰石镇比起来,他有了更多坚持下去的理由。 ...... 这些天,阿卡莱和西里尔的相处,可谓称得上和和睦睦、温情满满。 阿卡莱每天都会给西里尔做新鲜吃食,带来新鲜物件。而西里尔,真的如同他先前说的那般,似乎是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要和阿卡莱好好生活。 出门前,给予亲吻。到家后,给予拥抱。 就好像真正的家人一般。这样的温情,令阿卡莱越发沉迷,越陷越深。 阿卡莱的变化,西里尔自然是发现了。他计算着时日,一天...两天...至少过去了一个月。 他罕见地沉住了心,把真正意图伪装得滴水不漏。他能看见,阿卡莱越来越信任他了,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终于,在某一天的下午,他们用完饭,西里尔坐在椅子上,阿卡莱正在为他梳头。 阿卡莱垂着眼眸,托着西里尔金色的长发,轻柔地用木梳一点一点梳。 西里尔踌躇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梳理着说辞。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阿卡莱,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阿卡莱梳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后,他将木梳放在一旁,说道:“什么事?” 西里尔转过身,微微抬头看向阿卡莱。张了张嘴,最后从旁边扯来另一张椅子,让阿卡莱坐下。 阿卡莱顺从地坐了下去。刚坐下,就见西里尔抓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阿卡莱看着两双交握的手,突然开口:“可以不说吗。”他总觉得,不会是他想要听的话。 要说的话突然被打断哽住喉中,西里尔看着阿卡莱。 阿卡莱也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阿卡莱说,“神父,可以不说吗。” “...不,我一定要说。”西里尔说,“阿卡莱,你不能一直关着我。” 他这话一出,西里尔就发现阿卡莱的身体颤了颤,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起来。 阿卡莱往后退,他不想听,他想离开。可神父的手正紧紧抓着他,他也舍不得离开神父。 所以,不想听的话还是听到了。 西里尔斟酌着用词,面露微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你不用担心我会再次逃离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好孩子,你听我说。你一直把我关着,不让我见其他人,时间久了,你的街坊邻居会怎么想?” “为什么要管他们。”阿卡莱声音很轻,他的眼神也很空洞,“只有我们两个就行了。” “阿卡莱!”西里尔没控制住声量,喊了他一声。随后,又慢慢说,“人,是需要社交的。” “神父,你想出去?”良久,阿卡莱问。 “对!”西里尔说,“我想出去!我只 是想认识一下你的邻居们。” 阿卡莱抿着唇,看了他很久,才说,“神父,不可以。” 西里尔的温柔假面似乎出现了裂痕,“为什么?” “你又想离开我。” “不会了,我说不会了!”西里尔的语气有些着急,他拉着阿卡莱的双手也慢慢地握紧,捏得阿卡莱能明显感觉到疼痛。 “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明?好孩子,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西里尔不停问他,问着问着,还主动凑近去啄吻阿卡莱的唇。 他觉得阿卡莱喜欢他的吻,那他就给他,只要阿卡莱能相信他。 然而,阿卡莱居然偏过了头。吻也落偏了,落在了阿卡莱的侧脸上。 西里尔没说话了,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阿卡莱。一秒,两秒,三秒。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 西里尔的手松开了,他的身体一晃,便趴在了桌子上。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眼眶又慢慢泛红,他咬着唇,硬生生咬出了血。 “神父,你没事吧?”阿卡莱见他好似无力的模样,连忙伸手想要抱他。 “滚!”西里尔推开了阿卡莱,从喉间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眼泪。 “滚!你给我滚!” 多日的温情,最终化为乌有。西里尔掀了桌,砸了杯,甚至把之前阿卡莱买给他的书都全部撕碎。 整个屋子叮呤咣啷,阿卡莱只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把他们生活的所有痕迹全都暴力地摧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阿卡莱?”西里尔又哭了。他的精神很差,连带着那头耀眼的金发和湛蓝的水眸都黯淡了许多。 “你的喜欢,就是和我成为仇人吗!” 面对西里尔的质问,阿卡莱只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回应却换来西里尔更强烈的反抗。 无奈,阿卡莱抱住西里尔,将他两只手牢牢抓住,又一次拿出了—— 他很久没有用过的锁链。 阿卡莱将西里尔牢牢锁住,避免他伤到自己。 随后,在西里尔仇恨的目光下,他兑了安眠的药水,捏着西里尔的下颌让他喝下。 西里尔的眼皮慢慢阖上,他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卡莱用帕子轻轻擦干净了西里尔脸上的泪痕,将他凌乱的发丝理顺。 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 神父如果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神父好生气,好伤心。 痛苦与心疼纠缠着心脏、撕裂着拉扯着,让阿卡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沉重起来。 他站在床前看了西里尔很久很久,直到半夜,他才转身收拾残局。 26. 爆发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降入了冰点。那条昨晚系在西里尔身上的链子,也没被取下。 早晨,西里尔背对着他,不与他说话。午时,西里尔出不了房门,那张他常躺着的椅子,没有他的身影。 阿卡莱急于和西里尔重修旧好,他学了很多新鲜厨艺给西里尔做吃的,但西里尔总是吃得很少,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疲倦。 见此,阿卡莱耷拉着头,失落和不知所措交织在心头,他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神父。 西里尔不待见他,连带着小白,也被西里尔厌弃了。 阿卡莱的精神状态显著地颓废了起来,他的变化,每天和他一起的杰米明显地看到了。 “你怎么了?”早上,去码头的路上,杰米瞧了眼阿卡莱的脸色,小心翼翼问。 阿卡莱沉默着,没有说话。 昨晚上,杰米问了戴安罗,戴安罗说,阿卡莱和西里尔闹矛盾了,她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可阿卡莱是好兄弟呀,杰米把阿卡莱当弟弟看,他怎么可能不管阿卡莱呢? 杰米心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要帮助阿卡莱。夫妻之间的矛盾,不就那些么?解开了不就好了? 阿卡莱却依旧摇头。在进入码头前,他停下了脚步。 阿卡莱的表情淡淡的,他睡得不好,眼底下一圈青黑。他说:“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啊?你不去码头?”杰米愣住,他问,“那你去哪儿啊?” ...去哪儿?阿卡莱抬眸,与杰米对视。 顿时,杰米被阿卡莱眸底浓郁的偏执震惊到了,一时之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嗫嚅着唇,眼睁睁看着阿卡莱头也不回地朝着某处而去。 阿卡莱没去哪儿,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他去了黑场。 去时,维克恩正昏昏欲睡着。没办法,他从早值到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找机会睡觉。 眼前视线黑了下来,维克恩睁开了眼,在看到阿卡莱时,有些惊讶:“莱尔?居然能在白天看到你。” 阿卡莱“嗯”了一声,说,“排号。” 维克恩瞧着阿卡莱状态似乎不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阿卡莱排了号。 嘿,人自己要打的,那就打呗,还能给黑拳多点乐趣,毕竟白天打的人也不少呢。 叫号很快,马上就到了阿卡莱。他上了场,眼神瞬间变得阴郁。他把这些天压抑在心中的不甘和迷茫全都发泄在了自己的对手上。 维克恩本来还乐呵看着,但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胆战心惊。一个,一个,又一个对手。他们完全抵挡不住阿卡莱的攻势,一个二个节节败退喊着投降。 阿卡莱神色恍惚,往往听到投降后还没停下。 这是...怎么了?维克恩戏谑地看着。 到了午时,阿卡莱停了下来。他默默地领了赏金,离开了黑场。 回到小屋时,西里尔把椅子挪到了窗子边,他坐在那儿,望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窗户纸透,阳光透了进来,给了屋子更多光亮。 小白窝在西里尔的脚边,它并没有获得神父的怜悯,就像阿卡莱一样,被厌弃了。 阿卡莱心里发堵,他做好了饭,放在桌上。 “...神父,吃饭了。”他喊。 西里尔没反应,他只是看着窗户,一动也不动。 阿卡莱走过去,摸了摸西里尔的头发,将他正过来。西里尔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冷艳漂亮到极致的脸,如今像个雕塑般,没有生气。 西里尔被带到了桌前,他恹恹地吃了一些,卡着阿卡莱能接受的最少的量。吃完了后,又坐回了窗户旁,一句话也不说。 阿卡莱沉默地离开了。 心里装满了情绪,让阿卡莱觉得痛苦,他又去了黑场。只有在黑场里,这些情绪才能短暂得到宣泄。 眼看阿卡莱在厂上“杀疯了”,几乎到了人人畏惧的地步,维克恩神色凝重,他想了想,找了黑场里一个身形壮硕的打手,与他低语了几句。 打手听完后点了点头,他拿着一把寒光冽冽的小刀,上了台。 台上。阿卡莱甩了甩发疼的手,淡漠地看着眼前壮硕的大汉。随后,阿卡莱冲了上去,凭借巧劲化解蛮力,轻松将大汉扳倒。 大汉起身,表情严肃。然后...悄悄从裤兜里掏出了刀。 阿卡莱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只看到白光一闪。随后,腹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插了进来。 他一顿,低头看了看,原来,是一把刀啊。 他握着刀刃,刀划伤了手,他却感觉不到一般,硬是拔了出来。 大汉瞳孔地震,他连忙抽出刀扔掉。反正阿卡莱也受伤了,他应该打得过了。 然而,虽然受伤,也不影响阿卡莱打败大汉。只是失血过多,他实在不能进行下一场比赛了,才主动离开了擂台。 看见阿卡莱走了,维克恩松了口气,“可算走了。难得遇见一个这么猛的选手,可太猛了,别人可不敢上来了呀。”他摇了摇头。 阿卡莱走到门口,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他捂着腹部的伤,鲜血溢出手心,流了一身。 他慢慢地走着。疼痛感也缓缓地,席卷了他的感官。走着走着,有人拉住了他。 调笑声在耳畔响起,廉价刺鼻的香水味也漫了过来。 “好俊俏的少年啊。” “才从黑场子出来,有一身火没泄吧?” “让我们帮帮你呀~” 黏腻的触碰让阿卡莱感到不适,阿卡莱挥开了他们的手,声音干哑,“...不要碰我。” 天色很暗,这几个依靠在暗巷墙板的娼女并没有看到阿卡莱的伤口,还在调笑着阿卡莱纯情。 “哎呀,别害羞~只要体会到这种滋味,你不会后悔的。”娼女的红唇轻启,语气充满了诱惑,“...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恍惚间,可能是失血引起的缺氧,他看见自己浑身血迹,又躲避着娼女们试探性的手。 他心里厌弃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贫民窟里的那个地方。他很脏,被讨厌,被无视。 就像...现在这样。 “好脏...”他喃喃道。随后,不停地在身上擦拭着血迹,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哎呀哪里脏了~”娼女们习以为然地以为是觉得她们脏。在暗巷里面待久了,什么样的客人们都见过。 其中一个胆大地拉住了阿卡莱的手,柔媚道:“来做快乐的事儿吧~把脏的都留给我们~你是干净的。 ” 说着说着,她觉得手上的触感不对。怎么感觉有些黏稠? 她抬手一看,“啊!”她吓得往后退,“是,是血!!” 周围的娼女瞬间四散而开,没人再敢拦着要离开的阿卡莱了。 阿卡莱拖着受伤的躯壳,回了那间有西里尔的屋子。 一进屋子,他的目光便自动锁定西里尔。西里尔没睡,他朝门口看去。 在烛灯的火焰照射下,西里尔看见了阿卡莱身上的伤。啊...这是去哪儿了?流这么多血。 他露出了这些天里的第一个笑容。他背倚着床头,恶劣的话语从口中吐露而出:“阿卡莱,你这是...要死了?真好,祸害也知道自己招人烦。” 好疼。好疼。明明身体上的疼,他能忍受。可听了西里尔的话,他却觉得浑身都好疼。 那种疼,从胸膛深处向外蔓延,他的呼吸也慢慢加重。神父,是属于他的。他的神父,希望他死去。 阿卡莱慢慢走到床边,目光凝凝地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被看得心里发毛,“...要死的话,拜托去外面。” 阿卡莱就当没听见。他伸出手,撩起了西里尔的一缕金发,尚未凝固的血液染脏了它,抹上了红色。 “你干什么!”西里尔生气地抽回了这缕头发,“脏死了!” “...别讨厌我。”阿卡莱轻声道。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点一点,滴落在了手背上。西里尔疑惑地看去,随后愣住。 居然是,眼泪?抬头一看,阿卡莱居然哭了。西里尔没见过阿卡莱哭,以往再怎么恶劣地对待他,也没见他哭过。 只是一句脏,就让他哭了?西里尔抿了抿唇,但又想到,之前自己被阿卡莱气哭了这么多次,凭什么阿卡莱哭一次自己就得给他好脸色看? 所以西里尔变本加厉地肆意嘲讽着:“怎么?你难道不脏吗?看看你,浑身脏污的模样。而且,阿卡莱,你心里藏着对我的什么心思?难道不脏?” “我可以变得干净的。” 阿卡莱想,衣服脏的话,那就脱掉好了,所以他将那身沾满污血的衣服脱了下来。 或许。朝夕的相处下,阿卡莱懵懂的情感逐渐清晰,他知道自己爱上了西里尔。 或许。是那句脏刺激了阿卡莱的神经,让他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变得干净。 或许。是暗巷里,娼女的话无意间点燃了他的欲望。 他因西里尔而起、本就庞大的欲望,此时再也忍受不住。 西里尔上一秒还震惊阿卡莱一言不合脱衣服,下一秒就被按在床上。 “嘀嗒,嘀嗒。” 可能是血,也可能是泪,全都滴落在了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看见阿卡莱俯身,虔诚地吻在了他的肌肤上。一点一点,热得发烫。 西里尔也看见,阿卡莱眸底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他慌了神,下意识挣扎。挣扎过程中,阿卡莱为了束缚西里尔动作幅度变大,腹部的血又开始流。 西里尔看着,都觉得阿卡莱是真疯了!他怒骂:“阿卡莱!你真疯了!要死的话别死我身上!” “唔唔...唔唔...!!” 阿卡莱以吻,封缄了西里尔所有伤人的话语。 27. 缠绵 热烈的吻缠绵在唇齿之间。 西里尔被压在床上,口中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掠夺、被占有。 “别...唔,太...”西里尔眼角溢出晶莹剔透的泪。 “咔嗒。”西里尔艰难地抬起一点头,向声响的地方看去,阿卡莱的手指刚从那儿离开。 阿卡莱居然缩短了锁链的长度,将他的双手绑在了床头,不知不觉间,阿卡莱也上了床,整个人跪在了西里尔的腿间。 “神父,你好漂亮。”唇齿相贴,阿卡莱贴着唇说出这句话。在情欲的渲染下,阿卡莱的嗓音也变得缱绻起来。 西里尔瑟缩了一下,他的目光逐渐带了点恐惧和不安。 “你,阿卡莱,好孩子,你快放开我,我不怪你了,我不走了,我,我和你永远在一起...”这种感觉太陌生、太怪异了,他口不择言,什么哄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好,神父,和我在一起,”阿卡莱吻着他的面庞,食指一勾,轻松解下了西里尔的衣物,而后亲昵地蹭了蹭他,“我们永远不分开。” 阿卡莱低头看着这具纯净、洁白的身躯。俯身,一点,一点,落下暧昧的吻痕。 “别,别!”西里尔睁大了眼。他浑身颤抖,被锁住的双手在挣扎间磨出了红痕。 .... 整夜整夜,狂风骤雨般,雨打惊雷,并不停歇。 ...... 不知昨晚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沉睡着的金发美人眼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身体好重,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阿卡莱的手揽在了他的腰间,他睡觉的时候身边还挂着个人,能不重吗? “......”昨晚的记忆回笼,西里尔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他的表情有些无奈,有些不解,早知道不刺激阿卡莱了。 屋子里很安静,身后的呼吸很浅,西里尔心里骂着,阿卡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了?昨天怎么没让阿卡莱失血死掉。 骂完后,他小心翼翼起身,他紧蹙着眉。 他黑着脸,紧抿着唇。好在,手上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解开了。他揉了揉手,看了眼正睡着的阿卡莱,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如趁此悄悄逃走。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动作轻又快地穿上,然后忍着疼痛,往门口走去。 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被抓住的那一刻,西里尔心跳如擂鼓,他回头一看,阿卡莱居然醒了,该死,醒这么巧! 阿卡莱脸色不好,苍白得很。也是,流了一晚上的血,也就阿卡莱扛得住了。 阿卡莱起身,把西里尔拉了回来。 “放开我!”西里尔扯了扯,没扯动不说,反而牵动到身体的疼痛。 阿卡莱一言不发,又把西里尔锁在了床上。 阿卡莱没管自己身上的伤,他把被染脏的床单被子收走,转而换上了新的,让西里尔坐着,然后出去打了水,水洗了帕子后,低垂着头一点一点擦着西里尔的身体。 西里尔皱着眉,不解地看着阿卡莱。但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仿佛头一次认识阿卡莱般。 ...对阿卡莱的认识又突破下限了。 阿卡莱擦干净后,目光落在西里尔腿间。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西里尔,随后低头,伸出了手指。 “唔!干什么,滚!”西里尔受惊,一脚踢了过去,踢在了阿卡莱的肩膀上。 “...要清理干净。”阿卡莱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哑得要命。 西里尔偏过头,咬着唇让自己不发出声。阿卡莱平常很听话,但在某些方面上,他完全不听自己的话。 终于,一切结束了。阿卡莱在留下一个面包后,就离开了。 西里尔看着桌上的面包,眸里的神色,变幻莫测。 ..... 杰米等了阿卡莱很久,直到看见阿卡莱出来了,他才迅速走了过去。 刚一过去,他就惊恐道:“我的天啊!阿卡莱!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苍白,腹部一片深黑色的血迹,看着惨不忍睹。 没想太多,杰米拉着阿卡莱就走。 “为什么等我?”阿卡莱被拉着,他歪了歪头,问道,“你没去码头。” “我们是朋友啊!”杰米头也没回,“你昨 天状态很不对劲,我担心你。果然!不出我所料,阿卡莱,你实在太不珍惜你的身体了!” 杰米把阿卡莱带回了自己家。见杰米带着阿卡莱进来,戴安罗连忙迎上去,“杰米,怎么了?” “我兄弟受伤了,好严重!老婆,你快帮他看看。”杰米眼泪汪汪,把阿卡莱推到戴安罗面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戴安罗摸了摸杰米的头,她拿了点钱给杰米,“那你快去买点药酒回来。” “好!”杰米急匆匆跑了出去。 阿卡莱被戴安罗按坐在椅子上,他有些无措。 戴安罗转身拿了针线盒,去厨房用打火石生火,将针烧红后,又打了盆清水放在桌上。 她表情淡淡的,对阿卡莱说:“我家杰米就是心软。你家里的事...我不多说,希望你以后能记着杰米对你的好,不求回报,也别报复他。” “...嗯。” 戴安罗擦了擦伤口附近的血渍,然后又说:“你自己忍着点疼。” 戴安罗举起烧红的针,穿针引线,一点一点,穿过皮肉,缝合起来。 整个过程中,病人除了刺破皮肉时颤抖了一下,其余过程配合至极。戴安罗心中的不满,这才消散一些。 刚缝完伤口,杰米就回来了,他脸都跑红了,喘着粗气,把药酒递过来:“老,老婆,我买回来了,快,快给阿卡莱用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休息,我这边很快就好。”戴安罗接过药酒,打开后就抹在了阿卡莱刚缝好的伤口上。 药酒刺激,一触碰到伤口,伤口就好像被灼烧一般,阿卡莱的呼吸急促,忍着疼没喊出声。 做完这一切,戴安罗才浅浅露出一个笑。她看着阿卡莱还苍白着的脸色和溢出的冷汗,说道:“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煮个汤补补。” “别拒绝,别再让杰米担心了。” 阿卡莱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他看见,杰米休息完后,又探出个脑袋,担忧地看着他。 “杰米,”阿卡莱说,“谢谢你。” 杰米终于咧开个大白牙笑了起来。 28. “和好” 戴安罗炖了个排骨汤,她对阿卡莱说,“快吃吧,吃完补补身体,你看你脸都白了。” 阿卡莱却没第一时间动勺子。他看着面前这碗排骨汤,抬头说道:“我可以带回去吗?我可以付钱。” 这话一出,俩夫妇瞬间明白了阿卡莱的心思,他想带回去给家里那位吃。 “可以,可以!”杰米如梦初醒般,忙点头,“会不会有些烫?你端得稳不?要不要我帮你,别烫伤了。钱就不用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阿卡莱婉拒了杰米的帮助,他真诚地向杰米和戴安罗道谢过后,便一个人端着排骨汤回去了。 此时,木屋内。西里尔表情恹恹地慢慢嚼着黑面包,吃了一会儿,他恼怒,抬手就把剩下的黑面包摔在地上。 这动静吓跑了窝在床脚的小白,黑面包滚啊滚,最后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西里尔一愣。出现在屋子里的人,是阿卡莱。阿卡莱的脸色还苍白着,但他明显被处理好了伤口,腹部缠着白色的绷带。 “你怎么回来了。”西里尔面色不虞,没给阿卡莱好脸色看。 阿卡莱不语,只是一味地舀了排骨汤给西里尔喝。 可西里尔没喝。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在被子上、床墙上,就是不看阿卡莱和阿卡莱手里的汤。 “我错了。”阿卡莱轻声道,“你不是想出去吗?喝完汤,我就带你出去。” 西里尔怔住,随后猛地扭头看向阿卡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喜悦:“真,真的?” “嗯,”阿卡莱点了点头,“真的。” “那你要说到做到。”说完,西里尔下了床,吃起了那碗排骨汤。 他沉浸在莫大的惊喜中,自然也没发现,阿卡莱在身后看向他的眼神。深邃的、晦暗的眼神。 西里尔与他冷战的这些日子,瘦了好多。昨天,阿卡莱与他纠缠时,手指抚摸他的身体,好瘦,好瘦。 固然,阿卡莱不愿意西里尔离开这座屋子。但,他也不想西里尔再这样瘦下去。 “神父,和我在一起,真的一点也不开心吗?”看着西里尔的身影,阿卡莱忍不住出声问。 西里尔一顿,他以为这还是阿卡莱对他的考验。为了不让阿卡莱亲口许诺的外出泡汤,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说:“开心。” “是吗?我也很开心。”尽快,这一切都是他抢来的。但能和西里尔在一起,阿卡莱做什么都愿意。 ...... 用完饭,阿卡莱遵守承诺,带着西里尔出门了。临走前,西里尔换了干净衣服,一头金色的长发被阿卡莱用红色的丝带绑好垂在脑后。 随后,他牵着西里尔的手,踏出了这座小屋。 眼前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景色,而是一片新的天地。西里尔从没想到过,再一次拥有自由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 不由自主地,他嘴角扬起笑容。 西里尔不熟悉卢米斯,所以全程,都是阿卡莱在带着他走。从前,西里尔很容易走累。但是现在,即便走到双腿发软,他也不愿意停下。 只是颤抖的身体,还是被身旁一直偷偷关注着西里尔的阿卡莱发现了。 阿卡莱抿了抿唇,说:“累了吗?休息一下吧。” “我不想休息。”西里尔迅速说道。与此同时,被阿卡莱牵着的手慢慢捏紧了阿卡莱的手。他有些紧张,他怕阿卡莱一言不说地又把他带回那个“牢笼”。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出来,想在外面多久,都可以。”阿卡莱说,“我只求你,一定要回来。” 求你,一定要回来,不要再一次抛弃他。 西里尔听完,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他笑了笑,点点头,“当然。” 西里尔休息完后,又开始逛了起来。先前那一段路的确是纯逛,但他现在,是有目的地在逛。 他要摸清卢米斯城内的情况。西里尔没想到,阿卡 莱发了一晚上疯后,竟然愿意放他出去了,他瞬间想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出于愧疚,阿卡莱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强行控制他。而西里尔要做的,就是找到出城的机会。 二人逛了许久,才买了菜回了屋子。 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杰米没有去码头,因此他正巧遇见了逛完回来的两人。 阳光下,西里尔那头漂亮的金色长发熠熠生辉,闪亮得像是珍贵的珠宝。或许说,西里尔本身,就是需要被珍藏的宝藏。 杰米在心里唏嘘。看着这么漂亮的人,居然也能把阿卡莱逼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果然,漂亮的,都是带毒的,他承认阿卡莱比他有勇气。 杰米对着阿卡莱打了个招呼:“出门玩好啊,你现在的身体就是得多晒晒太阳,才能好得快。” “谢谢。”阿卡莱说道。 等进了屋,西里尔才问:“原来你们是对门?” “嗯。杰米帮了我很多,这座屋子也是他帮忙找的。”阿卡莱道。 西里尔又瞅了眼阿卡莱身上的绷带,问:“你身上的伤,也是他帮忙的吗?” “嗯,是他的妻子帮忙包扎的。” “你们关系还真不错。”西里尔说完后,就没再说话了。 再一次回到了屋子,西里尔忍住了内心的厌恶。转而笑着对阿卡莱说:“好孩子,我饿了。” 这是冷战这么久,西里尔第一次向阿卡莱表达了自己的需求。阿卡莱心尖微颤,他几乎是立刻抱着菜去了灶台开始做饭。 打火,生烟。他做过很多次,早已习以为常,但如果是神父要求的话,他会更欣喜。 身后,西里尔收回了目光,垂眸翻看着手里的牛皮书——他撕毁了家里所有的书,这本,是刚刚出门时阿卡莱给他新买的。 此时,一人看书,一人做饭,一时之间,岁月静好。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平静只是镜花水月,稍微一碰,就会破碎。 29. 谎言 西里尔表面上是在看书,实则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利用好这段时间。 卢米斯一定有自己的教堂。可是,他要去吗?西里尔深思熟虑后,放弃了这条路。 因为卢米斯教堂的人不认识他,他就算去表明了身份,教堂还需要花时间核实他的身份。 如果教堂的动静大点,阿卡莱就会知道。说真的,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阿卡莱发疯了,每次一发疯遭殃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还是需要等一个契机。想着想着,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他的眉间多了几分燥意。 另一边,阿卡莱做完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吃吧,神父。” 西里尔放下书,坐到了桌前。阿卡莱做了蘑菇汤、小炒肉等。阿卡莱盯着西里尔,见对方吃起来时,唇角才升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些天的冷漠、冰冷,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打碎了。 吃完饭后,阿卡莱收拾完桌面,随后烧了热水。他对西里尔说:“神父,我给你打了水,来洗洗吧。” 西里尔看了看木桶里的热水,没有拒绝。他解了头发,手指搭在衣领处,然后顿住。 他感受到了阿卡莱的目光。西里尔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向阿卡莱投去视线:“你能帮帮我吗?” “...要我怎么帮?”阿卡莱眼也不眨。 “你之前,不是做过吗?”西里尔开始继续起手中的动作。他褪下衣物,一瞬间,身上紫红色的痕迹就暴露了出来。 西里尔如玉好看的指尖,似是无意般,若有若无地擦过这些暧昧痕迹。随后,他长腿一迈,进入了桶中。 热气蒸腾中,他向阿卡莱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阿卡莱拿着帕子,沾湿了水,一点一点,擦着西里尔的身体。西里尔像是一副很依赖他的模样,他的后背贴着阿卡莱的胸膛,头抵在阿卡莱的脖颈处。 柔软的金色发丝缠在了阿卡莱的身上,他身上的水珠也染湿了阿卡莱的衣襟。 阿卡莱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他们这样子,就好像耳鬓厮磨的恋人般亲密。 “神父,太近了。”阿卡莱垂着眼眸,凝视着他白皙的脖颈。 西里尔感受到了,阿卡莱呼吸的热气打在脖上的感觉。西里尔伸出手,被水浸湿的手抚摸着阿卡莱的面庞,调笑般说:“阿卡莱,你害羞?那你昨晚,是怎么对我的?” 阿卡莱微眯眸子,顺应着西里尔的抚摸歪头。 “阿卡莱,你是喜欢男人吗?”西里尔问他。 “我不喜欢男人。” “女人?我像女人?” “不喜欢。” 西里尔转过身,看着他:“男人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对我......” 阿卡莱说,“如果是你,是男人是女人,都不重要。” 阿卡莱看着西里尔的眼神多了几分痴迷。他低头,伸出双手,浅浅将西里尔围在怀里。 “...好了,我知道了。”西里尔推开了阿卡莱的手,离阿卡莱远了些。 阿卡莱没说什么,他安静地给西里尔擦完身体后,又帮他洗那头金色的长发。 一点一点,动作轻柔,怕弄疼了他。 ...西里尔趴在木桶上,手指逗弄着被动静吸引而跑来木桶旁边的小白。 等西里尔洗完后,阿卡莱便开始清理自己。因为身上有伤,还不能碰水,所以他只能用毛巾擦拭身体。 西里尔坐在床上,裹了被子看着阿卡莱。他才发现,阿卡莱身上有这么多伤疤。 以前有这么多吗?他没注意过。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伤疤处。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落在这副正年轻的身躯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那天的伤,从哪儿来的?”他问。 阿卡莱一顿,说:“黑场。” 黑场。西里尔当然知道黑场,他在阿卡德米亚的时候,每天都有好多黑场的人来祈求赎罪。 西里尔的眼眸转了转,等阿卡莱洗完后,他道:“好孩子,快过来,我帮你换药。” 阿卡莱听话地拿着药坐到神父身旁。西里尔取下绷带,腹 部的伤口还是令人触目惊心。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些心疼,为阿卡莱换药。 一边换着,一边说,“一定很疼吧?你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阿卡莱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西里尔总是这样。之前骂自己为什么不能流血死掉,现在又温柔地为他抹药。 如此割裂、多变的人。但阿卡莱就是喜欢他,也许西里尔并不能理解,只是教堂的一次见面,为什么就能让阿卡莱一见倾心? 阿卡莱却想,自己从未见过这样耀眼的人。西里尔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自始至终,生活在泥沼里的疯犬,只是看上一眼,便认定了自己的“主人”。 美丽的,明媚的,即便内里是个恶劣的人,他也甘之如饴。 西里尔刚为阿卡莱绑完绷带,阿卡莱就抱住了他。紧紧地,将他圈抱在怀中。 “...神父,我想吻你。”他在他耳畔轻言。 西里尔的眼眸闪了闪,说:“好。” 下一刻,炽热而又潮湿的吻便急切地落在了西里尔的唇上。一点一点,咬着唇珠,探入唇舌间。 缠绵的,充满爱恋、珍惜、渴望的吻。 西里尔的双手揽在阿卡莱的后背上,微仰着头,全身心接受着这个吻。 不知不觉间,阿卡莱的手抓着西里尔的手,缓缓地,插入五指间,亲密无间。 过了好久,他们才分开。阿卡莱只浅尝这个吻便满足了,他知道,神父不会再答应他过分的请求,只是这样,就够了。 他忍不住又祈求道:“神父,别再抛弃我。” “不会再抛弃你。”骗你的。 “我会留在你身边。”漂亮话而已,你想听,说给你听便是。 “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破绽百出的谎言。 第几次了?西里尔并不在意。反正,一次,又一次,只要自己假装妥协,阿卡莱就会相信他。 什么生物才会一次又一次在同一个坑里犯错? ——只有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宠爱的,流浪犬。 30. 离别 风平浪静的一日。 阿卡莱离开后没过多久,西里尔也打算出门。他出门的次数多了,对外界的新奇程度也显著地降低。他手里捏着阿卡莱给的钱袋子,眉眼间夹杂着不耐与烦躁。 这一路上,美人即便眉眼冷淡,也惹得不少人向他搭讪。西里尔抿紧了唇,厌恶地侧过头不去理会那些视线。可美人垂眸侧首,却被旁人理解成害羞,更引得人蠢蠢欲动。 几番冷漠赶走了搭讪的人后,西里尔彻底没了兴致。在他看来,卢米斯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为了打听消息,他才不乐意出来。 抱着这样的念头转身准备回去时,西里尔听到了一个地名,“埃伦德尔”,他的脚步骤然停顿了下来。 埃伦德尔,是阿尔斯特王国的王城。卢米斯这样一个小城,也会听到埃伦德尔的消息? 他心中燃起一点希望,说不定这就是他的机会呢?他朝着声音而去。 不远处,两个身着白色教袍的教徒手里抱着刚买的面包,一边走一边闲聊。 “这几天好忙啊。” “谁说不是呢?埃伦德尔的巡访团要来,如果不好好招待,我们可就遭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发现面前挡了个人。其中一个赶着回去,语气不耐道:“干什么呢,这么宽的路非得挡我们前面是吧?” 然后他抬头,瞬间,满脸的怒气化为乌有。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空白,眼里流露出惊艳。 “抱歉,”西里尔轻轻撩开垂在耳侧的金色发丝,眼眸含笑,“刚刚好像听你们在说,埃伦德尔的巡访团要来卢米斯了?” “呃,这...”教徒应道,“没错,你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异常温柔。 “其实,我也是一名信教徒,”西里尔道,“听到埃伦德尔巡访团要来后,我有些激动,想着如果知道是哪天的话,我也想来看看。” “这样啊,”那教徒思考了一下,说道,“路途顺利的话,大概三天后就到了。你想来的话,三天后来教堂就行。” “三天吗......”西里尔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他跟这两人告别后,便匆匆而去。 三天,三天!这不是命中注定的天大好机会吗!他不由得想,如果阿卡莱没有答应放他出来,如果他没有出来闲逛,那这个机会,就完完全全错过了。一想到这,他就感到后怕。 压下心中的庆幸和喜悦,西里尔又在琢磨这次埃伦德尔巡访团来的是哪位。之前,也有埃伦德尔的巡访团来过阿卡德米亚,他当时与其中一位领队交好。 如果来的是那位,那事情会顺利很多。 回到小屋后,西里尔仔细关好了门,确定屋子里没人后,他才展露了笑容。 这三天,不能出任何差池。 ...... 西里尔怎么想的,阿卡莱并不知道。 此时,他正和杰米一起。 码头来了一艘新的船只,船上的厨师,会一道阿卡莱没见过的甜品。为此,阿卡莱又花了钱请厨师教导自己。 厨师说明自己只能随船停留几天后,见阿卡莱还是一副要学的样子,便欣然答应了。既然能赚点外快,他也不会拒绝。 杰米搬完货后,发现自己好兄弟不见了,连忙四处寻找,才找到了阿卡莱。 阿卡莱从其中一艘船下来,身上却没搬什么货物。跟阿卡莱相处久了后,杰米一眼就能看出阿卡莱干什么去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卡莱肩膀:“又学什么了?” “一种糕点。”阿卡莱道。他想到杰米帮过自己,又补充一句,“我先做给他吃,然后再拿点给你。” “哈哈好,谢谢好兄弟。”杰米欣然接受,“我一直都想尝尝你做的东西呢。” 他经常和阿卡莱一起,因此他也知道阿卡莱一直在精进厨艺。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上次为了抓猫不得已进了阿卡莱的屋子,瞅到那碗腊肉炒饭...... 不能再想了,流口水了要。 到了下午。 阿卡莱和杰米一起回去,在门前告别。他进了屋,西里尔在屋内,屋里摆了不少东西,放在桌子上的钱袋子明显见空。 见此,阿卡莱默默地又往里面塞满了钱后,才提着鱼去了灶台,他做了一个清蒸鱼。 屋子里很安静,西里尔正垂眸吃鱼。 “今天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阿卡莱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环境。 西里尔一顿,他抬起头,笑道,“买了本喜欢的书,怎么了?” “只是看你今天很开心,有些好奇。”阿卡莱说。 西里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是吗。” 有时候,西里尔很痛恨阿卡莱这如同狗鼻子一样灵敏的敏锐力。每当他有了什么情绪,对方总能第一时间嗅到。 托阿卡莱的福,现在西里尔心情变得不是很好了。他抿着唇,又吃了点鱼肉后,就没再吃了。 夜晚,阿卡莱熄了灯,西里尔躺在床上,面对墙壁,背对阿卡莱。他没管身后的视线,强迫自己闭上眼。 忍,他忍。 第一天。 阿卡莱在学糕点,下午带了鸡回来做了鸡汤。 西里尔心里在想到时候离开前要怎么送阿卡莱一份大礼。首先第一步,他开始挥霍阿卡莱赚的钱。 第二天。 阿卡莱在学糕点,厨师明天随船离开,但他已经学了个大概,厨师夸他是个做厨子的料。 西里尔决定把小白带走,反正阿卡莱给自己抓的,那他带走也没什么问题。 第三天。 阿卡莱终于学会了那道糕点,他在厨师船上的厨房内,自己单独做出来完整一份糕点。 厨师欣慰至极,说,“恭喜你,出师了。这是你自己做的,你就带走吧。” “谢谢。”阿卡莱道谢过后,便离开了船。阿卡莱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嘴角微微勾起,希望他能喜欢。 下午,阿卡莱带着糕点回来,刚一踏进屋子里的小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脚步一顿,还是走进了屋子。 屋内,西里尔坐在桌边,他换上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件白色长袍。一手撑在桌上,手抵着头,闭着眼。听到动静后,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随后,那双湛蓝的眼眸投向了门边。西里尔似乎等了他很久,眸里带着丝困倦,“你回来了?” “嗯。”阿卡莱应道。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随后打开,“最近学了一道新的甜点,尝尝看。” 这是一份奇特的甜点。底下是松软的蛋糕胚,而面上,覆着一层白色的东西,闻起来香甜。 西里尔看了一眼,并没有动。他了然般开口:“这些天,你忙这个去了。” 他微微抬眸,那双眸里带着些怜悯和可惜,“比起这个,阿卡莱,你要不还是赶紧离开?如果再不离开,等下可就......”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近,随后木门被“砰——”地一下踹开,六七个护卫冲了进来,外面还守着很多人。 护卫进来后,站在屋子里没动,然后,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严肃,目光冷冽地扫过屋内。最后,他向西里尔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阿卡莱不在的时候,西里尔去了卢米斯教堂,找了巡访团表明身份。他的运气很好,遇见的领队赫尔德,恰好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位。 但是,西里尔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离开。他早就说过了,阿卡莱擅自囚禁他、欺辱他,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所以他告诉赫尔德自己的一切遭遇,并特意嘱咐对方下午的时候再带着人过来。 西里尔希望能看见阿卡莱露出绝望、恐惧的表情。最好匍匐在自己脚边,像之前那样流着眼泪,然后恳求自己饶恕他。 阿卡莱看到这些人闯进来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父每一分一秒,都想着要离开他,彻底远离他。 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留不住西里尔了。 桌上的糕点还等着人品尝。但西里尔欣赏了一下阿卡莱的表情后,竟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解气。他顿时失去了再跟阿卡莱纠缠的兴趣。 他怀里抱着小白,站起身来,直直地走过了阿卡莱。白色的衣袖 拂过,在将要消失在眼前时,阿卡莱才抬手抓住了西里尔的衣角,在西里尔回眸时,说:“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西里尔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无声笑了下,然后无情地拒绝了阿卡莱的请求,用那张柔软的唇,说出了冷冰冰的话来, “阿卡莱,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之间有感情了吧?你记住了,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所以现在的结局,就是你咎由自取的惩罚。” 说完,西里尔不再停留。阿卡莱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他终于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手腕。 可层层护卫阻拦之下,西里尔的身影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再触碰到他。 腹部的伤口在挣扎中撕裂出血,阿卡莱被死死架在地上,他仍固执地看向西里尔,希望对方能回头看他一眼,希望西里尔能回心转意。 “...把他交给镇上的治安官,囚禁神父是重罪,该判什么判什么。”赫尔德叫停了护卫的动作,扫了眼阿卡莱,随后撇过眼,淡淡说道。 那边护卫听到命令后,刚一人一只手把阿卡莱拖起来,就听见西里尔开口了。 阿卡莱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熄灭了。 西里尔说:“不用,就把他扔这儿吧。” “......嗯,可以,那我们走吧。”赫尔德道。 他们离开了,屋内一片混乱。过了好一会儿,杰米才探头走了进来,他看见阿卡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眶瞬间泛了红。 杰米赶忙把阿卡莱扶起来,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轻轻擦着阿卡莱脸上的污渍:“阿卡莱,你......”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但他还是说了:“阿卡莱,一厢情愿是强求不来的。” 他总算看明白了,什么贵族美人爱上落魄的穷小子一起私奔。分明是阿卡莱强行求来的一段姻缘。 杰米叹了口气,说道:“那些贵族,跟我们可是不一样的。你看看你,你现在这样,值得吗?听我的,放下他。然后,好好生活,你一定能遇见更适合你的人。” 阿卡莱没说话,闭上了眼。 他偏执地想,自己有什么错?神父不要他了,神父并不需要他,他对神父而言,可有可无。 可神父是他的神,他将一切都奉予了西里尔。他只是想留在西里尔的身边,想和西里尔一起生活。 哪怕,上不了天堂,他下地狱,也心甘情愿。 可是...一厢情愿吗。 他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他身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就连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都被人好好打扫过。 阿卡莱一看就知道,是杰米做的。他愣愣地看着屋子里恢复如初的模样,恍惚之间,以为西里尔只是出去闲逛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阿卡莱回过神,他慢慢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要离开卢米斯了,西里尔已经离开,他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只是......杰米。 阿卡莱把剩下的银钱都放在了一个小袋子里。随后,他打开了门,走出屋子。 门外,阳光和煦。好似一切都在告诉他,没了西里尔,太阳照常东升西落,世界不会崩塌。 可他知道,对他来说,不是这样的。他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习惯身边不再有西里尔的存在。 阿卡莱出门时没看见杰米,他就把钱袋子放在了杰米屋子的门外。 他去了教堂,凝视着高大洁白的雕塑许久,然后才看向一旁的告示栏。 ——北境。 北境,位于阿尔斯特王国北部边境,是王国的边防军事重地。 近年来,随着王室权力的扩张,北境的建设也愈演愈烈。因此,北境常年缺人征兵,无论是谁,不问出身。 他撕下了这张传单,将它叠好放在口袋。阿卡莱不想回灰石镇了,灰石镇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那就去北境吧。 北境,苦凉之地。依着西里尔的性子,去了北境,他怕是一辈子也再见不到西里尔一眼。 他收回思绪,离开了卢米斯,向着北境,前行。 31. 欲望 半个月后,北境。 高大厚重的城墙屹立在北境边防,像一位巍峨的巨人张开双臂,两只手臂向远处延伸,护卫着身后的城池。 一个身穿棕色斗篷的少年出现在城墙之下。到了北境,风沙愈烈,他的下半张脸上戴了块灰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瞳眸。 这少年正是阿卡莱。他从卢米斯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偶尔搭乘顺路的商队,终于到了北境。 他来到城墙之下,城门的入口。入口处,站着四位守城的士兵,城墙上、城墙下各两队巡城士兵。 “站住,”守城的士兵伸手拦住了阿卡莱,“来北境干什么?” 阿卡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的传单,递给了士兵,随后开口,“来服兵役。” 士兵看了眼传单,又说道:“把面巾取了。” 阿卡莱依言,伸手扯下了那块抵挡风沙的面巾。 面巾下的这张脸很年轻,看样子岁数不大,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眉眼很冷,带着锋芒,又带着些许疏离。 士兵确认了阿卡莱的身份后,笑了下:“跟我来吧。” 他带着阿卡莱进入了北境城池。士兵说道:“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句,即便你是自愿的。一旦入了北境城,要想靠自己再离开,除非攒军功受册封成为骑士,否则绝无可能。” 说话间,二人到了登记兵役的地方。士兵拿了张单子,把笔递给阿卡莱:“想好了,就填上吧。” 阿卡莱没有犹豫,他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出生地,他很快写完。直到,过往这一栏。 过往......他搁了笔,说:“我不想写我的过往。” “可以。”士兵点了点头,收了单子,“北境,不问过往,你填与不填都行。那么,阿卡莱,欢迎你加入北境。”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两年过去。北境苦寒之日,阿卡莱在此生长了两年。 然而阿卡莱却不知道,远在王城埃伦德尔的大教堂中,有一个人想他快想疯了。 两年前。 西里尔跟随埃伦德尔巡访团到了王城,虽然与他最初的计划有些出入,但他终归是来到了王城。 西里尔虽然是阿卡德米亚的神父,但在王城里,这个身份不值一提。因此,西里尔先从文书做起。有这张漂亮的脸帮助,西里尔的事业和工作几乎是坦途,他的名字迅速在贵族圈传遍。 过了没几周,梅莎夫人差人送了请帖,约他来府邸喝茶,西里尔应邀前往。 梅莎夫人的府邸,会客室内,一男一女两人相对坐着喝茶。 男人身穿白色教袍,一头金色微卷的长发用丝带系着,腰间一根银链带勾勒腰身。 白皙的手指叩着茶杯,他抿了口茶才放下。西里尔抬眸,看向对面的梅莎夫人,浅笑问道:“梅莎夫人邀请我,只是为了喝酒吗?” 梅莎夫人一袭绿色的纱裙,她摸着手里的扇子,看着西里尔的眼神带这些幽怨,“西里尔,你还好意思说。之前我听说你失踪了,可是匆忙赶去阿卡德米亚寻你,结果没寻到,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真是太遗憾了。” 西里尔注意到,梅莎夫人的手上戴着戒指,便知道梅莎夫人已经再嫁了。不过对此,他没有什么情绪。或许从前的他会为此感到遗憾,因为梅莎夫人的钱财和贵族身份能帮他许多。 但现在,他倒是觉得无所谓了。 “您的丈夫呢?”西里尔问。 梅莎夫人回道,“他呀,他是个画家,很喜欢去外面采生。”谈到自己的丈夫,梅莎夫人露出个笑容。但很快,她又唇角又撇了下来。 她眼神哀怨地看了眼西里尔:“可惜,他虽然年轻英俊,却...比不上你。” 西里尔并没有回应梅莎夫人这句话。又喝了会儿茶,西里尔打算告辞离开。 刚起身,他就听见梅莎夫人说:“西里尔,你扎头发的模样,也挺好看的。尤其是那根红色丝带,倒显得你多了些,艳色。” 西里尔一顿。红色,丝带。他抬手,扯下丝带,金色长发瞬间散落下来,而手心里,是一条红色的丝带,正是之前阿卡莱给他的。 他眼神莫名,将红丝带握在了掌心。没想到出门前扎头发,居然用了这条丝带。并且,他现在居然喜欢给自己扎头发了? 西里尔皱眉,勉强把心绪压在心底,离开了梅莎夫人的府邸。 被乱了一点的心神,在回到教堂 后,便恢复正常。 两年后,老主教于床榻病逝。临去前,提拔西里尔作为大主教。仅仅两年,西里尔便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教徒,成为了大主教,取得了比之前在阿卡德米亚更高的成就。 他满足于手中掌握权力的快感,他越发高傲,越发目光无人,没人敢直视他,敢亵渎他。 西里尔觉得自己本该满足于此。可随着野心的满足,空虚和怔忪也紧随其后,曾经被他刻意忽视的情感和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又一夜,西里尔从梦中惊醒,他面色潮红,胸膛欺负着,轻喘着气。洁白月光下,映照着他瓷白的脸和冷傲的眉眼。 可是,明明是这样一个清冷美人,他却迟疑着,用那葱白修长的手指,开始抚摸着自己。 不一会儿,断断续续被克制的低喘从红唇中溢出。突然,他停了下来,手捂着脸,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不够,不够。他到底缺了什么?西里尔强压下心中的燥热,又睡了下去。 可是第二天,当他醒来时,看见被自己染脏了被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黑。尤其是...昨晚,他的梦里,出现了阿卡莱。 两年,整整两年他都再没有想起来阿卡莱过。为什么偏偏在他抵达高峰的时候,阿卡莱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在梦里,阿卡莱满足了他所有的欲望。炽热的唇,滚烫的拥抱,以及...... 西里尔一怔,他终于知道现在想要什么、缺什么了。他想要阿卡莱。 没有人会比阿卡莱更爱他,在接受自己全部恶言恶语和背叛之后,还会向他伸手祈求留在自己身边。 湛蓝色的眼眸微眯。从前,他和阿卡莱之前,是阿卡莱在主导。可现在,如果把阿卡莱弄来自己身边,主导的,只有可能是自己。 阿卡莱会听他的话,满足他的所有欲望。西里尔忽然觉得,自己竟然感觉还不错。 那就,把阿卡莱弄来?反正,阿卡莱是不会拒绝的,对吧? 西里尔像是说服了自己般。他换了衣服,叫人把脏了的被褥直接拿出去扔了。随后,他薅起来趴在卧室内桌子上的兔子,面无表情地揪了揪兔子的白毛,对身旁的人说, “派人去卢米斯,帮我找个人,把他带回来。” 32. 再遇 西里尔以为自己会很快见到阿卡莱。为此,他心情大好。于是,众人便发现,这段时间一直冷着脸的冰山美人居然会笑了。 认清自己内心所想后,西里尔就没有做过梦了。他派出的队伍快要回来了,他特意选了一身绣着金边、衬出身形显气质的圣袍。 然而,当他压着心里的喜悦,去见回来的队伍时,领队却告诉他,没找到人。 西里尔本扬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固,嘴角一点一点往下压,眉头凝着,不悦地说道:“怎么会没找到人?他不就在那儿吗?” 西里尔想得简单,阿卡莱既然当时没有跟着他偷偷来王城,那就说明留在卢米斯了。 ...不对。西里尔顿了顿,冷着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抱歉,我说话冲动了。能请你们去灰石镇看看吗?去问问当地的石头帮,阿卡莱回来没有。” 护卫队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休息多久,当天就又出发了。 他们走后,西里尔站在窗前,凝视着护卫队越走越远。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天后,护卫队回来了。他们奔波数日没好好休息过,此时都面显疲惫。队长打起精神,说道:“大人,灰石镇的人说没见过阿卡莱。您要找的人...也没回灰石镇。” 话音落下,霎时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队长等了很久,久到额头上汗水都要滴下来了,才终于听到西里尔的回应。 “回去卢米斯,继续找他的下落。” 队长错愕地抬头,“可是,我们没休息过,大家都很累,没精力再立刻启程了。” “那就给你们一天时间休息。休息完了,立刻启程。”说完,西里尔还补充一句,“找到人后,我会再给你们更多报酬。” 护卫队里原本还有些埋怨的人瞬间噤声,他们以沉默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队长没再多说什么,又带着人离开。他们浅浅休息了一下午,便踏着夜色离开了王城。 但,在他们走后,西里尔又派了很多队出去,这其中甚至还有雇佣兵小队。 这么多人,总该有忍能找到阿卡莱了吧?但可惜,西里尔想错了。 阿卡莱是一个很低调、很沉默的人。即便和杰米交好,可他和杰米之间,一直是杰米在努力引起话题。 所以,一个不与周围人产生联系的人,要如何寻找?他在别人的世界里没有痕迹。 整整一个月过去,无人找到阿卡莱。 直到,有一队人传回讯息,说是在北境听到了一点踪迹。原来有人在卢米斯寻找时看到了北境的宣传单,他认为卢米斯距离北境不算很远,所以人很有可能去了北境。这人立刻前往北境,果然在守兵口中得到了一点确切的信息。 可护卫队没办法从北境把人带回来,所以只传回来了讯息。 听完后,西里尔说,“准备马车,我要去北境。” 他睡得不好,脸色变得很苍白。他那双本来澄澈的蓝色眼眸,也被一层深深的阴霾覆盖,染上郁色。 去北境,他要把人亲自带回来。 ...... 阿卡莱对这一切还无知无觉。 两年时光,足以让一个瘦弱的少年,蜕变成一个沉默内敛的青年。 每日跟着北境士兵训练、巡逻,他的身体在经历大量精力消耗后,又能得到充分的食物补充。 现在的他,与从前那个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阿卡莱,”宿舍内,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是一个棕发男人,“等下巡逻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今晚城里的联谊会?” 阿卡莱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他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虽然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但棕发男人很是不甘心,说,“你怎么哪哪儿都不去,啥活动都不参加,你在给谁守身吗!” 擦拭的动作一顿,阿卡莱终于抬头,冷冷看了眼棕发男人:“我记得我和你不熟。” 此话一出,棕发男人瞬间哑声。没错,他们的确不熟。但是,联谊会上的姑娘都想看看阿卡莱,没办法,他实在拒绝不了姑娘们的请求,便跑来劝阿卡莱参加了。 “我...阿卡莱,我求你了,你就参加吧。你就当,看个乐?”棕发男人彻底放下脸皮哀求道。 阿卡莱无动于衷。 棕发男人咬牙,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我去不去,对你来说很重要?”阿卡莱看向他。 “呃,培养朋友之间的感情,不重要么...”棕发男人挠了挠脖子,生硬解释道。 阿卡莱收回目光。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棕发男人这么在意联谊会。联谊会是北境和城内居民联合举办友好交流互动的活动。如果有单身士兵和城内适龄女子看对眼,也可以趁此机会结交。 阿卡莱从来没去过联谊会,他对联谊会不感兴趣。但棕发男人偏偏说,他在为谁守身...? 下意识,阿卡莱的脑海中又浮现了某个人的身影。他放下擦刀的布,手指抚摸着刀刃,开口说道:“可以去。” 得到他的答复,棕发男人面色一喜,“好好好,那巡逻结束了我们一起去,你可不能跑了啊。” 阿卡莱:“......”突然又不想去了。 眼见巡逻的时间到了,阿卡莱将刀佩戴好,跟棕发男人一起出了门。 他和几个士兵一起巡逻城墙。等到要结束时,有人匆匆而来,喊住了阿卡莱,“阿卡莱,你快跟我来,统领找你。” 阿卡莱还没说什么,棕发男人却眼一瞪。早不找晚不找,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找? 但是总兵的命令,士兵不能不听。棕发男人只好嘱咐阿卡莱,“那我先去,你一定要来啊,别放我鸽子!” 阿卡莱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跟着找来的士兵离开了。 一路上很安静,阿卡莱问:“统领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士兵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个传话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很快到了地方,是北境专门的招待室。统领正坐在椅子上,他面对着门口的位置,见阿卡莱进来后,就和他对面的人,也就是背对着门的人说:“你要找的人来了,是他吗?” 阿卡莱眼眸微动,他看向那个背影。那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被一条红丝带绑着。 那人站起身,转过头来,在看到阿卡莱的第一眼后,眼里闪过错愕和惊讶:“阿卡莱,你...变了好多。” 此时的阿卡莱已经比西里尔高了,西里尔要微微 仰头才能和阿卡莱对视。 再次与这双浓墨般的眼眸对视时,西里尔的心不可控地跳了一下。每个夜晚,在他梦里为非作歹的人,终于再一次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本以为想见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他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了阿卡莱。想着,西里尔走到阿卡莱身前,笑着对他说:“阿卡莱,好久不见。” “......”阿卡莱没想到西里尔会主动来找他。在无情又狠心将他抛下后,又回来找他?西里尔到底想要干什么? 阿卡莱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用一双黑到底的眼睛审视着西里尔。 西里尔继续说:“抱歉,当初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原来,西里尔会觉得过分吗?阿卡莱心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跟着我吗?”西里尔说着,向阿卡莱伸出了手,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我来接你了,阿卡莱。跟我走吧。” 在西里尔的等待中,他看见阿卡莱竟移开了视线。然后说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西里尔一时之间没有动,他沉着声,问:“你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怒火在内心瞬间汹涌起来。西里尔猛地抓住阿卡莱的衣领,将他拉了个踉跄。 西里尔忍着怒火,问:“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次,你不认识我?” 他想要说不认识。但看见西里尔这么生气后,阿卡莱张了张嘴,撇开视线说:“我来北境时受了伤,很多事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 很难形容自己什么心情,西里尔很生气。阿卡莱怎么能忘记自己?本来因为见到阿卡莱而产生的一抹莫名欣喜,也变成了一种细密的、针扎般的疼痛感。 他松开了阿卡莱的衣领,转而抓住了阿卡莱的手腕,对身后的统领说道:“这个人,我要带走。” “啊?”统领瞪大了双眼,“您专门来,只是想带走一个,呃,普通的士兵?” “长官,我不想走。”阿卡莱说。 “住嘴!”西里尔呵斥完阿卡莱后,又红着眼看向统领,“我现在就要带走他。” “这......”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王城内高高在上的主教要亲自跑来北境带走一个士兵。 但是,统领还是顺着西里尔的意思说:“那您带走吧。” 得到回复后,西里尔立刻拉着阿卡莱一路离开了房间。 出了北境城池后,西里尔不由分说就拉着他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被铺满了毛绒绒的垫子,阿卡莱的手还被西里尔拉着,他被迫和西里尔紧贴坐着。他只需要微微垂眸,就能看见身旁西里尔挺翘的鼻梁,和因为心情不好而紧抿的唇瓣。 等马车起步后,阿卡莱问:“你为什么要带走我?” 为什么要来北境找我?不是讨厌吗?不是厌恶吗? 每一次面对我,不都是虚情假意的伪装吗?为什么去了你一直想去的王城后,又回来了呢? 西里尔的怒火在把阿卡莱成功拽上马车后消解了一些。 “我不管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西里尔冷冷道, “从今天起,你就留下我身边服侍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33. [锁] [此章节已锁] 马车向王城驶去,西里尔始终没说自己为什么要带走阿卡莱。他心里别扭,端着傲气,不想主动承认自己馋阿卡莱的身体。 所以,他就在马车里时不时制造些亲密互动,想让阿卡莱主动越过这道他不想越过的界限。 然而阿卡莱很老实。他乖乖地靠着马车的角落坐着,坐姿端正,并着腿,一点儿也没碰到西里尔,还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看旁边的西里尔。 西里尔盯了他好一会儿,慢慢地,他挪动了身体,靠近了阿卡莱。 另一个温暖身体的靠近太过明显,阿卡莱侧首看向西里尔,伸出了手—— 西里尔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以为阿卡莱要下手了,没想到阿卡莱却只是把他推了推。 把他,推了推,推远了些。 “抱歉,神父,碰到了你。”阿卡莱说道,“请你也注意一下,我实在让不了你更多空间。” 看到西里尔脸色变黑,阿卡莱又道:“我可以下去走。” “不用。”西里尔说道。两人明明坐得很近,可西里尔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该死得远。 他身侧的手指捏紧掌心,掐了好几个印子,他心绪如麻。阿卡莱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是阿卡莱求着留在他的身边!现在又在拒绝他的靠近! 西里尔没忍住,问了句:“阿卡莱,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还没等阿卡莱回答他,西里尔又道:“你别说了。” 他不想听到阿卡莱亲口说不喜欢他。 阿卡莱不太理解西里尔的反应。但既然西里尔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了,他也就没说话了。 可是没过多久,手臂就被西里尔拉着扯了扯,阿卡莱看向西里尔,却看见他红了的眼眶,以及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卡莱一顿。 下一刻,西里尔开始质问他:“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我没说过。而且我失忆了。” “你如果喜欢我就不会忘记我。”西里尔目光幽幽。 阿卡莱:“你是神父,应该不需要我的喜欢。” “我允许你不喜欢了?”西里尔道,“你之前那样对我,我允许你随便忘记了?我允许你现在对我无视成这样了?” 西里尔的质问蛮不讲理。 “那你,想我做什么?”阿卡莱顺从他的力道,微微俯身,手臂撑在西里尔身侧的车壁上,高大的身形将西里尔圈在怀里。 他垂着眼睑,注视着西里尔。两年过去,王城把西里尔养得更矜贵了,这样近距离低头看着西里尔,能看清西里尔的每一个微表情,睫毛微颤,粉唇微抿,却没有躲开他的怀抱,反而还有些...期待? 久久得不到回应,阿卡莱直起身,想要退开些时,被西里尔抱住。 他的头埋在阿卡莱的怀里,闷声说道:“我要睡觉,马车里不舒服,你做我的人肉垫吧。” 阿卡莱看了一圈用金丝软垫铺就的马车。神父做什么都有理。 于是西里尔满意地坐在阿卡莱的怀里,闭上了眼。 阿卡莱的手轻轻搭在西里尔的腰上,又看向了窗外。 梦里的怀抱成了真,西里尔 本因为一路的不顺而变差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些。所以,他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阿卡莱不像现实那样冷淡,而是他轻轻勾了勾手,便乖乖凑过来亲吻他,拥抱他。 ...西里尔当然不允许阿卡莱擅自不喜欢自己了。他的信徒里,有很多人来了又走,走的人也许这辈子不会再见一次。 但没有哪个信徒能像阿卡莱那样,能在西里尔留下这么重的痕迹。西里尔早就把阿卡莱当自己的所有物、当自己的狗了。 他可以抛弃狗,但狗怎么能反过来抛弃主人呢?西里尔找了个完美的理由。既揭示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又维持了自己高傲的地位。 ... 马车停了下来。北境离王城太远了,即便拖着马车的都是好马也不可能日行千里一下子就到王城。 所以,他们今晚要在旅馆歇脚。这座旅馆是城郊外专门为赶路的旅客修建,四处环着山林,错过这个旅馆,就又要赶一夜路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镇。 但走夜路也是有风险的,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中途在旅馆过夜。 旅馆生意火爆,西里尔定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间上房和一间大通铺了。显然,上房留给西里尔自己,大通铺就是他带的其他护卫和马夫一起挤挤。 马夫带着马匹去马棚了,阿卡莱正打算跟着其他护卫一起去大通铺,就被西里尔拉住。 “你和我一起。”他说。 护卫们本来已经走了,听见这话又回头看了眼,一边走还一边打量阿卡莱,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能得到挑剔的主教的青睐。 他们上了楼。上等房内点着熏香,空间还算大,屋内陈设样样齐全,串钩上的被子也是被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但西里尔还是皱了皱眉,“这香的味道闻着好难闻。”不过,城郊旅馆也就这种环境了,他也没多说什么。 旅馆送了饭菜上来,西里尔戳着菜,想到了之前,阿卡莱亲自为他下厨的时光。 回了王城后,他吃的东西金贵,从没想起过。可现在环境骤然变差,他就想起来了。 西里尔语气柔和了起来,说:“阿卡莱,我记得,你的厨艺还不错。明天,为我做早饭吧。” 阿卡莱说,“可以。” 随便吃了点,西里尔看着阿卡莱,又说:“你在北境,过得怎样?” “很好。” 想到阿卡莱是失忆了,西里尔捻了捻手指,问:“你在北境...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没有。” 西里尔松了口气,还没笑起来,就又听见阿卡莱说, “今晚舍友邀请我去联谊会,我答应了,不过现在失约了。” “你什么意思。”西里尔扔掉餐具,“你今晚要参加联谊会?” 没料到西里尔的反应这么大,阿卡莱弯下腰,把西里尔丢掉的餐具放在桌上,说:“只是去看看。” “我告诉你,阿卡莱,”西里尔道,“你现在,是我的贴身护卫。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在外面乱搞。” 乱搞?阿卡莱歪了歪头,觉得西里尔用词不对。 “我把你捡回来了,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你要好好记住。”他说。 “...嗯。” 夜深了。 阿卡 莱不能离开房间,便找旅馆要了床被子,打算打地铺,西里尔制止了他。 “去洗干净,可以让你上床睡。” 阿卡莱抱着被子,没说话。 “快去啊。”西里尔瞪他。 阿卡莱放下了被子,出去了。 等带着一身水汽再次回来时,阿卡莱见西里尔背对着他,就以为他睡了。所以阿卡莱又准备打地铺。 “上来。” 阿卡莱停住,把被子放在了一旁。 西里尔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灯熄灭了,身后躺了一具熟悉却又陌生的身体。 阿卡莱盯着西里尔的背影。西里尔一点动静也没有,露出了白皙柔软的脖颈,被子底下,纤细的腰吸人视线。 虽然画面很旖旎,看的人却没有旖旎的感觉。阿卡莱觉得很奇怪,西里尔很奇怪。 以前,只有西里尔想骗他、要得到什么时,才会主动靠近他。那现在,西里尔想要什么呢?阿卡莱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西里尔想要的。 他闭上了眼,很快睡了过去。 西里尔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阿卡莱靠近他。他睁开了眼,转过身,盯着阿卡莱的睡颜。 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以前阿卡莱对自己百般顺从,现在怎么这么冷漠了呢。 可除了阿卡莱,西里尔竟接受不了别人。他挪动身体,趁着阿卡莱睡着了,他才能大方地打量阿卡莱。 变高了,也变强壮了。他缓缓伸出手,摸着黑,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阿卡莱的肩、手臂,还有手掌。 最后,慢慢移上了阿卡莱的脸。 阿卡莱睡得很安稳,这一点轻柔的触碰,并没有吵醒他。 心跳声好快,也好大声。西里尔摸到了阿卡莱的唇,有些干燥,但很温暖。 ...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是两年前,那时候阿卡莱会主动向他索吻,阿卡莱会像小狗一样舔着自己的唇,亲得他舌头发麻了还要追着吻。 梦里也是,只是梦里的感觉太模糊了。 西里尔犹豫了许久,才凑上去,摸着阿卡莱唇瓣的位置,亲了上去。只是简单的唇瓣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许久的饥渴得到了一丁点满足,西里尔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但他克制住了。 他低头,将头靠在阿卡莱怀里,随后伸手抱着阿卡莱的腰,闭上了眼。 第二天。 阿卡莱刚睁开眼,就发现了怀里抱着一个人。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黏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浅浅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吸洒在了胸膛上。而自己的手,紧紧揽住了西里尔纤细的腰肢,将人扣在怀里。 阿卡莱本想悄悄松开,但下一秒西里尔醒了。他察觉到了腰间手掌的温度,勾唇笑了笑,声音还带着些慵懒的睡意:“阿卡莱,你抱得我好紧啊。” 西里尔本来还得意着。阿卡莱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手扣这么紧,失忆也一定是装的。 阿卡莱松开了手。骤然脱离温暖的怀抱,西里尔的表情有些错愕。 “我不是故意的。”阿卡莱离得远远的,一副避而远之的模样。 “......”西里尔抓着枕头砸向了阿卡莱,“滚出去!” 34. 心意 阿卡莱真的“滚出去”了,西里尔面色阴沉,穿好衣服出了门一看,连阿卡莱的人影都没看见。 他下意识以为阿卡莱跑了,连忙去找旅馆的老板问:“有没有看见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他离开了?” “他去小厨房了。”老板说,“刚刚跟我说想借小厨房做饭呢。” 西里尔听后,才想起来昨晚他对阿卡莱说,想吃他做的早饭。他的心情好了些,嘴角挂着点笑意,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卡莱再次回到房间内。他带了一碗燕麦粥,放在了桌前。西里尔拿起磕在碗边的勺子,轻轻舀了舀。 得到“安抚”的西里尔什么话也没说,吃完后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了旅馆。接下来一路上一切顺利,马车行驶了大概十天,到达了王城。 马车驶入城内,随后在一座灰白色的建筑下停住。他们下了马车,阿卡莱抬头,只见两座笔直的尖塔冲入云端,灰白色石砖墙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彩色琉璃,很是漂亮。 进入教堂内,穿过中间的小花园,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便在后方的住宅区居住。 西里尔所在的主教宫被别的屋子围在中间,几乎有半个教堂大。进入主教宫,周围其他人便已退去。宫殿内,只留他们二人和零星几个侍从。 阿卡莱默不作声看了一路,眼神落寞。他看着西里尔的背影,他走在这座宫殿内,神态自然娴熟。 西里尔本来就该被珍馐华物浸润滋养,他追求更好的,也能得到更好的。所以当初,才会那么果断地抛弃他、离开他。 西里尔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半天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阿卡莱。 阿卡莱还穿着北境守城士兵标配的布甲,看上去灰扑扑的,和这格格不入。西里尔蹙紧眉,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阿卡莱:“穿上。” 阿卡莱接过衣服。这是一套黑白色骑士制服,身后还有半截紫色披风。显然不是西里尔自己穿的。阿卡莱拿着衣服,问:“我在哪里换?” “就在这。”西里尔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他。 阿卡莱捏着衣服的手指一顿。 “我说了,就在这里换。” “......”阿卡莱慢慢脱掉衣服。随着衣物落下,露出了一具小麦色的、健康有力量感的躯体。双肩宽阔,脊柱挺拔,腰腹处没有多余赘肉,却添了一道两道愈合过的疤痕。 西里尔呼吸一滞,他浅蓝的眸子幽暗了些,看着阿卡莱穿好了这套黑白拼接的骑士制服,将那具那具完美的肉/体隐藏在其中。 现在站在眼前的骑士,是他的犬。他的阿卡莱。 阿卡莱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西里尔打量。随后他看见西里尔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很好,阿卡莱。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护卫,你只需要服侍我,明白了吗。” “明白了。”阿卡莱道,“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阿卡莱眼眸微动,看向他。 “...当然还要照顾我的日常起居,给我做饭,还有更多的,只要我需要你,你就必须无条件替我做。”西里尔睨了他一眼。 “好。” 阿卡莱正式作为西里尔的贴身护卫留在了王城的大教堂。 西里尔作为教堂的主教,总是要经常接待各类贵族。因此,没过多久,王城内的贵族圈里就都知道了,西里尔身边有了一位英俊但带着疏离气息的黑白骑士,和他同进同出。 贵族圈对阿卡莱的讨论,阿卡莱不得而知,他也并不在意。他站在西里尔的身后,西里尔正在抄写经文。 在淡淡的乳香氤氲中,西里尔抄完了一篇完整的经文。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对着身后的阿卡莱说,“过来。” 阿卡莱俯身,单膝蹲在了西里尔的身侧。 “帮我揉。”他伸手递向阿卡莱。阿卡莱顿住,随后握住西里尔的手腕,然后双手覆盖西里尔的手,慢慢揉着。 抚摸着的这只手如玉脂般细腻,摸在手里,就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石。突然,阿卡莱的手停住。 他现在是蹲着的姿势,他抬头,正好对上了西里尔垂下来的视线。 刚刚,他的手心被西里尔的手指挠了一下。 “怎么了?”西里尔问。 “...你刚刚碰了我一下。” “你说这话真有意思。”西里尔笑了一下,“现在一直在触碰我的,不是你吗?” 萦绕在四周的乳香本来带着松脂的味道,这味道会让人宁神静心。此时,却莫名令阿卡莱感到一点心里的燥热。 他脑中突然有了什么猜测。 为什么西里尔要特地来北境把他带回埃伦德尔的教堂?为什么偏要自己做他的贴身护卫? 阿卡莱本以为这是一场报复,西里尔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报复。 你现在想要的,不是我的痛苦吗?神父? 阿卡莱不解,是什么让西里尔的行为变得如此捉摸不透。 他是不知道,西里尔自己却是心知肚明——是欲望。 他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背地里强咽下欲念。 自己勾引得还不明显?西里尔细想自己做了些什么。特意让阿卡莱和自己同吃同睡,他还大发慈悲地让阿卡莱碰他。 阿卡莱怎么这都想不明白? 好在,他看见阿卡莱的眼眸里有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情绪。算了,自己的犬蠢,做主人的就要宽容一些。他的手抽离阿卡莱的掌心,转而抚摸阿卡莱的脸侧。 “阿卡莱,有什么想做的吗?”他微微俯首,金色的头发盖住了阿卡莱的半张脸,蓝色的眼眸带着些鼓励。 这一幕让阿卡莱恍惚了一瞬。回忆初遇时,也是这样。西里尔俯身倾听他的话语,就好像短暂地被神青睐了一般,让阿卡莱的心悸动不已。 ...那现在呢,也是这样吗? 阿卡莱的目光幽深起来。试试吧?再差的结果,不也是被再次抛弃? 这样想着,他起身,伸手按住了西里尔的后首,将自己的唇贴上 了西里尔的唇。他没怎么用力,如果西里尔想推开他,只要轻轻一推手就好。 可是西里尔什么也没做,只是顺从地,启开了唇,允许阿卡莱的侵入。 “你也会想要我吗?”阿卡莱问他。西里尔没说话,却默默伸出手揽住了阿卡莱的脖子。 阿卡莱再一次低头,将西里尔按在纯白的书桌上,肆意亲吻着他。刚抄的经文被他们挥洒在地上,身穿白色衣袍的主教揽着他忠诚的黑白骑士,揪着骑士身后紫色的披风。 骑士的身形完全将主教盖住,只能看见一点被光照得透白的侧脸和耀眼的金发。 ...... 过了许久,西里尔端坐在椅子上,他粉嫩的唇变得殷红,对阿卡莱说:“收拾好。” 阿卡莱蹲在地上把刚刚挥落的东西捡起来放在桌上。 “阿卡莱。”西里尔喊了他一声,阿卡莱就立刻走上来,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他。 只是亲一下,就又变回了之前的阿卡莱,就好像他们从没有这两年的分隔一般。 “现在记起我是谁了吗?” 阿卡莱顿住。他想了想,还是说:“不记得了,但喜欢你。” “......”算了,不记得就算了,只要听话就可以了。 “主教,你想要我吗?”阿卡莱又问了之前的问题。 西里尔皱眉:“你都是我捡回来的,我还需要想才能要?” 行吧,虽然没有听到那个答案,但阿卡莱很开心。西里尔之前一连几次的抛弃,让阿卡莱的心枯萎,再次相见,他只能冷漠以对。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西里尔。 现在西里尔说想要他,那就说明,他们现在可以是双向喜欢了吗?沉郁的骑士笑了一下,蹭了蹭西里尔的手心,“主教,我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西里尔捏了捏阿卡莱的脸,“教堂里谁不喜欢我?” “这不一样。”阿卡莱的嘴角下撇。 “哪里不一样?”西里尔逗他,“告诉我,你跟他们有哪里不一样。” “你会和我接吻,不会和他们。”阿卡莱一顿,“你有亲过别人吗,主教?” “你在北境呢,”西里尔反过来问他,“你都要参加联谊会了,你真没跟别人乱搞过?” “......不要这么说,我不喜欢这个词。”阿卡莱说,“我一直孤身一人。” “没有恋人?”西里尔愉悦道,“也没有新交朋友?” “没有。”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西里尔才慢悠悠回答了阿卡莱的问题:“没人能碰我。” 说起来...只是亲吻就够了吗?他眸光闪了闪,轻轻说:“阿卡莱,只是亲一下你就这么得意了吗?” “?” “只是亲一下,我也不会完全属于你。”西里尔没看他,藏在白色衣领下的脖子染了点粉。他掐断了话,没继续说。 但阿卡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少年了,他站起身来。 随后,床帷落下。 35. 练舞 没做到最后。 门外,有侍从敲门,并说道:“主教大人,王宫内有一封邀请函要给您。” 门刚敲响,下一秒,阿卡莱就把西里尔的衣服拉好,将底下布满吻痕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随后站在了床边。 阿卡莱眼底的欲色已经消失殆尽,他对上西里尔不满的目光,说道:“他看起来很急。” 是挺急,一直喊。西里尔第一次知道,自己主教宫内还会有这么倔的侍从。 西里尔起身开了门,冷冷道:“什么事?” 侍从双手举起黑金色的卡纸,没敢抬头,说:“王宫里的请柬。” “我知道了。”西里尔接过请柬。侍从完成了任务,松了口气后很快就离开。 西里尔随意扫了一眼请柬上的内容,就把这张纸丢给了身后的阿卡莱,说:“明天晚上的宴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现任国王是个爱热闹的,隔三差五就举办宴会,西里尔早就参加腻了。这次的宴会似乎还是个舞会,那就更累人了。 见阿卡莱收好请柬后,西里尔没说话,直勾勾看着阿卡莱。 阿卡莱与他对视,随后走过去,刚被拉好的衣服,又被他亲手扯开。 ... 深夜,西里尔裹在被子里,安静睡着,呼吸平稳。在他身侧,阿卡莱正目不转睛描摹着他的脸。 ——「阿卡莱,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之间有感情了吧?」 忽的,两年前离别时,西里尔曾说过的话闯入了脑海中。 在这一刻,阿卡莱倒是希望自己是真失忆了。这样,他在接受西里尔默许的接近时,才不会总是和从前对比。 这是爱。这是喜欢。对吧?...神父,西里尔。 西里尔睡着了。阿卡莱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庞上,闭上了眼。 次日。 阿卡莱早已起床,作为西里尔的近身护卫,他尽职尽责,早早地为西里尔准备好了早餐。 西里尔醒来后见到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认为慷慨般奖赏了阿卡莱一个摸头:“干得不错。” 吃完后,西里尔想起来了昨晚的请柬。他想了想,问:“阿卡莱,你会跳舞吗?” 阿卡莱摇了摇头:“不会。” “哼,连舞都不会跳,”西里尔道,“那你还要去联谊会。” “......”这个事似乎在西里尔这儿过不去了,阿卡莱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咳咳。”被这眼神一看,西里尔脸一红,然后怒斥道,“不准看我!” 阿卡莱听话地低下了头。 “...好了,我会请一个礼仪老师指导你学舞,尽量学好一点,晚上去舞会时,别给我丢脸。” “我也要跳吗?”阿卡莱问。 “你不跳,你也必须会,这本来就是骑士的必备技能。”西里尔说道。 于是,阿卡莱便正式学习礼仪舞蹈了。西里尔请的舞蹈教习是较为严厉的贵族宫廷舞步大师。 她见到阿卡莱的第一眼,先是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阿卡莱的手臂:“不错不错,肩膀宽厚,身形高挑,外形条件真不错。” 但随后,她眉头一皱:“骨头太僵硬了,还有不要板着腰。啧啧,主教大人,您确定今晚前就得调教好吗?我看这有些困难。” 西里尔笑着点了点头:“我确定。没关系,你放心教,他...扛得住。” “是吗...”舞蹈教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西里尔离开了,他作为主教的日程很满,他将阿卡莱一个人留给了舞蹈教习。 “好了,别看了。”舞蹈教习顿时表情严肃,拿着教棍就抽在阿卡莱的身上,“你的主人已经走远了。现在,你要好好跟着我学。” 这场磨难持续了数个小时,等西里尔再回来时,阿卡莱正在和教习一起跳舞。 阿卡莱牵着教习的手,跟着对方的节拍,一点一点,引着对方跳出了优美的舞步。 跳舞时的阿卡莱脸上没有表情,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格外迷人。一时间,西里尔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 p>但很快,他看见阿卡莱将视线投了过来。那双眼神带着些疲倦,在见到他时,又揉碎成了淡淡的喜悦。 阿卡莱立刻收回了手,教习一愣,正要严厉批评教育,就看见他往门口走了过去。她回头一看,便了然。原来是主教回来了。 “主教大人,您回来了。”舞蹈教习行了个礼,说,“您的这位护卫的舞蹈动作已初成礼仪之风。去了舞会,应当是不会给您丢脸了。” “是吗。”西里尔看着阿卡莱,心中涌上冲动,“那我要亲自试试他的练习如何。” “嗯?”舞蹈教习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西里尔向阿卡莱伸出了手:“阿卡莱,好好表现。” “好的。”阿卡莱伸手揽住西里尔的腰,将他的右手握在手心,随后,在心里数着节拍,一点,一点,二人的身影翩翩起舞。 不知何时起,练习舞蹈的房间里开始燥热起来,而舞蹈教习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房间。 现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旋转的舞步之中,西里尔忽地靠近了阿卡莱。 阿卡莱的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人,他被迫停下了舞步,“怎么了?我跳得不好吗?主教大人。” 在他的视角下,西里尔埋在他的胸膛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尾是一片艳红:“阿卡莱,我真是被你下药了......” “我没给你下药。” “......”傻子。笨蛋。 仗着没人敢打扰自己,西里尔拉着阿卡莱,把他抵在了窗台边。西里尔淡淡看了眼窗外,然后便把窗帘拉好关得严严实实。 “阿卡莱,再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舞蹈。” ... 这一场舞蹈的“检查”结束,西里尔满意地亲了亲阿卡莱的唇角,“跳得不错。” 阿卡莱任由他予取予求,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以免摔倒。 眼看天色渐晚,西里尔烦躁地“啧”了一声。 “走吧,”他说道,“去赴宴。” 36. 舞会(内含女装) 马车往王宫驶去。马车内,西里尔靠着阿卡莱坐着。 他们二人的穿着并没有什么变化,对此,西里尔道:“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去跳舞的。” 说完,他见阿卡莱一直看着他,他嗤笑一声:“怎么,想跳舞的话,回去我陪你跳。” 马车停了下来。王宫内已经来了许多贵族,他们身着繁复华丽的衣裳,背脊挺得很直,正互相攀谈着。 这其中,也有人和西里尔一样是神职人员。他们穿着相比起这些贵族,要简单很多。 二人正打算进入时,门口的侍女将手里的托盘呈上,“大人,请您戴上这个。” 托盘上的,是一个白色天鹅绒半脸面具。西里尔没说什么,伸手拿过面具便戴在脸上。 随后,他拉着阿卡莱打算往里去。 “等等!大人!”侍女喊道,“还有您身旁这位,也要戴。” 西里尔顿住了脚步,回头问:“你说,他也要戴?” “...没错。”侍女垂着头。另一边,一个男侍从拿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半脸面具。 西里尔抿紧了唇,拉着阿卡莱衣服的手捏紧。过了许久,他才说:“阿卡莱,戴上。” 阿卡莱戴上了面具,侍女总算肯放过他们,让他们进入王宫了。 阿卡莱走在西里尔后面。西里尔的背影匆匆,又显得过于安静。直到他们落座,西里尔的视线才幽幽看向阿卡莱。 阿卡莱察觉到西里尔的情绪不对劲,便倾身向他,问:“你怎么了?” “你会和别人跳舞吗?”西里尔道。 阿卡莱说,“我为什么要和别人跳舞?” 西里尔没有第一时间回话。阿卡莱戴着黑色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那双眼眸里充满了疑惑,阿卡莱根本不知道这两张面具代表了什么。 西里尔也没想到。国王没事干,居然搞了个蒙面舞会,还特意给随行的侍从发了面具。 他内心感到厌恶。这无疑是把贵族暗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和兴致摆到明面上来了。戴着白色天鹅绒面具的是贵族,戴着黑色面具的则都是身份低等的侍从。 黑面具不能拒绝白面具的跳舞邀请,并且跳完后,如果白面具有意,还能向黑面具的主人索要白面具。 西里尔咬了咬唇,把心底里隐隐的不安压下。他环顾四周,那些贵族并没有朝他们这儿来,这很正常,因为这一块儿是专供神职人员休息的地方。 西里尔内心的纠结和郁闷阿卡莱确实不知情。他只看见西里尔一直在无意识咬着唇瓣,把唇都咬得通红、咬破皮了。于是他伸手,将手指抵在西里尔的唇齿之间:“不要再咬了。” 西里尔一愣,随后推开阿卡莱的手:“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宫殿内安静了下来,国王出现在了宫殿中。他的身旁是他的王后,身后则是他的王子。 他慢慢走到王座上坐下。随后拍了拍手,就见一个侍从捧着一个丝绒垫子上前来,那垫子上还盛放着一个瓷器。 这瓷器做工精美,用青绿色的颜料绘制了一幅山水画,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这宝物,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船只呈上来的。”国王道,“我很喜欢,所以,借着这次舞会,也让大家看看这件宝物。” 瓷器被摆到王座旁边,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国王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宣布,舞会开始。 台下,阿卡莱看着那件瓷器,有些出神。西里尔见状拉了拉他:“你一直看着干什么,想要?” 阿卡莱摇了摇头:“没有。”他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了。 西里尔兴致缺缺。他本想着,再坐一会儿就离开的。但是,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正向他走来。 西里尔抿着唇,他看见一个戴着白面具的贵族小姐款款而来。她穿着宝蓝色礼服,将身形勾勒得婀娜。 “贵安,主教阁下。”她施施然行了个礼,随后,转头看向西里尔身旁的阿卡莱,“可以请您这位侍从陪我跳支舞吗。” 虽说是请求,但她已经伸出了手。 西里尔脸色有些差。但舞会有舞会的规矩,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西里尔点了头,阿卡莱的嘴角向下撇了一点。他不是很想去,但转念一想,这是在王宫,如果随便拒绝,可能会给西里尔惹麻烦。 于是,他浅浅牵着贵女的手,走向了舞会中间。 音乐缓缓响起,无数对舞伴携手共舞。贵女明显察觉到了阿卡 莱的心不在焉,她轻笑一声。 “我的魅力这么低了,跟我跳舞也会走神?”她笑道。 阿卡莱没说话,低垂着眸,只盯着自己的手。 她没生气,反而说道:“我对你很感兴趣。按照规矩,如果这支舞结束了,我们还在一起跳舞,我就能向你的主人讨要你。你一个侍从,相信主教是不会拒绝我的。” 闻此,阿卡莱才将视线移到了贵女的脸上。她的确如她而言,眼眸里是浓浓的兴致。 阿卡莱在想,西里尔真的会把自己交给这个女人吗?他...不太确定。他在西里尔这边能感受到的安全感,太少、太少了。 他开始在想,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该怎么逃过。 阿卡莱没有注意到,有一道阴暗的视线一直紧追他的身影而动。随后,有人站起身来,悄然消失在了舞会中。 到了交换舞伴的阶段,贵女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阿卡莱没理她,他随意选了位女伴,正要接过她伸向来的手时,另一只手抢先握住了他的手心。 阿卡莱一愣。握住他手心的这只手一用力,便把他扯向一旁。随后,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背。 这是一位有着金色长卷发的“女士”。戴着白鹅绒的面具,一双淡蓝色眼眸专注地看着阿卡莱。 只一眼,阿卡莱便认出了眼前的人。西里尔不知从哪儿来换来一身翠绿色礼服,领口还有些凌乱,应该是匆匆赶了过来。 趁着间歇,阿卡莱抽了抽手——没有抽动。 西里尔心里酸涩,他低声问:“你要去哪儿?去找那位贵女?你别忘了,你是我带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 “领口乱了。”阿卡莱说道。他低着头,看见西里尔的领口还开着,露出雪白的肌肤,“我想帮你理一下。” 西里尔怔了怔,松开了手。随后,阿卡莱伸手将他的衣领整理好,再从容地牵起他的左手。 “你认出我了?”西里尔问。 阿卡莱揽着西里尔的腰,稍稍用力,便能将他揽入怀中。他在他耳畔低声道, “怎么会认不出?” 你是如此耀眼。阿卡莱当然会认出来,这一份颜色,在阿卡莱的世界里是独一份的。 37. 是“爱”? 一舞终毕。西里尔余光瞥到之前和阿卡莱跳舞的那位贵族小姐离开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脚底便传来一阵剧痛,他一时腿软靠在了阿卡莱怀里。 霎时间,耳旁只能听见阿卡莱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刚刚一时发热的头脑现在冷静下来,西里尔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刚刚只是不小心跌倒进了阿卡莱怀里,那么现在西里尔根本不敢抬头。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穿女装混进舞会,目的却只是为了跟自己的侍从跳舞。 西里尔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住阿卡莱的衣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卡莱察觉到了西里尔状态的不对劲。他直接捞起西里尔的腿弯处将其抱了起来,往宫殿外走去。 偶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毕竟在王宫舞会中,有人觉得闷去外面找乐子的,也不在少数。 阿卡莱抱着西里尔,他们来到了王宫内一处喷泉庭院内。 他坐在喷泉边上的石制长凳,西里尔则坐在他的腿上,阿卡莱脱下西里尔脚上的尖头缎面鞋。 西里尔本就没穿过这种鞋,这双鞋对他而言也并不合适,将那双白皙的脚磨得通红,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溢出血。 阿卡莱舀着喷泉水,轻轻洒在西里尔的脚上,为他清洗。冰冷的水浇在脚上,振压了西里尔感觉到的火辣辣的刺痛感。 “你从哪儿来的礼裙?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阿卡莱问。 “......”西里尔埋着头不说话。他才不会承认。当时他看见阿卡莱和那位贵族小姐跳舞时,脑子一热就冲出宫殿了。 在宫殿外,他遇见了梅莎夫人。在梅莎夫人惊讶的目光下,西里尔不知道是什么神秘的力量驱使他开口撒了谎。 他对梅莎夫人说,“我的女伴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你可以借我一身衣服吗?” 这个理由实在无法令人信服。毕竟众所周知,西里尔并没有亲近的侍女。但梅莎夫人还是借给了西里尔一套崭新的礼裙。 西里尔拿着衣服,去了宫殿里的休息室换上。他本身是个成年男人,要挤进这么一套“纤细”的衣裳实在困难,更何况那双鞋呢。 西里尔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这套礼裙的。他只知道他一穿好,就直奔着阿卡莱而去,抢在换舞伴的时候把阿卡莱夺了回来。 西里尔感到后怕。如果当时,他不小心弄掉了面具怎么办?衣服不小心崩坏了怎么办?不小心被看出是个男人怎么办?不小心...被认出身份了怎么办? 阿卡莱看着怀里的西里尔在不断颤抖着,连手都变冷了。他便放弃了询问,而是把西里尔抱紧,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你累了吧?” “...嗯。” “那我们回去。” “...好。” 月光下,黑白的骑士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看不清面庞,只能看见一头金发垂落在骑士的臂弯下。 而后,他们离开了,只空余一只黑色的面具孤零零地落在了石凳上。 ... 马车回到了主教宫。 阿卡莱把西里尔放在床上后,去厨房为他煮了碗热粥。西里尔已经脱下了那身礼裙,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一道道红痕,刺眼至极。 阿卡莱煮的是甜粥,甜粥暖胃暖身,让西里尔的身体回了些许温度。等西里尔喝完后,阿卡莱找到药膏,要为他涂药。 也许是今晚做的事情实在大胆,西里尔还没回过神。因此,他罕见地乖乖褪了衣服,任由阿卡莱为他涂药。 手腕、肩膀、大腿...以及,脖颈处被勒红的印记,在西里尔的身上有一种肆虐的美。 涂抹的力度越来越轻,轻到西里尔都察觉不到阿卡莱手指的存在。他微微抬头,正巧撞进了阿卡莱低垂的眸子里。 他看见了阿卡莱眼里对他的心疼。西里尔默不作声,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被这样珍视过。 不过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成为了教堂里的神父,人们或尊敬他、不敢直视亵渎他,或垂涎他。却很少有人会珍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涂抹结束后,阿卡莱给他盖好了被子,转身打算出去。 西里尔开口:“阿卡莱。” 阿卡莱回头看他。 “阿卡莱,我有点冷。”他抓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声音闷在被子里。 阿卡莱脱了外衣,上了床,躺在西里尔的身旁。西里尔伸出手,指尖攥住阿卡莱的衬衣,拉开一点领口,触碰着阿卡莱的肌肤。 阿卡莱低头,抓住了西里尔乱动的手,并将他拥入怀中,轻声说:“睡吧,你不是累了吗?” 西里尔一顿,他乖乖地把手放在阿卡莱的手中,竟真的没再乱动了。心里的心思歇了后,西里尔不禁又想。如果失去了肉/体的诱惑,他还想要靠近阿卡莱、还想让阿卡莱拥抱他,那这算什么? 一个念头浮上了西里尔的心头。 无关欲望,无关外表。他依旧只想让阿卡莱只是他的附属物,让阿卡莱的眼睛里只有这种。 这种感情,是爱吗?西里尔的眼眸倐地睁大,脖颈和脸颊肉眼可见地泛上滚烫的粉红。他将自己深深埋进阿卡莱怀里,不让阿卡莱看出异样。 西里尔轻轻弯了弯唇角,闭上了眼。他不打算告诉阿卡莱,如果阿卡莱知道了,说不准又会变成以前那副猖狂的模样。 现在这样,就很好。 ... 次日,梅莎夫人亲自来教堂拜访西里尔。 阿卡莱跟在西里尔身 后,沉默地看着西里尔与梅莎夫人交谈。 “西里尔,昨天的舞会怎么没见到你?”梅莎夫人拿着羽毛扇,一脸遗憾,“我还打算邀请你跳舞呢。” “累了,就先回去了。”西里尔道,“而且就算你真的来邀请我,我也不会和你跳舞的。” 西里尔说着说着,就发现梅莎夫人的眼睛时不时就瞥向身后的阿卡莱。西里尔眼一眯,就对阿卡莱说,“你先出去。” 阿卡莱离开了招待室。西里尔只说让他先出去,并没有让他离开,所以阿卡莱便在门外站着。 门外,还站着几个教堂的护卫,他们本来还说着悄悄话,见阿卡莱出来后,都瞬间噤了声。 没过多久,有个护卫主动打招呼:“嗨,你好。你是主教身边的近身护卫,平时基本上见不到你呢。” 阿卡莱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见阿卡莱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冷若冰霜”,护卫们相视一看,瞬间开了话闸子。 “诶,你知道吗?”护卫A说,“里面那位夫人和主教大人有些渊源呢。” 护卫B:“我知道我知道。里面那位是梅莎夫人,王城里有名的贵妇人。” “两年前她才和一个画家结婚了呢。不过...据说也是两年前,主教大人去见过梅莎夫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把身边的侍从都屏退了。” “诶,”有人喊了声阿卡莱,“你是主教大人的近身护卫,你知道些什么吗?” 他刚问完,就有人狠狠肘击了一下他。他眼里八卦的热情凝固,随后紧闭了嘴。 他刚刚都干了什么?!阿卡莱可是主教大人的近身护卫啊!他怎么敢直接跟阿卡莱打听西里尔的事情?! 在一片沉寂中,阿卡莱缓缓开口:“他和梅莎夫人没有关系。” “啊?” 阿卡莱记得梅莎夫人。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他知道西里尔与梅莎夫人关系密切,甚至当初西里尔失踪后,梅莎夫人亲自去了阿卡德米亚找人。 没错,以前西里尔可能会和梅莎夫人有什么,但现在一定没有。因为,他和西里尔已经心意互通了。 沉寂过后,讨论声又热络起来,这一次,他们在讲讲堂里的趣闻,尤其是主教西里尔的经历。 阿卡莱再没参与过他们的讨论中,他静静地听着西里尔两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事。 直到有人轻咳了一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招待室的门开了,梅莎夫人戴上用绸带和蕾丝编织而成的帽子,离开了教堂。 就在这一刻,阿卡莱突然注意到,梅莎夫人身上穿着的绿色礼裙的款式,与西里尔昨天穿的那套极其相似。 他目光一凝。 所以,昨天西里尔是找梅莎夫人借的礼裙吗? 38. 紫藤 “阿卡莱。”西里尔站在招待室门口,喊了声阿卡莱。 阿卡莱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西里尔。 西里尔看着他,蹙紧了眉头。刚刚在里面,梅莎夫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卡莱的身上,西里尔看得一清二楚。 梅莎夫人不知道西里尔和阿卡莱的关系,指不定看上了阿卡莱,就等着哪天找机会找他要。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西里尔的心情就不大美好了,连带着和阿卡莱说话都带了点冰碴子。 “等下不用跟着我。”西里尔说完后,也离开了。 近身护卫如果不跟在主教大人身边,就要参与教堂内护卫的巡逻和执勤工作。 阿卡莱便和护卫队的队长,利切斯一块行动。 利切斯是个面容严肃,但实则性格宽厚的人。之前在招待室门口,护卫们这么八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二人巡逻的区域是主教宫外一道由紫藤萝装点而成的走廊花庭。走着走着,利切斯主动和阿卡莱说话:“刚刚真是抱歉。那些孩子才进来没多久,正是爱八卦的年纪。” 利切斯作为大队长,他为教堂已经工作了十余年。他无妻无子,对他来说,教堂内新进的巡逻队员,就是他最亲近的孩子。 阿卡莱说,“嗯,我知道。” 利切斯笑了笑,正要说话。余光瞥到些什么后,又立马闭上了嘴。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示意阿卡莱跟上他,快些完成巡逻任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快巡逻任务的进度,但他们两人很快就巡逻完了。利切斯和他道了别,离开了主教宫。 而阿卡莱则是回了主教宫。刚一进主教宫,门口正在打扫的侍女看见他,忙说:“刚刚主教大人回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一个侍女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去找西里尔,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西里尔有对侍女叮嘱了什么。 阿卡莱点了点头,他往楼上西里尔的房间走去。 他推门而入,西里尔正站在窗边朝外看去。西里尔穿着单薄,他似乎是沐浴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带着些水珠。 “回来了。”西里尔淡淡道。 阿卡莱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将其捏在手里。西里尔手指的冰凉,霎时间就被掌心的温暖驱散,西里尔的眉头舒展了些。 阿卡莱朝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竟看见了,刚才他和利切斯巡逻过的紫藤萝庭院。 他突然想到了利切斯突然的欲言又止。或许刚刚,利切斯发现了西里尔正站在窗前,注视着他们二人。 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怀里,西里尔又说,“紫藤萝开得如何?” 现在是晚秋,紫藤萝花零星几点藏在翠绿的藤蔓内,实在说不上繁华。 西里尔:“虽然开得少,但它确实好看。”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点了点窗玻璃,指向一个正在偷闲赏花的侍从,“总会被人惦记。” 阿卡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揽住西里尔冰凉的身体,将他暖热。 西里尔背靠着阿卡莱的胸膛靠了一会儿,便转过身来。手捧着阿卡莱的脸,便吻了上去。 干柴烈火,一触即发。湿热的吻一路绕过各种陈设,最后在床上凶狠起来。 “唔。”嘴里尝到了些血腥味。阿卡莱颤了颤睫毛,微微抬起嘴唇。他的唇上出现了一个小破口,是刚刚西里尔咬破的。 淡粉的唇瓣上染上一点殷红,西里尔终于扬起了一点笑意,他说,“怎么了?” 被咬了一口的阿卡莱看着他,最终还是低下头,亲吻着西里尔。 淡淡的疼痛和几缕血丝,溶于唇齿之间。 ... 次日,阿卡莱给西里尔穿好衣服。今天,西里尔要前往一位贵族的府邸,直到下午才能回来。 阿卡莱跟着西里尔到门边,正要出门时,西里尔转身拦住了他,“你不用跟着我。” 阿卡莱微愣,说道:“为什么?我不是你的贴身护卫?” “阿卡莱,这是我给你的身份,”西里尔却道,“我允许你跟着我,你才能跟着我。我不允许时,你就不能。” 说完这句话后,西里尔转身离去。 阿卡莱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随后教堂的马车驶离了教堂。 他又与利切斯一起巡逻。他们再一次走过那处紫藤萝庭院,阿卡莱 突然顿住。他抬眼,在大片的绿色中,只能看见一点点紫色穿插其中。 可是,如果站在楼上、窗边,那么他就可以看见生长在顶端的紫藤萝花。 这处庭院,是为主教修建的,不是为了主教宫里其他的人。所以当主教随意垂下眼眸时,能看见漂亮的紫藤萝花;可旁人睁大了眼仔细寻找,也只能看见点花的影子。 利切斯看着阿卡莱默默看花的模样,说:“走吧,今天巡逻的地点多了一处。” 阿卡莱收回视线,跟着利切斯离去。 一连好多日,西里尔早出晚归,总不带着阿卡莱,阿卡莱便常常参与教堂内的巡逻工作,久而久之,便和巡逻队的护卫们熟络了一些。 这其中就包括先前聊过八卦的那几个护卫。 泽莱,一个红发雀斑脸少年。或许是进教堂的时间太早,他还太过年轻,总是会趁着利切斯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 他留下的空缺,便由阿卡莱顶替。 泽莱回来后,阿卡莱发现,利切斯并没有太过苛责,而是还心平气和问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泽莱也每次都回答了利切斯。 “他擅离职守,你为什么不罚他?”阿卡莱问利切斯。 利切斯笑了笑,说:“教堂里的护卫队,分为两批。一批是青壮年,一批就是像泽莱那样的少年。而那些少年护卫,多是孤苦儿童出身。” “早年间,有位仁慈的主教不忍见街头的流浪儿饿死,便把他们收进教堂。名义上,他们是护卫队的预备役;可实际上,教堂里有那么多精锐,哪真轮得到他们?不过是借着护卫的名头,养着他们,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 “等到他们成年时,他们才需要承担应有的责任。现在的话,还不需要这么严格。”利切斯道。 阿卡莱明白了利切斯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一批少年护卫,只是占着护卫的身份,但教堂还不需要他们时时刻刻的保护。 ...这有点,像他。西里尔似乎也并不需要阿卡莱的贴身保护,西里尔身边已经有了许多厉害的护卫,并不缺阿卡莱。 这也有点,不像他。因为西里尔没有问过他都做了些什么。 39. 挚友 蓦然间发现的事实,又让阿卡莱陷入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安感。他不属于王城,也不属于教堂,只是因为西里尔在这,他才在这。 西里尔真的喜欢自己吗?阿卡莱垂下眼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西里尔冷漠的眼神。 一直到晚上,西里尔回到了主教宫。确认那些侍从侍女不在后,西里尔将阿卡莱叫入房中。 阿卡莱一进入卧室,一双纤纤细手便揽在了脖颈间,唇上覆上了软热的触感。 阿卡莱任由西里尔动作,却不怎么主动。西里尔眉头一皱,他问:“阿卡莱,你今晚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阿卡莱低头,轻轻啄吻西里尔的唇角,“我在这里,只有你。” 闻言,西里尔一顿。他抬起眼眸,摸了摸阿卡莱的脸庞:“好孩子,我当然知道。只是...这王城,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你知道吗,阿卡莱。”他贴在阿卡莱耳畔,声音有些冰冷,“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一个,两个,三个。他竟然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惦记他的人,每个人都在问他的护卫怎么没跟着来。 王城贵族圈里,也有交换侍从、护卫的例子。如果真带着阿卡莱去了,万一有人讨要,他还真不好拒绝。 “......”阿卡莱又问,“那我可以出去逛逛吗?” “出去逛?”西里尔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但是,不要进王城的中心地带,知道了吗?” “嗯。”阿卡莱应道,“我知道了。” “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吧?”西里尔说,“现在可以专心眼前的事了吗?” 阿卡莱不太理解为什么现在西里尔这么热衷于这件事。但他选择了顺从,身处欲望中的西里尔,明显更忠于自己的感觉。 而阿卡莱喜欢他的依赖与被需要的感觉。 ...... 仅仅过去了半个月,阿卡莱领到了15枚银币的薪资,坐个船肯定是够了。 阿卡莱没有选择留在主城里逛。他当然答应了西里尔自己不会去王城的中心地带,阿卡莱决定去一趟卢米斯。 他想见见杰米。当年走得太匆忙,他万籁俱灰,只想着要逃离留存西里尔气息的城市。 现在想来,这好像又会让杰米担心。阿卡莱头一次感到愧疚,因为他曾答应过戴安罗不会让杰米伤心。 踏着晨辉,阿卡莱在码头上寻到了一艘去卢米斯的货船。这艘船走得急,没过多久,就驶离了港口,驶入了蓝瑙河。 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晨光照亮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淡蓝色的颜色,就像蓝色玛瑙石。 甲板上的船员们欣赏着日出,而阿卡莱则倚靠在护栏上,遥遥看向越离越远的王城。 直至完全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乘坐马车到卢米斯,快马加鞭需要十天左右。但乘船就不一样了,时间会缩短至少一半。 因为蓝瑙河贯穿王国,就像一条从心脏连到尾的血脉般,在这个“巨大”的王国内四通八达。 仅仅过去了五天,船只就停靠在了卢米斯的港口。 跨别两年,卢米斯码头上的那些搬工,一个都没认出阿卡莱。阿卡莱左右巡视了一番,竟也没有看见杰米的身影。 难道他没有在码头上做搬工了吗? 阿卡莱没有第一时间去那条小巷子,而是去市场上买了些东西后,才进入了那条平民巷子。 这里的变化并没有很大,周围的邻居依旧只有那几户。 阿卡莱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来了来了!请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杰米扬着笑意抬头,却在看到阿卡莱的那一刻,表情变为了错愕和不可置信:“阿,阿卡莱?” “杰米,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阿卡莱学着别人,与久别重逢的好友寒暄道。 “你...”杰米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卡莱。阿卡莱与两年前相比已经完完全全大变样了。 比以前高了,比以前更沉稳了。以及身上这身衣服,可不是普通平民穿得起的粗麻,而是细腻的丝绸。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心里有了些猜测。杰米再次与阿卡莱对视,眼里满是关心,“过得还好吗?” 还没等阿卡莱回话,门内,另一个声音响起:“杰米,让他进来说话吧。” 说话的人正是戴安罗。她站在里屋的门口,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哦,对对对,快进来吧。”杰米挠了挠头,露出了一点憨笑,“抱歉,我一时间犯糊涂了,都忘了让你进来。” 杰米将阿卡莱迎进院子里。 进了院子,阿卡莱才发现,他们居然单独开辟了一个房间,那里面盛放着纺织的用具。 “阿卡莱。”杰米回头,说道,“当年你离开时,留了一大笔钱给我。我用那笔钱开了个摊子,专门做纺织裁缝的生意。” 说着,他张开自己的手对着阿卡莱笑:“你看,我现在也会裁缝了哦,可以和老婆一起干活了。” 说完后,他又说:“我们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刚好你这次来了,就把你当年留下的钱拿走吧。” “不用还给我,那是我留给你们的。”阿卡莱说。 “不行啊。”杰米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 阿卡莱一愣。 杰米回头,似乎忆起了两年前,他捡到了院子门口放着的钱袋。然后他去阿卡莱的屋子里、去码头、去集市,哪里都没找到阿卡莱。 对杰米来说,阿卡莱已经是犹如亲弟弟的存在了。那个时候阿卡莱满身都是伤,还能去哪里了? 杰米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伤心:“每次看到 这钱袋子,我都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你可能是轻生了。不然,你受着这么重的伤,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我去北境了。”阿卡莱主动解释道,“我没有寻死,只是不想留在卢米斯了。” “对不起,杰米。”阿卡莱向他道歉,“我以前...没有朋友。”有的只有依附着他、一旦失势就会倒戈的豺狼下属。 平生偶然得到的一点善意,都会在未来被加倍索回。 阿卡莱确实不太懂人际的交往,除了西里尔,他也从不主动和人交往。对他来说,如果想要离开一个地方,想要做一件事,他自己就能很快做好决定。 他认为没必要告诉别人。 可看着杰米悲伤的眼神,阿卡莱才知道自己错了。 “算了算了,”杰米一笑,“人没事就好。诶,你说你去北境了,看你这身...是混得不错?” “其实...我前不久就离开了北境,去了王城。” “王城?”杰米眉头一跳,“这么厉害?” “是西里尔带我去的。” 杰米一顿。他说:“他,把你带回去的?” “我现在在西里尔身边,做他的近身护卫。”阿卡莱道,“我们现在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了,不再是我一厢情愿了。” “这...”杰米眉头狠狠皱起。他一脸怀疑地看着阿卡莱,然后拉着他坐在椅子上,“来来来,你仔细跟我说说。” 阿卡莱就讲了他和西里尔相遇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听完后,杰米先是一阵感慨:“那位贵族着实厉害啊,王城的主教,一听就厉害。不过...原来他居然是神职人员吗?” 杰米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教堂里的神职人员,特别是主教,似乎,不能和人结缘啊。你们现在,是地下情?” “阿卡莱,我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的。”杰米想了想,抓着阿卡莱的手,认真说道,“我问你,和西里尔在一起,你幸福吗,你开心吗?” “嗯。”阿卡莱说,“我从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 “那你为什么还会迷茫呢。”杰米又问,“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那你的眉头,为什么又皱紧了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杰米目光灼灼,“是想要真正的相守一生,还是一辈子只做他的影子?” “我想...和他在一起。”就像你和戴安罗那样。 可是。阿卡莱突然意识到不可能,西里尔好忙好忙,忙到他只能在晚上和西里尔相偎。他走时,又从来都是那么无情。 “你确定,他是爱你的,对吗?” “他想要我,这就是爱。”因为对阿卡莱来说,他也想要西里尔。 “那你回去问他,别自己一个人老是猜猜猜。”杰米说, “你就问,‘我们是不是恋人’。” 40. 拆穿 阿卡莱并没有在卢米斯待很久。第二天一早,他就乘着最早的船只离开了卢米斯。 离开前,阿卡莱对杰米说,“如果你们要来王城的话,可以去王城的教堂找我。” 杰米摆了摆手,“我们不会去王城的。现在在卢米斯的生活,我和戴安罗都很满足。倒是你,阿卡莱,多保重。” 道完别后,船只远离了卢米斯的港口,向着王城而去。 五天后,船只到达王城的港口,阿卡莱刚来到教堂的门口,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教堂内外所有人表情严肃,他在门口还看见了泽莱。泽莱罕见地没有跑出去玩,而是规规矩矩地值岗。 就在这说,有人发现了阿卡莱,立马大声喊:“护卫长!阿卡莱在这儿!” 很快,一圈护卫围住了阿卡莱。 阿卡莱一顿,与站在领头的利切斯对视上。利切斯满眼无奈:“阿卡莱,你去哪儿了?” “去卢米斯了,见了个朋友。”他回道。 “唉,等下,你自己和主教大人说吧。抱歉了,阿卡莱。”利切斯歉意地看了眼他,然后周围的护卫们就押着他的手,把他关进了教堂内部的一个告解室内。 室内很黑,没有灯光,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等了不知有多久,告解室的门才被打开。来人手捧着一个烛台,淡黄的烛火摇曳着,一点一点靠近阿卡莱的位置。 随后,“啪嗒”,烛台被放置在桌面上,来人坐在了阿卡莱的对面。 这人正是西里尔。他往常那双温柔的淡蓝色眼眸此时覆上了一层阴霾,西里尔的抿着嘴,不满和恼怒的情绪近乎要宣泄而出。 阿卡莱注意到,西里尔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他在时梳得柔顺漂亮的金色长发,此时黯淡了许多不说,还多了些毛糙感。 “阿卡莱...”西里尔幽幽开口,“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跟我说说吧,你去哪儿了?” “去卢米斯见杰米了。” “那你走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西里尔又问。 “我说过。我说,我想出去逛逛。” 阿卡莱话音刚落,西里尔就猛地一拍桌子,连烛火都被惊得晃了又晃。 “我没说你可以离开埃伦德尔!”西里尔很生气。一天也就算了,可西里尔等了足足十天,阿卡莱都没有回来。 明明,阿卡莱是那样喜欢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逃走呢?西里尔不敢置信,但他的脑子就是不受控地去想阿卡莱离开了他。 寂寞、恐慌、空虚包裹着他,折磨得他想立刻把阿卡莱抓回来。 不过...他定定看着阿卡莱。现在阿卡莱自己回来了,不用他多费功夫了。 等等...西里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卡莱去卢米斯找杰米,可是... “你不是跟我说,你失忆了吗?” 听到这话,阿卡莱抿着唇,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我恢复记忆了。” 谎言猝不及防被拆穿,阿卡莱只能这样回应。 “呵。”西里尔笑了声,他现在不怎么愤怒了,他说,“阿卡莱,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总之,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西里尔开始翻旧账,“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阿卡莱神色微动,他显然想起来了。 “你关着我,不准我出门,不信任我。而我呢?我对你比你对我好多了。从喜欢人这方面来讲,阿卡莱你真的很差劲。” “......” “不过,”西里尔话音一转。他抚摸阿卡莱的脸庞,说,“我可以给你赎罪的机会。” 他突然靠近阿卡莱,呼吸贴着阿卡莱的唇边,说:“你的罪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阿卡莱的胸膛处,“你唯一赎罪的方法,就是听我的话,完全服从于我,明白了吗?” 阿卡莱正欲开口说话,就被西里尔捂住了嘴。面前,西里尔眉眼含着冰霜,居高临下俯视阿卡莱,“发誓,说永远服从我。” “我...”刚被松开的嘴又被捂紧。看来西里尔不允许自己说别的话。阿卡莱选择了顺从,他说,“我永远服从你,西里尔。” “很好。”西里尔展颜一笑。 下一刻,烛火被吹灭,黑暗中,阿卡莱感知到身体被人紧紧拥抱。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被这么一打断,阿卡莱想问的话终究是 没机会问出口。 此时,阿卡德米亚的一艘船上,一个少年惨白着脸,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海洋,眼中流露出渴望。 这少年正是迪伦。西里尔来到王城后,并没有给阿卡德米亚传过讯息,迪伦便也无从得知西里尔的消息。 直到前不久,有一支商队来到了阿卡德米亚,迪伦意外发现,王城居然有一位金发蓝眼的主教。 下意识,迪伦想到了西里尔。为此,他不顾教堂里所有人的劝阻,孤身一人乘船想去埃伦德尔。 莫尔本来想跟着一起来,却被迪伦拒绝了。迪伦表面上拜托莫尔照顾教堂,实则暗下决定,如果西里尔真在埃伦德尔,他就不打算回来了。 船只一路跋涉。等到达埃伦德尔的港口时,迪伦已奄奄一息。但他心里吊着一口气,他想见西里尔。 便强撑着找去了教堂。 “我要见主教大人!”他几乎是跪倒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扯着护卫的腿嘶哑着吼,“我要见主教大人!我是,我是他曾经的副祭...我要见他!”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过,很快有人进去传话了。 没过多久,迪伦便见到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他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如记忆中那般高傲、矜贵的身影。只是从前总是温柔的眼神里此时满是冰冷与嫌恶。 迪伦听见自己崇拜敬爱的西里尔说,“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见您,您失踪后,我一直担心您的安危。”迪伦说。 “你不是早就背叛我了吗?” 听到这话,迪伦瞪大眼睛,连忙爬了过去,“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直在找您!我可以解释!我永远不会背叛您的!” 西里尔往后退一步。迪伦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看着脏兮兮的,西里尔有些嫌弃。 但这神态,的确不像背叛过他的模样,西里尔若有所思。 教堂门口的动静很快传遍了教堂内外,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少年找了上来,看样子是主教大人的旧识。 阿卡莱也知道了。金发碧眼,阿卡莱一下子想到了迪伦。迪伦居然跑来埃伦德尔找西里尔了。 ...那他的谎言,很快又会被拆穿一个吗? 41. 七夕番外:送给阿卡莱的礼物^^…… (一) 阿卡莱没想到自己会收到礼物,并且还是那样漂亮的一个玩偶。 阿卡莱盯着手里的玩偶。这个玩偶很大,有半人高,做工细致,甚至看得出玩偶嘴角微微下撇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实在想不出谁会送给自己一个一看就很昂贵的玩偶,阿卡莱觉得应该是别人送错了,但是... 他抿了抿唇,望了望周围,转而把这个漂亮的玩偶摆在床内侧。 他想留着,等真的有人找他要了,他再还给人家吧。 (二) 阿卡莱很喜欢这个漂亮的玩偶,他经常为玩偶梳头,给它买了很多漂亮的娃衣,还带着它一起晒太阳。 在悉心的呵护与照顾下,娃娃有了“灵魂”。 第一次发现不对,是买的娃衣总有部分被扔到窗子外面,但阿卡莱明明每件都叠好放在衣柜里。 第二次发现不对,是娃娃的头发总是有些凌乱,但阿卡每天都给娃娃梳顺扎好了。 第三次发现不对,是买的肉干总会少一部分,少的地方不多,只有一个小缺口。 阿卡莱觉得是家里有老鼠了,他有些苦恼。如果家里真的有老鼠了,那老鼠会到处乱咬,万一咬坏了娃娃怎么办? 于是阿卡莱在家里布置好了捕鼠陷阱。等忙完回家后,阿卡莱发现老鼠没抓到,反而是娃娃的腿部多了个口子,就好像...是被陷阱上的刀片弄破的。 阿卡莱目光一凝,陷入了沉思。 (三) 阿卡莱学过针线,会简单的缝补。他把娃娃抱起来,垂着眼眸认真缝补。缝完后,阿卡莱抬头看着娃娃的脸。 娃娃很漂亮,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眸。阿卡莱看着它,竟觉得,娃娃眼眶附近比之前红了一些。 这模样,像是受了委屈。 阿卡莱心里冒出一个在现实里近乎不可能的猜测,难道,他的娃娃,是“活”的吗? (四)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第二天,阿卡莱在给娃娃梳完头发后假装出了门,但实则是躲在窗子后面偷偷观察屋内的动静。 在过了十几分钟后,阿卡莱便看见,娃娃动了起来。 娃娃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后,才掀起衣角看了看自己被缝好的腿,他撇了撇嘴,“笨蛋,坏蛋!” 狠狠控诉了阿卡莱几句后,娃娃爬下了床,他先是爬进衣柜,一边往外扔衣服一边说,“这个丑,这个也丑,这个特别丑!眼光也太差了!” 扔完后,他才开始探索起这个房间来,他好奇地到处摸摸碰碰,遇见没见过的食物便偷偷咬了一口,他比对了一下大小,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做完这一切后,娃娃的头发变得凌乱起来。他抱起地上这一堆丑衣服,爬到窗子边,用力一扔——扔了出去。 然后,他抬头,和阿卡莱对视上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起来。 (五) 娃娃被放在床上,阿卡莱蹲在他身前,一人一娃大眼瞪小眼。 终于是娃娃 先受不住,他站起来大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是活的,我有生命!” 说完后,他偷偷瞄着阿卡莱的反应,小心翼翼说,“那你...要怎么处置我?丢了我吗?” 他心里忐忑。一开始,他只是普通的娃娃。但阿卡莱的爱给了他生命,渐渐的,他“苏醒”了过来。他觉得普通人大抵是接受不了娃娃活过来的现象,所以他努力藏着不想让阿卡莱发现。 “为什么要丢?”阿卡莱摸了摸娃娃的头,“你是我的娃娃。” 听到这话,娃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一下子扑进阿卡莱怀里:“哼,那你要说到做到!不能因为我会动就害怕我、丢掉我!” “你有名字吗?”阿卡莱抱着娃娃,问他。 “我有!”娃娃笑道,“我叫西里尔。” (六) 娃娃会动、会说话,别人或许会对此排斥、感到害怕,但阿卡莱并不如此。 幼时的成长环境造成了他孤僻的性格,使他难以与别人产生亲密关系,娃娃的出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惊喜。 他的孤独有了可以承载的对象,娃娃的鲜活感染了阿卡莱,从此以后,阿卡莱不再是孤身一人。 西里尔,是独属于他的、特别的“礼物”。 (七) 产品:愿力娃娃。 产品介绍:愿力娃娃顺应主人心愿诞生,与主人心意相通。每一个愿力娃娃都有着独特的灵魂,请一定善待娃娃!长时间爱的倾注,可能会使娃娃产生不一样的变化哦。 42. 冬雪 许是阿卡莱的质问让西里尔心烦意乱,又许是王城局势动荡让他变得分心。 西里尔下意识地逃避阿卡莱的问题,他认为他给阿卡莱带来了些莫须有的希望,让阿卡莱开始尝试越界。 所以,西里尔开始故意冷落阿卡莱。 以往每次出门前还会和阿卡莱说话,现在每次出门都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卡莱眼见他毫不留情地离开,什么话也没说。他按照之前的计划参与教堂的巡逻工作,无论谁看见,都是一副平淡如常的模样。 偶尔,路过高大圣洁的神像时,阿卡莱会停下脚步。神像嵌入墙体内,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半阖着眼,垂眸俯视着过往的人群。 它始终面带一丝微笑,温和宽容地对待每一个信徒。 这是令西里尔信服的神,却不是阿卡莱的。阿卡莱想起西里尔每次朝拜时,都是极显恭敬的模样。 或许神明就该高高在上。 阿卡莱看了许久,才离开。 当然,阿卡莱的变化西里尔并没有察觉。他虽然隐隐有些不安,但他又对自己的魅力足够自信—— 他不相信阿卡莱会离开自己。 ... 天气渐渐变冷,鹅毛般的细雪从天空飘散下来,落在窗台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水渍。 西里尔畏冷,他让阿卡莱拿了件狐皮大衣。 阿卡莱为他系好衣服上的绳子,白色蓬松的狐狸毛贴在西里尔的脸上,显得唇色更红。 西里尔依旧“哼”了一声,在穿好大衣后头也不回踏上马车,随后马车驶离了教堂。 阿卡莱今天和利切斯一起巡逻。利切斯脸色不太好,时不时地轻咳。 “你身体不好?”阿卡莱注意到他的异样,询问道。 利切斯叹口气,说,“老了,身体不像从前那样,一到冬天这身骨头就会到处疼。” “唉,王城的冬天,又快到了。这雪,又该有多冷呢。”利切斯喃喃道。 阿卡莱眼眸微动,心中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去,朦胧细雪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很快,这座王城便会被皑皑白雪覆盖。 “利切斯,有没有地方是不冷的?”阿卡莱突然问道。 “不冷?”利切斯想了想,说,“我曾经听一支商队说,南方有个城市叫维利迪斯,那儿四季都有暖阳,即便是冬天,雪也是暖的。不过,我没去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p>“怎么,你感兴趣?”利切斯看了他一眼,说。 “只是问问。”阿卡莱道。 他只是突然想知道,有没有哪个地方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利切斯收回目光,慢悠悠说:“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这儿的。” ......我会。 又过了半月,雪慢慢开始变大。至多再过一周,大雪来临,出城的路就会被掩盖。 阿卡莱算了算身上的积蓄,大概一百银币左右。 他把所有银币放进一个小袋子里。随后,写了一封信。他学过的字不多,勉强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可再华丽的东西,却是一点也写不出来。 他写完后,把它放进信封里,连带着小袋子一起放在了西里尔的桌上。 西里尔一大早就离开了,现在才中午,他不会回来。 阿卡莱简单收了几件属于自己的衣服后,便离开了教堂。 他走时神色如常,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会远行——除了利切斯。利切斯远远看了他一会儿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自己的巡逻工作。 大雪掩盖的前夕,旅人踏上了路途。 而他却不知,在他走后,王城因他而生起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