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醒梦师,天天梦神明啊?》 1. 第 1 章 “阿妈,这个人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让他醒来?” “乖,你先跟着阿妈做,阿妈再告诉你。” 齐天禾听到了一对母女的对话,声音很近,但是等他睁开眼以后,却发现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人。 齐天禾并不是很想关心那对母女去了哪里,因为他有些饿了,他想要找一些吃的。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里去找吃的? 齐天禾望了一眼天,厚重的云层把星月彻底遮住,也没办法观星看路了。 齐天禾只能凭着感觉往下走,正当他终于走到有路的地方时,他听到了人声。 “路少云,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再往前走就是禁区了,这个鬼地方,连人都没有一个,怎么会有你说的秘籍。” 随之而来的,是一束光和一声尖叫。 “啊!!!鬼啊!!!” 纪明修被眼前的齐天禾吓得一哆嗦,差点连手电差点都拿不稳。 这也不怪纪明修被吓到。 齐天禾散着长发,穿着布满金色符文红黑长衫,就连脸上也沾染着墨迹,身上还随处可见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 他这个样子,就连一向喜欢专研志怪的路少云见了,心脏都狠狠地抽了一下。 “你,你是人吗?”俞丹彤躲在路少云身后,拽紧了他的手臂,不是很确定地问。 “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齐天禾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吓人。 “你大晚上来这里,还穿成这样,搞cospy啊。”俞丹彤松了一口气。 “考斯普雷,那是什么?” 俞丹彤刚松的那口气,又提紧了回去,她凑到路少云耳边,小声地和路少云说:“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吧。” 尽管俞丹彤声音不大,但齐天禾还是听到了:“下山?你们能不能把我也带下去,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路少云也觉得今晚遇到齐天禾确实也有点诡异了,不适合继续找下去。 但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并没有在遇到他以后异动,说明对面的人并不是什么鬼怪,斟酌了一下,也应了下来。 对路少云他们来说,齐天禾是突然出现的,无论是人还是鬼,最好还是顺从着他,不要惹他为好。 下山的路上,纪明修一直在小声嘀咕着说:“早说了天气不好不要上山,看吧,还不是原路返回了。” 路少云和俞丹彤有没有搭理他,齐天禾觉得让纪明修一个人自言自语不太好,于是搭了个腔:“你们上山是要找什么吗?” 他记得之前纪明修提起过什么秘籍之类的。 纪明修没有回齐天禾的话,因为路少云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知道自己话密了。 齐天禾总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果他们要找什么,自己兴许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但是很显然,他们并不想告知,于是一路下来,大家就这么沉默着,也不说话。 齐天禾跟在他们身后也有些无聊,静静的观察者眼前的三人。 路少云年纪最小话也最少,看着应该只有十来岁,却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跟着的这两人,男的话唠,女的怂包,也都听他的。 一个搭配很神奇的队伍。 齐天禾没有记忆,但是光凭感觉是不够的,他也需要人的帮助。 就像下山。 眼前的三人,跟着他们就挺合适。 只是,齐天禾不知道怎样才能加入他们。 思索之间,天色渐亮,已经快到山脚了。 山脚下是一个已经完全改造成现代化的古镇,哪怕这个点已经几乎没有游客了,那些廉价的灯光却还一直在亮着。 沿河的街道有很多商铺,旅拍的,卖特产的,不过大多都关门。除了一些民谣酒馆还响着音乐,剩下的就是早起开工的早餐铺子了。 “老板,包子可以买了吗?”齐天禾凑到一个铺子门前,开口问道。 早餐铺子的老板倒是没有被他奇怪的装扮吓到,只当他是早起避开人流来拍空景的旅拍游客。 “包子还要等一会。” “那我要一笼小笼包,多少钱?” “五块。” 齐天禾思索了一下,从身上解下了五个铜币递给了老板。 “小伙子,没有现金可以扫码,我这不收古玩啊。” 这时,路少云从齐天禾身后伸出了一个手机扫了一下老板的二维码:“他出门没带手机,我帮他付吧,再来三份云吞和四杯豆浆。” “一起45,你们先进来等一下吧。” 齐天禾也不客气:“多谢各位道友带路,还帮我付了饭钱,既然老板不收,那这几枚铜钱就给你吧。” 路少云接过铜钱,放在手心看了一眼。上面没有灵气波动,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铜钱。但是有些年份,大概,也就比脚下的这座古镇,还要老上一些。 路少云找了个位置落座,看着对面的齐天禾,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人吗?” “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齐天禾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人。”路少云肯定。 齐天禾挑了挑眉:“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纪明修现在也没有刚刚在山上的那种惧意了,自从跟路少云入了行,他现在看什么灵异都不觉得奇怪了:“你不会是传说中那种保留着意识的高阶僵尸吧。” 齐天禾保持微笑。 其实齐天禾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准确的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没有记忆,一醒来就遇到了他们,只有说自己是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同类,才不会吓着他们。 “你不会是铜钱精化形吧,一身叮叮当当的。”俞丹彤也开始大胆猜测,一说完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望向了她,“干嘛,不像吗?” 除了齐天禾,大家都默默点头。 “丹彤,你这个描述真的是太精辟了。”纪明修对此更是表现出了强烈的赞同,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路少云开口。 人是他带下来的,这是他结下的因,他需要对此事负责。 “我现在没有去处,要不你们帮忙帮到底,收留一下我?”齐天禾说。 路少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倒是纪明修急着说:“加入我们,是需要门槛的,可不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哦?我想,你们应该会用得上我。”

齐天禾也不是乱说的。 从相遇以来,路少云一直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不是源自于路少云本身,而是他身上背着的法器。 齐天禾觉得,他以前也是用过这些法器的。 “你们是解梦师吧?这个我也会。” “你怎么看出来的?” 路少云有些惊诧,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但这种一眼就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 “因为,有一群梦魇兽一直在跟着你们啊。” 梦魇兽本是天地混沌之时外溢出来的一股浊气,幻化成型后为祸人间,专以美梦为食,使梦主困于梦魇,难以自醒。 于是,就有了醒梦师这一职业。 一些醒梦师能力较低,能把梦主唤醒,却无力斩杀逃逸出梦境的梦魇兽。 那些逃逸的梦魇兽就会一直跟在这些低阶醒梦师身后,伺机报复,称之为反噬。 “你看得到它们?” “看得见,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帮你们斩杀它们。” 路少云知道有梦魇兽这种东西,但是从未见过。 路少云成为醒梦师,一开始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一年前,他在收拾老院长的遗物时,翻到了本线穿古书,是一本类记载着醒梦师一派名字的系谱,老院长位于其中一脉的最后一位。 如果光是只记载有名字,可能路少云翻来看两眼就会把这本书放回去了。 可偏偏这本书还夹着一些断篇的醒梦技法。 路少云本就对传闻秘术感兴趣,加上那阵子,他刚好因为考试压力疯狂失眠,在看一些如何提高睡眠质量的书。 于是路少云就把这本书带回了学校研究,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的路少云觉得自己命定之人,意外地获得了秘籍的残篇,也很快地摸到醒梦的门槛。 醒梦师一派几乎没落,现在世上根本没有多少还存活于世的醒梦师。 路少云曾一度自负地认为,是自己是天赋异禀的。 醒梦师的稀缺,不代表没有因为被困于梦魇而不得苏醒之人。 于是一单委托醒梦的任务,往往给出的的价格极高。 通过替人醒梦,路少云获得了他人生中第一笔上万的金额。 尝过甜头之后,路少云不想放弃这块蛋糕,只是他一个人醒梦还是有一些吃力。 所以他拉拢了孤儿院中最为照顾他的姐姐俞丹彤,以及经常来院里做义工的大学生纪明修加入了醒梦师的队伍。 直到随着收集的有关醒梦师的资料越多,不断加深了对醒梦师这一派系了解,路少云才开始后怕。 原来,他不是天赋异禀。 他只是单纯的菜。 他们每次替人醒梦之后,都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那就是没有在唤醒沉睡之人后,把从梦境中窜逃出来的梦魇兽给斩杀。 但是路少云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甚至看不见这些梦魇兽。 所以,三人根据古书上对于不周山只言片语的描述,来到了这座最符合书中描述的地方——上林镇。 千里迢迢来此,只为寻找传说中,保存最为完整的那本,关于醒梦技法的秘籍。 2. 第 2 章 “老大,你们打车总共花了多少?” 听见车声,纪明修从房子里出来接人,顺便帮忙拿东西。 齐天禾没有身份证,路少云只好在网上约了几个司机,带着他一路打车回来。 一开始纪明修秉着省钱的原则,也是和俞丹彤一起跟着齐禾他们坐车的,但三个男的挤在后排,其实并不舒服。 而且第一个遇到的司机开车还特别小心,一路上开车的速度都不算太快,磨蹭了半天还没出省。 一想到还有将近一千多公里的路程,纪明修咬一咬牙,买了最近城市的机票,和俞丹彤坐红眼航班先回去了。 “大概五千。”路少云回答。 纪明修看着齐天禾的眼神都带着怨念,只觉得心在滴血。 当初路少云拉他入伙时,说好薪资是季度结余后按2:1:1分成,他和俞丹彤1。 加上之前在上林时的花销,一算下来,就少了快三千。 亏俞丹彤还觉得他像铜钱成精。 哪里有那么值钱。 明明是个吞金兽好吧。 齐天禾无视纪明修的眼神,转头问路少云:“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齐天禾之所以这么问,那是因为在回来的路上,面对一些认知以外的事物,他总是忍不住感慨,并发出疑问,就比如: “身份证是什么?” “这个车竟然不需要马来拉,那是用什么来驱动的?” “纪小友说的飞机是什么?” …… 尽是一些三岁小孩都能回答的问题。 加上齐天禾本就打扮的奇怪,并且还一直在问这种问题,路少云真怕司机察觉到什么不对然后报警,只好以再问就不带他回去作为威胁,让他闭嘴。 好在路少云话本身就不多,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现在。 “你现在不是在说了吗?”路少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和齐天禾一般见识。 齐天禾看着一脸不解的俞丹彤,解释道:“其实,我也就多问了几个问题。” 俞丹彤恍然大悟:“纪明修你先带他去洗澡,衣服就穿你的先,记得教他怎么用热水器,我先去给他在我那旧手机调教个AI先。” 就这样,齐天禾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屋子里的环境,就被纪明修推进了浴室。 “我说兄弟,如果你是僵尸的话,能洗澡吗?” “要不你把一下我的脉,我有心跳,很显然,我不是僵尸。” “难道你是精怪化形,按道理说精怪都有有灵力,可以用净体术的吧?” “很遗憾,我没有灵力,也使不出净体术。” “那……” 齐天禾马上打断了纪明修,他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回来的路上,路少云叫他闭嘴了。 “纪小友,我已经学会如何取水了,还请你先出去,我要准备沐浴了。”齐天禾委婉的下了逐客令,把纪明修往外推出了浴室,完全不理会纪明修的“我还没问完呢。” 齐天禾试着自己打开热水,看着温热的水流不断地往下,然后消失在地漏之中,又陷入了沉思。 “你再不出来,我们都准备破门进去了。” 齐天禾进去已经大半个小时了,俞丹彤看了不少洗澡出事的新闻,确实担心他会晕在里面。 “头发有些湿,在里面擦了会。” 齐天禾脸上的墨迹被洗干净了,哪怕长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却也难以遮住这雌雄莫辨的美貌,一下子把客厅里的两人都给看呆了。 俞丹彤几乎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她终于对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这个词有了实感。 齐天禾歪头的动作“你早说啊,我给你拿吹风机。” 这家里只有俞丹彤用得上吹风机,所以她一般放房间里。 俞丹彤回去房拿吹风机了,纪明修才回过神来,把视线从齐天禾的脸上挪开。 “你怎么洗澡都不把这些铜钱摘下,洗澡方便吗?” 齐天禾身上的铜钱串在进浴室之前,大部分和他那广袖外衣一起解下了。 现在他换上了纪明修的短衣,纪明修才发现,齐天禾除了抹额,他的四肢上,也绑着红线穿的铜钱。 “摘不下来。” 纪明修手快,还没等齐天禾解释,就伸手要去帮齐天禾解绳。 结果纪明修刚碰到齐天禾手腕上的铜钱,指尖就像是触电了一般,一股刺痛从他的手指直击心头,猛的一刺痛,吓得他立刻把手缩回。 这铜钱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是法器。 铜钱作为法器时,不是镇邪就是驱魔。 纪明修想到路少云决定带齐天禾回家前还卜了一卦。 颐挂变复挂。 纪明修不懂卦象,当时看到结果以后便问他是好是坏。 路少云说:“颐变复,历吉。齐天禾,你跟我回去吧。” 历吉也是吉,只是齐天禾,可能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纪明修决定还是把这个发现告诉先路少云。 见俞丹彤拿着吹风机出来了,纪明修提醒了她一句:“我去找一下老大,丹彤你在这看着他,记住别动他身上的铜钱。” 纪明修的话让俞丹彤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问齐天禾:“为什么你身上的铜钱不能动?” 本来俞丹彤是对这个不关心的,毕竟她洗澡有事也会懒得摘手上的手链手环,但是纪明修这么一说,就勾起来她的好奇心。 “这些铜钱会伤到你们。” “好吧。”俞丹彤一向很听话,听到齐天禾这么说自然也不会去触碰他身上的那些铜钱。 “这就是你说的吹风机?” “对,下面这个按钮是开关,上面这个按钮是调节温度的。” 俞丹彤把吹风机递给齐天禾后,又开始研究手机里刚下载的AI了。 俞丹彤其实觉得这个AI的回答有点笨,不过给齐天禾了解常识所应该也够用。 “老大说让齐天禾下楼去找他,你帮忙叫一下。” 纪明修给俞丹彤发了一条消息,俞丹彤看到以后,马上回了个好。 “小禾,少云叫你下楼去找他。” 俞丹彤自觉自己看着比齐天禾大,就一直叫他小禾。 齐天禾的头发也吹好了,起身下楼。 刚刚回到时齐天禾就注意到一楼客厅有一个神龛,但当时纪明修马上把他领上楼了,所以也没细看供奉的是谁。 现在,齐天禾终于有机会看清了。 神龛里没有神像,供奉的只有一个牌位。 牌位的正中写着——齐天师醒梦派开山祖师之位,左下角的立龛人,正是路少云。 牌位之前,路少云还供了香火,已经燃上过半了。 齐天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姓齐,看到这个牌位时,竟然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不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坐吧。”路少云坐在茶桌前,却没有在喝茶,“吃吧,刚到的。” 他点了一个全家桶,正和纪明修吃得正欢。 “你叫我下来就是为了叫我吃这个吗?” 回来的路上,因为吃快餐比较方便,齐天禾已经连续吃了几天这种炸鸡汉堡了。 哪怕他第一次吃到时觉得惊为天人 ,但也吃腻不想再吃了。 “不是。”路少云回答了一下齐天禾的第一个问题,接着问,“刚刚纪明修说,你身上的铜钱是法器?” 因为那天吃早餐时,齐天禾递给路少云的铜钱就是普通的钱币,所以他就下意识地以为,齐天禾身上的铜钱也只是装饰品。 不过路少云现在想想,确实也是他大意了,齐天禾本身就不普通,身上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全是凡物。 “对,不过好像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伤害。” “伸手出来给我看看。” “老大,你可要小心点不要碰到,很疼的。”纪明修想到了刚刚被击中的那一瞬,还是心有余悸。 路少云也听劝,没有直接去触碰齐天禾手上的铜线,包括系着铜钱的红线。 血蚕吐丝捻成的线,制作法器上好的材料。 只是因为环境变换,血蚕早在百年前就变种了,现在留存于世的血蚕丝都是之前产的,同一件就少一件,一般都是拥有师承的或高阶法师才用得起。 路少云认得出,是因为他也有一条血蚕丝线,是当初他在老院长的遗物中找到的。 至于这个铜钱,以他的修为看不出什么特殊,但听了纪明修的话以后也不敢触碰。 如果按照纪明修对铜钱的形容,上面应该是布有禁制的,所以一般人碰不得。 头上的那个抹额还好,一般人也不会随便去碰他的额头。 但手,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特别是像地铁这种人多的地方。。 路少云对纪明修说:“等下你给他下单个护腕,让他出门前戴着,省得别人碰到。” 纪明修应了声好。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没有我先上楼去休息了。”齐天禾说。 其实齐天禾上楼也不是想要休息,刚刚俞丹彤给了他一个叫手机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叫小豆的人状物能和他对话。 齐天禾刚刚和小豆聊了一下,觉得还挺有趣的,结果就被叫下来了。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就给祖师把香续上吧。” 牌位前的那三柱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段香灰还留在香根上。 “我吗?”齐天禾不确定路少云在和自己说,或者说,他有点抗拒向神龛中的祖师上香这件事,所以再次确认着。 “不是你还能有谁,刚刚我已经给祖师上过香,就差你了。再说了,你看我和老大像是能给祖师上香的样子吗。”纪明修满嘴油光,手里还握着一个鸡中翅。 纪明修说的也不错,如果让他去上香,确实是有对祖师大不敬的嫌疑。 齐天禾想着现在自己好歹是寄人篱下,哪怕心里有些不舒服,也还是听了路少云的话,在神龛下的柜子里抽了三柱香出来点燃。。 在上香前,齐天禾还毕恭毕敬地鞠起了躬。 但当他第一个躬鞠完,刚要直起身的时候,神龛里的那祖师牌位突然倒下,甚至还把前面的香炉击落,散了一地的香灰。 齐天禾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一见到这牌位就有些不舒服,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啊。 齐天禾偷瞄了一眼路少云,他的脸色不太好。 所以齐天禾也不敢有其他的小动作,生怕路少云把牌位掉落的事情怪罪于自己身上。 齐天禾收拾好了香灰,回到房中和手机里的AI聊了一夜。 最后对着手机问AI:“你觉得我是什么?” 手机里面那个傻乎乎的人形AI回答他:“别想太多,你当然是人啦,你可能只是头部受到了伤害,忘记了一些常识和记忆而已,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帮助你重新了解现代世界。” 3. 第 3 章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接我们的车到了。”俞丹彤在楼下喊道。 “这次的怎么接那么远的委托,搞得我不仅要收拾东西,还要请假。”纪明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道。 “因为给得多。”路少云说。 “我们这附近的单子给的也不少啊。” 因为他们醒魂小队之前的三人中,有两人都是学生,甚至路少云还是高三生,所以接的单子一般都是省内或者是邻省的,方便周末来回。 路少云不想听纪明修因为这件事一直唠叨,直接简言意骇地说出了委托人的报价:“七位数。” “你说什么?” 纪明修在心理暗自数了一下七位数是多少,等从这巨额的数字中反应过来,路少云已经拿着东西下楼了。 “卧槽,老大你从哪里找来的大客户。” 对接客户这方面一直是路少云在负责,虽然之前接的一些委托金额也不低,但从来没有突破过二十万。 纪明修提起自己的东西就跟了上去,一边忍不住追问道。 “在论坛上找的。” 醒梦师有自己的专门论坛,但是活跃人数不超过一百个人。 路少云也不知道论坛里的那些不说话的醒梦师,是因为和自己一样只爱潜水不爱说话,还是已经退生物圈了。 这个论坛的活跃用户不多,帖子却少而精。 就比如有两个顶置的帖子,一个是经验贴,用来分享醒梦小技巧,另外一个类似于中介贴,用来公布一些客户信息,让附近的醒梦师自己认领。 路少云有时候也会在上面接一些委托,但也一般都是邻省或跨省,不会跑那么远。 而且这个客户给出的赏金是七位数,地方又在北方,按道理也轮不到他这个才初出茅庐的新人。 那个帖子里有隐晦地提到过,其实已经有好几路醒梦师去看了,只是都没成功入梦。 不过听说这个客户倒很大方,就算没有成功醒梦,也会给一笔可观的费用。 齐天禾是一个没有身份证的人,现在他也算是加入了醒魂小队,但是带他出行很不方便。 路少云计划着买一辆空间大一点的SUV作为出行工具。 买一辆好的SUV要花的钱可不少,可能要掏空他现有的积蓄。 所以,路少云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下了这个单子。 “哎?怎么齐天禾你也去?”纪明修一早上没见到齐天禾,还以为这次行动不带他,于是又玩手机把夜熬穿了在补觉。 “噢,队长说我对醒梦师还算了解,把我带上兴许有用。”齐天禾说。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上车吧,不要让人家司机等太久。”俞丹彤说。 “啊,又要坐车吗?”纪明修捂着自己的腚,觉得它已经开始痛了。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齐天禾还是知道纪明修想表达什么的。 路少云看了一眼纪明修,开口:“客户派了MVP来接我们,有座椅按摩,上车吧。” “不愧是能开出七位数赏金的委托人,大气。”纪明修竖起了大拇指。 路少云上车以后,发现车的最后一排已经坐了两个人,问了一嘴后得他们是轮替的司机。 委托人在首都天溪,离他们这快九百多公里。 看来,委托人并不打算让他们中途休息,要一路直达天溪啊。 这辆MVP,就载着醒梦小队四人,一路沿着高速北上,驶进了天溪城,开到了天溪温家。 “好气派啊,竟然在寸土寸金的天溪有一个那么大的庄园。”温家的庄园偏中式风格,纪明修还没下车就开始感叹。 “先生你好,这里不方便拍照。” 纪明修刚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就被一个穿着得体的人拦住了。 根据他多年观看影视的经验,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这里管家。 很遗憾,但也只能配合。 “老爷本来想亲自接待你们的,但公司突然有事,所以今天由我来接待你们,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叫我温行远就好了。”温行远说道。 纪明修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果然。” “温管家,请带路吧。”路少云说。 “好,各位请跟我走。”温行远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情况,“需要醒梦的对象是我家的小少爷,医院那边给出的诊断是嗜睡症。但老夫人生前信教,熟识的术师说,少爷嗜睡是因为被困于梦境不得醒,给我们介绍了以为醒梦师。但是之前来过的醒梦师都没有成功地把小少爷唤醒。” 绕过了主楼,温行远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了一个临湖的房间前,“前面就是少爷的卧室了,东西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我希望无论这次醒梦无论是否成功,各位都不要把所看到的东西透露出去。” 温行远拿出了一份协议,等四人签了字以后,才肯放行。 路少云才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单子被接了那么多次,却也没有醒梦师透露半分有关的消息。 原来是有违约金的啊。 果然,想要挣有钱人的钱,首先就要嘴严。 齐天禾跟在众人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很多,旁边还摆满了他看不懂的医疗设备。 但是齐天禾一眼就看到了床正中躺着的那个男人。 长期待在房间里让他的皮肤有些过于的白皙,就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就像是一具尸体。 一具好看的有点过分的尸体。 “你们少爷他叫什么名字?”齐天禾问温行远。 “温长生。” “名字起得有些大了。” 齐天禾说完,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黄符纸,写上了温长生的名字以,又画了一串温行远看不懂的字符,点上了自己的指尖血,烧了。 “你这是在干吗?”纪明修不懂齐天禾的操作,问道。 温行远接待过几次醒梦师,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操作。 但是齐天禾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们,因为符纸刚烧完,他眼睛一闭,身子软了下去。 好在路少云反应还算快,把他给扶住了:“明修哥你快点来帮一下,把他挪到折叠床去。” 醒梦师在入梦的时候,神魂抽离入梦,躯体就像是陷入沉睡,温行远早就在房间里准备了几个折叠床。 “他这就睡了?”俞丹彤问。 “嗯。”路少云点了点头。 现在醒梦的流程大致可以分为入梦、定魂、识梦、共情、醒梦五个阶段,其中后四个阶段是在梦中完成。 但是之前他和齐天禾交流时,他就明显感受到,齐天禾醒梦的流程和现在流传于世的大有差别。 “醒梦不就是入梦以后斩灵就好了吗?” 齐天禾口中的灵,就是指制造梦魇的梦魇兽。 而且在他的形容中,入梦是最简单的事情,只有斩灵有些麻烦。 只有路少云明白,斩灵何止是麻烦。 目前还存活于世的醒梦师,几乎没有人能做到直接斩灵,只能将梦魇兽从梦境中驱逐。 所以,这也是此行他把齐天禾带上的原因,他想看看齐天禾的实力如何。 “燃香吧。” 路少云和纪明修入梦,还需要依托于引魂香,即用梦主头发和醒梦师指尖血共同制成的香,闻之可入梦。 路少云三人还在梦境外折腾时,齐天禾早就在温长生的梦中了。 “周若衍, 他们是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人躲在了周若衍的身后,看着眼前刚风尘仆仆回来的一男一女,探出了个圆滚滚的脑袋,问道。 “他们是我徒弟,就是把你捡回来的人。”周若衍说。 “小不点,你不记得我们了吗?”那女子上前,戳了戳小孩的脑袋。 小孩摇了摇头。 “扶风,他当时还昏迷着呢,怎么可能记得你。”那男人说道。 “我还以为师父会对着我们的画像教他认人呢。” “师父应该不会那么幼稚。” “这哪里幼稚了。” 齐天禾就看着眼前的几人,想不明白他们和梦主有什么关系。 他在梦中瞎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梦魇兽的存在。 等他绕了一圈回到原地时,发现路少云和纪明修也入梦了。 “俞小姐不跟着进来吗?”齐天禾问。 “她灵力太弱了,所以让她在外面守着。”路少云解释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齐天禾这才发现,路少云和纪明修在拿地上的土往自己身上抹。 “定魂啊,只有把自己融入梦境,才不会被梦境主人排出梦境。”纪明修以为他不懂,解释道。 “一定要这样吗?”齐天禾觉得这样,有些过于狼狈了。 “只是这样比较方便,不然去厨房偷吃还更麻烦。” 齐天禾不理解,但尊重,象征性地往自己身上也摸了一点泥土。 “你进来那么久,有发现什么吗?”纪明修问。 “我去逛了一圈,没有发现梦魇兽。”齐天禾说。 “这正常的,我干那么久,就没见过你说的梦魇兽。”纪明修说。 路少云看了一眼纪明修,还是决定问齐天禾:“这说明什么?” 齐天禾想了一下:“说明这是梦主的这个梦,不是因为梦魇兽才有的。不过,梦中出现的人,好像都不是梦主。” “梦主也有可能不作为梦中人出现。” “也是。” 齐天禾点了点头,带着路少云走到了屋子里。 岑扶风正在逗小孩:“小不点,你要拜我为师吗?” 小孩拒绝:“才不要。” “为什么?” “我要周若衍当我师父。” “你看,我师父那么懒,他不一定会教你。但是我师父能教你的,我也能教你。”岑扶风继续引导着。 她的话让一旁躺椅上的周若衍听到了:“扶风,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你和平阳哥哥都叫周若衍师父,我也要周若衍当我师父。”小孩拨开了岑扶风的手,爬到了周若衍的身上,“周若衍,我要你当我师父。” “你先下来,我就当你师父。” “你先当我师父,我才下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直到晏平阳路过:“小不点,你现在都那么重了,怎么还爬到师父身上呢。” “哎,平阳哥哥你干嘛,周若衍还没答应当我师父呢。” 小孩的全身都在抗拒,只可惜晏平阳的力气更胜一筹。 “你那么重,等下把师父他压坏了,就当不了你师父了。” “这温家少爷的梦还挺有古风古味的。”纪明修嘀咕了一句,“你说他不会也是什么古装剧爱好者吧。” “有可能。”路少云也这么觉得。 他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梦,梦主困在剧情中不得出,还是一本虐文言情。 当时他禾纪明修两个男的,废了好大劲才成功把梦主唤醒。 齐天禾倒是没有评价梦境,而是说了一句:“我之前,好像也有一个师父。” 4. 等待进入网审 对啊,他应该是有一个师父的。 不然他这些关于醒梦的知识,总不能是生来就有,无师自通的吧。 但是无论齐天禾怎么努力,都还是想不起来他师父是何模样。 齐天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般,因为失去记忆而这么烦躁。 正当齐天禾想问问路少云有什么恢复记忆的办法时,他才发现,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两人早已不见。 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自己和梦中人。 屋中的布置不像刚刚那般,估计又换了时日。 “师父,你怎么这么宠着小不点啊,等下时辰都过了,你还不把他唤醒。” 这次在躺椅上的人,是那个小孩。 估计是刚才翻了身,肉肉的脸颊上还留着印子。 周若衍应该是怕他热,还用法力驱动的扇子给他摇风。 “你们不也这么过来的吗?”周若衍自觉是个好师父,并不会厚此薄彼。 他一边给小孩编着头发,一边轻声回答。 不过小孩也是睡得沉,周若衍都快帮他编好头发了,他却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哎呀,那不一样,小不点可是心心念念着拜你为师呢。你看这屋子都是他连夜布置的,估计是累着了,到现在还没醒。” 岑扶风很喜欢小孩,所以看着他,做什么都喜欢的。 “那等他醒来,再行拜师礼也可以,为师的时间很多,不急。” 周若衍是知道晏平阳替小孩算好了拜师时辰的,所以才会早早的来到厅堂等待,只是没想到,小孩昨夜布置完了以后竟然就这么在此地睡着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把小孩太叫醒,给小孩编好了头发以后,就回到了主位之上,又把茶水热了热,自顾自地泡起了茶。 “师父,等下误了时辰,小不点会不开心的。”岑扶风还觉得应该把小孩叫醒。 周若衍吹了一下刚倒出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我都愿意当他师傅了,他怎么不开心呢?他什么时候醒来,那时便是最好的时辰。” “唉,师父你啊……” 岑扶风看得出来师父其实也是重视今天的拜师礼的,一向不爱打扮的他,今日也用玉冠束了发,换上了那件不常穿的黑蓝长袍。只是他的性子从来都这般,对什么都不强求。 “那你就等着,看等下小不点醒来跟不跟你闹。”岑扶风从周若衍身后的架子里抽了一本书出来,也坐在桌前翻看,不再试图改变师父的想法,也不去叫醒躺椅上的小孩,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可能是昨夜布置拜师要用的东西真的把小孩累惨了。 周若衍吃着小孩准备的甜点,把壶中的茶水都饮尽了,屋外的日头也爬上了天空正中央,他都还未醒。 “师父,我去替你接水吧。” 岑扶风其实也是等的有些饿了,但没有那个脸皮去吃小孩给周若衍备好的糕点,就想趁着去接水,顺便去厨房找些吃的垫垫肚子。 岑扶风起身,拿起茶壶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谁料,岑扶风前脚刚走,后脚找她的人便来了。 这山上只有四人,来找她的自然是刚才不在屋中的晏平阳。 晏平阳神色有些紧张,还未进屋,就这样看着寻人。 “师父,师妹呢,今早她说要来这边,怎么不见她?” “怎如此急躁,叫你学着淡定一些,总是不听。” “刚刚在房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便卜了一卦,之前同师妹刚安顿好的村民,好像出事了。” 周若衍听后,波澜不惊,眸子都没抬一下:“扶风应该是去了厨房添水,你去那边找她便是。” “谢师父。”晏平阳朝周若衍行了个礼,便转身去厨房找岑扶风了。 周若衍估摸着他们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了,就又从桌下拿出一壶茶水。 这小孩心还挺细的,茶水都备了两壶,怪不得昨夜准备完这些东西以后,就直接睡在了这。 许是刚刚晏平阳的来去把小孩吵到了,也许睡了一上午也睡饱了,他揉了揉眼睛,便醒了。 小孩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桌前,嘟着腮帮子,看着确实是有些生气了:“周若衍,你都来了,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看你睡得正香,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毕竟扰人清梦,算一件罪事。” “周若衍,我梦到你成为我师父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对小孩来说,确实算是个美梦。 “你醒来,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师父。” “那扶风姐姐和平阳哥哥呢,他们说要来看我拜师礼的。” “哦,他们呀,刚刚下山了。” “他们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下山了。”他准备了那么久的拜师礼却没有人见证,小孩有些不开心。 “因为他们比较有善良,下山去救人了。” “救人?扶风姐姐和平阳哥哥都这么厉害的吗?”小孩听后都亮亮的。 周若衍被小孩的话逗笑了,点了一下他的鼻头:“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你也是他们救回来的吗?” “我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厉害吗?” “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能这么厉害。” 小孩的神色正了正,认真道:“周若衍,既然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同他们一起下山救人,兼济天下?” “我无为,而民自化,所以得以逍遥。*” “那你为什么要帮着扶风姐姐救我?”小孩不解。 “救下一只受伤的小猫,我都快忙不过来了,可若是救上千千万万只受伤的小猫,我恐怕就不得闲了。”周若衍摇了摇头,表示不愿。 “周若衍,你这个比喻不好,我又不是小猫。”小孩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好好好,那徒弟小人,敬茶吧。”周若衍早就将茶水倒好,推到了小孩面前,示意让他敬茶。 小孩恭恭敬敬地站在周若衍的面前,把茶水高敬上:“师父,请喝茶。” 周若衍接过茶水,可能是刚刚饮了一壶,腹中早就满了,只是浅浅的抿上一口,没有多喝。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那自然是要送你东西的。你师姐从我这拿了一把琴,你师兄要了一柄剑,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为师这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周若衍说着,便自顾自地从储物袋中掏东西。 等他掏出来的法器都放满了长桌,也没有见到小孩露出满意的神情。 “都没有你喜欢的?” 小孩摇了摇头:“师父,我想要你帮我取个名字,可以吗?” “你师兄师姐在齐家庄的荒田中把你捡回,当时的你,尚有一丝生机,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不如,叫你齐天禾,可还喜欢?” “谢谢师父赐名,师父给起的名字,我都喜欢。”小齐天禾踮起脚尖 ,在周若衍脸上亲了一口。 周若衍很少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面对小孩如此质朴表达爱意的方式,一下子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天禾,我们是师徒,不能这么卿卿我我。” 看到这里,齐天禾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原来是自己的? 可是,这好像不是他的梦啊? 他都没有记忆,怎么会做梦? 齐天禾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太久没有替人醒梦,所以刚刚画符的时候出了差错,直接唤醒了自己丢失的记忆吗? 齐天禾也是对自己的曾经有些好奇,没有急着出梦,而是继续看了下去。 小齐天禾成了周若衍的徒弟以后,更加放肆,饭点的时候,缠着周若衍给他炒了年糕。到了晚上,竟然抱着小被到了周若衍的房中,理直气壮的说山下的孩子都是父母哄睡地,他没有父母,他就只能让师父哄着睡。 周若衍有些无奈,知道这是自己无意中应下的债,还是让他进了房门。 这座山很高,离天也很近,天气好的时候,总是能把天上的星星看得一清二楚。 周若衍把窗开了半扇,一颗一颗地同小齐天禾数着天上的星星。 但是小齐天禾却不喜欢数星星,因为光数星星都数得他有些困了。 周若衍都还没有把二十八星宿给小齐天禾数完,他就开始问一些其他的问题:“师父,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你相信,那就是有。你不信,那便没有。” “如果天上有神仙,那一定和师父你一样好看。”小齐天禾想了想,又改口,“不,师父你一定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看。其他人都是星星,你就是月亮,是最亮最亮的那一个。” “真是童言无忌,我怎么可能比天上的神仙还好看。” “我不管,师父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天上地下最好看的。” “好好好,那有朝一日,你可不要嫌弃为师才好。” “就算师父你变成白胡子花花的老头,那也是最好看的老头。” “油嘴滑舌。” 小齐天禾又强撑着睡意和周若衍聊了两句,声音终于渐渐地小了下去。 周若衍见他睡沉,替他又盖实了些被子以后,便看向了齐天禾所在的方向。 “人都睡了,你还要看到几时?” 话音刚落,齐天禾就觉得有一股力量正在把自己驱除。 他猛地一睁眼,看到了三个毛茸茸的脑袋围着自己。 先开口的是俞丹彤:“小禾,你怎么那么能睡,少云和明修都醒了好久了。” “我刚刚……好像梦到自己以前的事了。”齐天禾不确定地说。 “我就说嘛,我和老大都梦到自己小时候了,齐天禾肯定也是一样的。”纪明修兴奋地说道。 “看来,我们都没有成功入梦。”路少云总结道。 齐天禾借力扶了一把纪明修,从折叠床上起身。 他看了一眼大床中间的温长生,还是同他刚刚入梦前一样,就这么安静的躺在床上,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步骤出了问题? 齐天禾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温行远下了逐客令:“既然各位都醒了,那就先随我移步餐厅吧,厨房那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晚餐,就等你们醒来了。” 齐天禾找不到入梦失败的原因,也只能随着众人一起离开房间。 5. 第 5 章 走出温长生的房间,看到斜上方的太阳时,齐天禾才发觉,其实天色也还早,远没有到晚餐的时间。 刚刚温行远这么说,估计也只是见他们都行了,随便找了个体面点的借口把他们请离温长生的房间吧。 不过俞丹彤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比起呆在房间里面,她更喜欢窗外的景色。 毕竟刚刚在房间之中,等的时间最长,最无聊的就是她了。 “刚才在等你们醒来的时候我就想出外面逛逛了,你们看这鸢尾开得多好呀。” 齐天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片种在水边的鸢尾。 蓝紫色的花朵连着开了一片,远远望去,确实很漂亮。 鸢尾花上,甚至还吸引了一只翠蓝色的眼蝶停在花上。 齐天禾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包括蝴蝶在内所有类型的昆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 但这只眼蝶让他让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两眼。 明明和花的颜色是那样的相似,相似到快融为一体了,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它。 刚刚梦中的那座山上,其实就有很多蝴蝶,只是没有一只像这只那样美丽。 “这有只蝴蝶哎!”俞丹彤也注意到了这只蝴蝶。 她刚掏出手机想要拍下,就被纪明修提醒:“你忘了吗?管家说过这里不能拍照。” “唉……”俞丹彤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手机。 出了房间以后,温行远反倒是没有急着催他们去餐厅。 虽然不让拍照,但是他还是带着四人绕了一下路,沿着湖边一路走过。 这个湖并不小,沿边种了很多水生植物。 现在正值五月,春夏交际,大部分也都开花,看得俞丹彤很是喜欢。 “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庄园就好了。” 路少云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那下次我们租房时挑个附近有公园的,这样你也能经常看到。” “也不是不行。”俞丹彤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们只是个普通人,这辈子大概率都不可能拥有一个那么大的庄园的。 “我们现在租的那个房子也快到期了吧,那我现在先看一下房子先。”纪明修是个行动派,马上掏出了手机就看起了租房小程序。 齐天禾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他还在想刚刚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梦是记忆的重组,梦境中的内容不一定和现实中的发生过完全一样,但梦境都是有情绪的,梦境的底色情绪,一定是梦主想要表达的。 如果刚刚那个梦是他的梦,那找不到梦魇兽也是正常的。 醒梦师擅长斩灵,梦魇兽一般都不会自找死路进入到醒梦师的梦中。 更何况,梦魇兽和噩梦伴生,刚刚梦境所体现的的底色,情绪并不是负面的。 是喜悦吗? 齐天禾觉得如果这是自己的梦,那底色应该是喜悦。 如果像梦境中所展现的那样,他是被晏平阳和岑扶风从山下救回后托付给周若衍照顾,然后周若衍又依着他,收他为徒。 从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到成为被师父宠溺着的小徒,换做任何其他的人,都会为此而感到高兴的。 但齐天禾又觉得,梦境所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 因为这梦境是自己曾经的记忆的,那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睡着了以后,周若衍和岑扶风之间的那些对话呢? 总不能是他自己脑补的吧? 想到了梦醒时,周若衍望向自己的那一眼,齐天禾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梦境的主人是周若衍。 所以,梦主才会纵容他留在自己的梦中。 所以,路少云和纪明修作为外人,才会被驱逐出这个梦境。 但是,齐天禾依旧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进到周若衍的梦境中呢? 自己刚刚在符纸上,写下的明明是温长生的名字。 如果这是周若衍的梦,他又何必使手段让路少云和纪明修梦见小时候,让他也误以为这是自己小时候的记忆。 路少云是他们几人之中,对现在梦境最了解的人了,齐天禾刚想开口和他讲一讲这件事,看到眼前的画面,欲言又止。 厨房确实为他们备好了晚餐,温行远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他们。 温行远把他们领到餐厅以后,佣人就陆陆续续把准备好的晚餐给送上来了。 现在的路少云,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美美地享用起了美食了。 温家作为全球最大的粮食生产商,在准备的晚餐自然也不会太小气。 高级的食材+庄园里顶级的厨师=普通人难以吃上的美味 主家大方,那他们自然也就给足了面子,上一道吃一道,边夸边吃,情绪价值给到,把站在一旁讲解菜品的厨师都夸美了。 “不愧是大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纪明修夸赞道。 温家人吃过的山珍海味多了,对着厨师,可夸不出这么真情实感的话来。 餐桌上的四人,除了齐天禾心不在焉的,剩下的三人,无一不吃美了。 路少云注意到了齐天禾的眼神,问道:“你真的不试一下这道菜吗,不吃我就夹走了哦?” 齐天禾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摆盘很精致,味道看起来也不错。 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吃饭。 “你吃吧。” 齐天禾觉得,还是等他们吃饱了再和他们讲吧,现在他们眼中只有珍馐,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主厨就在这,如果各位还有想吃的菜,和他说就行了。”温行远微笑着说道。 他接待那么多醒梦师中,除了齐天禾,就没有对准备的晚餐不满意的。 既然进了温家的门,就没有让他饿着肚子出门的道理。 齐天禾并没有意识到,温行远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反倒是纪明修对着主厨点起了菜。 “大厨,你们这能做番茄炒蛋吗?我想看看你们做的番茄炒蛋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俞丹彤无语的看着纪明修:“你真是大炮轰苍蝇,大材小用。”说完,转头对主厨说:“厨师阿叔,你别理他。” 主厨乐呵呵地笑着,倒也没说什么:“既然各位没吃饱,那我再去做几道我的拿手好菜给你们尝尝。” 主厨回到厨房给他们又做了几道菜,其中就包含纪明修点的那份番茄炒蛋。 这时,一个佣人小跑过来,凑在温行远身边和他说了一句话后,他的表情瞬间舒展了很多,眉眼间 所流露出来的,是真实的笑意。 接着,他和齐天禾他们说了一句“先失陪一下”,便走到了离餐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 齐天禾听力很好,哪怕温行远走的已经离他们有些距离了,但他依旧听到了温行远和电话里的人说:“老爷,少爷他醒了。” 电话中的交流大概又持续了半分钟左右,温行远挂断了电话,折回了餐桌之前。 “感谢各位,我家少爷刚刚已经醒了。但由于银行那边已经下班了,所以剩下的报酬没办法马上给你们转过去。不过请放心,我已经和财务那边说了,明天一上班,就让他把剩余的报酬给你们转过去。” 刚刚温远行其实已经给路少云转了五万,说是对他们此行的一些补贴。 这笔钱虽然远不够之前路少云说的七位数,但他们毕竟事也没办成,还能有一笔钱拿,已经很满足了。 温行远的话让纪明修有些懵:“你们家少爷不是……” 好在路少云手快,掐了一把纪明修的腿,没有让他把剩下的话继续说出来。 路少云对温行远说:“这个没关系的。” “庄园这边比较偏僻,去到市区也要接近一个小时,如果各位不介意,今晚也可以留宿于此。” 温家庄园里有很多外出用的专车,并都配有司机,哪怕庄园地方比较偏僻,都不会存在交通不方便在这个问题,一般也不会让醒梦师留宿于此。 不过今天不一样。 温长生终于醒了。 温家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其实也是很相信缘分这种科学以外的东西的。 无论温长生的苏醒是这几位醒梦师的功劳,还是巧合,他们都不会亏待这几位醒梦师。 俞丹彤看了一眼路少云,他也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谢谢,那麻烦您了。” 晚餐以后,齐天禾终于找到机会同路少云他们说今天梦境中的事情了。 “你们不觉得,今天醒梦的过程很奇怪吗?” “确实有点。”路少云也这么觉得,“明明流程都是正确的,但是我们都在自己的梦境之中。莫非这位温家少爷,也是同道中人?” “……”其实齐天禾想说的不是这样,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话,路少云竟然开始怀疑温长生也是醒梦师了。“你们只进到了自己的梦中吗?” “对啊,难道你不是?”纪明修说。 齐天禾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差错。 他今天在梦境中是见到过他们的,但是他们看着起来对这件事并没有印象。 “温家少爷极大可能和我们是同行,并且实力在我们之上,所以才会扰乱我们的神魂,让我们入了自己的梦。”路少云推测。 齐天禾都有点被说服了。 “那我们相当于没干活,拿着这笔钱不是很心虚的吗?”俞丹彤有些担心。 齐天禾又听他们讨论了一下该不该拿这笔钱,就回到了温行远替他安排的房间。 这个房间也靠湖,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到温长生的房间,但是在注意到这个之前,齐天禾注意到了一只贴在窗边的蝴蝶。 和今天他见到那只,是同一个花色。 齐天禾推开窗子,蝴蝶却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6. 等待进入网审 齐天禾做梦了。 梦中的他眼前一片黑暗。 并不是因为他处于黑暗之中。 而是他睁不开眼。 齐天禾感觉自己好疼,浑身上下都在疼,就像是被抽筋扒骨一样疼。 他听到远方传来的呼救声。 本能的,他哭泣着呼喊着娘亲:“娘亲,娘亲……” 但是,没人听到他的声音,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唤着,直到力竭。 他不会要就这样死去了吧…… 正当齐天禾将要绝望之际,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以为我不干涉你们的存在,就能跑到不周山来欺我的人吗?” 齐天禾终于可以睁开双眼了,他看到眼前的人,下意识地抱住:“周若衍,我做噩梦了,刚刚的我,差点就要死了。” “乖,不哭了,为师已经把梦魇兽赶跑了。” 周若衍抱着齐天禾,替他抹去了脸上的余泪,轻声安慰着。 齐天禾又抽泣了两声,在很努力的止住哭泣。 “周若衍,什么是梦魇兽?” “梦魇兽啊,一种会让你在噩梦中醒不了的东西,就像刚刚那样。” “那真是让人讨厌。” “确实挺招人讨厌的,像苍蝇一样。”周若衍一下一下地拍着齐天禾的背,“时辰还早,继续睡吧。” “不要,我怕……”齐天禾其实还有点没有从刚刚的噩梦之中走出来,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相信师父,有师父在,不会让你做噩梦的。” 周若衍召唤出了自己的法器,弹奏起了一曲清平乐。 箜篌音吸引来了山谷中的蝴蝶,周若衍知道齐天禾不喜欢昆虫,又空出了一只手施法,幻化出一个透明屏障,把两人隔开。 齐天禾看着屏障外飞舞的群蝶,索性闭上了眼睛,枕着周若衍的大腿,很快又重新入睡。 等齐天禾醒来,却发现周若衍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不过周若衍确实没有骗他,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做梦。 齐天禾去到厅堂,也没有发现周若衍的身影。 “啾啾,师父他出门了吗?” 齐天禾走门前的池子前,对着池子里那只蓝金色的小鱼问道。 小鱼本无主,是北冥随风而来的鲲鹏,落在在屋前的池子里呆着歇息。 千百年来,不周山有很多过客,同往常一样,周若衍也没有过多理会这只鲲鹏。 结果在它化为鹏鸟理羽时,被齐天禾看到,喜欢得不得了,非要缠着闹着说要养它。 周若衍无奈,又想着齐天禾一个人在这不周山上也没有个伴,只好帮着齐天禾驯服了这只鲲鹏。 和齐天禾的名字一样,啾啾的名字也是周若衍给起的。 “周若衍,你说过鲲鹏为天地灵气幻化而成,是有灵智的,你说,他会喜欢这么个名字?” 当时的齐天禾,其实不太认同周若衍给鲲鹏起这一个名字的,觉得不够霸气。 “不喜欢吗?可是它就是这么叫的啊。”周若衍指了指鲲鹏,它正扑棱着翅膀,“啾啾、啾啾”地叫着,也不知道是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齐天禾当时就开始庆幸,周若衍当初给自己起名字时,没有这么随意。 啾啾还不会说话,回答不了齐天禾的问题,跃出水面,化成了鲲鹏,示意让齐天禾上去。 “你要带我去找师父吗?” 啾啾叫了两声,把翅膀低下,让齐天禾顺着爬上它的背。 啾啾的羽色很好看,张开的羽翼,就同星河从眼前铺开一样,也怪不得齐天禾会喜欢。 “啾啾,走吧。” 啾啾把他带到了山脚下。 这还是齐天禾被岑扶风他们带回来以后,第一次下山。 “周若衍!” 周若衍一身青衣坐在梦华莲上,在朝着一个方向施法。 听到声音,周若衍回头,周身波动的灵气萦绕着他,把他衬得比身下的梦花莲还要妖艳。“你怎么下山来了?” “我来找你呀。” 啾啾还没落地,但齐天禾一见到周若衍,就等不住了,直接从它身上跃下。 周若衍还在补护山大阵,抽不出手去接齐天禾,只好站起,让自己身下的梦华莲前去把齐天禾托住。 待梦华莲带着齐天禾回到周若衍身边,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么高你也往下敢跳,就不怕摔了。”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摔的。” 齐天禾仰着脸小脸,颇有恃宠而骄的意味。 “为师又没有通天本事,怎么可能时时护你周全。” “那到时候我来保护你就好了呀。”齐天禾挤弄着眉眼,也坐下来陪着周若衍。“周若衍,你这是在做什么?” “补一下护山大阵,省得改天又有脏东西进来。”周若衍说,他一个人住得太久了,都快忘了这护山大阵百年前就破了,这让梦魇兽有机可乘,进了齐天禾的梦中。 “那我能帮你吗?” “现在还不能,你的经脉还未修复,没办法使用灵力。” 齐天禾的表情变得有些沮丧。 “我的经脉还要多久才能修复啊,我没办法使用灵力,就没办法保护你和师兄师姐了。” “山上东西有限,修复经脉的药材还缺两味。我已经传信叫你师兄他们去给你寻了。” “好,那我等师兄师姐们回来。” 护山大阵修补起来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齐天禾等得肚子都有些饿了,又跟着啾啾回去拿了些点心下来。 周若衍看着齐天禾离开又复返,问:“你怎么回去又下来了?” 齐天禾没有直接回答,递出一个炸糖糕:“周若衍,你要吃吗?” 周若衍看着齐天禾手上的炸糖糕,其实也有些馋。 他其实早就已经不会饿了,但看到吃的,还是会馋。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作为师父,还是不要抢徒弟的吃的为好,便拒绝了:“你吃吧,为师不饿。” “周若衍,甜的,真的不要吗?” 齐天禾把炸糖糕凑到了周若衍嘴边,周若衍没忍住,还是咬了一口。 外酥里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就是掉出的碎渣,散了齐天禾一手。 周若衍刚想给齐天禾施个净身术,把他手上的那些油污和碎渣清干净,就见齐天禾拢了一下掌心中的那些碎屑,往嘴里倒去。 “不小心炸得有些太酥了,不过还是很好吃的。”炸糖糕是齐天禾之前炸好,但是凉了,所以复炸过的。这是他第一次炸,还没有经验。“周若衍,你觉得好吃吗?” 周若衍怔怔的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好吃。“好吃。” 齐天禾笑得很开心,从食盒中又拿出了一个炸糖糕,递到了周若衍的嘴边。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齐天禾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意识回到现实,齐天禾才发觉,自己竟然也是笑着的。 又梦到周若衍了。 和他在不周山的日子,总是有一股平淡着的美好。 梦醒了以后,齐天禾觉得,自己很想他。 齐天禾起身开门,就看到纪明修和路少云站在门口。 “齐天禾,昨夜是不是又玩手机了,这么迟还没起。” “忘记怎么定闹钟了。”齐天禾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看,我就说嘛,要来叫他,不然等下人都齐了他还没醒。”纪明修说。 “那你先洗漱吧,我和明修下楼等你。” “好。” 齐天禾用冷水打湿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从梦境中剥离,清醒一下。 到了现在,他还意识不到自己不是普通人的话,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傻子。 只是,他的记忆丢失太多了,醒来之时,又已经是千年以后,他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沉睡? < p>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 周若衍又在哪里?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没人能帮他解答。 齐天禾努力从自己仅有的记忆中寻找线索。 他想起了那对只听讲过声音的母女。 会和她们有关系吗? 或许,只有找到她们,才能得知。 齐天禾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了主意。 “昨天真的多谢各位了,如果不是你们,我弟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齐天禾他们一下楼,一个穿着非常贵气的女子便从座位上起身,迎面朝他们走来。 俞丹彤爱看些豪门新闻,认出了她是温家的大小姐,温长萱。 刚刚和她一起坐着的,是她的父亲,现在温氏集团的董事长,温承华。 昨晚他们商量的结果是认下这个功劳,哪怕有误打误撞的成分。 但俞丹彤还是有些心虚,不敢回话。 纪明修的道德感就没有那么强了,因为他觉得,对不了解醒梦师这个职业的人来说,他们是属于神棍一类了。 都被当成神棍了,这钱自然是会心安理得一些。 因为信则给钱,不信也不会找上他们。 反正,温家也不缺钱。 纪明修端着身子,露着一脸路少云都没眼看的职业假笑:“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就是纪先生吧,旁边这个应该是齐先生?”哪怕温行远已经提前和她说过了四人的特征,但是在看到散着长发的齐天禾和未施粉黛的俞丹彤时,她还是差点认不出哪一个是男子。 把四人都确认了一遍以后,温长萱招呼着四人入座。“先坐过来吧,长生他也在过来的路上了。” 大家都入座以后,一直没开口的温承华也开口了:“除了之前说好的报酬,如果各位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在我们温家能力范围内,一定能帮则帮。” 听了温承华的话,路少云瞬间就想到了齐天禾合法身份的事情,他现在的这个状态,出门只能靠汽车,真的很不方便。 只是,这个问题,并不好开口。 于是,路少云便示意纪明修拒绝掉。 他虽然是队长,但是年纪比较小,并不服人,所以出门在外,一般都是纪明修替他发言。 “谢谢了,我们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纪明修说道。 温承华让温行远拿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如果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联系这个电话。” 这次路少云没有拒绝,接下来了这张名片。 此时的齐天禾注意力却不在这。 有人过来了。 是温长生。 他坐着轮椅,佣人推着他过来的。 “爸,姐姐。”温长生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他先咳了两声,路少云可能都会注意不到他在说话。 哪怕已经是初夏,温长生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袖衬衣,把他衬得更加白了。 年纪看着和路少云差不多大,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不过大梦初醒,确实也和大病初愈也没有什么两样。 “齐哥哥,纪哥哥,路哥哥,俞姐姐,你们好。”温长生也和他们打了招呼,很周到,但淡淡的,像是在应付,眼神也只给到了齐天禾,说完以后,便移开了视线。 “先吃吧。” 温承华说话了,大家也才开始吃饭。 “长生,不和胃口吗?” 见温长生抿了一口眼前的牛奶,又放下,温长萱问道。 “牛奶有些淡了。” 温长萱转头和佣人说道:“不是说我弟弟那份要准备甜牛奶吗?” “没事,给我几块方糖就好了。”温长生指了指温长萱旁边的方糖,她喝的是咖啡,旁边备了几块方糖。 齐天禾竟然觉得温长生身上有故人的影子,这个念头吓得他赶紧别过头不去看他。 是他太想周若衍了。 他不该把温长生当成周若衍的替身的。 7. 等待进入网审 温长生吃得不多,可能是因为刚醒来不久,早餐为他准备的很多都是流食和半流食。 除了一杯温牛奶之外,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一小碗燕窝甜蛋羹。 这两口吃的,换作齐天禾,他甚至觉得不够垫肚子的。 但是就这两样东西,温长生都没有吃完。 牛奶加了方糖以后,又喝了几口,那小碗燕窝甜蛋羹,也才吃了不到一半。 温家人也注意到了这点。 “是不合胃口吗?”温承华话不多,但还是很关心这个小儿子的,“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家里没有的话就让你温叔去仓库那边帮忙调过来。” “早上醒来时喝了半杯水,所以有些吃不下了。”温长生解释道。 温长生没有找借口,他确实是有些吃不下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睡越久,长期靠着吊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胃功能退化了许多,现在就连他最爱的甜食,都吃不下几口。 温长萱也说:“爸,你就是关心则乱,胃口和身体一样,都是需要慢慢养的。昨夜医生不是说了吗,除了维生素,长生现在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让他出去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温小姐说得对,以前我们院里好多小孩病刚好时吃的也不多,后面身体养好了些,胃口自然也就上去了。”俞丹彤是孤儿院里年纪最大的,放学以后也有一直帮照顾着院里的小孩,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算有经验,便跟着也回了一句。 纪明修开口:“是啊,年轻人嘛,到时候多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就好了。” 齐天禾有些暗自恼怒。 温长生如此娇气,刚刚自己怎么会觉得他像周若衍。 如果是周若衍,定是要比他好养上许多。 早餐以后,又有医生来给温长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身体,测量了一些身体指标以后,佣人便把他推出去晒太阳了。 温长生被推到了门外的紫藤树下,佣人还贴心地给他调整好了轮椅的角度,半躺在那。 阳光透过花缝,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兴许还是觉得有些刺眼,温长生抬起手来用袖子遮挡阳光。 阳光正好,紫藤如瀑,也开得很旺。 温长生在这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颓然。 “我去问他一些事情。”路少云观察了好一会,确定温长生没有真的在睡觉,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后,便朝他走了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齐天禾说。 “哎,你们等等我啊。”纪明修也想跟上。 但是俞丹彤把他拦了下来:“这位小少爷似乎并不喜欢人太多,你看一开始跟在他身边的是两个佣人的,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了,还站得离他那么远。” 她的话把纪明修说服了,没有继续跟着往前。 温长生听到脚步声,察觉到有人过来,把遮光的手拿开,看到来人是路少云和齐天禾后,又放了回去。 路少云觉得温长生有些没礼貌,但一想到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样子也正常,还是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开口问他:“温少爷,方便我问你一些问题吗?” 温长生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用手挡着太阳:“如果你要问我,那自然是不方便的。” “……” 他的话把路少云都给整无语了,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下去。 但齐天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想回答,但是可以问,至于回不回答,还得看他心情。 齐天禾看了一眼路少云,和他说:“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温少爷,你之前了解过醒梦师吗?” 路少云知道自己入门是机缘巧合。 但经过昨天的分析,温长生从小就被诊断为嗜睡症,家里面又有人信教,能通过能一些道士联系到他们醒梦师,那想要收集一些关于醒梦的书,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所以路少云觉得,他对于温长生也是醒梦师的猜测是成立。 现在来找温长生,也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事情。 “你来找我,就问这个?”温长生的语调淡淡的,但还是能听出来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这个路少云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能那么敏锐。 “你也是醒梦师,对吧?” 温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是担心温家把那笔钱要回去才这么问,那你尽管放心,那笔钱既然给出去,温家就不会要回了。” 路少云问不出个所以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便转身走了。 这一次,齐天禾没有跟着离开。 温长生终于把手放下,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乌黑的眼眸。 他看着齐天禾,问:“你怎么还不走?” 齐天禾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来了这么一句:“你的神魂太强,身体又太弱。肉身承受不住神魂的力量,所以才会一直陷入沉睡。你的家人也是无知无畏,给你起了长生一个这么重的名字。比起温家,你或许更适合待着我们身边,你要跟我们走吗?” 温长生听后,微微笑道:“蜉蝣一世,朝生暮死。对于此生,我也知足了。” 齐天禾不解,怎么还会有人,不想活太长。 但既然温长生不愿意跟他们走,齐天禾也不强求。 他还需要去找那对母女,带着温长生,其实并不方便。 同来时一样,温家安排了专车送他们回去。 但和来时不同的是,多了一只送行的深蓝色蛱蝶。 它围着众人飞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齐天禾的肩头。 蝴蝶很轻,齐天禾一开始是没有注意到肩上多了一只蝴蝶,还以为他绕了一圈便飞走了,是后面俞丹彤提醒他才看到的。 不过他知道了以后,也没有把蝴蝶赶走。 俞丹彤笑道:“它不会想跟我们回去吧。” “天禾穿太红了,说不定把他当成花了。”纪明修指了指齐天禾的衣服,说道。 齐天禾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圆领衫,比起其他人,确实是要艳丽一些。 蝴蝶最终也没有跟他们回去,因为它在齐天禾上车之前,又煽着翅膀,飞走了。 就像是来此,真的只为了送别。 回到路少云租的那个别墅以后,已经是半夜。 路少云放好东西以后马上洗净双手给那个祖师牌位上了三柱香。 这一幕看得齐天禾有一些心情复杂。齐天禾觉得自己当初一见到这个祖师牌位是,就对它非常抗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现在怀疑,这个牌位供的,其实是自己。 但是他没有证据。 等路少云拜完以后,齐天禾问他:“队长,你认识的醒梦师中,有没有母女二人都是醒梦师的?” 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今天一直有旁人在场,没有问出口。 路少云说:“我唯一认识的一个醒梦师就是以前的老院长了。” 就连那个论坛,也是路少云看了院长日记以后,才知道的。 “不过,说起母女,我在论坛刷到过一个帖子,里面有提到过清源市公安里有一对母女,倒是和我们醒梦师有些关系。”路少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二三十几年前的老帖子了。” “能给我看一眼吗?” 路少云掏出手机,翻找那篇陈年老贴。 “可能是当初管得不严,没有亲属避让原则,一对母女竟然都能在同一个单位办事。” 好在论坛里的帖子不多,路少云一下子就翻到了。 齐天禾接过,大致看了一下。 因为醒梦师一派不像道教那样有传承被国家承认,然后又收取高额的委托金,在法律来说确实是属于灰色地带。 之前还没有严打的时候,醒梦师甚至还有线下的联络点。 但三十年前,国家突然启动打击封建迷信计划,对于这些不被科学所支持的神学之流以涉嫌欺诈唯有进行打击抓捕,结合涉诈金额最高可判有期徒刑十年。 一开始大家也是非常谨慎,好一阵子没有接单。因为醒梦这个事情,除了梦主,没人能够证明是真的。 但是哪怕梦主出面证明,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不是被忽悠。 所以,越来越多的醒梦师借着这个机会开始金盆洗手,老院长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十年后清源市的的联络点竟然从内部被举报。 于是公安就顺着这个线索,跨市追查,抓了不少醒梦师进去,老院长因为离开的早,逃过了一劫。 而清负责查押清源市醒梦师的,就是一对姓岑的母女。 看到这个姓,齐天禾想到了岑扶风,那个在梦境中叫他小不点,还会教他给周若衍准备甜点的师姐。 她和这对前年后的母女,会有关系吗? 帖子最后面的跟帖是十七年前。 “天道好轮回啊,小的那个出车祸没救回来。” 路少云说:“我后面也去查了一下,这个小岑娘子是在外出执勤的时候和一个醉驾的车对撞上了,一尸两命,也挺可惜的。” 路少云也是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纪了。 所以在刷到这条帖子以后,他才拉来专门学习心理学的纪明修加入醒魂小队,让俞丹彤作为负责人,把醒梦小队注册成了现在这个溯梦心理工作室。 “齐天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路少云有些好奇。 齐天禾从手机中抬起头来,看着路少云,神色晦暗不明:“其实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在沉睡。当时我听到过一对母女的声音,她们似乎,不想让我醒来。” 8. 等待进入网审 前往清源的路上,齐天禾无聊地坐在副驾看着眼前的风景不断往后退。 他不知道的是,后座上的路少云正在思考人生。 路少云在尽可能的往边上坐,右手手撑着车窗,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为了省钱几百块钱租SUV,而不是MVP。 他以为,五座的SUV,四个人出行是完全够用,完全没想到还有第五个人会出现在这辆车上。 纪明修在开车,齐天禾比路少云体型比他大一些坐在了副驾。 剩他一个男的和两个妹子一起挤在后排。 这一次去清源,除了齐天禾说想要去找一下岑娘子,还有一个原因是,纪明修的师妹找上了他,请他们帮唤醒她的男朋友。 现在车上除了俞丹彤的另一个妹子,就是纪明修同社团的师妹吴知安。 清源市离他们隔了一个省,只有不到四百多公里,所以她索性也跟着车一起过来了。 吴知安的男朋友也是她和纪明修学校的,是环境与工程学院的学生,大二后就一直休学在家。 “家序他自从叔叔阿姨离世了以后,就换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半年前,他已经发展成了木僵状态,像植物人一样,连吃饭都需要人喂。我叫不醒他,但如果连我都放弃他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救他了……” “师兄,你说我怎么办啊……” 一开始吴知安找上纪明修,只是因为他是心理学专业的,希望能让他给出一些建议。 结果就这么瞎猫碰死耗子,误打误撞地找上了纪明修这个半吊子醒梦师。 “你是说,他是突然陷入沉睡般的木僵状态的?” 路少云当时还没有高考完,上个月底是纪明修先陪着吴知安先去了一趟清源的。 在确认了陈家序不是普通的抑郁症木僵之后,而是因为在噩梦中不得醒来后,应下了吴知安的委托。 于是,作为醒魂小队队长的路队,还没来得及开启自己的毕业旅行放松一下,就被纪明修拉来上工了。 一开始路少云还是推迟一些再去,但齐天禾听到地点在清源以后,就马上回屋收拾东西了,一幅你不去我就自己去的样子,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家序的父亲是独子,有一个舅舅。 但是他舅妈最近做了一个比较大的切除手术,舅舅一个人能力有限,照顾不了两个病人,就把他放到了精神病院请了个护工照顾他。 在陈家序住院以后,吴知安周末有时候也会坐高铁来清源看他。 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后,纪明修说开得有些累了,提出来要和俞丹彤换着开。 于是座位又再一次的调整。 吴知安去了前面副驾,路少云被纪明修和齐天禾挤在后排的中央,他暗自决定,等回去看车时,一定只看MVP,不再考虑SUV。 万一他们小队真的有新人加入,那样子也能坐的舒服一些。 好在离清源只剩下一百多公里路程了,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清源。 吴知安已经提前和陈家序的舅舅说过了,让他先把他接回家里几日。 所以他们现在就直接开车去陈知序舅舅赵大民家。 “你们就是小安说的朋友是吧?”赵大民开了门,搓着手,表情还是有些局促,“家里面有些乱,不好意思啊。” 齐天禾看了一下,房子挺小,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就是杂物是真的多,一些照顾病人要用到的东西,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 赵大民已经提前烧好了开水,想要给他们泡茶,被路少云看到了。 “叔叔,开水就好,我们不喝茶的。” 路少云他们还没有醒着就能入梦的能力,喝茶容易睡不着,所以他们一般在入梦之前,都不会喝带咖啡因的东西,茶当然也是。 “啊?”赵大民已经放了一把茶叶进杯,有些不知所措。 “我喝,这杯给我就好了。”俞丹彤说。 反正,她只是在外面守着,又不用跟着入梦。 齐天禾喝了口水就进了陈家序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 比起之前温家少爷温长生,陈家序身上有很重梦魇兽的味道。 纪明修看不到梦魇兽,但他的判断没有问题,陈家序不是普通的抑郁症木僵,而是陷入梦魇了。 “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入梦吧?” 齐天禾想着早点解决掉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好去找那个和师姐同姓的警察。 “我这里只有席子,你们将就一下。” 赵大民铺了两张席子以后,狭小的客厅也没位置了,剩下的一张铺到了阳台外面,好在今天是阴天,阳光不算太刺眼。 “等下我去外面吧。”齐天禾说道。 齐天禾在符纸上写下陈家序名字的名字后,像在温家时一样,点上了自己的指尖血,便递给了路少云,去了阳台躺下。 路少云和纪明修也各画了一张一样的符纸,点血以后,同齐天禾递给他们那张一同烧了。 上次在温家时见到齐天禾以符纸为介入梦时,路少云就觉得比起凭香引魂,以符纸为介更省事。 但上次在温家时,路少云和纪明修忘记了和齐天禾一同在梦境内的记忆,并不确定此法是否可行。 所以今天,路少云也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第一次尝试齐天禾教给他的新方法,在符纸上绘符,写上了陈家序的名字。 只可惜,符纸烧完,路少云和纪明修依旧清醒着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根本没有用啊!”纪明修抱怨。 路少云看了一眼阳台外的齐天禾,呼吸平缓,俨然一幅入睡了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可能只是对我们没有用。” “算了,还好我上次来取了材料,提前制了引魂香。”纪明修抱怨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包里面掏出了引魂香点燃。 等路少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和齐天禾他们此时正处于一片向日葵花海之中。 “你竟然真的进来了。”纪明修其实并不相信齐天禾仅通过一张符纸就能入梦,所以看到齐天禾也在梦中时,还是有点惊讶的。 比起纪明修,路少云的表情要淡定一些。 哪怕没有上次入梦的记忆,但他也相信,齐天禾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齐天禾点 了点头:“嗯,比你们要早一点。” 路少云和齐天禾简单地说一下刚刚只有他一人先入梦。 齐天禾听了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叹了一下,路少云和纪明修比起普通人,虽然有些灵力在身上,但到底是属于肉体凡胎,直接以符纸为介入梦,有悖天地之法则,所以看来此法对他们来说并不可行。 路少云其实也有疑惑,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唤醒梦魇中的陈家序。 “这里是清源?”观察了一下周围以后,路少云开口问道。 陈家序在陷入梦魇不得醒之前,就因为父母的离世患上了抑郁症。 纪明修觉得,陈家序这个梦境大概率是和父母有关的。 纪明修后来问过吴知安,陈家序的父母,除了送儿子出省上大学,几乎一辈子都待在清源没有离开过。 纪明修不用高考,所以还是比较闲的,在来之前就提前查了一下清源的相关资料。 通过地貌来判断,觉得这里就算不是清源,也会是清源附近的地方。 “应该是了。”纪明修说。 他们所处的这片向日葵花海范围很大,几乎占据了这一片的空地。 清源不是旅游城市,也不以向日葵为经济作物。 种上几颗向日葵可能是因为喜欢,但在农村,很少人会舍弃粮食,浪费大一片耕地来规模种植向日葵。 估计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也是陈家序梦境中幻化出来的景象。 “先定魂吧。”路少云提醒。 纪明修一拍脑袋:“对哦,差点忘了。” 以前只和路少云一起醒梦是,都是一进梦境就先定魂的。 现在多了一个齐天禾,多聊了两句就差点忘了这个步骤。 路少云和纪明修开始辣手摧花,把向日葵的花瓣摘下揉碎,涂抹到自己衣服上。 向日葵花瓣汁液不多,他们连续扯了几朵的花瓣下来,都还没有够用。 “其实,你们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齐天禾不打算继续跟着他们这么做。 “醒梦师不在梦主的记忆之中,不定魂很容易被梦境排异出去的。”路少云想了一下,齐天禾和他们好像不太一样,或许真的不用定神,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说,“我已经试过了,至于你,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齐天禾本来想说,等他恢复记忆,就能够知道如何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了。 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站在一旁看着路少云和纪明修两人往身上和衣服上涂抹花汁。 “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陈家序先吧。”路少云说。 “这个天太阳那么大,他应该会在家里。” 纪明修高一些,在向日葵花田里还能勉强看得到前面的路,便领着两人往前走。 齐天禾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往花海里扔一枚铜钱。 铜钱坠入了花海,带着那根系着红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梦魇兽存在的梦境几乎都是噩梦。 在阳光之下,目之所及,皆是灿烂。这片向日葵,有一种不属于梦境的美好。 9. 等待进入网审 向日葵花海尽头的那座小镇,还保留着未改造的质朴。 在梦境中,不可能把记忆里所有的东西都铺来,这座小镇,除了水泥砖房,就只有几间泥瓦砖房是呈现得比较完整的。 并且及巧的是,这几间房子,不仅朝向一样,而且外观也很相似。 “这里的房子怎么像城里的一样,都长得差不多?”路少云看着眼前这几间屋子,发出疑问。 路少云从小在生活在城里,除了学校组织的春游和研学,几乎没有到过乡下。 何况是这种十几二十年前农村的老房子,他更是没有在现实里见过。 “确实有些奇怪。”纪明修是在农村长大的,他也没有在农村见过那么相似的房子。 村镇房子的建设和城里不同,几乎都是每家各自施工。加上南方地形复杂,每家划到的宅基地形状可能都不太一样。所以无论是从形状还是装修出发,农村中都很难出现两间一模一模的房子。 “因为这里其实就两间房子。”齐天禾指了指眼前的房子,开口。 “啊?”纪明修又仔细看了一下,同意了齐天禾的说法。“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哎。” 仔细一看,这几间水泥砖房和泥砖瓦房,其实就是两间屋子在不同的时间的不同状态,外形一样,只不过新旧程度和门口的摆放的东西有所不同而已。 “甚至,这两间房子,说不定还是在同一块地上建的。你们看院子门口供着的那个土地公,用的是同一块石碑。”齐天禾说。 路少云和纪明修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一下这几间房子的门前用来刻神位的石碑,因为在梦境里用不了手机,不能够拍照对比,他两甚至在这几间屋子里来来回回了几趟,才确定是同一个石碑。 因为石头是具有纹理的,每次雕刻时,它的刻痕边缘都会有差异,在没有科技加持的情况下,手刻的石碑几乎是很难复刻的。 以前的印章能够防伪也是这个原理。 “就算不是同一块地上推倒重建,屋主人应该也是同一个。”路少云说。 他认为,信奉神明的人,应该不至于别人家供奉的土地公接到自己家中去。 “要先进哪一间?”齐天禾问。 齐天禾并不是让他们挑一间屋子进去,而是打算每一间都进去。 梦魇兽一般大多数都缠在梦主身边,部分会游荡在梦境中其他地方。 这几间屋子,梦魇兽的气息都很重。 “先进这间吧。”路少云指了其中一间泥砖瓦房。 出门干农活,一般能少带东西就会尽量少带,钥匙当然也一样。 所以农村的房子一般都不会关门。 和纪明修猜的一样,这件房子的门也是虚掩的,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好香啊。”屋里面有人,他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来香味让纪明修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齐天禾想起了之前在温家时进入的那么梦境,然后问纪明修:“你要去厨房偷吃吗?” “去吗?”纪明修其实是真的有点想。他也不是真的饿,只是馋虫上来了。 “先抓紧时间识梦吧,你想吃什么出去了再吃。”路少云提醒。 梦境里时间的流速和现实生活中不一样,但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在梦境中随意浪费时间。 正是因为梦境里时间的流速和现实生活中不一样,并且这个变化有时候甚至毫无规律可研。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梦境里看到的东西,可能下一秒就会消失,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识梦。 齐天禾看着房中的布置,最中间挂着一张画像,里面有七八个人,应该是陈家序一家的全家福。 全家福旁边,贴着新旧不一的图纸,上面还有字和印章。 齐天禾认得这是奖状,奖状越多,说明孩子在学校时表现得越优秀。 “想不到这陈家序还是个三好学生。”路少云看后,评价到。 纪明修倒是觉得正常:“我大学在国内还是排得上名号的,能从镇上考去那的,哪一个不是三好学生?” 纪明修夸了陈家序的同时,也夸了一遍自己。 “哎!老大,你说到时候你能考上我学校吗?”纪明修追问。 路少云因为整日研究醒梦,占据了不少时间,放在学业上的精力自然也就少了。面对纪明修的明知故问,当然不想回答:“无关梦境的事情,出去再说。” 齐天禾又去看了这件屋子的其他房间,发现打开门以后空无一物。 梦境中有可能出现无用的东西,但支撑梦境的关键很少会是虚无,所以那几个房间和这个梦境的存在应该是没有关系。 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以后,齐天禾回来路少云说:“走吧,我们去下一间屋子看看。” “行。” “怎么不见纪小友?”齐天禾在路少云身边没有见到纪明修,便开口问道。 “不用理他。” 路少云是知道路明修去厨房了,他只是还是有点为刚刚纪明修那个问题有些生气。他看不惯纪明修那股嘚瑟的样子。 齐天禾不明白为什么路少云突然这样,但是还是叫了一声纪明修。 纪明修听到以后也回应了一声,只是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最里面有东西一样。 下一秒,纪明修果然就从厨房里面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刚烙好的大饼。 “陈家序手艺还不错,你们要不要尝尝?” 齐天禾婉拒了。 路少云没理他。 纪明修只好继续拿着两张饼跟他们前往下一间屋子。 “家序,你要不要多劝劝你爸和你妈?就不要在村里面建房了,我们农村户口的还能买安置房,有补贴,到时会我们还能做邻居。”说话的人是陈家序的舅舅赵大民。 梦境中的要比他们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的年轻不少,这时候的他还没有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没有那么深。 他旁边站着的陈家序,穿着校服,也是学生模样:“我劝过了,他们总说,都进了城,村里面的地谁来打理。” “租出去不就好了嘛,不是听说村西那片地被征来建工厂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征到你们家的地呢。” “爸妈不放心把地交给别人。”陈家序说。 “一辈子守着这块地又有什么用呢。”赵大民叹了一口气,“你爸妈也是,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你读书的事情考虑一下啊。” “这间屋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走吧。”路少云听完了陈家序和赵大民的对话,无非就是对于是否要进城这件事发生了分歧,不过后面估计也是没有进城,留在了农村老家,不然房子后面就不会出现那栋新房子了。 齐天禾没有动,而是看着路少云说:“我们刚刚过来那片向日葵田,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村西。” 梦中不像现实那样有很明确的参照物,其实很难辨别方位,但是路少云相信齐天禾的话。 “我去,我想起来了。”纪明修嘴里还嚼着着煎饼,一开口把自己呛到了。 齐天禾上前拍了拍纪明修的背,给他顺气:“小友,你想起什么了?” “清源几年前化工被举报排水不合格污染水源,导致整个村集体患癌。”纪明修说着说着,猛地一抬头看向两人:“陈家序的爸妈,不会就是因为患癌去世的吧?” “没问。”齐天禾说。 “梦里找找吧。”路少云自知是自己准备工作不到位导致的,但是现在出去问会太浪费时间,所以打算在陈家序的梦中寻找答案。 据吴知安的说法,陈家序是在父母去世以后开始有抑郁的症状的,那梦魇兽大概是利用了和他父母有关的记忆制造梦魇,所以在梦中应该也会有线索。 路少云开门,想带着他们继续去下一间房间看看。 但是齐天禾并不打算跟他们一起:“你们去吧,我回那片花海看看。” 路少云张了张嘴,但一想到齐天禾同他和纪明修不太一样,最终还是什么没有多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 他们都是以元神入梦,在梦境中并不会造成□□上的损伤。但梦境中的梦魇兽却可以攻击元神,所以路少云在梦境中都很少和纪明修分开行动,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一次,路少云同样不打算和纪明修分开。 齐天禾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要路少云他们同他一起,独自回了他们刚入梦的地方。 齐天禾出门以后,抬头望天。 天很蓝,但是蓝的太纯粹了,没有太阳,也没有云,这就意味着,他们是没办法靠天象来判断方位的。 齐天禾抬起手腕,上面系着的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却像是埋在了地里面一般。但是他知道,红绳的另一端在那片花海,他当时留了个心眼,放了一枚铜币在那。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天禾才能在够在梦境中感知方向。 齐天禾用手指勾起红绳,顺着红绳的方向,又穿进了那片花海。 面对着这些比他还高的向日葵,齐天禾只能用手拨开花杆开路。 没有灵力,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