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眠》 1. 雪途拾孤 景禾十九年。 九夏,天不降灵泽,大旱。 地皲裂,稻旱于田。 季秋,端州粮食颗粒无收,百姓忍饥挨饿。 隆冬,端州大雪。 寒酥散人间,鲜血满山野。 林鸟立于枝头,冰如坚,万民南移。 雪花飘落在脸上,寒意渗入体内视线逐渐模糊,眼前一片雪白。 *** 舒絮紧紧拉着娘的手臂,两人紧贴身体双腿艰难在雪地里行走。雪地发出脆响,舒絮喘着粗气,脑海里细数今天是他们离开村子的第五日。 一家三口从未出过远门,南下路途遥远不知路途的一家人,便跟着同村知道路的村民一同南下。 隆冬寒冷,他们将所有衣物穿在身上,也抵不过这冬日的寸寸寒意。 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密密麻麻,重叠再重叠。 舒絮嘴唇干裂,视线里一片雪白外再无其他事物,她已经看不到路,南下也看不见尽头。 冬季的夜晚来得很快,一行人黄昏之时才找到一处破屋。 舒絮和母亲抱着,火焰的温度在寒冷的冬季里微不足道却也能温暖他们丝毫。 “娘,我们去哪儿?”舒絮冷得声音发抖。 “去南方。”任莲蓉温柔回应她,握住舒絮的手给她取暖。 “南方是哪儿?”舒絮追问到。 任莲蓉看向不远处的雪地似乎是在看幻想里的南方说,“是一个冬天也很温暖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怕冷了。”转头朝舒絮笑了一下。 舒絮脑中想象她口里的南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饥肠辘辘的肚子。 南下路途遥远,他们行李里的干粮已经见底。 积雪没过膝盖,每个人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冬天万物荒芜无野菜可采,无野禽可猎。 舒絮饿得看东西出现重影快要看不清路。她喘气粗重喉咙干涩说,“娘,我走不动了。” 任莲蓉停下脚步转过身,亲昵地握紧她的手安抚她道,“小絮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要到朝明城了。” 南下会经过朝明城,他们身上还有一些银两,到时就能用银两买一些干粮。 晚上他们相互依偎靠着树干睡,队伍中的男子晚上轮流照看火堆防止火堆熄灭,他们被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冬季光秃的树无法遮挡从北方刮来的风,他们一家三口紧紧挨着一起抵抗着寒冷。 冷风刮在脸上生疼,钻进身体里冰冷刺骨。 大雪也是迷雾,他们在雾里迷茫地走出一步又一步。 不知过了多少日,他们顺利抵达朝明城。 朝明城的许多百姓已经提前南下,城里人烟稀少,粮食店铺也仅剩一家开着,百姓哄抢粮食商家上涨价钱。 舒絮一家三口身上所剩不多的银两,花了一大半买到三张饼。 那饼不知道放了多久硬邦邦的。他们却没有选择,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干粮了。 明朝城的百姓看见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像雪一般冰冷,自始至终都冷漠地看着他们哄抢粮食。 一行人买好干粮,重新收拾好行囊。第二日太阳刚升起他们离开明朝城继续往南走。 玉门距离最近的南方县城裕安距离300公里,尽管一行人省吃俭用,但雪地里行走消耗很大加上路程太远。 干粮很快就没了。 大概是干粮吃完的第三天,舒絮记不清了,她饿得头晕眼花,没多少精神去关注别的事。 人群中出现了人吃人。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一位女子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 小孩的胳膊鲜血直流,雪上都被血染红一大片,在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那片雪各位刺眼鲜红。 村民围聚过来面色各异无一人上前,片刻后人群中一位年长的老人主动站出来询问缘由。 老人声音和善询问:“这是在干什么?” 女子意识到老人在帮自己立马上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迫切求救语速飞快说,“老人家求求你,救救我们娘俩,这个男人他要吃了我的孩子。”指向人群中一位嘴上都是血的男子。 老人看见小孩子的胳膊,诧异地瞪目结舌转头对着男子一顿痛斥:“你这么在干什么?!你还是人吗?” 男子被骂低着头没半点反应,片刻后总是好像是回过魂,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猛地跪到地上不断地磕头,嘴里一直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饿得受不了了。” 他已经五天没吃饭,实在是饿得头昏眼花误认为是食物张口去咬。 刚才女人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他神智不清闻见肉饼散发出的香味,见眼前有一张肉饼就张口咬上去……他没有要吃人。 女子心有余悸地抱着孩子不说话,躲在老人后面。 男子没磕一会儿很快就饿晕了过去。 老人见男子晕了缓缓开口打圆场:“这件事就当没发生,大家休憩好继续赶路吧。” 村民们见老人这么说纷纷散开,地上的男子无人上前关问他们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 女子抱着孩子向老人点头道谢后转身抱着孩子离开。 舒絮看见那孩子胳膊上的血,被冻昏的脑子也难得的清醒过来,她害怕地缩在任莲蓉怀里。 眼睛死死地直盯着那孩子的胳膊,过了很久声音颤抖地问,“娘,他流了那么多血都不疼吗?”她要是流这么多血早就哭了,就算不哭也会偷偷流泪。 “我都没见他哭一下,不……”舒絮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把捂住。 任莲蓉笑着摇头轻声提醒她:“小絮,不可多言。” 舒母看的真切,那孩子已经死了。 普通孩子流这么多血早已哇哇大哭,那孩子从被女人抱出来时就没发出过声音,也没动一下。 手臂流血无论是谁第一时间都会捂住流血的地方,可女人和孩子都没有伸出手去捂住伤口,任由鲜血流到雪地上。 看出诡异之处的不止她一人,任莲蓉也不想多生事端拉住舒絮回到她们刚才坐的地方继续休整。 一盏茶后,村民们收拾东西继续出发南下。 舒絮回头看向地上还尚未清醒的男子,扯了扯任莲蓉的衣袖说,“那位叔叔怎么办?” 舒母没有回应,她只是扶着舒絮的肩膀说了声,“走吧。” 便没有去管地上的男子,其他村民也没上前把他叫醒。 舒絮看着雪地上躺着的人三步一回头。 大雪纷纷落下,他们刚才坐到地方很快又积满了雪。 火堆已熄灭,雪花渐渐落满在上面。渐渐地覆盖住火堆和晕倒的男子。 那是一场只有寒风哀悼的葬礼。 雪完全覆盖山路时,村民们到达光熙城。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走到光照,守城门的士兵却不让他们进去。 官兵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城墙下的他们高声喊道:“你们这群刁民,快滚。” 官兵们的话让村民们进退两难。可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他们必须进城买干粮才能活着走到南方。 他们没日没夜地守在城门口,祈祷大雪能够减弱一点,祈祷官兵们能心存良知放他们进入城内。 寒冷不可阻挡,饥饿无法忍受。第三日村民们面面相觑目光偷怯看向守在城门口的士兵,率先忍不了的人冲上去想强行闯进城内,结果被士兵按在雪地上暴打。 城门口偶尔有进出城的小贩,但在冬日里进出城的小贩不多,几天下来只有一个卖包子的小贩路过。 村民们双眼放光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地去买包子。舒絮看着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快要摔到的舒长秋,想要上前去帮他。却被任莲蓉一把拉住了,怕她上前被伤到。 疯抢引起官兵们的注意,几名官兵拿着刀上前驱逐他们,不许他们守在城门下。 官兵们的驱赶让他们无法继续停留,村民们起身收拾好各自的行李离开了光熙城,继续南下。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距离南方越来越近,裤脚都已被雪浸湿。沾雪的鞋子和裤腿变得很重,脚上厚重的积雪将他们的脚步拖慢,把他们压进雪里埋葬。 队伍里的老人和小孩开始体力不支跟不上队伍。 很快一位老人直直朝地面倒下。 听到声响少数村民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舒絮也回头朝声源去看,她记得那位老人,是不久前站出来给女子主持公道的那位。她立马在人群里寻找女人的身影,最后发现她藏在人群后面。 她手里的小孩已然不见。发现倒地的老人她也没有上前去关心询问的动作,她躲着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目光躲闪不去看地上的老人。 和舒絮对视上后,她立马低下头快步去追前面村民的脚步。 舒絮看着女人逃走的背影转身想要上前去帮老人,刚迈出一步身子就被人拉住。回头是任莲蓉拉住她,不解疑惑地看向拉住她的任莲蓉,“娘,那位老人家……” 任莲蓉打断她的话,“不要去管,走吧。” 剩下的话舒絮卡在喉咙无法说出,频频回头看了几眼老人她最终被任莲蓉拉住离开。 火焰把脸照得明亮,村民们冷地瑟瑟发抖全拥挤在一起取暖,大多数村民眼底麻木空滞的看着火堆,全然已无第一日离开家乡时对南方的向往。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回去必死无疑,只能继续往南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冰雪夹着呼啸的寒风在树林里作响,四周一片冷寂,火堆里木柴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打破安静,“他有吃的。”不知道是那位村民身上还剩点干粮被人给发现,很快村民们都围上前为了那两张饼大打出手。 舒絮看着舒长秋鼻青眼肿地护着怀里小小的一块饼走回来。她满眼心疼。舒长秋走到家人身边,小心谨慎高兴地从怀里掏出那小块又冷又硬的饼,笑着对她们说,“快吃。” 他自己就咬了一小口。任莲蓉也是咬了一口就把剩下的都留给了舒絮,她强忍泪水咬了口饼,本想剩下的留着可舒长秋却非要她全吃 完。 舒絮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明白他的用意,把饼全吃了。那块小小的饼支撑着他们继续赶路。 一块饼的作用微乎其微,第二日舒长秋最先倒下了。抢饼时他被人打成重伤,又连着多日不吃不喝加上天气寒冷,他到底是撑不住了。 舒长秋生病他们的脚步也随之减慢,很快他们一家被队伍落下。舒絮不想丢下舒长秋。和任莲蓉两人一起带着他继续缓慢南下。 南方的积雪没有北方厚,舒絮却觉得南方比北方还要冷。她不知道今夕是何时,每天睁眼闭眼全是雪。 她跪在雪地上,身前是任莲蓉和舒长秋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爹娘没有活着走到南方。 “爹,娘。你们不要丢下小絮一个人。”她哭到哽咽,抱起任莲蓉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们的身体重新变得温暖。 “小絮,别管我们了。”雪花飘落在任莲蓉的乌白的脸庞上,她用尽全力也张不开眼睛。 舒长秋意识不清嘴里一直喃喃自语道:“小絮不用管我们,去南方。” 舒絮哭着说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去南方。 她抱着任莲蓉不愿松开手。 景禾十九年,隆冬。大雪掩盖林木,林间皆是荒芜。 舒絮绝望地抱着任莲蓉的尸体,眼神空洞的望着舒长秋的尸体万念俱灰。她仰头看向天空,大雪让她看不清阳光。 风夹雪似一把把凌迟的小刀直直插进她的身体里,把她鲜活的血液尽数放干。 她不愿再往南走一步。 她想和爹娘一起离开。 舒絮双腿弯曲身体蜷缩在一起守在两人的尸体旁,绝望地等待着死亡来临。她不想离开爹娘。 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雪地里,视线逐渐模糊眼睛无比沉重。 “爹娘,对不起。女儿撑不下去了,我不想去南方了。”朝两人伸出冻僵的手,去抓他们。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很高兴。马上她就能重新见到爹娘了。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爹娘口中一直说的南方。 桃花开满枝头,鸟儿在枝头鸣叫。溪水潺潺流动着,没有一片雪花。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她和爹娘幸福地生活在南方。 *** “少爷,她醒了。”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体回暖后,感知也渐渐回到身子里,感受到颠簸的马车,听见马车在雪地上行驶发出的声音。 舒絮挣扎很许久才睁开眼,迷茫地打量马车里不可置信地抬着自己的一只手盯着哑地说出一句,“我没死?” “你没死,我家少爷救了你。”那道声音又出现了,转动脖子朝说话的人瞧去。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很大的男子的脸。 舒絮吓得发出沙哑的惊叫声身体猛地坐了起来往后缩到马车的角落里,警惕地抱住自己目光偷偷打量面前的人。 把脸伸到她眼前的男子身着布衣,长相普通。见舒絮被自己吓到有点尴尬的用手挠了挠头,朝舒絮说了声,“抱歉。” 另一位身穿墨蓝色绸缎,长相冰冷。见舒絮醒来,察觉她在看自己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 为让舒絮放下警惕,身份地位高的男子主动开口解释:“姑娘不必害怕,我是路过的商人。见你躺在雪地里还能救活,便好心救回。” 他当时路过舒絮已经被雪埋住整个身子,不过她身上的橙布衣颜色很深在雪地里不难看见。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走到舒絮身边,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他还是心软救了她。 舒絮旁边死去的双亲他走近后也看见了,上前伸手试探他们气息全无。他无能为力,带走舒絮一人。 男子浅笑和舒絮简单介绍,“这位和外面的车夫是我的随从,大园和小园。”没说出自己的身份。 舒絮明白他们好心救自己,她也不想多打扰,萍水相逢之后他们不会再见,他没必要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男子介绍完舒絮放下一丝警惕,点了一下头开口说,“麻烦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去。”舒絮向人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她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她成了一个孤女,饥荒年月她暂且不知该如何活下去,落寞地低下头去思考之后该怎么办。 男子刚开口准备说好,下一秒看见舒絮的眼神想着她已经死在雪地里的双亲。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前的姑娘成了一位孤女。 她一个孤女,如何在这世上活下去。 幼时的记忆让他动了恻隐之心。那句好被他咽回去喉咙里说出另外的话语。 他没有答应舒絮的请求,这一次他开口主动介绍姓名。 “在下姓方,名非鹤。”声音低沉冷得像马车外面从天而降的雪花没有半分温度。 方非鹤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舒絮低着的头上。 舒絮听到他的声音一抬头就和方非鹤的眼睛对视上。 接着听到方非鹤开口询问她,“姑娘可愿随我去京城?” 2. 安身之地 舒絮怔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非鹤,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园也被方非鹤说的话给吓到,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舒絮又转头对自家少爷方非鹤说,“少爷,你要带一位来路不明的姑娘回府?” “老爷和夫人是不会同意的。”小园狐疑不解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去,“少爷你为什么要带她回府?莫非是……”欲言又止,剩下的话他都用脸上的神情道出。 舒絮昏迷时他认真端详过,长得不怎么样瘦瘦弱弱的没有点血色,像个白面鬼。干干巴巴的身材,醒来后的行为举止都显得小家子气。 在小园看来没半点姿色也没点才能,实在是不明白方非鹤为什么要带一位这样的陌生女子回府。 更不相信他会对舒絮一见倾心。 方非鹤将目光落到小园身上解释:“我没打算带她回府。” 小园:? 这下他更搞不懂方非鹤要做什么。 见舒絮一直回回复他的话,方非鹤也没催她闭上眼休憩。 舒絮脑子里一团乱,她还没接受爹娘的去世,现在没精力去想要不要跟一位陌生男子走。 可现在她除了相信面前的人实在不知道去哪。她埋着头想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开口问方非鹤,“为什么?” 为什么要带一为素不相识的女子回京,为什么要收留她?只是出于好心吗? 方非鹤轻笑一声道:“我在京城有一间制琴坊,店里缺人手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去那里打杂。”也算是做善举,给她一个安身的地方。 他从来没想过也不会带舒絮回府,那个地方不是她该去的。 “小女子舒絮,舒心的舒,柳絮的絮。”道出姓名后把自己的其他东西也如实相告,“今年十六,家住北方玉门,一个月前随着爹娘南下准备去京城。” 说到最后舒絮话音停顿了下掩饰起悲伤继续说道:“爹娘没熬过来死了。” 她说完马车内的空气凝重,小园转头走出马车去找小园,方非鹤睁开眼轻声说,“节哀。” 舒絮苦笑抬手擦拭脸上的泪,声音哽咽“多谢少爷收留我。”双手交叠向方非鹤行了个礼。 方非鹤:“舒姑娘不必客气,这不过是我举手之劳。” 舒絮点头。 大园余光瞥了眼从车内走出来的小园,轻声打趣,“不是嫌外面冷,怎么又跑出来了?” 小园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雪地上马车轱辘前行,留下一地的车痕。雪变小了,地上的积雪也没了影。马车达到京城城门口,通过守城官兵的检查后进入京城。 周朝京城——云陵 云陵位于南方沿海地区,冬季温暖,水路发达海贸盛兴,商贾云集。 京城很大很繁华,这是舒絮掀开帘子看到的第一眼全是高台楼阁。行人熙熙攘攘,街道旁全是各种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二营东街。 大园掀开车帘毕恭毕敬道:“少爷到制琴坊了。” 方非鹤点头让舒絮跟着他一同下马车。 制琴坊是方府以前的产业,后来到第三代方氏人手里因经营不善逐渐没落。 到他们这一代手里更是成为众人厌弃之地。 方非鹤束发之年,方府老爷也是他父亲立契过户把这间制琴坊交给他经营。 他接手制琴坊后把之前不懂制琴手艺,偷奸耍滑的人全数辞去,改变制琴坊的经营方式,重新招收了几位手艺不错的制琴师傅。 通过方非鹤的经营,如今的制琴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方非鹤带着舒絮刚下马车,店掌柜立马笑脸盈盈出来迎接朝人行礼:“少爷。” “嗯。”方非鹤冷淡应声接着询问,“我离开一个月,制琴坊生意如何?” 店掌柜将四人引进里面的雅间边走边道,“琴坊这一个月的收入和之前一样。” 方非鹤落座,掌柜倒好茶恭敬地递给他,“您喝茶。” 等人接过茶他转头叫伙计去把琴坊这一个月的账本拿来让方非鹤过目。 伙计很快就把这个月店里的账本拿来,店掌柜拿过后双手给他奉上。 方非鹤拿过账本认真翻看完,确定没什么纰漏合上账本。 抬手把舒絮叫上前对店掌柜吩咐道:“这是我回京时救下的一位姑娘,舒絮。” “从今日起我把她安排在琴坊,交给你安排。”眼神轻落在面前的店掌柜身上,端起茶杯。 舒絮朝店掌柜和方非鹤同时行礼道:“小女子舒絮,多谢老板和少爷的收留之恩。” “不必多谢。”方非鹤放下茶盏起身,看向店掌柜,“我府上还有事,刘掌柜她就交给你了。” 刘掌柜连连点头应下:“少爷你放心,我会好好安排的。” 方非鹤点头起身带着大园小园离开。等人走后,刘掌柜叫来店里另外一名女伙计“小桃你来一下。” 很快从后面走来一位看上去和舒絮差不多大的姑娘。 小桃:“掌柜,你叫我。” 刘掌柜面朝舒絮指着那名女伙计道:“她叫小桃,是我们店里的女伙计,以后你就跟着她一起在店里干活。” “她叫舒絮是少爷刚带来的,以后你就负责带着她一起干活。”说完让两人先相互交流认识转身去店里忙生意。 小桃热情地拉住舒絮的手说:“你以后叫我小桃就好,我平时就是在后厨做饭,晚上关店后把店里打扫干净就行。” 说清楚她们以后要做的工作,带着舒絮往后面走,“工钱一个月是半两银子,虽不多,毕竟我们就是打打杂的。店里包吃住。” 小桃把店里的情况都事无巨细的告知给舒絮,从茶间离开从后面走小桃带着舒絮来到住处。 小桃:“这是住处,我看你什么都没有带,要不要去和老板借一床被褥?” 舒絮点头。 她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刘掌柜先借一床被褥,至于钱就先让他从自己下个月的月钱里面扣。 小桃带着舒絮去刘掌柜那里借了床被褥,帮她整理床铺时随口一问:“刘掌柜说你是少爷带来的,那你怎么不和少爷去府上?” “府上的丫环月钱比我们多不少。”小桃说道。 舒絮摇头,“我也不知,少爷进京前就说安排我来琴坊干活。”她能也一个安身之地就觉得很好了。 她记得当时那位叫小园的随从说,府上的老爷和夫人不会同意方非鹤带自己回府。 “对了,你怎么和少爷认识的?”询问。 “他救了我。”舒絮说。 “这么巧。”小桃继续追问,“那你爹娘呢?是被少爷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舒絮沉默了会儿,说:“他们死了。” 房间霎时只剩下整理床铺的声音。 晚上刘掌柜把舒絮叫到茶间,让她好好干活随便交代了几句让她回去了。 小桃因为白天问错了话,心怀愧疚见舒絮没有换洗的衣物为表歉意主动给了舒絮两身衣裳。 舒絮没拒绝她的好意。 京城的冬天也下雪,只是没有玉门下的大。雪花刚落在地上就立马融化,留下一滩的湿迹。 舒絮出身盯着地面的水印,想起几天前自己身子倒下的那片雪地。 雪很深埋住了她半个身子,冷得让她浑身发抖,她和娘抱在一起也还是感受不到温暖,铺天盖地的白雪。 小桃站在门后瞅见舒絮站在屋檐下擦拭眼泪。她没走上前惊扰,在门口放了件御寒的衣物转身回房间。 一炷香后动舒絮的脚被冷的麻木,她缓了一下然后跪下朝北方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被好心人所救活了下来,你们不用担心我。”每磕一下就道一句,“爹娘,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回房看见小桃在门口留下的衣物,舒絮脸上露出多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方府 小厮:“五少爷,您回来了。” 方非鹤不冷不淡地点头,“嗯。” 小厮:“老爷说让你回来先去去书房见他。” 方非鹤脚步停下目光落在小厮身上一秒,抬脚往书房的方向去。 书房,方老爷正在处理公务。管家在门口早已等待方非鹤多日。 见人前来管家行礼道:“五少爷您回来了,请稍等片刻,老爷正在处理公务。” 方非鹤没有多言,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口。 书房的走廊正对着风口。方非鹤即使穿得很厚寒意还是从脚底渗透进身子。他自然明白里面的人为何如此,默默承受着这份对他的惩罪和告诫。 半个时辰后。 管家走出来行礼说:“五少爷请进。”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方非鹤点头,走进书房。 礼案上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看见方非鹤走进来拿起手边的茶杯朝他扔过去。 方非鹤没躲开,茶杯砸到他的膝盖在脚边碎了一地。恭敬行礼,“父亲。” “别叫我父亲。”方卓渊怒骂,“你个不孝子,我让你把制琴坊过户给你二哥,为什么还没有去办。” 方非鹤直视礼案上坐着的方卓渊,声音不卑不亢,“制琴坊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让给二哥。” 话音刚落又一个茶杯朝他砸来,这次砸茶杯碎的声音在柱子上响起。 方卓渊气 急厉声呵斥:“什么你的,那是我方府的产业。” “制琴坊现在在我名下。”他面色阴沉冷声道,“当年他们都不想要制琴坊,你也嫌制琴坊生意不好,于是施舍给了我。” 他没有躲开方卓渊的怒视,毫无畏惧拆穿道,“现在制琴坊刚好起来,您就想让我拱手相让给二哥,天下那这么好的事。” “孽子!”方卓渊怒不可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方非鹤从小就和他不亲近,而他也没关心过方非鹤。 现在他竟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人把制琴坊交出来。 “滚出去!”方卓渊大吼。 “儿子刚回来还有事要忙,先行告辞。”方非鹤行礼离开。 见他离开管家行色匆匆地走进书房,让下人把地面的茶杯碎片清理干净。 方非鹤知道方卓渊还会继续找他。 书房外的半个时辰,两个茶杯都是他给自己的告诫。但制琴坊他说什么都不会给方严文。 匆忙回京刚回府就去书房应付方卓渊,方非鹤现在十分疲惫准备回远鹤院休息。 刚走到半路就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两人。 方严文和方言晗。 方言晗见到他立马伸手拦住他的出路,高高在上的直呼其名,“方非鹤,你快点把制琴坊交出来。” 方非鹤哂笑质问她:“凭什么?” 方言晗一副趾高气昂一字一句说道:“制琴坊本来就该是二哥的,这些年不过就是让你帮忙经营着,现在你该还回来了。” “哦,是吗?”语气散漫冷淡目光慢慢看向旁边尚未开口的方严文。 当年是方严文嫌弃制琴坊收入不好濒临败落。让方卓渊把制琴坊丢给方非鹤,把方府最好的纺织铺给他。 谁知方严文不懂经营之道,纺织铺渐渐衰落。 而方非鹤经营的制琴坊日渐好了起来,更是在京城小有名气起来。他嫉妒现在就想把制琴坊从方非鹤手里抢回去。 方严文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用命令的语气对方非鹤道,“把制琴坊给我。” “你说给就给?天下那有这么好的事情。”方非鹤面带愠色眼神冰冷地看着方严文。 方严文被方非鹤看的忍不住打了寒颤,气势弱了下去不敢再开口。 他身旁的方言晗却还是不依不饶道:“方非鹤你别给脸不要脸,爹也说了要你把制琴坊还给我哥。你要是不还我就让爹惩治你。” 她的话让方非鹤面带寒霜朝她走近几步语气淡然,“那你就去。”目光轻嘲地看向她,刻意把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说的很重,“我刚从爹的书房出来,我不介意再去一次。” 言外之意方卓渊已经和他说过制琴坊的事情,但只要他不愿意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制琴坊。 离开之际方非鹤漫不经心道:“听说数月前,你经营的胭脂阁出了事,害得那户人家的女儿脸毁了容。” 这件事他是无意之中听刘掌柜说的。 方氏是做生意发家的,生意壮大后经营的店铺生意遍布京城的每个产业和角落。 他们兄弟姊妹每个人手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和店铺。 方言晗数月前从南疆进了一批新的脂粉,有一户人家的女儿用之后脸上长水痘毁了容。 那户人家气急跑到店里去闹事讨要说法,方言晗让人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封口才没有闹大起来。这件事在京中没起什么流言蜚语,现在的胭脂阁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制琴坊和胭脂阁仅隔了一条街,刘掌柜消息灵通听说这件事后,等方非鹤到店里时就告知给了他。 方言晗心里一惊,不清楚方非鹤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心里担忧起来。 那户人家的女儿本是不愿就此放过的,偏偏她父母是爱财如命,拿着那一百两高高兴兴的就拖着女儿回去了。 方非鹤很满意她此刻脸上的慌张,嘴角上扬露出笑意绕过两人抬脚回自己的院子。 京城的雪随着进入深冬纷纷落了起来,在地上也积起薄薄的一层白雪。 方言晗不甘心地怒视方非鹤离开的身影,恼羞成怒大声说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别气了,我们现在还没有抓到他的把柄。”方严文不怀好意地笑着,“早晚我会让他亲自把制琴坊给还回来。” “还有等多久?”方言晗问道。 “大哥快要回来了吧。”方严文眼底满是算计,“我记得方非鹤自己开的那家药店,很多药是从大哥的埠口进货的。” 方非鹤不给,他有的是手段拿回来。 云陵的春天来临之时,方非鹤的忌日也不远了。 3. 龙头月琴 第二日,舒絮跟着小桃在制琴坊干起活。 最初她干的不是很好,长时间的疲劳与饥饿,让她没什么力气使。半个月后她身体恢复,干活渐渐得心应手。 制琴坊后面是座巨大的制琴后院,制琴坊卖出去的每一把琴都是制琴师傅们在那间院子里制作的。 每日关店后舒絮和小桃两人会轮流打扫院子。 小桃特意交代过舒絮说:“你打扫院子时千万要小心,一定不要碰到那些琴。”她神情十分严肃,眉头紧锁。 制琴坊生意好不仅是琴的质量好,而且琴坊还有很多特殊的琴型和种类。 前两日在铺子里有一位客官来买一把伽倻琴。 伽倻琴是满洲那边新罗人的一种特殊乐器,会制作的人很少他们店里也只有一位师傅会制作。 师傅花费两个多月才制作出那把伽倻琴,那位客官也甚是满意。 伽倻琴的外形神似筝,和筝却有很大的不同。 伽倻琴音色柔和,琴声深沉,更多表达新罗人的特色音韵和风格。 舒絮每次打扫院子时会多待一会儿,幻想着院中放置的琴从师傅们手里制作出来,她感到很惊奇。 *** “少爷你别生气了。”小园瞧着方非鹤阴沉的脸色轻手轻脚把刚泡好的茶放到他手边。 “没事,你尽快和尹老板联系上,把这批药材从渔村渡头先运进来。”方非鹤淡然说到,脸色有所好转端起茶喝了口。 手指轻轻地摩挲茶杯外壁眼底闪过阴戾道:“他既然非要这么做,那我就陪他过两招。” 京城的雪又下了,这次的雪比之前的要大一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整座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尾。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寒风掀起马车的车帘方非鹤面若冰雪坐在马车里,眼底是无法隐藏的凌厉和杀意。 小园被方非鹤的眼神吓得跑到马车外同大园待着。 大园见小园从马车里出来怔愣片刻后问:“你怎得不在车内陪着少爷?” 小园想起方非鹤杀气满满的眼神后怕的摇头语气坚决,“有杀气,我过会儿进去。” 一刻钟后小园头上落满雪花,他伸手把头上的雪花拍掉。目光看见街道两边的店铺想起方非鹤名下的其他商铺,起身回到马车内。 小园从包里拿出方非鹤名下其他商铺的账本放到桌子上说:“少爷,这是制琴坊,药店最近的账本。” “刘掌柜说舒姑娘适应的不错,干活利落又勤快。”小园想着在制琴坊生计的舒絮顺口一提。 “舒姑娘?”方非鹤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舒絮对于方非鹤来说不过就是他好心救回来的姑娘,给了她生计。他这半个月里忙着药铺,小园不说他都快忘记自己救过人。 想起来后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小园偷偷打量方非鹤的脸,见他没有要去制琴坊的意思问道,“少爷,我们不去制琴坊看看吗?” 方非鹤头也不抬翻看手里的账本道:“无事,不必去。” 小园好心提醒:“舒姑娘好歹是我们救回来的,虽然我们是给她安排在制琴坊干活计。”小心翼翼的说出下一句话,“把人丢在那里就不管不问,不太好。”不敢看方非鹤眼睛。 方非鹤转动茶杯认真思索小园说的话。他把人带回来安排好活计现在不去看一下确实说不过去。 方非鹤一直不说话,小园害怕的不敢大声喘气,心里立马后悔刚才说的话,“也可以不去,我们现在回……” 转动茶杯的手指停止,方非鹤对车外大园道:“去制琴坊。” 大园:“是。” 方严文气得猛地一砸桌子,下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他眼神决绝咬牙切齿:“方非鹤。”气到浑身难受。 方言晗气冲冲走进房间说:“二哥,我听说方非鹤……”瞧见跪成一排的下人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们:“是。” 方言晗坐下询问:“你手下的人是怎么做事的?”神情不悦厉声责怪,“做事也不做干净点让方非鹤给抓到。” 方严文想到这件事就懊恼,他也是没想到手下的人会如初愚蠢被方非鹤给亲手抓到。 两人沉默片刻。方言晗开口,“你要不把这件事告诉爹?” “不行!”方严文激动地出声制止。 告诉爹他就完了,原本纺织铺在他手里经营生意不好方卓渊本就生气。再把这件事告知,只怕是火上浇油。 “你不告诉爹,方非鹤随时都可能弄死你。”方言晗头疼不知该如何帮自己这个傻哥哥。 “你忘了上一次。”她点醒方严文道。 制琴坊刚好起来时方严文就想把制琴坊拿回来,起初还是好言好语的让方非鹤还给他,后面方非鹤不愿意他就派人做了点事。 他想起那件事后方非鹤的报复,肋骨隐隐作痛眉头紧皱。 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方言晗放缓声音劝说,“不想再次受罪就告诉爹。” 方严文满脸不甘,从喉咙深处挤出诋毁言语,“方非鹤这个青楼妓女生的下贱坯子,我早晚把他千刀万剐。” 他以后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这口气。 方言晗轻叹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不要在做事这么鲁莽。” 下雪天作春院里梅树枝头的梅花鲜艳夺目。 严言晗伸手折下一枝梅花,眼神冷若冰霜漫不经心地拂去梅花上面的雪。她精心呵护着梅花走回自己的院子,脚步踏入房门之时却猛地把梅花折断丢弃到旁边的雪地上。 好看的东西,无用便只有被舍弃的命运。 制琴坊。 刘掌柜没成想方非鹤今日会来。 他见到方非鹤的马车立马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少爷。” 方非鹤笑意不达眼底:“刘掌柜,我今天就是路过顺道来看一眼,你忙你的。” “是。”刘掌柜行完礼离开。 方非鹤到制琴院子里转了转没瞧见舒絮。 他此程虽说因舒絮而来,却不想大费周章让刘掌柜把人叫来跟前,就想着在暗中看看她在琴坊过得如何就行。 小园不理解他的行为,忍不住多嘴询问,“少爷,需要把舒姑娘叫来吗?” 方非鹤目光瞥了眼小园,说:“不用,回府吧。” 小园更加不解人还没见到为何急着离开,却也不敢不从方非鹤的命令,“是。” 刘掌柜盯着手里客官的订货犯难。见方非鹤从后院出来上前把情况告知给他,“少爷,刚才有位客官要我们制作一把龙头月琴。” 方非鹤沉默不语让刘掌柜把话说完。 “这龙头月琴弦音调节多,音响弦线多制作工程多复杂。而且他还必须要上百年的红椿木,店里面不仅没有,制琴师傅们也没人会制作的。”刘掌柜轻叹,心里失落他们要失去这单生意。 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方非鹤平静地问:“那位客官何时要货?” “三个月后。”刘掌柜道。他原本是不想接这单生意的,但那位客官说制作出来就给他们一百两银子。客官也把制琴的步骤写下交付给了他。 他想着方非鹤见多识广应该有办法,就点头应允下来。 方非鹤:“先把客官写下的龙头月琴制作工序拿给院子里的师傅们让他们先试着制作,不行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刘掌柜点头:“是。” 方非鹤说完带着小园离开。 刘掌柜等方非鹤离开后把舒絮叫来,把制琴工序单子交给舒絮嘱咐道,“你去把这些图纸交给院子里的师傅们,让他们试试能不能制作出来。” 舒絮看着手里的图纸,“是。” 去后院的路上舒絮翻看了几下图纸,越看越入迷。有一股东西钻进她的心里面,让她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到后院她把图纸交给制琴最厉害的卜师傅。 卜师傅看完图纸犯难眉头不展脸色凝重,这把龙头月琴制作过程复杂,精准度要求高,稍有不慎就会毁于一旦。 方非鹤动作很快次日就派人把需要的红椿木送到制琴坊。 后院里的师傅们都已然看过图纸,纷纷摇头表示做不出来。卜师傅甚是为难,握着七成的把握动手制作这把龙头月琴。 时间过的很快,云陵刚走出深冬。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从街头叫到街尾。 制琴坊的门口偶尔会有一些摊贩来做生意,刘掌柜心底善良不会驱赶他们,偶尔还会请他们到店里休息。 舒絮和往日一样去后院打扫,看见卜师傅还在干活,屏声敛息不敢打扰脚步放轻走上前。 卜师傅正在用钻刀雕刻龙头月琴上的琴凿,没注意到身后的舒絮。 舒絮蹲在地上图纸看的入迷。 卜师傅忙完转身准备拿图纸对比一番,发现舒絮在看图纸,出声唤她招手叫舒絮过去,“小絮,你过来。” 舒絮本就被人发现偷看感到含羞,听到卜师傅叫自己小跑上前,“卜师傅。” 他把雕刻刀放进舒絮的手里,“你来试试。”指着图纸上琴箱的部分。 琴箱是龙头月琴的一个重要的部位,影响着月琴的发音。 舒絮愣在原地,拿着雕刻刀不知所措的看向卜师傅。 风从她的掌心吹过,工艺刀在她的手里滚动了一下。 半个月前卜师傅回后面准备把客人需要的古筝制作出来,推开院门看见舒絮在好奇的看院子里观赏放置尚未完成的半成品乐器。 他没有出声打扰,不过发出的声响还是被舒絮给听见。舒絮见被人发现急忙朝人行礼逃走。 还有一次他在钻音孔时舒絮忽然说了句:“卜师傅你这个音孔有点大,小一点筝发出的声音更清脆。” 他当时笑了笑觉得她什么也不懂,后面故筝制作完成后客官试弹确实说琴声不够清脆。 后来他找到舒絮询问她是如何能从一把半成品故筝上单从音孔就知道琴声不够清脆。 舒絮摇头只说了句:“我就是觉得应该再把音孔大一点。” 他发现了舒絮在制琴上的天赋,之后他逐渐让舒絮制作一些简单的乐器。 正如他想的那般。舒絮制琴天赋很高,身为女儿身她也完全不怕累不嫌制琴时的木屑弄脏衣服,每次让她制作的琴客官都十分满意。 舒絮握紧手里的小刀坐下,拿起图纸看了眼深吸一口气动手在地上半成品的木板上专心开孔。 春日的微风吹过坊间她单股发辫垂在胸口,眉头轻蹙,气血红润不似之前的苍白,肤色偏白在阳光下脸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整个人温和坚韧,眼神专注手里的活。 一个月后。 方非鹤再次来到制琴坊。 方非鹤:“还是没有制作出来?” 刘掌柜如实答道:“月琴制作难度太大,坊间的师傅们无一人能制作。” “无妨,过几日我去一趟北方。”他派去打探的人说那里有会制作龙头月琴的师傅。 又吩咐好刘掌柜其他要做的事情,方非鹤抬脚离开制琴坊。 “方少爷,等等。”一道急切的声音叫住他。 他疑惑地转过身看见出现在店门口舒絮,卜师傅也抱着龙头月琴站在那里。 4. 制琴天赋 方非鹤视线先落到舒絮怀里的月琴上最后落在她那双眼眸里,抬脚走向她。 怀里的龙头月琴有点重,她身子还没养好。抱着走了几步有些粗喘,缓了下将龙头月琴举到方非鹤眼前道,“少爷,龙头月琴。” “这还是半成品,你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定能把月琴制作完成。”她怀里的龙头月琴虽然是半成品,但她敢拦下方非鹤,是她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月琴制好。 方非鹤走到舒絮跟前接过她怀里的月琴上下仔细打量。做工精细,上面的花纹每道都能看出是细心雕刻,确实是那位客官图纸上的龙头月琴。 刘掌柜上前接过方非鹤手里的月琴,认真打量后欣喜出声:“少爷,这就是那位客官要的龙头月琴。” 方非鹤嗯了声回应刘掌柜,转头询问舒絮,“这是你做的?” “这是我和卜师傅两人一起做的。”舒絮如实相告。见方非鹤和刘掌柜都满意,舒絮不自觉露出开心的笑容。 “好,这把龙头月琴就交给你和卜师傅制作。”方非鹤侧目对刘掌柜到,“舒姑娘,以后就是制琴坊的师傅,不用再干杂活。” 他也没想过会歪打正着,好心带回来的舒絮会在制琴着一方面有天赋。 卜师傅是他两年前从安州带回来的,制琴手艺高超,是制琴坊目前手艺最好的制琴师傅。 “舒姑娘,你以后就跟着卜师傅干活吧。”他看向站在一旁许久的卜师傅,“卜师傅,以后舒姑娘就跟着一起学习制琴技术。” 卜师傅没想过舒絮能跟着自己干活,他内心是极其开心的,毕竟舒絮在制琴这方面的天赋极高,行礼回应,“是,方少爷。”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把制作完好的龙头月琴。”方非鹤垂眸视线落在重新拿起月琴的舒絮身上。 舒絮抬眼和他对视上,抱着月琴行礼做出保证,“一个月内我一定制作好月琴,少爷放心。” 方非鹤还有别的事忙,舒絮做出保证他也没其他要多言的,带着小园离开了制琴坊。 刘掌柜高兴地大笑,拍了拍舒絮的肩膀称赞,“舒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有制琴上的天赋,以后跟着卜师傅好好学制琴的技艺,让我们制琴坊以后的名声越来越好。”他是真的高兴,本来以为这笔生意很难做成,没想到舒絮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舒絮点头道:“掌柜,我会认真学制琴技艺。” 卜师傅也很高兴,他早就发现舒絮在制琴上的天赋。现在舒絮能跟着他学制琴,他这一身的手艺也是后继有人。 “小舒,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我将我必身所学皆传授给你。”卜师傅说道。 舒絮:“好。” 雪落在制琴坊挂在梁上的红灯笼上,点燃的灯笼融化了积雪。 落在地面的积雪被行人,马车踩踏,留下脚印和车印。 马车里方非鹤取出袖炉,小园接过袖炉放置好打量的方非鹤的伸色给他沏了杯新茶试探开口,“到是没看出,舒姑娘还有这天赋。” 端起茶杯凝视杯中的茶叶轻言:“她有这门手艺挺好,日后有一技之长傍身,好在世道生存。” “少爷说得对,女子有门技艺傍身是极好的。”“小园一个劲的点头,眼神四处闪躲不敢与方非鹤对上。 他从小就服侍方非鹤,有什么异样轻易就被方非鹤给察觉出。 方非鹤盯着小园,瞧着他那欲言又止不敢开口的模样蹙眉声音变得不耐,“有事就说。” 小园被吓得茶杯都差点掉了,眼睛左右张望磕磕绊绊道,“老爷……让你回府吃用晚饭。”余光留意方非鹤的一举一动。 方非鹤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一言不发。他这个样子最让小园害怕了,他家少爷沉默不语是最恐怖的。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雪花飘落。 等到茶杯里的茶水彻底冷却,方非鹤才道,“既然请了我。我不去,他们岂不是会很失望。” 小园感觉方非鹤语气变冷了,周遭的天也更冷了。 他忍不住用双手抱住自己搓着衣服取暖。 “太好啦,小絮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像卜师傅那样厉害的制琴师傅。”小纭高兴地抱住舒絮在地上跳。 “卜师傅很厉害,我要练很多年才能到他的水平。”舒絮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下头。 “你制琴天赋很好,要不了几年的。”说到一半她又开始担忧,“不过制琴过程繁琐,又累又脏,小絮你真得能坚持下去吗?” 舒絮笑着说:“无事,我能坚持。要是这点苦就退缩,我也不会允下。” 小纭也相信舒絮能坚持下去。 *** 方非鹤乘马车去埠口,今日药店一批珍稀药材到。他不放心,亲自来看看。 吴老板看见方非鹤的马车立马恭维上前,“五少爷,你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埠口。” 小园刚把脚踏放好,方非鹤就掀开了帘子对吴老板说,“药店今日有一批药材到了。” 吴老板恭敬行礼:“是,你来得正巧。”伸手给方非鹤引路,“你那批药材正好在下货,你这边走。” 方非鹤点头跟在吴老板身后往下货点走去。很快来到一艘货船旁,船夫们正在卸货。正好是方非鹤药店的那批药材。 方非鹤看向大园,大园立马上前拦住一位船夫让他把货放下,打开后取出一包药材,双手奉给方非鹤,“少爷。” 方非鹤接过大园手里的药包,拆开检查里面的药材。药包里面的当归色泽良好,香气浓郁,是上等品。 确认药材无误,方非鹤把药包放回大园的手里。看向停靠在岸边的商船笑说:“辛苦吴老板帮方某亲自盯着这批药材。” 小园接收到方非鹤话里的暗示,从衣袖里拿出一袋银两交到吴老板手里。 吴老板接过钱袋在手里掂量下,露出讨好的笑容,“五少爷放心,你这批药材我一定亲自盯着卸货,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那就劳烦吴老板了。”江风吹过方非鹤扯出笑容。 确认药材后无误,方非鹤便带着大园,小园回了府。 方非鹤这会儿想回远鹤院憩息,晚宴还要看到厌恶的人,他准备小憩片刻,再去应付他们。 远鹤院的红梅在雪中开得极好,给这座冷清的院子增添了艳色。 龙头月琴制作到重要的部分,上弦。月琴有四弦,每两弦为一组,都是由上好的尼龙弦制作。 弦线决定一把琴的弹奏,上弦线时要万分小心线的松紧度也要把握好。 舒絮按照图纸和卜师傅的指导紧绷着身子,给月琴按上弦线。她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屏气凝神目不转晴的安置手里那条细细的线。 阳光落在她布满汗水的额头,她眼神专注周围一切都被她隔绝此刻她唯一想的就是装好琴弦。 一个时辰后她上完弦线,转动音轴。试了下月琴的发音,确定完好舒絮开始准备给琴上色。 月琴的色彩丰富,图案复杂,不能上错色。有些图案的色彩要重复多次上色才能显色。上色是一项需要很长时间的工序。 卜师傅见舒絮在认真上色,也没出声打扰她。 自己坐在一旁制作别的客官定制的琴。 舒絮成为卜师傅的学徒,制琴坊的其他师傅多少有点不服气。制琴自古就没有女学徒,他们认为舒絮一位女子制琴简直就是有违纲常,她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鲁师傅:“真是不知道五少爷是怎么想的,让一位女子来学制琴。” 鲁师傅:“我们制琴坊这么多制琴师傅,那需要她一位女子来帮忙。” 罗师傅上前取笑:“老鲁,你这话是在是在质疑五少的决定吗?” 鲁师傅气急说:“我就是认为女子不应该进入我们制琴坊,有辱我们制琴坊的门面。”大声质疑,“一位女子如何能制好琴。” 舒絮心无旁骛地给月琴上色,没有在意各位师傅对自己的非议。 各位师傅也没有偷着议论,卜师傅听完他们的话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院子中央大声说,“小舒是我的学徒。我看重她有天赋,才决定收得她。” “还有,谁说女子就不能学好制琴这门手艺,鲁师傅你不要有偏见。”直接反驳鲁师傅的话。 鲁师傅被卜师傅反驳,气得面红耳赤。 卜师傅继续大声说出舒絮的成果,“前不久张公子定制的古筝,就是小舒和我一起给他制作的。” 几日前张公子对古筝赞不绝口,他想用事实告诉制琴坊的各位师傅们,舒絮在制琴上的天赋,告诉他们制琴这门手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能学好。 他想各位师傅以后不要再说舒絮制作不好琴。 鲁师傅自然也是知道前几日张公子的事,对这件事他没法反驳。 被卜师傅教训的无话可说,转身去干自己的活。 卜师傅说完,继续做下忙自己的活。余光看向专心上色的舒絮,对她 的冷静内心不由称赞。 一个半时辰后舒絮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将月琴放到一旁风干。第一道上色完成,她起身。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只是手里有活不能及时反驳。制琴时她不允许因为别的事分心,现在她可以来处理刚才的事了。 她神色严肃地鲁师傅面前声音轻而有劲,“女子为何不能学制琴?世间手艺万千,何时有分男女之别?” 她身姿挺直像坚韧不拔的柳树站在那里,大胆质问,“我凭本事进入的制琴坊,怎么就有辱制琴坊的门面吗?就因为我是女子?”句句有力,“每年春耕秋收我们村子的大娘,姑娘们都能下地干活,干完活她们回到家还要洗衣服做饭,她们比男的更能干。” “学习技艺自古也从未有过男女之分,更无律令说女子不能学。”舒絮望着鲁师傅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她也不愿过多言语。话已说完,她转身拿起扫帚去清扫木屑。 舒絮不喜欢别人因女子的身份看低她。 她不觉得女子低人一等,反而她觉得女子是最高贵的。所以当有人议论她时,她也会出言维护自己。 “沙沙沙……”扫帚将地上的木屑清理干净。舒絮穿着简单的布衣,梳着最方便的单尾辫,用襻膊系好袖子,手臂被冻得发白握着扫帚青筋突起,显得很有力量。 *** 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踏出一条曲径小道。 “五少爷,老爷让你去前厅用晚饭。”下人来远鹤院院传话。 方非鹤换好衣裳,掀开门帘瞧了眼候在门外的小厮,抬脚踏入雪地朝前厅去。 前厅餐桌上人已经到齐,众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方非鹤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觉得刺眼,沉默片刻后才走入。 欢笑声戛然而止。 方严文见方非鹤迟迟才到,言语讥讽:“五弟面子真大,这么晚才来让大家一直等你。” 方非鹤睨眼看向方严文冷淡说,“二哥这话严重了,远鹤院离得远雪天路滑,这才迟到片刻。” 对方非鹤的说辞方严文自然是不信的,“强词夺理。” 坐在主位上方卓渊对他们兄弟间的明嘲暗讽感到不悦呵斥,“难得一家人团聚,都给我安静。” 方严文讪讪闭嘴,瞪了眼若无其事的方非鹤。 坐在主位旁的方严寒笑着打圆场:“今日是爹给我准备的接风宴,我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老二不要和老五怄气。” 坐在座位上的方非鹤听到方严寒的话挑了下眉,这话说的,是他的错了。 方严文一听大哥这话立马得意起来。 大夫人也说教道:“老五,平日里教你的礼数呢?” 方非鹤看向大夫人薛娴低头认错,“儿子知错。” 薛娴:“下次不要再犯。” 方非鹤:“是。” 严卓渊拿起面前的酒杯,“今天一家人团聚,不必拘束,用餐吧。” 薛娴给方严寒夹菜不停的念叨:“多吃点,这次离家这么久,都瘦了。” 方严寒:“娘,你也多吃点。几个月不见,你气色都不太好了。” 薛娴一瞬间神色黯然:“娘日夜担忧你,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另一边的方言情也很会看形势立马搭话,“大哥你不知道,娘每月都到寺庙给你上香祈福。” 方严寒给方言情夹菜放入她的碗里,“三妹,你也多吃点。” 薛娴:“如今你平安归来,娘也就安心了。” 他们一家三口的对面二夫人也在给方严文夹菜,让他平日不要忙着生意,要好好照顾身子。 四夫人关心着方言晗。 而主位上的方卓渊自然也少不了被吹捧。 最角落座位上的方非鹤看着面前这绝对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禁扯起嘴角冷笑。这家宴,就他一个外人。 方非鹤生母是一位没有名分的青楼女子,方卓渊直到她去世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而方非鹤从出生被送到大夫人薛娴的积善堂里养着。 无人关心他,在这个府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晚宴后,方非鹤回到远鹤院准备歇息。 半路上方严寒拦住他的去路,“五弟留步,我们聊聊?” 他没拒绝点头“嗯”了声。 方严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听说,你不愿意把制琴坊交还给二弟。” 方非鹤看向眼前笑得虚情假意的方严寒,冷笑一声。 5. 暗流涌动 “制琴坊是我的,何来还这一说?”讥笑的看向面色变得难看的方严寒。 方严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家几个月,方非鹤就已经嚣张地连他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制琴坊何时成你的了,你所有产业都是方府的。” “哦,可契约上写的名字是我。不是方府。”方非鹤挑衅地笑了下。 以前住在薛娴的积善堂时方严寒和方言情两兄妹没少明里暗里欺负方非鹤。小时候打不赢方非鹤会跑去和薛娴说,后面长大了他就不去了。也学会隐忍,可现在他早也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小孩。 “你……”被方非鹤给噎住。 方非鹤懒得多留,“我先回去了。” 眼看方非鹤就要离开,他拿出自己的身份高声,“我是长子,你就要听我的。” 离开的脚一顿方非鹤轻嘲,“哦?” 长子。方卓渊那位方府的老爷他都没放在眼里,他区区长子还想压制他,方非鹤觉得可笑至极,真当他还是那些年逆来顺受卑微求生的方非鹤吗? 方严寒被方非鹤轻视的眼神看得内心发毛,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方非鹤已经不是那位被自己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杂碎。 “长子。”淡然,“与我何干。”方非鹤脚重重地碾过地上的雪。 方非鹤的身影被冰天雪地隐去,他瞪着方非鹤离去的方向,气得双手握紧拳头。牙齿都快咬碎掉。 一个青楼妓女生的下贱坯子居然敢看不起他方府长子的身份。 方——非——鹤!!! 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不念及兄弟之情。 檐上的新雪掩旧雪,寒风灌满整个廊道。 小园小声替方非鹤打抱不平,“当初制琴坊不景气,大少爷他们都不愿意要,老爷才打发给你。”气愤地喋喋不休,“如今制琴坊刚有点起色,他们就想抢走,天底下就他们最无耻。” 方非鹤被小园念叨的头疼,“府里人多口杂,莫要多言。” 小园被点醒立马闭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见隔墙无耳心底松了口气。 抬眼雪花从眼前飘落,方非鹤望着天想起制琴坊到自己名下时。最开始方卓渊只是交给他暂时经营。那时候他也没什么经商头脑和手段,制琴坊差点就关张。 方府产业多,这种没有发展前景的产业方卓渊也不想管,就随手过户到了方非鹤。 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从各地请来手艺好的制琴师傅,制琴坊才好起来。 现在刚有点起色,他们就想坐享其成让他把制琴坊交出来。制琴坊无论是谁,都不要想从他手里拿走。 想要坐享其成他的店铺,也不先掂量手里有没有和他谈判的东西。 雪花从屋檐滑下,台阶被打湿。 方言情送薛娴回积善堂,陪了会儿薛娴她就起身回自己的燕晴院路过这处院子,正巧听到方非鹤和方严寒因制琴坊的事情争吵。 她站在不远处听到方非鹤开口嘲讽方严寒,方言情感到惊讶,方非鹤搬出薛娴的院子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这几年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以前的方非鹤只要方严寒开口,无论是什么事,他都只会乖乖照做。 方严寒回头正好与方言情对上眼,他感到一丝窘迫,被亲妹妹看见自己被个下流东西给甩脸,他面子挂不住。 “大哥。”方言情立马笑着走上前。 “小妹。雪天寒冷,你怎么在这?”方严寒道。 “我刚送母亲回积善堂,正准备回燕晴阁路过这里。”方言情解释道。她知道自己这位大哥最要面子,自然不会开口提及刚才看见的事。 方言情假装刚路过没看见他和方非鹤刚才的争吵,“大哥怎么也在这?” 方严寒:“刚从父亲那里出来。夜深了,雪地路滑哥送你回去。接下自己的披风给方言情系上,柔声叮嘱,“天冷小心着凉。” “谢谢大哥。”笑盈盈道谢。 方严寒接过丫环手里的纸伞给方言情撑着,“走吧,送你回去。” 方言情:“好,谢谢大哥。” 大雪落满了院子,院子角落的枝头都是白雪。 *** 雪落满制琴坊的院子角落,寒气更是铺天盖地的往人的身子里钻。 舒絮放下手里的月琴,呼出口热气搓手取暖。冬天被冻僵的手指制琴时容易出错。僵硬的十指被冻得通红,舒絮又呼了几口热气,觉得不够把袖子放下盖住手。 “小舒,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来制琴。”卜师傅来拿工具,看见舒絮说道。 舒絮:“我想早日把琴做好。” 月琴需要上色三次,今天是第二次。离交货日子还远,时间上完全是够的,可舒絮就是想早点把琴做出来,早点安心。 卜师傅瞧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小舒快去休息吧,这琴明日也可以继续做,这天这么冷,你的手都快被冻坏了。” 他心疼舒絮这么冷的天还来制琴,同时心里也赞赏她这种精神,舒絮吃苦耐劳制琴认真刻苦。 “卜师傅我把琴放到架子上就回去。舒絮抱着月琴起身,“卜师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放好月琴,舒絮将身上的木屑拍干净。卜师傅拿好工具离开,她将院子打扫干净后锁好才往住处走。 制琴坊分为两部分,前面是店铺和她们休息的屋子,后面隔着一条街道的屋子是师傅们制琴用的院子。 天气渐暖,京城的雪这几日渐停。舒絮穿过长廊瞧见刘掌柜种在院中的桃树已经抽芽,青嫩的新芽被雪花滋养。 小桃忙完活回来,见舒絮真巧在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小絮你回来了,这是你这个月的月钱。”打开钱袋拿出五百文钱。 舒絮伸手接过铜钱,“谢谢小桃。” 小桃笑容满面地收起自己的钱袋:“不客气。” 舒絮整天都在后院忙着制作月琴,刘掌柜不想打扰她制琴,月钱就让小桃帮忙带回交给她。 院中桃树的新芽随着春天到来长满枝头,京城的雪停了。半个月后舒絮按期制作出龙头月琴。 刘掌柜抱着制作完好的龙头月琴开怀大笑,直呼舒絮制琴技艺天赋异禀。 舒絮:“是卜师傅教得好,这把月琴大部分都是卜师傅做的,我就是打打下手。” 卜师傅见她自谦说道:“小舒你制琴很厉害,别谦虚。”舒絮的制琴天赋他是知道的,只是刚入门很多技巧还没学。假以时日,她的制琴技艺会远在自己之上。 “卜师傅说得对,小舒啊你制琴辛苦了。”刘掌柜豪迈开口,“这月钱给你涨一百文。”他自然也没忘记卜师傅的功劳,“卜师傅你劳苦功高,加三百文。” 涨工钱!舒絮一听霎时间心里更高兴了,她转头和卜师傅对视上,两个人相视而笑。 舒絮刚到京城不久,她现在急需银子来傍身。 其他几位制琴师傅也在院子里,见舒絮真的把龙头月琴成功制作出来,内心改变了对舒絮的看法。 鲁师傅更是没想到舒絮真有本事把龙头月琴制作成,内心唏嘘。 余光瞥到鲁师傅的一言难尽的脸色,舒絮收回视线对着刘掌柜淡然笑着。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打破这些制琴师傅对女子制琴的成见。 她笑着身姿挺直,微风扬起她的裙角和衣袖。舒絮站在那里任由风吹也未动摇半分,雨后出晴的光缕落在新生枝桠和潺潺奔流的流水里。同时照在舒絮坚韧的身姿上,她迎着阳光笑。 刘掌柜抱着龙头月琴回到店里放好,等客官到日子上门来取。 接下来的日子舒絮继续跟着卜师傅学习其它琴的制作技艺。 春暖花开,云陵的街道人声嘈杂络绎不绝。 日夜交替。到约定好的日子,谷云泽来到制琴坊来取琴。他对制琴坊不抱多大希望,龙头月琴的制作过程复杂,对制琴师傅的技艺要求极高。他找了很多家制琴坊都说做不出来。 那日见刘掌柜犹犹豫豫答应的样子,他这家制琴坊估计也是没有师傅能做,他也是心存希冀让他们试试。 龙头月琴是他母亲家乡的乐器。如今母亲生命垂危,一直想重新听一曲用龙头月琴 演奏的不如归去。 他跑遍京城大大小小的琴铺没一家店卖龙头月琴。几个月前他好不容易找到月琴的制作图纸,寻遍京城制琴师傅也无人能制作月琴。 最近他打听到西北的肃州有位师傅会制作月琴,想启程去肃州试试运气。 又想起数月前交到制琴坊的图纸。他要拿回图纸前往肃州,去寻找能制作出月琴的那位师傅。 他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不能再耽搁时间。 刘掌柜一见到谷云泽立马高兴地上前招待,“哟!谷公子你来取琴了。” 谷云泽见刘掌柜眉开眼笑的样子认定月琴没有制作出来,刘掌柜准备给自己赔罪,率先开口通情达理说,“月琴没制作出来就算了,我今日是来拿回图纸的。” 笑容凝固在脸上刘掌柜愣住,意识到谷云泽认为月琴没制作完成立马解释,“谷公子月琴已经制作好了,我去取来给你瞧瞧。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谷云泽一惊,反应过来后控制不住的激动,“制作出来了?!”他感到不可思议,云陵居然有师傅能制作龙头月琴。 刘掌柜招手让人去取琴,自己转头给谷云泽倒了杯热茶,“你稍等片刻,我叫人去取。” 谷云泽坐下端起茶浅抿一小口,抱着怀疑的态度等待着。他依旧不太相信龙头月琴被这家制琴坊的师傅成功制作出来。 数月前从刘老板的犹豫不决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们制琴坊的师傅很难制作出月琴。 这才过去短短数月的时间,龙头月琴就被这家制琴坊的师傅制作出来了。他实在是难以相信。 心里冒出各种不同的猜忌,怀疑刘掌柜是想拿制作到一半,或者制作失败的月琴欺骗自己。 半盏茶的时间刚到谷云泽就忍不住出声:“刘掌柜要是实在制作不出月琴,我也不会怪罪你们。” 听到他这话刘掌柜笑意加深拍着胸脯保证道:“谷公子你放心,月琴一定包你满意。” 话音刚落伙计抱着龙头月琴出现在茶间。 听到脚步声谷云泽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伙计手里的龙头月琴时猛地站起来,伸手拿过伙计手里的龙头月琴,上下打量,指尖拨动琴弦,琴音清脆干净。转动调弦,声音变得低沉。 月琴上的图案也雕刻的十分精美,上色严格按照步骤要求完成,在光的照耀下上面的图案栩栩如生。 谷云泽大喜过望看向刘掌柜询问:“我能见见制作这把月琴的师傅吗?” 刘老板立马派人去后院叫舒絮和卜师傅,“自然没问题,我现在让人去叫他们。” 手指微颤抚摸龙头月琴的图案,小心翼翼地触碰琴弦。 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制作出龙头月琴。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伙计卜师傅来到茶间,小声靠到刘掌柜耳边说了几句。 刘掌柜点头挥手让人下去,转身抬头对谷云泽说:“这位便是制作出月琴的卜师傅,他是我们制琴坊最好的师傅。” 谷云泽放下月琴,朝卜师傅行礼道谢,“多谢你帮谷某制作出龙头月琴。” 卜师傅受宠若惊,“谷公子,不必多谢。” 见到制琴的师傅,谷云泽不再多留把最后的银两交给刘掌柜,他便带着龙头月琴和图纸离开了制琴坊。 几日后,制琴坊的名气在京城又响了些。 *** 方严文听着下人的汇报,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你是说方非鹤的制琴坊成功制作出了龙头月琴?”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战战兢兢道,“是。” “听说是一位女子和制琴坊的师傅共同制作出的。”如实向方严文禀告。 “一位女子?”方严文疑惑制琴坊何时多出一位女子,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来历?” 下人:“好像是五少爷几个月前回京时路过九原救下的一位孤女。” “孤女?”方严文思索。 方非鹤居然会带回来一位孤女,还瞒着他们。 方严文:“你去打听一下。” 下人:“是。” 6. 春游杯酒 春日到来云陵的航运热闹起来,每日从早到晚商埠堆满各种商品,各大商铺的掌柜,老板都会来埠口进货。 药店最近进了批名贵的药材,方非鹤每日都要往埠口一趟,他得亲自盯着这批药材才放心。 放下笔,“你让吴掌柜去按照上面的进明天的药材。”方非鹤将纸递给大园。 大园接过纸行礼,“是,我现在就去。” 小园在一旁给方非鹤磨墨,见他放下比也停下来随口一问,“少爷要去一趟制琴坊吗?”给方非鹤倒茶。 “为什么要去制琴坊?”接过小园递过来的茶。方非鹤抬眼看向小园,他今日忙着看各大店铺的账本,没空外出。 小园一五一十的把昨日制琴坊的事告知:“昨日定制龙头月琴的谷公子去制琴坊拿琴,对舒姑娘和卜师傅制作的龙头月琴很满意,额外多付了二十两银子。” 听完小园的话,方非鹤头也没抬一下,“嗯,这事让刘掌柜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知会我。” 小园:“那你不去看舒姑娘吗?” 小园留意方非鹤在听到舒絮时的反应,可他不为所动目光始终看着手里的账本,他的反应让小园更摸不着头脑。他一直以为方非鹤把舒絮带回来不会单单是出于好心。 但舒絮对方非鹤来说不过就是随手救回来的姑娘,自己给了她去处,让她有一个生活的地方。 舒絮上次在制琴方面的天赋确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方非鹤翻开下一页账目顺口说:“你这么在意她?” 小园尴尬地挠头,“舒姑娘好歹也是你亲自带回来的,我想着和你说一声她的近况。” 其实小园是一直过意不去在马车上他对舒絮说得那些话。现在他们把舒絮带回云陵,他想着舒絮一位孤女,他们就应该多去关照下她。 方非鹤翻书的手停下,他回想起当初救到舒絮时。沉默片刻继续翻动账目道,“今日参加完六皇子的宴会回来,去一趟制琴坊。” 小园高兴地立马答应:“好嘞!” 方非鹤:“继续磨墨。” “是。”小园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磨墨。 远鹤院里的梅花凋零在冬天,随之而来的是桃花的春天。梅树上长满新年的嫩芽,桃花上泛着点点桃红。 六皇子秦璟珣说正是赏春好时节,他想月各位世家子弟一同到云陵郊外的沁园赏春。 秦璟珣是当朝六皇子,生母不过区区美人,生母家族在朝中没实权。他也不受皇帝喜爱,却归根结底贵为皇子想要攀结他的世家公子还是很多。 方非鹤一位商贾庶子,按理说六皇子不会邀约他。 但方家世代从商,产业遍布京城角落。京城的港口四成也是方府的,方府的银两富可敌国,这几年宫宴方卓渊也偶尔会去参加。 方府一年缴纳的税够皇宫用上半年。 近年来方非鹤的生意越做越好,在京城小有名气。方卓渊年事已高,下一任方府家主就在他们三人之中。各位皇子会借各种宴会的名义和他们处好关系。 方严寒和三皇子走得比较近,方严文生意场上比不上他,六皇子就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方非鹤看完一半的账本,见时辰也差不多了放下笔,“小园叫大园备马车。” 小园放下墨锭,走出书房叫大园去备马车。 方非鹤换好衣裳带着六皇子的邀请函前往郊外赴宴。 刚走出府门方非鹤就听到最不想听到声音。 “五弟这是要去哪儿?”方严文叫住他。 方严文,方言晗和方言情一同走出府,见方非鹤备了马车要出门打探他的行程。 方非鹤退下马车转身看向三人语气冷淡:“六皇子约我去郊外赏春。”客套,“二哥你们这又是要去哪儿?” 方言晗:“这不巧了,我们也正好要去赴六皇子的约。”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用力挽住方言情,她怎么也没想到六皇子会邀请方非鹤这个杂碎去。眼里的恶毒深藏,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方非鹤漠然点头,他早就想到六皇子不可能只邀请他一人。他和方严文都是方卓渊的孩子,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无论六皇子和他们谁搞好关系,之后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方严文立马说:“那正好我们一同前往。” 不等方非鹤点头,方严文已经扶着两人上了他的马车。 方非鹤:“……” 小园被气到正想开口说三人几口被方非鹤一个眼神制止。在外面方非鹤不想闹得太难堪,既然他们想同乘一辆马车,他就如他们所愿。 小园不甘不愿地只能和大园坐在马车外面。 一路上方非鹤都在闭目养神,不听不理。 方言情和方言晗在讨论最近京城的女子喜爱何物她们好对症下药提高各自店铺的息利。 在马车上方严文也不想开口就和方非鹤争论制琴坊的事情。 方言情和方言晗说的关于女子用物上的事他也不太懂,只能安静地坐着听两位妹妹的谈论。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沁院,方非鹤和方严文一前一后的下马车。方严文转身去扶妹妹们下车,方非鹤余光瞅一眼没动。 沁园里各府少爷小姐早早到达,方言情和方言晗下马车就去找各自的姐妹玩去了。 方严文也被拉着去喝酒,留下方非鹤一个人。 半盏茶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沁园的入口,几十人的队伍护着六皇子与三公主到了沁园。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迎驾:“参见六皇子,三公主!” 丫鬟掀起马车帘子,秦璟珣走下马车笑说,“各位不必多礼。” 他今日穿了身紫金色的妆花缎,上面是苏绣手法绣的豹纹,披着一件银色玄狐披肩。头上戴着一盏金镶玉冠,玉料是上好的青白玉。贵气雍容,五官端正笑着时眼角弯弯,少了点皇子的高贵亲和得平易近人。 接着三公主秦展月下马车。 她头上简单插着几只钗子。左边是一支鎏金银镶玉步瑶,一支银渡金蝴蝶纹簪,右边是点翠金纹蜻蜓钗。发髻中间簪着两朵芍药鎏金钗。额头上点着星月钿,耳上挂着南红玉兰花流苏耳钉,脖子上挂着珍珠流苏璎珞。 身着搪瓷蓝色珠光纱云绵缎,布料上面金丝线用苏绣绣着莲花纹。肩上披着一件琥珀黄雪狐绒披风。 她对着跪拜的众人莞尔而笑,“各位久等了。” 秦璟珣走到方严文面前站定目光巡视完众笑逐颜开,“今日是为了赏春,不必过多拘于礼节。” 他收回视线一眼瞧见离自己最近的方严文高兴道:“方二公子,许久未见。” 方严文毕恭毕敬地鞠躬揖礼瞥:“六皇子。” 世家子弟自觉在中间让出一条道,秦璟珣拍着方严文的肩膀从道中间走过。聊起方严文的纺织铺,“听说你最近纺织铺生意不错。” 方严文态度谦卑:“正巧遇上开春,云陵的姑娘小姐们喜欢买新布料裁衣裳。” 秦璟珣:“二公子谦虚了。” 三公主秦展月不喜他们男子间的交谈,带着一众女眷去赏花,踏春,游湖。 其他世家子弟跟随在秦璟珣两人身后,走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 秦璟珣和方严文聊完,看了眼周围的景色,“唉!这么美的景色没有诗酒作陪,不是毫无乐趣,不如我们来行酒令。” 人群中立马有人上前附和,“甚好,美景如画正好吟诗尝酒。” 秦璟珣点头眼神看向身边的侍从。侍从点头吩咐人去把马车上带来的酒搬下来。 “本皇子从宫里带了点上好的剑南春。”秦璟珣巡视一圈众人,“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各位好好品鉴也给我们助个兴。” 众人:“多谢六皇子。” 剑南春是数月前蜀地进贡给朝廷的,皇帝赏赐了些给各位皇子,秦璟珣想着今日赏春自然不能缺美酒就带了两坛。 半盏茶的功夫侍从就布置好,给各位公子到满酒。 众人中唯有秦璟珣身份地位最高,行酒令也自然由他开头,“那我来起个头,接不上来的人,自罚一杯。” 秦璟珣脱口而出:“春日游,杏花落满头。” 下一句迟迟没有人接,秦璟珣正想打趣众人时,一行人里位分最大的关二公子先接了出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其余人都心照不宣的按照位分进行行酒令的顺序。 方府是商贾起家,轮到方严文时行酒令已经过了一半多,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沉默片刻接了一句,“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 …… 方非鹤接了第一轮行酒令的最后一句,“春犹浅,柳初芽,杏初花。” 他接了句宋代诗人的句子,在这些世家子弟里显得不突出。 他以为会立马进入下一轮行酒令,不成想到他刚出声六皇子秦璟珣就立马看向了他。 “这位朋友接得不错。”秦璟珣称赞道。 方非鹤:“六皇子妙赞了。” 方非鹤一眼便看出六皇子对他是有备而来。 云陵的世家贵族都知道他方非鹤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生的,方卓渊更是从来没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给一家制琴坊和药店给他完全就是随手应付。 他束发到今已有三年,京城世家子弟间的宴会何曾邀约他。 这三年他明面上除方卓渊给的那两门生意也开了几家别的生意,生意都不错。估计这六皇子这次邀约他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 眸底暗沉,方非鹤的手指抚弄茶杯上的花纹。 秦璟珣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不过有点脸生,不知是哪位公子?” “草民是方府五公子方非鹤。” “原来是方府的五公子。”敛着笑意举起手里的酒杯,“早就想和你认识了,今日终于是见到了。”举高手里的酒杯,“喝了这杯酒,今后你就是本皇子的朋友了。” “六皇子太高看草民。”眼底的异样迅速藏起,举起自己的酒杯朝向六皇子的位置语带笑意,“能收到六皇子的邀请和成为你的朋友,都是我的荣幸。” 先一步仰头一饮而尽,“谢六皇子。”扯着嘴角。 秦璟珣见方非鹤把酒喝完了,也仰头将自己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方严文时刻注意着方非鹤和六皇子之间的举动,攥紧酒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下流坯子会入皇子的眼。 看准时机打断六皇子与方非鹤的交谈,“六皇子,咱们进行下一轮行酒令。”方严文剜了眼方非鹤,转头对着六皇子笑融融说。 方非鹤看见方严文的笑容轻嗤一声,端起酒杯看向湖边的柳树。 新春柳树 上的枝桠已经长出绿芽,湖面的风不仅搅动湖面泛着涟漪,扯着岸上的柳枝往湖水里钻。 行酒令结束,秦展月带着女眷们游完船也回到亭子来休息。 秦展月一眼就看见做在亭子里的谷云泽,欢快地小跑上前,“谷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才到时都没有看见他。 谷云泽朝秦展月行礼解释:“臣府中有事来晚了,请三公主莫要责怪。” 他是最后到的,也不知秦展月今日也随秦璟珣出了宫。 谷云泽是在第三轮行酒令时姗姗来迟,他说府上有事秦璟珣也就没多追问。 看出秦展月的心思。秦璟珣故意开口道,“听闻谷公子昨日得了一把龙头月琴,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听谷公子用月琴弹奏一曲?” 谷云泽:“月琴今日没带在身侧,六皇子想听,改日有机会我再弹上一曲。” 秦展月立马追问,“改日是什么时候?谷公子明日可有空?” 秦璟珣对秦展月的急性子也是无言以对,静静观察着谷云泽的反应在一旁看戏。 谷云泽对秦展月唯命是从道:“公主定日子就好。” “那明日我去尚书府找你可好。”秦展月兴奋地说道。 她着丝毫不矜持的样子让秦璟珣无颜面对,“皇妹,明日太傅要进行小考。周礼,你都学会了。”侧面敲打。 秦展月也听出秦璟珣的意思,瞬间气馁,“那谷公子,我们改日再约。” “全听公主的。”谷云泽到。 秦璟珣插开话题,“刚行完酒令,正好弹琴吟唱。” 众世家子弟让随从去拿自己的乐器。 秦展月也叫婢女去把自己琵琶拿来,对谷云泽道,“谷公子,你能不能和我一同弹奏。” 谷云泽笑言:“自然,与公主弹奏是臣的荣幸。” 秦展月:“对了,谷公子的龙头月琴不知是在哪家制琴坊做的?改日我也去制一把琵琶。” 谷云泽如实相告,“是在二营东街的那家涧水制琴坊。” 方非鹤今日没带乐器在身上,他也不想在这场春宴上太过引人注目。他散漫地靠在亭柱上,眺望湖对面的山春色。 听到制琴坊名字方非鹤收回目光落到谷云泽的身上,打量一番。 原来谷云泽就是刘老板口中的制作龙头月琴的客官。 谷云泽察觉到方非鹤打量的目光,视线越过面前的秦展月看向方非鹤。两人视线相撞,方非鹤朝谷云泽点头一笑,收回目光,继续欣赏风景。 虽不解方非鹤的视线,他也无心去多猜想。谷云泽也收回视线,继续和秦展月交谈。 带乐器的公子小姐不多。 方非鹤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曲子,悠闲的看着景色。 方言情走到方非鹤身旁坐下,看着正在弹古筝的关二公子讥诮,“看来制琴坊最近的名气不错。” “三姐想和我说什么?”方非鹤心里已经猜到方言情的意思。 知道方非鹤误会,她开口辩解,“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来劝你把制琴坊还给二哥。” 方非鹤挑眉冷笑,目光落到方言情身上,她脸色无异好像真的是随口一说。 “二哥不适合经营制琴坊。”看向正在和其他公子饮酒的方严文,“制琴坊到他手里必定会像以前般衰落,制琴坊你好好经营。” “三姐这是何意?”方非鹤疑惑。按照关系远近,方言情绝不可能为他说话。 他也不想和方言情绕弯子,她这么说一定是她的用意。 “没别的意思,实话实说。”方言情浅浅一笑起身离开。 她的态度让方非鹤一时竟看不清她想干什么。 风停了,柳枝轻碰湖面,枝头沾满了湖水。 秦展月和谷云泽弹了一曲《邀月》 这首曲是秦展月十一岁生辰时,她母妃派乐师专门为她作的曲。 谷云泽借用关二公子的古琴与秦展月共奏。 一曲结束后,秦璟珣带头鼓掌,“好,皇妹的曲艺越来越精妙了。” 秦展月把琵琶交给婢女,“是谷公子技艺精湛。” 讨厌看这种相互吹捧的场面,方非鹤转头继续赏景。 申时,日落西山。 踏春结束,秦璟珣带着秦展月先行回宫。 众人等两位皇子离去后也各自乘马车离开。 “我有别的事要办,二哥你们先回府。”方非鹤要去一趟制琴坊,与方严文三人不顺路。 今日方严文心情不错,懒得去问方非鹤要去干嘛,带着两位妹妹先行离开。待马车身影远去,方非鹤带着小园和大园往制琴坊的方向驶去。 小园:“少爷,我们现在去制琴坊吗?” 方非鹤:“嗯。” 方非鹤让小园打开车窗通风,他喝了酒身上沾了点酒味。 一炷香后马车平稳地停在制琴坊门口,刘掌柜见是方非鹤立马上前迎接,“少爷。” 方非鹤:“顺路来瞧瞧,你去忙生意。” 刘掌柜:“好嘞。” 在前院转了圈方非鹤没瞧见舒絮的身影。 小园猜到这会儿舒絮估计在后院制琴,对方非鹤说,“少爷,要不我去后院叫舒姑娘?” “不用,我自己去。”方非鹤道。 7. 玉门故日 后院放着各种各样地琴,舒絮正在跟着卜师傅学习箜篌的制作技巧。 她眼神专注一刻也不敢松懈,认真观察着卜师傅手的一举一动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卜师傅:“要保证表面是光滑的,所以要打磨很多次,用锉刀仔细去打磨……。” 接过卜师傅手里已经制作一半的箜篌,“嗯,我记住了。谢谢卜师傅。”舒絮拿起旁边的雕刻刀准备按照卜师傅刚才的教法继续刻下去。 方非鹤和小园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没有走进去打断他们。 院子里舒絮坐着右手拿着一把锉刀,正在给箜篌表面光滑平整。她头发还是简单梳着单侧马尾搭在左肩上,身上穿着简单的浅棕色衣裳,卷起来的衣袖上都是木屑。 小园跟在方非鹤身后,见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试探性询问,“少爷,我们不进去吗?” 他不太懂方非鹤的意图,来了却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看着。 小园的声音不小,被离门口最近的王师傅听见了。他抬头看见门口的方非鹤连忙起身行礼,“五少爷!” 余光瞥了眼小园带着责备,方非鹤朝王师傅轻点了头抬脚走进后院。地上都是木屑和竹屑,各位师傅都忙着制作手里的乐器。 见到毫无征兆出现在后院的方非鹤众人匆忙起身向他行礼。 身旁卜师傅行礼的声音响起时舒絮慌乱抬头便看见近在迟尺的方非鹤和小园二人,她赶紧把身上的木屑拍干净起身向方非鹤行礼,“五少爷。” 她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舒絮整理好表情淡定从容地站在方非鹤面前。她头上也沾了不少木屑,她没有伸手去弄,制琴时这种情况难免,她无心去梳理。 方非鹤神色淡然平淡说:“路过,来看看你们。”让各位师傅继续忙手里的事不要在意他,舒絮正要准备坐下继续干活时,他开口叫住她,“舒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舒絮顿感疑惑迟疑地点头,跟着方非鹤走到院外。 舒絮:“少爷有何事要与我说?” 方非鹤:“你到制琴坊已有三个月之久,适应的如何?” 舒絮:“?” 她不曾想方非鹤会特意来过问这些闲事。 “挺好的,各位师傅,刘掌柜还有小桃他们都很照顾我。”她回道。来制琴坊已有三月,坊间的人对她都很是照顾。 听舒絮说适应的很好,方非鹤放心地轻点头目光转到身旁的小园身上唤道,“小园。” 小园:“?” 被突然叫到的小园身子一颤,搞不明白为什么方非鹤要唤他。不解的对上方非鹤那冰冷地眼神,被吓得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自己提的让少爷来制琴坊看看舒姑娘。 于是方非鹤也就自然认为他有话对舒絮说。 小园:“舒姑娘你缺什么或者想买什么东西就告知刘掌柜,有空我给你带来。” 舒絮莞尔一笑拒绝:“我不缺什么东西,不用麻烦。”她猜到两人来的目的。她是方非鹤带来的京城,他来制琴坊办事顺便来关心一下曾经救回来的她而已。 被拒绝的小园豪不气馁,他想起不久后就是上巳节,试探性开口,“对了,过几日就是上巳节。舒姑娘想去逛逛吗?” 他想着舒絮来京城这么久了,整日都是待在制琴坊里制琴,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正巧过几日就是上巳节,可以带舒絮去逛逛,祈福辟邪。 舒絮摇头婉拒小园的邀请,“这几日制琴坊顾客增多,师傅们忙不过来,我要给他们打下手,走不开。” 她没说慌。从她和卜师傅成功制作龙头月琴后,制琴坊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来到制琴坊定制做琴的客人与日增加。 师傅们忙得有时连饭都快顾不上吃,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和小园去上巳节。 “好吧,你忙。”小园耷拉着脑袋失望道。 注意到小园失落的情绪,舒絮有点难为情短短几分钟内她拒绝了小园两次,内心也有点过意不去,几度想安慰小园张口去不知道该说什么,讪讪闭上嘴。 “我带你去逛逛京城。”方非鹤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出言打圆场,“晚上天色昏暗不宜制琴。一个晚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方非鹤开口,舒絮就不好意思再次拒绝。毕竟方非鹤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再拒绝就是不懂得感恩了。救命恩人的一个小请求,她不能拒绝。 她点头答应上巳节和他们去逛逛京城,目光越过方非鹤落到他身后的小园身上,“多谢你们的邀请。” 小园脸色瞬间挂上笑容:“那就说好了,上巳节那日晚上,我和少爷来制琴坊接你。” 舒絮:“好。” 约定好后,方非鹤带着小园离开了制琴坊。等两天离开后舒絮回到后院继续制琴。 “怎么想起请舒姑娘去上巳节?”方非鹤询问身侧的小园。他刚才让小园和舒絮说话,结果小园张口就让他感到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会邀请舒絮一起去逛上巳节。 小园尴尬又害怕的不敢看方非鹤,他不知道该和舒絮说什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邀请舒絮去逛上巳节。余光偷偷查看方非鹤的脸色,低声解释,“你让我和舒姑娘说话,我不知道聊什么。想起过几日就是上巳节,就……” 方非鹤轻叹口气不想多言闭目养神。 小园见方非鹤没有责怪自己也松了口气。 晚上舒絮回到住处,洗漱后披了件外套走到屋外,站在走廊上看向夜空中明亮的月亮。 虽然到了京城三个多月,她却还是很想家。 以前在玉门的时候,开春她爹娘会带着她一起到田间耕种,开春是她们平民百姓最忙碌的时候。 她会跟着爹娘一起到田间劳作,但爹娘心疼她,不让她干太久重活。 玉门的月亮比京城的更皎洁,夜晚时无需灯火也能在家中院子里,坐着数天上星。 月光洒在村庄上,晚风抚过院里晾晒的瓜果蔬菜。 *** 章和十七年,季春。 万物复苏,河水解冻发出潺潺水声,枝头的嫩芽在春风里冒了出来。 临近午时玉门的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香气飘满村落。 舒絮帮着任刘莲蓉做好饭,等午时一到舒长秋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帮忙把饭菜端上桌子,舒絮见爹爹回来了立马笑容满面跑到门口迎接,“爹,你回来了。” 放下锄头舒长秋擦干净手,伸进腰间的包里把里面的野果拿出来笑呵呵的,“小絮,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舒絮走近一看舒长秋手里捧满各种各样的野果子一脸惊喜,“爹,你去哪儿找到这么多野果子?”伸出手去接。 “我早上去山上转了转,没看见菌子看见这些野果子就给你摘了些回来。”舒长秋把野果子放进舒絮的手掌心,让她拿去洗干净。 舒絮拿出一个碗装野果子,洗干净放到桌子上。 任莲蓉也正好把最后一盘菜端来放到桌子上,“前几日下了场雨,下午我和你一起去田里把土翻一翻,过几日去集上买点菜种子回来种上。” 刚坐下的舒长秋应声说:“好。” “爹娘,我下午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田里吗?”舒絮说。开春农耕是家里最忙的一个月,爹娘只有她一位女儿,她很心疼他们想要去田里多帮他们干点活。 “你在家里把地扫干净,再打扫一下房间。”她不想带舒絮去田里干太多重活,她就这么一个女儿。“田里的活有我和你爹,你别操心。”虽然日子清苦,任莲蓉却还是不愿让舒絮吃太多苦,夹菜放到舒絮的碗里。 赌气的戳碗里的菜,舒絮不乐意道,“每次你们去田里我都只能待在家里,我也想去田里干活。” 舒长秋:“你娘也是不想让你太累,你把家里收拾好就行。田里的活交给我和你娘就行。” “柳儿她爹娘也带着她去田里,为什么我不可能去?”舒絮质问爹娘道。 她知道爹娘是不想自己太累,田里的活都费时费力。但是她不想每次都只在家里,她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他们干田里的活了。 村里与她同岁的柳儿也是家里的独生女,可她爹娘也带着她去田里干活,比柳儿小两岁的弟弟也每日跟着他们去田里帮忙。 她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需要太呵护她。 她做为他们的女儿,自然应该帮他们减轻负担,让他们轻松点。 舒絮用力把碗放到桌子上大声不容爹妈反对:“我今天要和你们一起去田里干活。” 最后舒长秋和任莲蓉都拗不过舒絮,答应让她一起去田里干活。 吃完午饭,舒絮和娘把碗洗干净。 舒长秋在院里检查下午用的农具是否完好。 春日的阳光哪怕是正午时分也不热,晒到身上很暖,风中带着雨后的凉意。 舒絮换了身方便干活的粗衣,扛起锄头带好帽子和爹娘出了门往自家田地的方向走去。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藏蓝色衣服,头上戴着一块浅蓝色的头巾,头发扎成条辫子搭在左边肩膀上。 路上舒絮遇见了自己的好伙伴柳儿。 柳儿看见舒絮高兴地跑到她跟前问:“小絮,你今天也到田里来了?” 她很少在田里见过舒絮,而舒絮到地里也基本是来给爹娘送饭,很少到地里干活。 而今天舒絮笑盈盈地回答柳儿的话:“我来干活。” “这样啊,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山上挖野菜?”柳儿盛情邀请舒絮。春天山上长出很多野菜,他们每年都会去山上挖。 舒絮自然不会拒绝柳儿,看着柳儿的眼睛说,“好。” 春雨后地里长出许多杂草,野草长的很快,才几日最高的就已经到了人的膝盖处。 他们要把地里的杂草都锄掉,把土翻好挖出土沟播下菜种。 “小絮,你拿镰刀把杂草割了堆到田埂上。”任 莲蓉说。 一旁的舒絮说好拿起镰刀手起刀落,干活十分利落。 舒长秋和任莲蓉见她干得不错,也放心让她去干了。两人各自拿起锄头开始给地松土。 分工明确三人的动作很快,一个下午就弄完了半亩田。 下午的太阳照在地上,让土地看起来金光灿灿。村里的黄犬悠闲地躺在温暖的地里呼呼大睡。 舒絮割完杂草在一旁闲得没事干,朝任莲蓉大喊道,“娘,你累吗?要不我帮你挖一会儿?” 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任莲蓉抬手擦了擦汗回应,“娘不累,你要是累了就回家去休息。” 起身拍掉身上的杂草,跑到任莲蓉身旁,舒絮抢过她手里的锄头,“我不累,娘你累了吧。”把任莲蓉轻推到一边,“我来帮你锄。” “娘不累,你把锄头给娘。”任莲蓉想把锄头拿回来,“娘自己干。” 舒絮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锄头语气坚决,“我干,娘你让开。小心我伤到你。” 举起锄头一挥,舒絮不再理会任莲蓉低头猛干起来。 任莲蓉倔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有点累了。走到田埂坐下休息,看着舒絮和舒长秋在地里忙碌。 半个时辰后柳儿来叫舒絮上山挖野菜,舒絮把锄头还给任莲蓉急急忙忙地跑向柳儿。 “在山上要小心,前两天下雨路滑。”任莲蓉朝舒絮大喊嘱咐道。 舒絮跑着回头,“知道了,爹娘我走了。” 柳儿叫上比自己小两岁弟弟小家同她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 舒絮手里提起箩筐里面放着把小锄头。跑到柳儿姐弟跟前大口喘气,“我们走吧。” 三位小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山上。 临近日落舒长秋扶住锄头喘着粗气,“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任莲蓉:“在田埂上休息会儿,小絮他们还没回来。” 舒长秋点头,走到田埂坐下朝舒絮去的那座山看去,小路上没有身影舒絮还没回来。 一刻钟后,山间小路上出现三道身影。隔着老远舒絮朝他们挥手。半路上同柳儿姐弟两人道别后,飞奔向爹娘。 停到舒长秋身旁,舒絮展示自己的筐子,“爹娘,我挖了好多苋菜和柳蒿芽。”注意到舒长秋脚边放着一堆野菜,“爹,你什么时候去挖野菜了?” 舒长秋拿起地上的野菜放进舒絮的筐里,“刚才一边松土一边把这些野菜挖了起来。” 地里最常见的荠菜,他刚才锄地顺手挖了进来。舒长秋笑呵呵地说,“走吧,回去叫你娘做荠菜豆腐和荠菜鸡蛋给你吃。” 舒絮:“好。” 舒絮和任莲蓉走在前面。 夕阳洒下最后的光辉,黄昏的村庄再次升起炊烟,地里忙碌的农民牵着黄牛,扛着锄头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里,舒絮放下锄头。舒长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花出现在舒絮眼前,“小絮给你。” 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有几种舒絮知道名字,有几种她不知道叫什么。吃惊,“爹,你什么时候采得花?” 舒长秋:“回来的路上。” 等舒絮接过花,他不知道又从那里变成一把递给她娘。任莲蓉被舒长秋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一脸高兴地接过花。 春天田间有很多野花,他刚才回来路上随手摘了些花,走到家门口就有很多。 舒絮找了个瓶子把花插起来。 晚上任莲蓉炒了盘过年没吃完的腊肉,吃饭时她给舒长秋和舒絮每人夹了一筷子的肉。 任莲蓉:“小舒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舒絮摇头说:“我不累,娘你和爹才累,你和爹多吃点。”给任莲蓉和舒长秋夹肉。 日子清苦,但她爹娘从来没有苦过她。春天舒长秋会在田间给舒絮带一把野花回来,也会偶尔去山上踩蘑菇,挖春笋。偶尔也会去打猎野兔子到河里捕鱼回来改善生活。 夏天一到舒长秋给舒絮带莲蓬回来,莲花谢了以后秋天还有莲藕。 秋天山上的各种坚果,每次舒长秋都会带着一大包回来。 冬天,舒长秋会用木头给她做各种小玩意玩。等到下大雪后,她们一家人就围着火炉吃烤红薯。 那时的日子悠闲自在,身旁有家人和小伙伴。 *** 眼泪从脸颊滑落,那样的日子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去年夏季大旱让他们的庄稼颗粒无收,山上的野兔子到冬天就销声匿迹。官府的赈灾粮迟迟不见踪影,他们没有粮食过冬,只能跟着村上的人南下。 舒絮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那段日子。今日方非鹤邀请她上巳节去逛逛京城,她方然想起上巳节后就是寒食节,她该去祭祀一下父母。 抬手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月光洒在舒絮的身上。 她站在走廊上,一片孤寂。 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她再也没有了亲人。 8. 上巳赠柳 舒絮制作手艺日渐精益,经常制作几种的乐器已经能够自己独立完成制作。 京城的郊外河边人流攒动,街上的商铺也纷纷挂上兰草和柳枝条。 三月三,上巳。 做完最后一道工序把制好的箜篌放到架子上进行风干,舒絮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想起过会儿和方非鹤要出去不能穿这么一身,转头对卜师傅说,“卜师傅,我今日先回去了。” “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卜师傅道。他很欣赏舒絮每天干活都很认真,学习制琴技巧也学得快。他教一次舒絮就能完全掌握其中的要领,偶尔他不细心的地方,舒絮也能发觉。 同时也心疼舒絮,这么小的年纪就是成了位孤儿。每天干活时也不同他们闲聊休息一会儿,除了偶尔来找他询问制琴手艺外,就一个人埋头苦干到傍晚。干活太过劳累了。 舒絮回到住处拿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她平时都在后院干活,自然不在意身上的木屑,可今日不同。今日她答应方非鹤和小园陪他们去逛京城,自然不能穿沾满木屑的衣服。 头发上也沾有少许木屑,舒絮把辫子散开用梳子把木屑清理干净后重新扎成辫子。 “小絮,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小桃看见舒絮感到惊讶。平日里她回来时舒絮都不在,等她快要睡下时舒絮才干完活回来。 她很早之前就劝舒絮干活别太累,舒絮点头说好,转头还是干活到很晚才回来。 刚好辫子抬头看向小桃说:“今日和小园约好一起去街上逛逛。”舒絮没提方非鹤,她知道方非鹤的身份一旦说出来,大家肯定会乱猜忌,这样会给她和方非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园?”小桃坐到床铺上思索舒絮口中提及的名字,“哦,是方少爷身边的那位侍从。”恍然想起。 “不过你和他为什么会约好要一起出去?”小桃继续追问舒絮。 舒絮转身面对床铺上的小桃道:“他见我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出去逛过一次,说今日带我去逛一逛。”打断小桃的其他想法,“他把我救了回来,害怕我对京城不熟悉以后不方便买东西。”撇脚的解释。 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小桃也不爱多去想,听到解释她就猜到舒絮是以为她会乱说。小桃懒得辩解,“你来京城也三个月多了,一直待在制琴坊里,今日出去逛逛也挺好的。” “以后也方便在京城生活。”装好要洗的衣裳,路过舒絮站定垂眸望着她,“玩得开心点。” 说完小桃抱着脏衣裳往水井去了。 小桃离开后舒絮把换下来的衣裳放好,整理好衣服就往制琴坊门口走去,等待方非鹤和小园来制琴坊接她。 站在店门口舒絮第一次仔细看制琴坊所在的这条街道。 制琴坊所在京城西南方一隅,隔着京城的主街道好几条街。这条街上人少,商店和摊贩也没几家,上巳节这条街道也格外冷清。 晚风从街道上穿过,隔壁的店铺早早地打烊关上门店,夕阳落在紧闭的门上。 酉时一刻,方非鹤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制琴坊的门前,大园瞧见站在门口的舒絮朝她点了下头表示问好后转身放好马杌。 方非鹤没下马车只是掀起车帘,小园从车里伸出个头语气轻快雀跃,“舒姑娘,快上马车。” 舒絮微微欠身朝方非鹤行完礼,拉起裙边走上马车。 大园伸手准备扶舒絮被她躲开了,她微微一笑说,“多谢,我不用。” 上了马车舒絮坐到小园的对面朝他笑了下,然后转头对坐在方面正看她的方非鹤对视上,礼貌道谢,“谢谢方少爷。” 方非鹤颔首浅笑说:“舒姑娘不必客气。” 得到方非鹤的回复,舒絮又开口向小园道谢,“也谢谢你小园。” 感到羞涩的小园低下头:“舒姑娘不用客气。” 接下来的路程,小园努力寻找话题和舒絮聊。方非鹤坐在上方听着两人的聊天,也不搭话就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聊什么的小园问起舒絮之前的生活。 舒絮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不紧不慢地和小园说。她识字,小时候每天干完活她就会在家里看书。舒长秋识得一些字,她四五岁时都是他教她读书写字。七岁时玉门有了学堂,她和小伙伴们就去学堂读书写字,一直到她及笄。 春去秋来,夏暑冬寒。 每个季节她都很快乐地和家人一起生活。 小园:“你爹娘真的好爱你。” “是啊……”舒絮心情低落地低下头,双手无助地十指相握,眼底的疼苦难以掩藏。以后她再也无法见到她爹娘了,那种简单快乐的日子她再也无法回去了。 心脏轻微收紧,一阵疼痛从里面钻出。舒絮努力克制住不让眼泪流出来,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小园见人哭了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不是故意说错话的。 见小园慌乱的样子方非鹤内心无语叹气,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等舒絮调整好情绪。 舒絮很快就调整好心情,面上苦笑,“不好意思。” 她的一句不好意思反而让小园不知所措了,连连摆手慌乱的语无伦次,“不是,是我不小心说错话……舒姑娘,对不起。” 舒絮强颜欢笑地轻摇头,“没事,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小园此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嘴巴几巴掌,不会聊天就不要硬聊。明明知道舒絮是孤儿,自己还很没有眼力劲地提及她的爹娘。 “今天是上巳节,小园你不是准备了东西要给舒姑娘吗?”方非鹤不想看两人继续尴尬,随口点醒小园。 被方非鹤提醒小园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要送给舒絮,在包里翻找到东西递给她,“舒姑娘,这支簪子送给你。”就当是赔罪。这句话小园没说,他对舒絮很愧疚,不仅是刚刚不小心提到她爹娘,还有第一天遇到时对她的不礼貌。 面对小园递过来的簪子舒絮下意识还是第一时间拒绝,伸手将簪子推回去,“无功不受禄。” “今天是上巳节要戴兰花,驱邪避秽。”小园再次将手里的簪子递出去。 这次舒絮也仔细看了他手里的簪子,簪头是三朵绽放的兰花。而无论是在京城,还是玉门都有上巳节佩戴兰花和柳枝,用来驱邪避秽,祈祷吉祥安康。 接过小园手里的簪子舒絮道谢:“多谢。” 小园:“不用谢。” 很快马车停在街边,永安街到了。 永安街是云陵京城最热闹最繁华的街道,街道的尽头一端是玄武城门,一端是周朝皇城的宫门朱雀门。 街道两边繁华的商店鳞次栉比,摊贩密密麻麻,街上车马行人如流水般滔滔不绝。吆喝声此起彼伏,如惊涛拍岸震耳欲聋。 小园先下马车,扶方非鹤下好马车后转身继续扶舒絮。 舒絮看着小园朝自己伸来的手,无声拒绝自己走下了马车。小园被舒絮拒绝太多次也习惯了她的拒绝,他能感受到舒絮不太喜欢依赖他人。 今日是上巳节,永安街被挤的水泄不通,马车太大不方便。方非鹤吩咐大园将马车听到别处去,带着小园和舒絮走上永安街。 永安街让舒絮真正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街上的商铺基本是两层及以上,商铺的建材都是上好的松木,门口挂着红灯笼和牌匾。 酒楼外站着穿着华丽,头上戴着金银簪子的女子。还有到酒楼去吃酒的世家子弟。 胭脂店门口更是热闹非凡,每位女子都把自己打扮的十分美丽,站在店铺门口像仙女下凡。 …… 看得舒絮眼花缭乱,不知道先看什么好。 目光突然被一处摊贩锁住,舒絮犹豫不到三秒果断拉起小园的手臂,把人带到摊子前。询问价格,“老板,这个柳条怎么买?” 是个买柳枝条的摊子,在一众买吃喝玩乐的摊子里舒絮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摊子。上巳节要赠人柳条或者兰草来驱邪避凶。马车上小园送了她一支兰花簪子,她也该送点东西来表示感谢。 < p>“十文钱一条。”老板说。 舒絮果然买下三条柳枝条。“谢谢。”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柳枝条,立马送出一条给小园,“给你的回礼,谢谢你刚才送我的簪子。”递给小园,“柳条,在今日也有驱邪的说法。” 被突然拉走的小园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出来一条柳枝条。反应过来后他也没拒绝舒絮的好意。枝条上绑着绳子,小园把柳枝条系在腰带上,“谢谢舒姑娘。” 剩下的柳枝条,舒絮分别给了方非鹤和大园,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和三个月来对她的照顾。 盯着舒絮手里的柳枝条方非鹤迟疑的没伸手去接,这种纯粹的祝福只有大小园送给他。 见方非鹤迟疑没接舒絮以为他是嫌这个礼物太寒酸,窘迫地收回手道歉,“不好……” “谢谢。” 方非鹤动作比她快一步,拿过舒絮手里的柳枝条系到自己的腰间。 他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柳枝条挂着他腰间点缀衬得他衣裳更加好看。 大园停好马车回来,舒絮立马就把手里的柳枝条递给他,“多谢你们这些时日对我的照顾。” 大园身体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要接。与方非鹤和小园两人相比,他对舒絮说可以算是一个陌生人?两个人目前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面对舒絮送给他的柳枝条,大园觉得他没有理由收下,可如果拒绝的话也辜负她的一片好心。向方非鹤投去求组的目光。 对上大园的眼神,方非鹤看出他的顾虑,“收下吧。” “多谢舒姑娘。”方非鹤开了口,他也就放心收下了。 这柳枝条不是珍贵之物,今日又是上巳节,舒絮买柳枝条赠送给他们也是出自一片好心。 “走吧,我们去逛逛别的。”小园准备带着舒絮去逛别的商铺。上巳节的京城很热闹,街边的摊贩有各式吃喝玩乐的。 他准备今天带着舒絮好好玩一番,舒絮更是难得和他们一起出来,自然要逛尽兴。 舒絮点头准备和小园去看看别的。 她的裙摆随着身体的而摆动,方非鹤垂下的眼眸一眼瞧见她的腰间空荡荡的。视线上移看着舒絮莞尔而笑的脸颊。 侧身对大园低语:“我去办点别的事,你们带着舒姑娘先去逛。” 小园:“是,少爷。” 小园带着舒絮去到一处投壶的摊子前,老板给的规则时连续投中十支就能得到那盏华丽五彩斑斓的鲤鱼花灯。 舒絮没玩过这种娱乐,大小园也技艺不精。三个人站在摊前看别人投。一刻钟下来也没一个人连续投中十支。 小园:“舒姑娘,你想试试吗?” 舒絮摇头:“我没投过,就不玩了。”玩一次的价格是她一天的工钱,舒絮舍不得。 见舒絮对此不感兴趣,小园准备带她去玩别的。 正巧方非鹤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只柳枝条。 见方非鹤从别处回来,舒絮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一会儿,没跟着他们。眼睛看到他手里的柳枝条,看样子他应该是回那个摊子又买了一条。等会儿还有别人要来和他们一起逛吗? 正猜想方非鹤手里的柳枝条是送给谁时,那条柳枝被放进自己的视线里。舒絮抬头看见方非鹤含笑看着她,“上巳节,怎么把自己的柳枝给忘了。” 他刚才注意到舒絮的腰间没系柳枝。今日是上巳节,每人身上都会戴一条柳枝来驱邪避凶保佑自己。 “戴上吧。”轻晃手里的柳枝,叫舒絮戴上。 还在愣神的舒絮被小园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回过神后立马接过方非鹤手里的柳枝向他道谢,“谢谢方少爷。” 舒絮拿起柳枝系到自己的腰带上。她今日穿着身浅绿色的衣裳,嫩绿色的柳枝仿佛是特意用来装饰衣服的,像春水映柳轻盈柔美又坚韧。 柳枝条系在腰间随着人的动作而轻摆动,望着舒絮系在腰间的柳枝,方非鹤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9. 剑拔弩张 “五弟,真巧啊。”一道声音打破这一刻的安宁,“你也在这。 方非鹤抬眼望去被看见站在距离他们两米左右的方严文和方言晗,那抹浅浅的笑意在脸上凝结一秒后荡然无存。 小园看见两人也收起笑容,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大园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可在两人出现后眼底也是藏不住的厌弃。 他们三人一旁的舒絮察觉到不对劲,也收起笑容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人。 男子身穿一身棕色的浣花锦,头发束起戴着银冠和一支玉簪。而他身旁的女子则身穿一身浅粉色的织锦缎,发髻上戴着一支粉色清嵌珠翠碧玺花簪和两支粉黛佳人簪。耳上戴着珍珠耳饰,脖子上一串银链。 方言晗看向舒絮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哼,她还以为带回来的有什么特别的,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平民百姓。 对上方言晗轻蔑的眼神,舒絮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方非鹤。她刚刚听对面的男子叫方非鹤“五弟”。 所以对面的两人是方非鹤的兄弟姐妹,舒絮心底知道她不能对两人无礼,所以看见方言晗不友善的眼神她只是收回目光。 “二哥,四姐。”面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意,“你们也来逛街。”不动声色的将舒絮往身后护,让对面的两人看不见她。 舒絮不知道方非鹤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既然做了就有他自己的用意,舒絮也借此往后退了两步让高大的方非鹤将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全都挡住。 他的动作被方严文捕捉到,他抬起眼往方非鹤身后看去,只看见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低着头被方非鹤护在身后 他嗤笑朝方非鹤说:“听闻数月前五弟带了一位女子回京城,想必便是这位女子。”面上是笑意眼底却藏着睥睨。 方严文转动手上的戒指揶揄:“怎么不让人出来我们打个招呼,是……”对上方非鹤冰冷的眼神,“看不起我们吗?” 听见方严文的话舒絮上前一步想要行礼,被方非鹤拦着。 “方严文。”方非鹤叫了声方严文的全名,警告不言而喻。 被方非鹤给吓得方严文瞬间收起玩味,手不甘的狠狠攥紧,他不给就是想让人出来给他行个礼,方非鹤驳了他的面子不说,还护着那个平民女子在大街上直呼他的全名。 “不过是个平民女子,五弟你用得着这么护着吗?”方言晗声音轻挑。 方非鹤:“四姐也说了,不过是平民女子。你们俩又何必非要见。”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两人不怀好意,方非鹤怎么可能让两人如意。 当初他没将舒絮带回方府,也正是因为方府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的地方。 气氛剑拔弩张,方非鹤和方言晗两人谁也不肯让步。过了大概十秒,方非鹤低头讥笑,“四姐,你的胭脂阁最近好像挺太平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别有用意的聊起生意上的事。 “方非鹤,你!”一听他谈起胭脂阁的事方言晗就气急地咬牙怒瞪他,“你别得意太久,好好守着你的制琴坊迟早它会回到二哥手里。” “二哥,我们走。”拉着一旁同样怒气满腹的方严文转身离开消失在人海中。 没了讨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方非鹤的耳边再次响起街道上的人声鼎沸。 他转头低头对上舒絮的眼眸,“那两人分别是我的二哥和四姐,我们的关系你看见了,以后如果遇到他们不用理会。”叮嘱舒絮。 舒絮点头。这些世家贵族的家族里那些勾心斗角她还是知晓一二的。 走到不远处后方言晗便松开了方严文,她气得浑身难受,她恨不得一刀了结方非鹤。 方严文也生气,刚才他居然被一个妓女生的杂碎弄得颜面无存。 “大哥呢?”方言晗问。 方严文:“他和三皇子在酒楼。” 方严寒和皇室接触时从不许他们跟着,刚才三皇子临时来找他,他便随手打发了方严文。 方严文在街上碰到方言晗,不巧没过几分钟就碰到了方非鹤那杂种。 “我们去酒楼找大哥。”方言晗说,“我就不信他在大哥面前还敢这么猖狂。带着方严文往方严寒经营的酒楼走去。 两人一走小园也松懈下来,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园内心疯狂吐糟,真是晦气好好的上巳节出来逛街还撞见讨厌的人。 舒絮瞧见小园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弃就知道方非鹤和那二人的关系差到极点。 心里骂完一万句的小园抬头忽然和舒絮眼睛对上,立马尴尬的扯着嘴角僵笑。三秒后他立刻换上真心实意的笑容拉起舒絮的衣袖,“舒姑娘,我们去另一边看看。” 他带着舒絮走的方向是刚刚方言晗两人离开的相反的方向。 舒絮任由小园拉着自己去别的地方。她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方非鹤和大园,大园还是一副面无表情,方非鹤比大园多了点阴沉。 他们四人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来到永安街的尽头。 这里长着一颗百年古树,京城的人喜欢在对着树许下心愿,听说这颗树很灵验。也因是颗百年大树,京城的人也相信树能连接先人,将后世的思念转递给亡灵。 京城许多节日永安街这颗古树下都聚满百姓,人们在树下许愿纪念。 古树旁是京城的永定河,河水边人们站在石阶上蹲下身在河中将手里的污秽洗濯干净。 自古以来的习俗是在祓禊,永定河在京城里,人来人往自然不可能祓禊,可一些十分遵从习俗不能到郊外去的人就来河边洗手,这样也算是祓禊,身上的祈求幸福健康,洗去不祥的东西。 今日树上挂满花灯,从远处看像为人间盛开的一树繁花。树下的人被灯光包裹在光里与亲人短暂相逢。 小园带着舒絮来到树下,“舒姑娘,你许个愿吧。” 舒絮不想扫小园的兴点头合上双手闭上眼祈福。她其实没什么愿可许。朋友,家人皆已离她而去,孑然一身她无欲无求。如今在制琴坊,是爹娘希望她活下去。 她许下一个关于大小园和方非鹤的愿望,他们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已经没了想要的东西,就让她的救命恩人们这一生能过得顺遂,平安,康健。 小园等舒絮闭上眼许愿后自己也闭上眼合十双手许愿。 方非鹤姗姗来迟就看见站在树下的三人在许愿。他的目光从大园一直看向舒絮。 她穿着一身素颜,温暖的灯光给她清冷的脸庞添了抹温暖。她的身姿在树下的人群里各位突出,让方非鹤能一眼望见她。迈步上前在舒絮身旁站定。清风抚过,掀起树下众人的衣角。 许好愿舒絮缓缓睁开双眼,那满树繁花尽数盛进她的眼眸深处。 “方少爷!”一道女声在他们一侧响起。 方非鹤睁开眼望向声源,瞧见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三公主秦展月和她身侧的谷云泽。 秦展月今日是偷偷溜出宫的,想和谷云泽一起过上巳节。她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忘忧,穿着打扮也没平日的那般华丽,今日她看上去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世家嫡小姐。 而她身旁的谷云泽一身银白色像不染世俗的嫡仙。 看清来人后方非鹤立马朝人行礼:“三公……” 忘忧:“我家三小姐今日想安静逛街,不想让其他来打扰。”秦展月贴身丫鬟反应快速的打断方非鹤的话。 被打断的方非鹤立马重新改口行礼:“三小姐。” 他身后的舒絮三人也纷纷朝秦展月行礼。 “方少爷的生意今日不忙吗?”秦展月出声试探。 方非鹤:“生意有掌柜们照看,无需我过多担心。” 方非鹤的回答让秦展月觉得没意思,她的目光落到舒絮身上。舒絮衣着朴素,她却能眼看出她不是方非鹤的丫环,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这位姑娘是方少爷的丫环吗?”秦展月直勾勾的盯着舒絮问。 方非鹤:“她是我制琴坊的制琴师傅。” 舒絮规规矩矩地朝秦展月行礼:“三小姐。” 秦展月:“女子,当制琴师傅?”对舒絮的身份心存怀疑。皇宫里的制琴师傅都无一人是女子,天底下也没几位女子能够成为制琴师傅。 “谷公子的那把龙头月琴就是她和卜师傅一起制成的。”方非鹤为舒絮正名。 “那把龙头月琴居然是你制作的?!”秦展月满脸震惊地看向舒絮。 舒絮点头:“大部分工序都是卜师傅做的,我不过是在他旁边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工序。”她不想揽功去,那把龙头月琴大部分的功劳都是卜师傅的。 秦展月走上前站在舒絮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帮我也制一件乐器?” “舒絮,舒心的舒,柳絮的絮。”舒絮说,“三小姐能放心我帮您制琴,我自然不会推辞。” 谷云泽在听到方非鹤说自己那把龙头月琴是舒絮制作时,也是大为震憾。难以相信月琴竟是一位女子制作的。 等秦展月和舒絮聊完他走上前郑重的向人鞠躬道谢:“多谢舒姑娘帮我制作月琴。” 突如其来的大礼让舒絮惊恐万分,她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女子那能承受得住这些世家公子的如此大礼。 “公子不必行如此大礼,制作月琴是我应该做的。”舒絮道。 秦展月拉着舒絮走到永定河边,接过忘忧递过来的柳枝沾了点河水,用柳枝在舒絮身上清扫,“上巳节要洗秽,我帮你洗,就当是感谢你答应帮我制琴。” “多谢三小姐。”等秦展月帮自己洗完秽气,舒絮开口向她道谢。 永定河畔的商铺酒楼灯火通明,倒映在荡漾的河面上。 四人站在树下不约而同的看向站在河边的三人。她们站在人间的繁华热闹里,河水洗净一切不祥。 10. 孤身离京 舒絮回制琴坊已经是亥时三刻,走下马车她转身朝马车的方非鹤主仆三人道谢,“多谢方少爷今日的邀约。”微微欠身。 方非鹤:“不客气。” 小园:“舒姑娘,你今天玩得高兴吗?”谨慎问到,抬到一半的视线偷偷查看舒絮脸上的神情。 他的话自然也引起方非鹤的注意,他余光瞥一眼小园,正眼看向站在马车旁的舒絮。亥时的街上只点着零星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夜色朦胧里她微抬起脸,灯笼在她眼眸里发出微光,轻柔的声音响起,“很高兴,今天晚上特别谢谢你。”说完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扬,歪着头看向方非鹤身后的小园。 “你能高兴就好。”被道谢的小园感到怪不意思的,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地被人感谢,“这么晚了,舒姑娘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舒絮点头转身回制琴坊。 亥时的街巷一片寂静,春三月的凉风徐徐吹来,马车上的风铃随风发出一阵清铃响。 远鹤院的溪水潺潺,方非鹤盯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 “五少爷,老爷让你去一趟他的书房。”小厮传话道。 一片飘落的花瓣轻点水面,水面泛起一片微小的涟漪。 轻抬起眼眸扫过面前的小厮,语气平淡,“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小厮:“老爷没说,不过语气很不好。”如实相告,“五少爷你还是赶紧去吧,不然老爷该生气了。” 方非鹤嘴角轻嗤笑,这些年方卓渊的脾气都尽数发泄在他身上。尽管心里是这么想,方非鹤也不让这名下人无辜被他牵连,“下去吧,我换身衣裳就去。” 小厮:“是。” 换好衣裳方非鹤往方卓渊的书房去,路上遇到方严文,这次他没拦住方非鹤进行一顿冷嘲热讽,而是一脸得意看戏的瞧了眼方非鹤。 方非鹤感到奇怪,不过也没时间和他浪费。 *** 舒絮收拾好东西去找刘掌柜,她已经和卜师傅说好了她要休假四五日,她要离开云陵几天。 前两日将陈老爷的箜篌制好她就向卜师傅告了假,“卜师傅这是陈老爷定的箜篌,过两天他来取货就麻烦你交给他了。” 她最近有事不得不离开京城几日去做,她想去见见爹娘,告诉他们她现在生活的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她。 接过舒絮手里的箜篌,“好。”卜师傅转头询问,“小絮,你这是要去哪儿?” 想事情出神的舒絮拉回思绪道:“卜师傅我要休假四五日,我要离开京城去办点事。”至于离开京城去干什么舒絮不想说。 见她不愿意说卜师傅也不再细问,点头同意让舒絮的请求。 卜师傅同意她的休假,舒絮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就去找刘掌柜。 刘掌柜正好送走两位客官,见舒絮来找他笑眼盈盈的迎上前,“小絮啊,你有什么事?” 舒絮:“刘掌柜,我想休假五日。” 刘掌柜:“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制琴太累,伤到了?”一听舒絮要休假这么长的时间,刘掌柜慌了。这……舒絮是方非鹤交待让他照顾的人,而且舒絮手艺好给制琴坊揽了不少新客。 见刘掌柜误会舒絮连忙解释,“不是,我有点事要离开京城去做。” “什么事要离开京城?”刘掌柜担忧少了几分,追问道。 舒絮:“就是要离开几天,五天后我一定会按时回来,不会耽误制琴坊的生意。这几日要交货的琴我都已经交给卜师傅了。”她说自己离开京城去做什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看出她的为难刘掌柜也不再问,“行,你一个人离京要注意安全。身上的银钱都戴好,虽说云陵是京城,但城外土匪还是不少。” “谢谢刘掌柜。”舒絮微微欠身给刘掌柜道谢。 告好假舒絮带好行囊道别卜师傅和小桃孤身向城外走去。 她穿过热闹熙攘的街市,路过一处摊子买好东西装进自己的行囊里。继续往城外走去。 她算了算日子再过两日就是清明,她想去祭奠爹娘。 几个月前她被方非鹤救回京城,可她的爹娘永远留在了那里,他们到不了南方了。 她不太记得爹娘具体在哪儿,那时她整个人被冻得意识不清,只记得那个地方离京城还有几十里,周围都是雪和光秃秃高大的树。 那个地方在九原和云陵接壤的地方,现在深冬已过,初春到来积雪融化树枝发芽这些树林几乎都长一个样子,舒絮实在是找不到当初埋葬爹娘的地方。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她要尽快找处地方落脚,不然这荒郊野外她一个人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大口喘气,又走了大约半柱香看见不远处的一家驿站。 这会儿天气已然全黑,她准备明日再继续赶路,今日此处落脚休息一夜。 驿站的客人没几位,看上去格外冷清,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懒散地趴在柜台扒拉手里的算盘。 “掌柜,还有房吗?”舒絮上前询问。 见有客人掌柜一秒精神,热情招待舒絮,“有有有,客官你楼上请。” 舒絮上楼选了间房间付好房钱,掌柜收好银子笑呵呵的回楼下了。 舒絮将行囊放到茶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解渴,她走了一天一滴水都没进喉咙干的说话声音沙哑。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打量这间房间,很朴素很小房间里只有茶桌和一张床。 起身去推开窗户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的荒林让人心里发怵,舒絮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窗户。 “驾……” 一阵急逐的马蹄声传来,停在驿站后的马厩,“掌柜的,住店。准备点好酒菜。”男人中气十足的朝掌柜喊。 屋里的掌柜听到有人住店立马笑脸相迎,“客官你里面请,我马上去给你做。” 赶了一天的路舒絮浑身疲惫,她收拾好行李就准备熄灯休息。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一道陌生低沉的男声在隔壁响起。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是刚才骑马的男子的声音。 …… 声音逐渐远去,舒絮太累了没精力去细听两人的谈话就沉睡过去。 翌日她醒来时骑马的男子已经走了,驿站里只坐着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 收拾好东西退了房,舒絮继续往九原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林间,清晨的林间的树叶上弥漫着雾水,舒絮才走一盏茶的功夫裙摆就被露水打湿让她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沉重。 经过河流舒絮卸下行囊给自己的水壶里装满水。 “舒姑娘?!”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位身穿素雪色的茛绸的男子站在她不远处,男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他的眉目明秀,颦颦一笑皆是温情,站在那里如远山。 舒絮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贵族公子,微微屈膝问候转身打算离去。 男子身边的小厮快步上前拦住舒絮,“姑娘,我家公子有几句话和你说。” 被迫停下的舒絮不悦地蹙眉看向拦住自己的人,回头见那位男子向她走来。 “舒姑娘不记得我吗?”他问道。 不记得?他们之前见过吗?舒絮不悦又疑惑的看向男子。 见她满脸疑惑谷云泽就知道她不记得了,开口介绍自己,“我是舒姑娘之前给制作龙头月琴的谷府大公子谷云泽,不久前上巳节我们见过一面。” 谷云泽…… 舒絮想起来是上巳节跟在三小姐身边的那位男子,当时灯光昏暗两人离得远她没看清他的长样。 想起人舒絮立马尊敬地给人行礼,“谷公子。” 谷云泽见她一个人在离京城这么远的荒郊野外,“舒姑娘这么孤身一人来此地,是之后不在制琴坊了吗?”他以为舒絮是不想在制琴坊待了,收拾行囊准备去别的地方生活。 见人误解舒絮摇头解释,“谷公子误会了,我是休假几日,去九原办点事。” “正巧我也去九原,载舒姑娘一程。就当报答你的制琴之恩。”谷云泽主动邀请舒絮听他们一道。 舒絮不想麻烦他人,更何况她同谷云泽才见过一面,“多谢谷公子好意,我一人可以就不劳烦公子了。月琴也是卜师傅制 的,你我之间没有恩情。”月琴是卜师傅做的,她就是做了几个工序。谷云泽该谢的人不是她。 “这荒郊野外,你一女子恐有安危。”谷云泽说道。 他的话让舒絮内心有一丝动摇,这荒郊野外的她一个人确实难免会遇上危险,可她还是不想麻烦谷云泽,内心十分纠结。 见她还在犹豫,“舒姑娘不必担忧,就当我日行一善帮舒姑娘一次。” “那就多谢谷公子好心相助。”舒絮鞠躬感谢谷云泽的帮助。 谷云泽这次是去九原寻找一位名医,带了不少护卫跟随。 上了马车舒絮坐在另一边,她接过谷云泽递过来的茶低声道谢。 谷云泽:“舒姑娘去九原做什么?” 舒絮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神色落寞,抬眼时面色无常,轻摇头不愿多说。 她不愿说谷云泽也不再问,约一个半时辰马车行驶到九原和云陵的接壤处。舒絮掀起帘子看了眼车外,放下手转头对谷云泽道,“谷公子我到了,多谢谷公子载我一程。” 谷云泽看向身旁的小厮,小厮立马叫车夫停车。 下了马车舒絮再次向马车上的谷云泽鞠躬道谢,“多谢谷公子。”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望着舒絮消失在树林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衣,脸上未施粉黛。一双似皎月的眼眸里装着太多悲伤,让人心生怜悯。扎着最简单的单侧辫子,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满心坚定的走入树林深处。 舒絮走了一炷香才停下来,她找到一棵最高大的树将行囊里的东西拿出来整齐的摆在树下。 她将纸钱点燃,取出香烛点燃后举到头顶对着大树三拜后插在纸钱旁。 “爹娘,女儿不孝找不到你们的尸身又这么久才来看你们。”舒絮跪在地上看着面前摆放的东西。 她给任莲蓉和舒长秋各自买了一身衣裳,还有一些他们喜欢吃的东西。她把衣裳点燃,火光吞没两件新衣。 眼眸里盛满火光,舒絮整理好衣裳对着那堆火直直跪下磕头,她磕得额头混合着泥土和血,她不知疼痛只觉得心如刀割。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发颤夹杂着苦痛,“爹娘,我想你们了。”她真的很想他们,她总是在深夜想起他们一家在故乡生活的幸福日子,想起他们总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是不是当初我们没有来南方……你们……就不会离开我。”哽咽,喉咙里都是哭腔。 眼泪流满面,她的眼底装的全是对他们思念的泪水。她很后悔当初和爹娘来南方,当时要是留在玉门,他们咬牙坚持有可能挺过这个隆冬。 纸钱被风扬起的灰烬落在她的肩头。 “我被一位好心的少爷救了,现在在京城的一家制琴坊干活,每个月有不少月钱,你们不用担心我。” “我过得很好,却……不高兴。” “爹娘,小絮好孤单,好害怕。”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活着。舒絮坐在地上双腿蜷缩伸手抱住自己单薄的身体。 “小絮很听话,有好好吃饭睡觉。”她一个人坐着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她知道爹娘的尸身不在这里,她说的话他们听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来找他们,她很想他们。 “再过两日就是清明,我提前来祭奠你们。以后我也不能常来看你们,请你们原谅女儿的不孝……”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林洒落在林间,舒絮不知道坐了多久光从她的右侧落到左侧。她坐到腿失去知觉。察觉到天色渐晚,舒絮撑起身体在周围摘了把野花放在树下,郑重不舍地对着大树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下次我再来看你们。” 带来的吃食舒絮留在了原地,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裙摆掠过草丛,脚底沾满泥土。眼眸里的悲伤被阳光穿透。 *** 书房里方卓渊正在处理公务,余光瞅见方非鹤他头也没抬。 知晓方卓渊是故意为之,方非鹤早已习惯被方卓渊如此对待,一言不发的站着等方卓渊处理公务。 他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方卓渊才放下手里的笔缓缓开口,“听说你从京外带回来一位孤女。” 11. 不明好意 方非鹤心一惊,面上却不显,“是。” 他想起刚才碰见方严文时那人不怀好意的神色,舒絮的事一定是他告知给方卓渊的。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吗,就敢随便带回来。”方卓渊不悦地低斥方非鹤。 方非鹤:“她就是一位失去爹娘的可怜人。” “可怜人……”方卓渊气笑了,“这件事我不想管你。”他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眼神上下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方非鹤,他已经不再是从前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孩,沉声问道,“制琴坊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书房的空气死寂,方非鹤收起搭在身前的手藏进衣袖里,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男人。 年近五十的他脸上比年轻时多了几分狠戾与威严,穿着一身墨黑色的衣袍不怒自威,因为方非鹤这片刻的犹豫他眼底已然微怒。 心底自嘲一笑,“这件事我不会考虑。”方非鹤语气坚决地说,“制琴坊我不会交给二哥,它是属于我的。”直视上方卓渊怒气冲天的眼睛。 “孽障!”方卓渊气得破口大骂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方非鹤的脸上。巨大的声响在书房里久久回荡。 方非鹤感觉自己半边脸疼到发麻,不紧不慢地伸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扯起受伤的嘴角,“既然你说完了,也打完了。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方卓渊打完见方非鹤还是冥顽不灵还想再打一巴掌。方非鹤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动手的机会,不动声色的躲开他再次落下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顾身后方卓渊的怒骂,方非鹤走出书房后就往远鹤院的方向走。书房外的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十分担忧又不敢冒然冲进去,见方非鹤神色阴沉地走出书房,瞥见他左脸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战战兢兢不敢直视方非鹤,“五少爷……” 方非鹤斜了眼管家,什么话都没说抬脚往自己的院子去。 走到不远处的走廊上方非鹤伸出手去擦嘴角残血,垂下眼眸看见手背上的血苦笑一声。 阳光落在走廊上将廊间分割成明暗两面,方非鹤站在阴暗里看向另一面的光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五少爷吗?”方严文快意地走到方非鹤跟前,开口讥嘲,“怎么这会儿如此落寞。”故意恶心方非鹤凑到他跟前假装刚才没看见他脸上巴掌印,“这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是谁敢打我们方府高高在上的方五少爷?” 假意的关心皆是想要看戏的嘲笑。 他脸上的这一巴掌都是拜方严文所赐。方非鹤慢慢摩挲擦拭干净手上的血渍,面带浅笑,“二哥,要是无事我就回远鹤院了。” 方非鹤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情应付方严文。 拦住方非鹤的去路,“别这么着急走啊,五弟。”故意步步紧逼,“你还没告诉我这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呢?”明知故问。 彻底失去耐心的方非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眸光冰冷,缓慢靠近方严文。他的转变让方严文收起脸上的玩笑害怕的往后退,紧张到支吾,“你想……想干嘛?” “方严文,你永远别想得到制琴坊。”方非鹤淡然说道,“你高兴得也太早了。”抬脚离开。 心有余悸的方严文的望着方非鹤离开的身影心里一阵不安。 小园拿着从各店带回来的账本,推开房间门,“少爷,我把这个月的账本……”即使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小园还是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方非鹤脸上的巴掌印。 “少爷,你又被老爷打了?!”他立马放下手里的账本去柜子里找膏药。他知道方府敢动手打方非鹤的没几人,打的最多的就是方卓渊。 方非鹤拿过小园手里的膏药,“没事,我自己来。” 膏药给了方非鹤小园又拿起账本,“账本我给您放书桌上。”他把账本放书桌上又顺手给方非鹤整理书桌,“对了,制琴坊的刘掌柜说舒姑娘休假五日离京去了。” “刘掌柜问舒姑娘离京去干嘛,舒姑娘没说。”小园一个人整理书桌时随口把舒絮离京的事情说了出来。 镜子里方非鹤神色不惊,手继续上药。他猜到舒絮离京去干嘛,过几日就是清明,他也该去祭奠一下母亲。 小园忍不住好奇,“少爷你说舒姑娘一个人离京去干嘛?她一女子离京那么危险。” “她离京自然是去做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放下药瓶,“小园,你去帮我准备过几日要用的东西。”目光落在柜子最下面,方非鹤脑海里闪过一些小时候的记忆片段。 小园摸不着头脑,整理好书桌退出房间去准备方非鹤交待的东西。 上好药方非鹤走到书桌坐下翻看这个月各大店铺这个月的账本。 脑海里却总是想起舒絮,他当初救到舒絮的地方是在九原,这次她离京估计也是去九原了。从京城到九原一来一回要个四五日的脚程。 窗外的海棠树在春风里绽开,花瓣被风吹进房间飘落在书桌上。 *** 盯着窗外的树发呆,祭奠完爹娘舒絮找了一家客栈歇脚,她准备休息一日,明日再返回云陵。 客栈在九原的郊外,风景不错。老板大概是很喜欢养花草,客栈的后院他种了很多花草。推开客栈的窗户就能一眼看见。 望着天空舒絮心里的悲伤也缓了点,从窗户这个方向看出去她不知道看向的地方是玉门还是云陵。 晚上舒絮带在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她下楼让掌柜给自己随便炒了两盘素菜。 “舒姑娘,真巧。”谷云泽待着一行大大小小的护卫侍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客栈,余光望见舒絮他热情的上前,“又见面了。” 舒絮也没想到一天之内能见面两次,淡淡地点头打招呼,“谷公子。” 瞅见舒絮桌上只有两盘素菜,谷云泽立马叫来掌柜添了好几样荤菜。接着又给自己一行护卫和侍从点好晚饭,让他们坐别的桌去用饭。 “舒姑娘,不介意我们一桌用饭吧?”谷云泽客气询问。 谷云泽贵为世家子弟开口舒絮自然无法拒绝,她就是个普通百姓不想得罪这些世家子弟。 轻点头将自己的两盘素菜推到自己的面前,把桌子大部分空间都让给谷云泽。 谷云泽自然也注意到舒絮的行为,无声笑了下坐到舒絮的对面。 谷云泽:“舒姑娘的事都办好了吗?” 舒絮:“嗯。” 目光落在舒絮面前的两盘素菜上,“舒姑娘走了这么远的路,吃点肉补一下身子。”谷云泽将掌柜刚上的一盘荤菜推到舒絮面前。 面对突然出现的荤菜,舒絮放下手里的筷子,“多谢谷公子的好意,我不需要。”她不接受这种没有目的的好意,更不接受嗟来之食。 “我没有恶意,单纯想感谢舒姑娘帮我制作龙头月琴。”谷云泽解释。 “我也和谷云泽说过,龙头月琴是卜师傅制作的,我就是给他打打下手。”舒絮再说强调,“你该感谢的人是卜师傅,不是我。” 谷云泽:“卜师傅我自然也会感谢,但现在你你我正巧相遇,我先感谢你。” “即使你只制作了月琴的几个简单工序,那也算制作了月琴。”表明自己的看法,“所以,我还是应该感谢你。” 舒絮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讪讪闭上嘴,却始终不愿接受谷云泽的好意。 看出舒絮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谷云泽也不在强迫她接受,和自己的侍从开始安静用饭。 用完晚饭,舒絮就准备回房间休息。她朝面前的行了礼转身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舒姑娘,稍等。”谷云泽起身拦住正准备回房的舒絮。 舒絮转身一脸茫然的看向谷云泽。 “舒姑娘,打算明日回京吗?”谷云泽问。 舒絮点头。 谷云泽:“正好明日我也要回京,舒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回京?” 谷云泽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舒絮无法理解。她实在是不明白谷云泽为什么要一直对她这么好心。 她不想平白无故的接受谷云泽的好意,礼貌拒绝,“抱歉谷公子,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谷云泽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还是再次邀请,“我们马车比你走路快一些,能早点回京。而且我带了护卫,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舒絮还是无声的拒绝了。 “我和制琴坊的五少爷方非鹤算是好友,我顺路带回他坊间的制琴师傅就当是帮他一次。”谷云泽笑道。 想起上巳节那天,舒絮没看出他和方非鹤是好友。不过谷云泽再三邀请,最后也这么说了。她 也不好意思一而再的不识好歹的拒绝。 点头答应,“那就多谢谷公子了。”舒絮鞠躬向谷云泽道谢。 回到房间的舒絮一脸忧愁的坐在窗边,她实在搞不懂谷云泽为什么要一直报答她。那把龙头月琴她就是做了几个工序,其它所有工序都是卜师傅做的。 他真正应该报答的人应该是卜师傅。而且龙头月琴交给他的那个月,刘掌柜也多给了她一些月钱当做奖赏。 晚间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让舒絮的心有点不安。 次日一早舒絮先是到掌柜那里退房买了点干粮带在行囊里。 她站在客栈门口等谷云泽。 清晨刚起来的谷云泽就看见舒絮已经站在客栈门前等他。 “谷公子!”舒絮向他行礼。 谷云泽:“舒姑娘,我们走吧。” 舒絮点头,等谷云泽先走上马车后跟在他身后登上马车。她拒绝谷云泽好意想扶一把自己的手,提起裙角走上马车。 被拒绝多次的谷云泽略微尴尬地收回手,侧头轻笑一声。 马车里还有另外两人在,一位是谷云泽的贴身侍从,一位是舒絮前一日没见过的人。 她记得谷云泽提给去九原是去找一位医者,想必就是这位。这些世家贵族的事舒絮也明白少打听的道理,安静地坐着不听也不闻。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行驶,车里一阵寂静,安静得莫明诡异。 谷云泽:“舒姑娘的制作的琴很好,能否再帮我制件乐器。” 舒絮一怔死死攥紧的双手攥得更紧了几分,微微一笑,“谷公子要制作月琴到制琴坊找刘掌柜就行,他会安排最厉害的师傅给你制琴。” “这位姑娘会制作乐器?”一直没出声的医者突然出声。他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铃去,让人一听就心情愉悦。戴着帷帽舒絮看不清他的样子,隐约能看见轮廓。 舒絮:“我刚学制琴不久,技艺尚且不精。” “是吗?”意味深长的轻笑,不再言语。 舒絮一头雾水,却不想自找麻烦。 两人的对话结束,谷云泽继续他的话,“制琴坊的师傅技艺精湛,但我还是想舒姑娘帮我制作乐器或者是卜师傅帮我制作。” 舒絮不敢接下谷云泽的委托,也不敢擅自帮卜师傅做主,“我回去帮谷公子问问卜师傅的想法。” “那就先谢谢舒姑娘了。”莞尔一笑道谢。 马车颠簸,舒絮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颠得她胃难受。她伸手按住肚子,闭上眼睛休息。 林间偶尔会传出几声虫鸣鸟叫,舒絮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路途遥远颠簸她睡得不安稳,意识模糊不清间听到谷云泽和那位医者在交谈,谷云泽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舒絮难得看见谷云泽这位翩翩公子露出那种神情。 身体实在是难受,舒絮不知做了多久的马车,她的胃越来越难受。 半路上她没忍住让谷云泽叫停马车冲下马车狂吐不止,舒絮赶紧胃里没东西吐了,虚弱地扶住树干稳住身形。 “舒姑娘,你还好吗?”谷云泽走下马车关切。 虚弱的摇头,舒絮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行程。她也着急回京,制琴坊的人在等她回去。 上了马车舒絮又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京城的郊外。舒絮强撑着身体面色苍白,“谷公子,到了城门我就下车。” 舒絮:“多谢您载我这一程。” 到了京城谷云泽也不再挽留她,点头应好。 等到了城门他停下马车让舒絮离开。 下了马车舒絮撑着虚弱的身体转身朝马车的谷云泽行礼道谢:“多谢谷公子。” “不必多谢。”温柔笑道放下帘子。马车重新驶向城门。舒絮看着马车通过城关消失在视线里。 一道清冷高大的身影闯进她的眼眸里。 方非鹤带着小园出现在城门处,远远望见她的小园用力找她挥了挥手。 方非鹤穿了一身素白的浮光锦,像一只屹立在雪山上孤傲的白鹤。小园像一只在他身旁活蹦乱跳的粟鼠。 夕阳落映在城外的护城河上,两人迎着晚霞走到她面前。 小园高声大喊,“舒姑娘,你回来了。” 12. 刻意刁难 舒絮很诧异方非鹤和小园会在城门外,“方少爷,小园。你们怎么在这?” “今日药铺有一批药材进,我和少爷来城门这里等送货的人。”小园解释道,“正巧遇见你回来。对了,舒姑娘你这次离京去做什么?刚才我好像看你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小园脱口好几个问题。 “我去九原祭奠一下爹娘。”舒絮说道,“刚才那辆马车是谷云泽公子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他好心载我回京。” “谷云泽?”一直没有出声的方非鹤忽然开口,他对谷云泽好心送舒絮回来这件事感到困惑。 他记得谷云泽和舒絮只有一面之缘,这中书待郎府的大公子何时这么乐于助人了。更何况他与三公主秦展月坊间传闻两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皇上也有意给二人赐婚。他为何要接近舒絮? 方非鹤不明所以的看向身前的舒絮,一位孤女谷云泽为何要百般接近。 看出方非鹤的神情满是茫然,舒絮把谷云泽说的一一告知,“谷公子说和少爷是好友。” 方非鹤:“好友?” 谷云泽究竟是何意? “少爷?”舒絮见他出神唤道。 方非鹤收回思绪淡然一笑,“无事。” 片刻后送药材的人来到城门处,方非鹤上前和送货的老板交谈。小园一个人忙不过来拉着舒絮帮自己一起清点货物。 两盏茶后小园和舒絮清点完货,小园走上前朝对方行礼后靠近方非鹤耳边低语。 方非鹤点头笑着对老板说:“这次就麻烦张老板了,以后药铺的药还要麻烦你。” 张老板:“方少爷多礼了。” 付完银钱方非鹤拜托张老板把药材拉到药铺。 带着小园和舒絮走进城门,大园牵着马车在街道旁早已等候多时。 方非鹤:“先送你回制琴坊。”转身对舒絮道。 舒絮点头乘上方非鹤的马车。 马车上小园一直在追问舒絮是如何遇到谷云泽等人的,舒絮不愿多说,问到最后小园也不再问了。 两日的教程变成一日的车程,舒絮提前一日回到了制琴坊。 她这次离京小桃可担心了,晚上干完活回来看见舒絮回来一把抱住她,“小絮你回来了,这次离京有没有受伤?”拉着舒絮转了一圈仔细打量。 “没有,这次离京一切都很顺利。”舒絮笑道。 她离京这几日小桃每天都很担心,就怕她在路途上遇到什么劫匪。 小桃:“这几日我好想你。” 舒絮:“我也想你。” 这一夜小桃非要拉着舒絮睡在一起,舒絮没法拒绝她。 翌日舒絮拿好工具到后院去制琴,见她回来卜师傅也很高心。 “你这几日不在,来制琴的人只增不减。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卜师傅打趣到。 舒絮握着手里的小刀轻笑,“这几日辛苦卜师傅了。” 聊完两人迅速开始制琴,这几日来制琴坊制琴的人增多,他们要加快制琴的速度了。 *** “你是说爹打了方非鹤?”方言晗放下手里的胭脂盒。 她自然是知晓方严文将那位孤女的事情告知给了方卓渊,却没想方卓渊会因为这件事动手打方非鹤。她的眼底藏着震惊不解。 猛地抬头目光冽厉地看向面前的方严文,“爹真的只是因为那位孤女就打了方非鹤?”她不太相信,方卓渊会把一位孤女放在眼里。 “真的。”方严文真切点头,“我和方非鹤在走廊上碰见时,他脸上的巴掌印可红了。”想起方非鹤脸上的巴掌印,方严文就心情舒畅。 搅动衣袖,她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方严文这个傻子一定在爹面前说了别的事情,不然方卓渊怎么可能动手打方非鹤。 气方严文这个傻子总是打乱她的计划,偷偷白了眼身旁的傻子。 “哥,我有事要出府。”方言晗着急把方严文这个傻子打发走,“你不是要去纺织铺,赶紧去。”把方严文往屋外推。 “四妹,四妹……”方严文不停唤方言晗想要留下,可她不给他机会把他退出房间后一把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房门方严文小声抱怨句,讪讪转身离开雨晴阁。 “迎春。”方言晗把侍女叫到跟前。 迎春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小姐。” “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制琴坊。”方言晗盯着房间里摆放着的古筝。那把古筝是她十三岁娘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爹最喜欢听她娘弹奏那首黄梅。 迎春:“是。” 方严文那个傻子,坏了她的计划。她现在必须去制琴坊试探下方非鹤对那孤女的心意。 “不在?!”方言晗声音猛地升高,她跑来找人,人却不在。 刘掌柜默默擦拭汗水谨慎回复,“是,舒姑娘前两日休假离京,不是制琴坊。” 方言晗精准抓住刘掌柜话里的信息,低声嘀咕,“离京,她一位孤女离京干什么?” 追问刘掌柜,“她有说离京去干什么?” 刘掌柜:“舒姑娘她没说。” 舒絮不在方言晗也没心思在制琴坊多待,告诫刘掌柜,“要是方非鹤知道我今日来了制琴坊,你的下场不会好过。”带着迎春离去。 等方言晗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刘掌柜抬手擦拭额头的虚汗。冷静下来后立马钻进茶水间去找笔墨给方非鹤写信。 没见到舒絮方言晗也没轻易死心,她派人去查舒絮何时回京,离京去做什么。 迎春:“小姐,四夫人叫你去寺善院用晚饭。” 方言晗:“迎春,给我洗漱换一身衣裳。”娘亲找她用晚饭,她自然要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收到刘掌柜的信,看完信里的内容方非鹤并不意外,不过没想到方言晗这么按耐不住。 将信件递给小园让他处理掉。 *** “舒姑娘,你和我来一下。”刘掌柜急急忙忙跑到后院来找舒絮,不等舒絮拍干净身上的木屑,拉着人往前院走。 “方府的四小姐来找你,你等会儿别怕,我已经派人去叫少爷了。”一路上刘掌柜都不停的叮嘱舒絮不要害怕也不要乱说,“这位四小姐和我们 少爷关系从小就不好,生意上没往来,却也一直在背地给少爷使坏。”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好,四小姐脾气不好,千万别惹怒她。”刘掌柜的忧虑地说个没完没了。 从刘掌柜的话里舒絮也知道这位四小姐不能惹,她点头保证,“刘掌柜,我不会乱说话。” 拉着舒絮赶到前院进屋前,刘掌柜整理好衣裳深吸好几口气,扯出笑大声找屋里喊,“四小姐,我把舒姑娘给你叫来了。” 舒絮跟在刘掌柜身后走进雅间,再次看见方言晗。上次上巳节她们有过一次短促的见面,当时她没来得及看清方言晗的模样。今日她看得十分清楚。 她身穿一身桃夭和碧山色的浮光锦,日光照在上面绣制的蜻蛉莲花图上栩栩如生,五光十色。 头上戴着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珠宝发簪,额间画着一朵绽放的莲花。她的眸里是与生俱来的自大高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舒絮。 远远瞧见舒絮这副朴素不堪的模样,方言晗轻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上巳节她就知晓舒絮是一位粗俗的女子,那日方非鹤护得紧她没看太清,今日到是看明白了。 站在她面前的舒絮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上没有头饰束着简单的单侧辫子。头上沾着不少木屑,脸上未施粉黛清瘦沧桑,就那双眼睛还能勉强看上眼。 “还以为方非鹤百般护着的人有多了得,如今看……”取笑道故意拖长声音,“还真是粗鄙不堪,一位富家子弟居然看上这样一位平民女子。”话里皆是对舒絮的嫌弃。 方言晗的一字一句狠狠刺在舒絮的心上,她不敢反驳。藏起心里的难过,努力挤出笑意挂在脸上。上巳节那日她就看出面前的这位四小姐不好惹。 不管方言晗说得话再难听,舒絮都是低着头默默听着,不反驳也不生气。 舒絮的反应让方言晗觉得没劲。收起脸上的玩意,开口轻嘲,“爹居然为了你——”掩饰不住的嫌弃,“动手打了方非鹤,真是够大动干戈的。” 方非鹤被打了! 舒絮瞪大眼,惊愕地抬头目光瞟一眼方言晗。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说慌,她也没有必要骗她。 方言晗说起今日来找舒絮的真正目的,“听说尚书侍郎府大公子的那把龙头月琴是你做的?” 她实在是看不出舒絮有这番本事,一位女子能制琴,真是稀奇。 “是。”舒絮拉回思绪,回应方言晗的话。 “居然你有这本事,帮我制一把古筝。半个月后我派人来取。”语气嫌弃,她倒要看看舒絮究竟有没有这番本事,“我只要你亲手做的,每道工序你都必须自己亲手手。”指明要舒絮做。 半个月后舒絮要是做不出来,他方非鹤可就别想好过了。 “图纸明日我会派人给你。”傲视舒絮低下的头颅,“你不要让我失望。” 舒絮知道方言晗是故意刁难她,半个月制作出一把古筝根本不可能,而且所有的工序都还必须是她亲手制作。 方言晗指名要她做,她无法拒绝。 舒絮:“四小姐放心,我一定按时制作好你的古筝。” 13. 神秘医者 方言晗不待舒絮回应她,话音刚落就伸手捂着口鼻从舒絮身旁走出制琴坊。 她一走刘掌柜看向舒絮,认真吩咐道,“这半个月里你把手上其它乐器交给师傅们去制作,你就安心制作四小姐的古筝。” 刘掌柜是真的害怕方言晗还有什么后招,他心里一清二楚方言晗不是真的想要舒絮制作的古筝,她是借机给方非鹤找麻烦。 见刘掌柜如此忧虑,舒絮反而开口宽慰他,“刘掌柜,你放心我会制好四小姐要的古筝。”脸上挂出笑意。 “唉。”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他看了眼舒絮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走出雅间继续去招待来买琴的客官。 等到刘掌柜离开雅间,她无法再伪装脸上的笑容。衣袖旁紧攥着的双手早已浸满冷汗,双腿无力地靠住旁边的柱子,眼底的惊慌这会儿无人才敢显露几分。 缓了片刻舒絮调整好心情,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出雅间回后院。 须臾后方非鹤带着小园姗姗赶到制琴坊。 他刚走进制琴坊,刘掌柜就急不可待地把刚才方言晗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给了方非鹤听。 听完方非鹤沉默片刻,目光巡视一圈店铺,“舒絮呢?” “舒姑娘回了后院去制琴。”刘掌柜这会儿希望方非鹤能出面拒绝方言晗这份生意。 方非鹤朝后院走去,吩咐刘掌柜,“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亲自来解决。” “是,是,是。”方非鹤亲自处理这件事正和他心意。刘掌柜心里松了口气,准备带着方非鹤去后院,被拦住让他店铺照顾生意。 目送方非鹤和小园的身影朝后院走去,刘掌柜心情轻快地转身回店铺去干活。 “少爷,四小姐这步棋我们怎么面对?”小园是没想到方言晗会把舒絮拉进棋局,这方府的事情为何要扯上一位无辜的人。 方非鹤步履不停,“她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屋檐上的一滴雨滴砸入檐下的水缸里,溅出的水滴落在树叶上。 *** 回后院的路上,舒絮想藏起眼里的慌乱。可恐惧一旦露出,就再也无法遮掩住。 “小絮,你怎么了?”卜师傅见舒絮脸色不好,上前关怀。 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面上很镇静自如心底却满是慌张,“可能是前几日赶路太累了,卜师傅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脸色不太好,卜师傅感觉和刘掌柜把她叫走有关,“刘掌柜把你叫去做什么?” 方言晗的事舒絮不想告诉其他制琴师傅,摇头隐瞒事实,“就是有位客人要制一把特殊点的琴,刘掌柜叫我去看看图纸能不能制作出来。” “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忙不用管我。”不想被卜师傅看出异常,让他去制琴。 她这么说了卜师傅也不好多问,转身去制作手里的琴。 盯着手心发愣。半个月,她能成功制作出一把古筝吗?学制琴不到半年,她的手速没有卜师傅他们那么老练快速。古筝的工序繁多,半个月几乎是不可能。 此刻照在手上的光,让舒絮眼神迷离视线模糊,看不清手心的纹路。 思绪片刻舒絮撑起身体,顾虑深重地系好手臂上的襻膊,走到自己制琴的地方坐下假装若无其事地制作手里的琴。 手里的锉刀在木板上刻出一道道流畅的花纹。 *** 马车停在尚书侍郎府前,谷云泽下了马车伸出手去扶下车的医者。 “多谢。”医者低声道谢手搭在谷云泽的臂上步履轻盈地走下马车。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夫人快不行了。”尚书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摔到谷云泽身前,语气迫切发颤,“少爷,你快去看看夫人。” “什么?!!”谷云泽让侍从带医者进府,自己先跑进府往母亲居住的院子去。 管家见谷云泽冲进府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谷云泽的身影。 待两人都没了影踪,侍从侧身给身旁的医者引路,“骆大夫,请跟我来。” 被称为骆大夫的人戴着帷帽轻点了点头,跟随着侍从走进尚书府。 尚书侍郎府布局错综复杂,侍从带着骆大夫在府上绕了又绕。 府中的景色不错,下人都有条不理的干着活。 “我家夫人一年前不小心感染风寒,请了许多大夫一直不见好。”路上侍从简单向骆大夫说明了尚书府大夫人的身体状况,“半年前,公子心急请来宫里的御医。御医来府上给夫人看完,说夫人得了肺痨,开了几个方子皆不见成效。” 停下脚步让身后骆大夫小心台阶,穿过一处种满竹林的廊亭,“公子偶然听民间百姓说你能治肺痨,心急如焚日夜不息亲自赶去九原寻你。” “骆大夫,麻烦您一定要医好我们夫人。”走进一间院子。院子墙下是一处池塘,塘上有一道石桥。整座院子看起来清幽淡雅,静谧宜人。 走过石桥,一棵巨大的玉兰树矗立在雅致的房屋外。还未走近就能闻到屋里传出来的药香,药香里还有一丝别的气味。 侍从在屋外停下脚步对她说:“骆大夫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点头,让他进去。 侍从进去通报趁着空隙,她打量起这间院子。方位选的不错,坐北朝南采光和通风都是上乘,按理住在这间院子的人不会轻易生病。 这个季节的玉兰花已然有衰败的迹象,这间院子里的这棵玉兰树却开得正盛,花香弥漫在院子里和药香混杂在一起。 “骆大夫,您里面请。”片刻侍从就出来请她进屋里。 点头抬脚跨进屋里,顷刻间药香更浓了。浓到让人下意识蹙眉,那股难闻的药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强忍着才没有抬手捂口鼻。等适应难闻的药味,她透过帷帽朦胧地看见床上被众人围住的人。 虽隔着帷帽她也看出了三两分,那位女人的咳嗽声虚弱无力急促且短,唇色乌青。眼底发黑,额头还有虚汗。 还未看完女人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就忽然跪到她面前,扯住她的衣袖,“骆神医,求您救救我娘!” 男子看上去尚且年幼,声泪俱下地跪在她面前求她求躺在床上的女人。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她手生疼,头上的帷帽也差点被他扯下来,还好她眼疾手快稳住帷帽才没有掉下来。 “这位公子……”她为难地看向谷云泽。 谷云泽让人上前拉开那位男子,“抱歉,这是我弟弟。他一时心切,无意冒犯骆大夫。”他还没摸清楚面前这位大夫的习性,不敢冒然得罪人。听闻她阴晴不定,救病治人看银两也看重缘分。 害怕弟弟刚才的行为得罪骆大夫,谷云泽急忙向她行礼道歉。 骆大夫余光看向被侍从拉住的男子,“无妨。”她不想和小孩计较,“我先给你娘 把个脉,你们都先出去。我不喜有人在这里盯着我。”下令赶人。 谷云泽怔愣,转头看了眼床上的母亲。同意她的话,将所有人清出房间。 她盯着没有出去的谷云泽无情开口,“谷公子,请你也出去。” “我……”谷云泽没成想自己也要出去,可见骆大夫坚决的态度也不好多说,行礼退出房间顺带关上门。 等所有人都离开房间,骆大夫取下帷帽放在茶桌上,走到床边从腰间取出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喂完药她拉起谷夫人的手给她把脉。 薰炉里升起几缕香气,风掀起床边的帘子,她的眼眸低垂手指搭在谷夫人的手腕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如清水芙蓉里面干净的一尘不染。 屋外,谷云泽身旁的弟弟谷雨泽焦急地不停走动。他对这个骆大夫一点都不信任,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位小小的民间医者能有什么本事。 “哥,你寻来的这位大夫真得有法子治好母亲。”谷雨泽将信将疑地询问。 谷云泽此刻内心焦灼难忍,随口回复弟弟,“百姓们都说骆大夫曾经治好过一位肺痨的患者。”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御医都没法子,现在只能相信骆大夫。” 没别的法子了,他们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爹呢?娘生死未卜,他去哪儿了?”谷云泽找回理智,询问下人他爹尚书侍郎大人去哪了? 下人们互相看了眼无人敢说。 “管家,我爹去哪了?”谷云泽逼问身侧的管家。 管家遮遮掩掩的半天吐不去一句完整的话。 “说。”谷云泽已经失去耐心,厉声喝道。 管家跪下磕了头才支支吾吾说了出来,“礼部尚书张大人的母亲今日六十大寿,大人他……去贺寿了。”说完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谷云泽气急了正想骂他爹几句,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骆大夫走了出来,“夫人的情况我看过了,等会儿我写副药方,按药方一日两次喂她喝下去。” 见此谷云泽也不好发气,挥手让地上的管家起来,“你跟着骆大夫拿到药方后去药方抓药。” 管家点头应好。 “骆大夫,我娘的身体如何?”谷云泽询问。 骆大夫透出帷帽看向谷云泽担忧的脸,“夫人的肺痨让她肺气亏耗太多,气血两虚。先按照方子喝七日,七日后我会再次给夫人把脉。” 谷云泽缘气很好遇上她,不然不出两个月他母亲就得撒手人寰。 “有劳骆大夫,我让人带你去休息。”谷云泽道。 他让自己的贴身侍从把骆大夫带到清荷院去休息。 “多谢谷公子。”她朝谷云泽鞠躬道谢晚,跟随他的侍从离去。 等骆大夫转身离去,谷云泽冲进房间去查看母亲的状况。 *** 皇宫里秦展月正在翻看手里画师给自己画的琵琶图纸,看了半天也没选出一张满意的。 “宫里的画师就这点水平。”郁闷,“忘忧,告诉他们明天画不出我满意的。每人去慎刑司给我领十大板。”把桌上的图纸扔到地上。 忘忧:“公主你别生气,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 秦展月瞧见这些难看的图纸就生气,这样她什么时候能有一把与谷云泽合奏的琵琶。 明日她要出宫,去制琴坊一趟。 14. 公主青睐 方非鹤望着坐在椅子安静制琴的舒絮出了神,本以为面对他四姐的为难她会害怕,会退缩。可他现在看到的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和往常般依旧坐在那里安静制琴。 她纤细的手臂充满力量,握着锉刀时青筋凸起,身上沾满飞扬的木屑。这些她都没有只在意,她专注手上的锉刀认真制作手上的那把琴,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整个人安静收敛满是韧劲。 “舒姑娘。”小园等了一会儿,方非鹤一直没唤舒絮,他焦急的没忍住自己先开口叫了。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忐忑地瞄了眼方非鹤。身旁的人的目光全在舒絮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小园擅自叫舒絮。 舒絮听到小园的声音停下动作,抬头便看见站在后院门口的方非鹤和小园。猛地起身放下手里的锉刀,急忙拍干净身上的木屑走到两人面前,“方少爷。”鞠躬行礼。 回过神的方非鹤看着面前的人低着的头,低声开口安慰,“方言晗让你给她制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自行安排。” 舒絮猛地抬头看向方非鹤的眼睛,那眼神不似有假。她不懂,方非鹤为何要拒绝他四姐这份生意。为何要让她放弃制作古筝,去得罪方言晗。 “方言晗不是真心要制作古筝,是想借机向我施压。”一眼看出舒絮眼里的困惑,方非鹤解释道,“半个月制作一把古筝,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细心观察面前的舒絮,她没有之前那么瘦了,脸上有了气血。额头沾着汗水。不知是刚才干活累的,还是被半个时辰前方言晗给吓到了。 一旁的小园也插嘴说道:“四小姐就是故意为难你,并且借机找少爷的麻烦。最近她……” “小园。”方非鹤及时打断小园的话。方府的那些勾心斗角他不希望舒絮知道,她只要知道这件事他会处理就行。 府上那些腌臜她没有知道的必要,她一位无辜的人不该被他牵连。 在两人说话时,舒絮刻意用余光仔细查看起方非鹤的脸。上面没有伤,看起来他是用了上好的膏药,印子消失的已然看不见。 她心里怀疑方言晗所说的真假,她不相信方非鹤会被他的父亲打,而且还是因为她。 察觉到舒絮的目光,方非鹤转过头再次郑重地嘱咐,“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无须担忧。” 他既然这么说,舒絮也不好再多言。她点头,“多谢方少爷,我回去制琴了。”行完礼,转身走回后院。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小园,轻轻朝他笑了下,表示对他的感谢。 等舒絮离开,确保她听不到后,“小园,你去办点事。” 收回落在舒絮身上的目光,方非鹤拿出袖子里的一张纸条递给小园。 接过纸条的小园立马心领神会道:“少爷,我现在就去办。” 离开之际方非鹤再次看向院子里的舒絮,她重新拿起锉刀制琴。 这样就好,她不该被牵连进他的事里。释然地扬起嘴角,抬脚往前院走去。 *** “公主,这是今日画师们新画的图纸。”忘忧将手里的一叠画纸放到秦展月面前的书桌上。 秦展月放下手里的功课,随意翻看桌上的图纸。宫里的画师画来画去都只会这些图案,没点新意。 翻到最后秦展月不想再看抬手,“忘忧。把这些废纸扔了,污了我的眼。让这些画师去慎刑司领十大板。”轻飘飘吩咐忘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皇宫里不养闲人。” “是。”忘忧上前将画纸拿走。 一阵风吹来,忘忧手里的画纸霎时间飞满宫殿。她吓得瞬间跪下请罪,“公主恕罪,奴婢马上清理。” 秦展月拿着剩下的功课,悠闲得睥了眼跪在地上的忘忧,轻啧一声带点责怪。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想下令向她自己去领罚,却想到等会儿要出宫去找谷云泽,心情大好免了对忘忧的责罚,“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今日就免了。” “多谢公主恕罪!”得到赦免的忘忧连连磕头,利落起身收拾散落满地的图纸。 望着面前手里的功课秦展月无声叹气,大学士留下的功课看起来真无聊,这些功课她十岁就学会了,根本没有再学的必要。 余光瞥见桌角的一张图纸,眼眸闪过一丝惊喜弯腰捡起。 图纸上琵琶的图案不是常见的花鸟,而是一只轻盈灵动的小鹿,小鹿的角化为飘飞的丝带,像在林间飞舞。而天上月色也落在它优美的身姿上。 这张图纸上的琵琶花纹甚合她的心意,高兴地眼角含春。 “忘忧,免去画师的惩罚。”她很满意这张图纸,“给画这张图纸的画师赏白银百两。”大手一挥便是百两白银。 还在清理地上图纸的忘忧被秦展月忽然转变的态度给弄懵了,怔愣片刻立马听从她的命令,“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吩咐。” 秦展月:“把这张图纸收起来。” 今日她出宫就把这张图纸交给那个什么姓舒的制琴师傅,到要看看她的制琴技艺究竟如何,能让谷云泽对那把龙头月琴称赞颇高。 忘忧:“是。” 选好琵琶图纸,秦展月快速把大学士留下的功课做完。 她要去挑选今日出宫去见谷云泽要穿戴的首饰衣裳。 *** 管家拿着骆大夫写的方子去药店抓好药,亲自盯着厨房熬了一个多时辰才好药。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药到大夫人居住的玉桐院。 谷雨泽还在和谷云泽抱怨那位神秘的骆大夫。 “哥,你真的觉得她能治好娘?”谷雨泽对那位骆大夫始终抱着不相信的态度,“我看她就是个骗子,她一位民间大夫诊金收那么多银两。” 刚才谷云泽给骆大夫付诊金时给的银两少说也有二三十两白银,他当时都震惊地说不出话。一位民间大夫,诊金收那么高。 而且她治病时还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出房间,他看她就是在顾弄玄虚,骗他们的银两。 “泽儿。”低声呵斥谷雨泽,“不得对骆大夫不敬。” 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 这位骆大夫不管能不能治好他娘,他们现在能赌的人只有她。床上的女人紧闭双目,嘴唇发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谷云泽握紧她的手满心悲痛地说,“现在只有她能救母亲了。” 管家端着药走进屋里,“大公子,二公子。药熬好了。” 放下母亲的手,谷云泽转头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药,“不要得罪骆大夫,她性子古怪。万一她生气离开,就无人能救母亲了。”小声提醒谷雨泽。 舀起一勺药吹凉后慢慢喂床上的母亲喝下。 谷雨泽不服气,却也不敢不停谷云泽的话,“知道了,哥。我不会去招惹骆大夫。”说完他安静地坐到床上,看着他哥给母亲喂药。 谷云泽轻嗯一声,继续喂母亲喝药。他母亲昏迷多日,这会儿喂药只能一点一点的喂,太多了就喂不进去。 一碗药谷云泽喂了一炷香才喂完。放下空碗,谷云泽拿出手帕给母亲擦拭干净嘴角残留的药渍。 “母亲,儿子一定会治好你。”看着女人毫无生气的脸庞谷云泽坚定地说道。 替女人盖好被子,谷云泽带着谷雨泽离开母亲的屋子。 屋外他抬头看向开得正盛的玉兰花,询问管家,“父亲回来了吗?”正眼都不带看一眼管家。 管家心惊胆战地回复,“老爷刚回府。” 收回目光抬脚往他父亲的院子走去。管家急忙跟在他身后,他额头直冒冷汗。想拉住谷云泽劝他不要冲动,却也没那个胆子。 谷雨泽也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他不敢跟上去。每次这种时候他去也没用,还会被哥给赶回院子。 等谷云泽走远,谷雨泽带着自己的侍从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 秦展月换好衣裳抬眼问:“让你备得马车都备好了吗?” 忘忧将最后一支桂花浮月金簪给秦展月戴好,“回禀公主,已经备好了。” 左右看了看铜镜里的模样,秦展月满意地起身,“嗯,去涧水制琴坊。”吩咐忘忧,“把那张图纸给本公主带上。” “是,公主。”忘忧去格子里翻出前两日收起来的图纸。 制琴坊。 翌日的舒絮没有收到方言晗的图纸,心彻底 松懈。她不知晓方非鹤是如何解决的,这些都不是她一位小小的制琴师傅该担忧的。她只要做好自己的琴即可。 她抬手擦拭脸上流下的汗水,天气逐渐变热,舒絮没有适合夏日的衣服。过几日天气更热,她身上的衣裳便不能穿了,她打算明日去买两件衣裳。 放下雕刻刀伸手翻看图纸,对照好图纸上的花纹拿出雕刻刀精心雕刻琴上的花纹。 “客官,里面进。”刘掌柜一眼就看出秦展月是贵客。一身珠宝,出手肯定阔绰。两眼放光的上前热络的招待秦展月,把人引进一旁的雅间。 秦展月不想浪费时间,她等会儿还要去谷府找谷云泽。进到雅间她坐下,眼神示意身旁的忘忧替自己说。 忘忧会意上前把掌柜叫到一侧低声交待。 刘掌柜笑容满面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在脸上,余光看向秦展月的眼里全是惊恐。忘忧还未说完,刘掌柜就双腿发软直直往地上跪去,“三公主,草……草民有眼无珠……还请公主恕罪。” 打量面前的制琴坊,秦展月好看的眉头一皱,眼里是掩饰不了的鄙夷。正眼都不瞧地上的人,挥手让忘忧处理跪地的刘掌柜。 “掌柜的,公主要见你们这里姓舒的一位女子制琴师傅。”忘忧让地上的刘掌柜起来,带舒絮来见秦展月。 姓舒,女子。 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秦展月要找的人是舒絮,刘掌柜恭敬地低着头回应,“公主要找的是舒絮,舒姑娘。草民这就去后院叫她。”急忙退出雅间跑去后院找舒絮。 短短两日,舒絮就被刘掌柜这么慌张的带走两次。 面对公主身份尊贵的秦展月,一路上刘掌柜紧张千叮万嘱舒絮,“来找你的人是三公主,等会儿千万不要乱说话。”他这会儿心都还在狂跳,心里一阵害怕,“一定不要乱说话,不然你我都是要掉脑袋的。” 他这会儿话都说被利索,反复交待舒絮不要乱说,不要说错话。 一旦得罪秦展月,他们都没命活了。 刘掌柜怎么也猜不透,近日这些身份尊贵的小姐公主都来他这间寒酸的制琴坊。 在这么下去这个掌柜他都没胆当下去,他生怕自己哪天不小心得罪那位贵人,小命呜呼。 到了雅间门前,他还是不放心转头又又又叮嘱舒絮,“小絮,千万记得警言慎行。” 舒絮点头严阵以待。公主亲自点名找她,她也紧张害怕。 进了雅间舒絮低着头恭敬地朝上方坐着的公主跪下磕头,“草民拜见三公主,听刘掌柜说公主要见草民。” “谷公子称赞舒姑娘的琴制的不错,正巧三公主要制作一把琵琶,便交给你来制作。”忘忧瞧了眼秦展月便清楚了她的意思,“这是琵琶的图纸,你可要好好制作。” “要是公主不满意,仔细你的脑袋。” 忘忧的最后一句话,让舒絮以及她身旁跪着的刘掌柜都大惊失色。 舒絮被吓得不敢接忘忧递给她的图纸,愣在地上全身僵硬动不了了。 她的反应让秦展月皱眉不满的用力放下茶杯。 忘忧:“舒姑娘这是何意?” “是对公主的命令有不满?”眼神怒斥舒絮的不敬。 先反应的过来刘掌柜伸手推了把舒絮。 “草民不敢!”舒絮急忙磕头谢罪,“只是草民制作技艺不佳,怕做不好公主的琵琶。”宫里每一位制琴师傅的技艺都在她之上,她搞不懂这位三公主为何非要她制作的琵琶。 坐在上位的秦展月悠闲说道:“本公主相信你能制好这把琵琶。” 这个声音…… 偷偷看向坐着的人,看清面容后舒絮心中一惊。 三公主是她! 猛地收回余光,不敢再偷看。 忘忧再次把图纸递给跪着的舒絮,“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她们三公主还是第一次让一位民间师傅给她制琴,更何况还是一位女子。能得到公主的赏识,就应该跪着磕头谢恩。 “草民,定会用心制作公主的琵琶。” 舒絮直起身接过忘忧手里的图纸。 15. 迎刃而解 “谷公子!”秦展月到尚书侍郎府刚下马车就快步进府寻找谷云泽。 而此时的谷云泽被父亲气得积攒一身的怒火。在看到秦展月时他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看清来人,他先是诧异;迅速藏好身上的怒火,接着是欢喜。 走到谷云泽跟前,秦展月先是开口询问他母亲的近况,“谷公子,你母亲的身体如何?那位神医真的能治好谷夫人?”她对谷云泽的事了如指掌。 谷云泽离京去找神医的事她早早知晓,本想和他一起去九原,结果那日她被皇兄拉着去和他那些好朋友玩射箭比赛,这才没能和他同去。 谷云泽含情脉脉地看着秦展月,“骆大夫给母亲开了副方子,母亲的身体还是与以往无异。”他站到秦展月身旁,带她到客厅去,“三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谷府?” 羞涩地偷看了谷云泽,“我出宫来办点事。”她不想说自己出宫是去到制琴坊去制琵琶。她要给他一个惊喜,等琵琶制好她要和他合奏,“我从宫里带了些上好的药材补品,谷公子你让下人熬好给谷夫人补补身子。” 谷云泽:“多谢三公主的好意。” 他很感激秦展月每次来谷府都给他母亲送来许多补品。 两人穿过长廊,长廊两边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迎春花已过花期,花瓣掉落在地面集满了一地的星星。 秦展月到谷府的半个时辰前,谷云泽刚和父亲起了点争吵。 “你明知道母亲实在身旁离不开人,也知道今日我会带骆大夫来给母亲诊治,为何不留在母亲身侧?”谷云泽双眼瞪着面前喝的不省人事的父亲谷奉贤,冷声责怪他不关心母亲。 醉倒在椅子上的谷奉贤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道:“府上那么多小厮和丫环,能出什么事?” “我一天忙着公务,哪有空闲陪你母亲。”酒气熏天昏昏沉沉地抱怨,“朝堂上哪有你以为的那么轻松。行了,叫管家去给我泡盏茶。” 吩咐完谷云泽,他就倒在桌子上一醉不起。 谷云泽死死握紧拳头努力克制自己没有上前给他一拳,咬牙切齿地甩袖离开。离开时也没有吩咐管家去给他泡茶。 *** 待秦展月的身影全然没了影子,两人才敢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舒絮怎么也没想到,上巳节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小姐既然是天潢贵胄的三公主。想到上巳节那日她还用柳枝给自己洗秽,当日如果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给她十条命也不敢承受那份恩。 “刘掌柜,这门生意真要接吗?”她双目呆滞地转头,手颤抖地举起掌心那份如同烫手山芋的图纸,不知所措地问刘掌柜。 盯着她举起的那份图纸,刘掌柜也不知如何是好。这门生意可不是普通的生意。是当朝三公主亲点的,制好他们制琴坊就能在京城声名鹊起,可若是制作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种时候刘掌柜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还残留着后怕细微发颤,“我去方府问问五少爷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情他要亲自到方府去找方非鹤,“小絮,你把大门关上就回后院去,今日先不开门做生意。” 当务之急是解决三公主秦展月的这门生意,全然无心在开门做生意。 舒絮双腿无力在地上坐着缓了会儿,等有了力气快速起身去关门。 关好门她靠在门后面大口喘气,等情绪稳定后她整理好衣裳疾步回后院。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想起上巳节那日,她站在永定河边,秦展月手拿柳枝亲自给她洗秽。 想起方非鹤刚和秦展月碰面,鞠躬行礼脱口而出却被打断的那声“三公主”。 回忆起那时听到方非鹤说谷云泽那把龙头月琴是她制作的,秦展月脸上露出的惊讶。三公主那天晚上询问了她的名字,和她说要她帮忙制作一件乐器。 上巳节那天她随口就应下了,现在是追悔莫及。 过后她眨眼间就忘了,回制琴坊后也一直没想起来,直到今日秦展月带着图纸亲自来到制琴坊找她,点名要她制作的琵琶。 这才回忆起上巳节那日的事情。 那日她就已经看出秦展月身份尊贵,可怎么也没想到她是身份尊贵无比的当朝三公主。 现在骑虎难下的舒絮后悔不已。 浑浑噩噩地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后院,她六神无主的坐到椅子上,无心制作手里的琴。 平日得心应手的雕刻刀,这会儿在手里变得无比沉重。 她好像又给方非鹤惹上麻烦了。 *** “少爷,事情已经办妥了。”小园低声在方非鹤耳边说。 方非鹤放下手里的笔点头。 让小园给自己泡壶新茶,方非鹤走到院子的亭中,悠然地观赏墙边的梅树。 小园给方非鹤新泡了壶他最喜爱的九曲红梅。“这批茶叶是商贩老板刚从江南采摘送来的,您尝尝。” 端起手边的的茶杯方非鹤先闻了闻茶香,气味清香带着丝丝梅花的香气。浅尝一口口味鲜醇清香,是上品。 他喝着茶脑子里复盘近来发生的事情。 舒絮…… 想到舒絮方非鹤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方言晗和方严文都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现在连方卓渊也知道了舒絮这个人,之后他不敢保证舒絮不会被他连累。 方严文每日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制琴坊的一举一动,千方百计的想要从他手里夺走制琴坊。 方严寒也回了京,近日他毫无动静。可方非鹤知道他的性格,他是在潜伏好在某日给他致命一击。 让舒絮继续待在制琴坊她早晚会被牵连进局。 如今他也不知把舒絮带回京是对是错,把她安排在制琴坊是对是错。 心烦意乱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方非鹤!” 一道刺耳的女声从远鹤院的院子传来。 方非鹤听到声音就猜到是谁来了,头也没抬端起茶杯继续品茶,目光都没往那边看。 他刚碰到茶水,手里的茶杯被人一把夺走狠狠摔到地上,那只漂亮的白瓷茶杯顷刻间四分五裂。 抬头看向方言晗怨气满腹的脸,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睛,方非鹤故意装糊涂茫然不解地笑着问,“四姐,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跑来我院子里喊打喊摔的。” 他这副无辜的嘴脸让方言晗的怒气更盛。 她抬手就要动手打方非鹤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目光一冽方非鹤精准抓住方言晗的手,“方言晗,别得寸进尺。”用力甩开她的手。淡然吩咐小园把地上的碎片清扫干净。 “你少给我装糊涂,我今日店铺新进的那批胭脂膏,就是你给毁的。”厉声说出来找方非鹤的原因。 她今日本来正在和尚书令府的二小姐逛街,下人来信说她今日原本定好的那批胭脂膏尽数被人给用水泡毁了。 她赶去时 那批胭脂膏已经无法挽回。她刹那间失去了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白银,他方非鹤拿什么赔给她。 “是我做的。”被揭穿的方非鹤脸色没有一丝慌乱,平静地开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四姐,这都是你自找的。你无情,我无义。” 方言晗:“我不过就是让你店铺的人给我制作一把古筝。方非鹤你不分是非,毁我胭脂,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为自己开脱,顺势把过错都推到方非鹤身上。“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给爹。”拿出方卓渊威胁方非鹤。 她以为方非鹤听到她会告诉给方卓渊就会害怕,给她赔罪道歉。把那一千两白银赔给她。 谁知方非鹤面不改色地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一声耻笑,“制作一把古筝?半个月的时间,你让我店铺的制琴师傅给你制作出一把古筝。” “四姐,这话你自己听着不好笑吗?”他步步逼近方言晗,气势汹汹地追问她。 方言晗被方非鹤吓得连连后退。 方非鹤:“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诉爹,不过就是被他责骂或者打几下。” “但是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他冷声恐吓方言晗。 退无可退的方言晗强撑住身子与方非鹤对峙。 方非鹤,你给我等着! 方言晗怒瞪方非鹤,不甘得带着贴身丫环离开远鹤院。 方言晗的这通找茬在方非鹤这里似无事发生,等小园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他继续坐在石椅上,观赏自己的远鹤院。 淡然道:“小园,你有没有觉得院子太空旷了?”方非鹤他忽然觉得远鹤院太冷清了,一点春色都没了。 小园重新给方非鹤到了杯茶,“少爷,想在院子里加点什么?” “暂时没想好,过几日再说。”手指轻轻摩挲茶杯。 余光瞥见刚才被方言晗摔碎的茶杯碎片,吩咐小园,“明日去买些新的茶杯回来。”举起手里的茶杯,“这杯子太朴素。” 小园:“是,明日我去多买几套回来。” 方非鹤轻嗯一声。 依旧悠然自得的欣赏风景。 *** 侍从带着骆大夫到清荷院,鞠躬恭敬的说,“这处清荷院清幽,很适合神医您休憩。” “多谢。”骆大夫对引路的侍从点头致谢。 侍从:“神医要是无事吩咐,小人都先退下了。” 骆大夫:“你先下去,有事我会找你。” 侍从:“是。” 侍从离去骆大夫打量了几眼这间院子,取名叫清荷院,院里却无一片荷叶。院子不大,左侧有一处假山,假山旁种了几株芭蕉。 推开门,屋里的陈设一目了然。应有尽有,被精心打扫过,算是一间不错的屋子。 骆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好门她取下头上的帷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仔细品尝。 品完茶她才不紧不慢的干起正事。 取出包里的银针,回忆给谷夫人把脉时诊断出的东西。今日她开的方子先给谷夫人稳定气息,让她恢复意识清醒过来。 七日再次把脉,确定给她施针的穴位。 收起银针时碰到袖子里的纸条,取出纸条。纸条泛黄严重,看起来是很久之前写的,边角磨损。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短短的一行字让她陷入沉思。 时隔多年来到京城,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遇到那人。 16. 忧心忡忡 刘掌柜急急忙忙地赶到方府,直奔方非鹤的远鹤院跑去。 院里没多少景色欣赏,方非鹤喝完茶赏完景正准备回屋去,下一刻刘掌柜就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里。看见方非鹤他像看见救世主,急声喊道,“五少爷,我有要事要同你商讨。” 一路赶来他已经筋疲力尽,累的想坐下来歇歇。小园很有眼力劲,上前一把扶住他,搀扶他到亭子的石椅上歇息。 小园给刘掌柜倒了杯茶顺道问他,“掌柜的,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平日里制琴坊有事他都是派人来禀报,今日自己亲自来的还给累成这副模样,“喝口茶缓缓。” 坐下后刘掌柜喘好几口粗气,接过小园递给自己的茶,气喘吁吁地声音沙哑,“多谢。”仰头一口饮尽。 喝完茶他没再耽搁时间,抬头对坐在对面的方非鹤双手抬起行礼,“五少爷,一炷香前三公主来到制琴坊,点名要舒姑娘给她制作一把琵琶。”将事情一一道出。 这两日他被吓得不轻。昨日四小姐方言晗就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今日更是来了位天潢贵胄的三公主秦展月。 一位皇子,他再有胆量也不敢轻易接这门生意。寻思制琴坊在京城也没那么大的名声,为何近日这些世家子弟和天潢贵胄都到制琴坊去制琴,还都指名要舒絮亲手制作。 说完他小心观察着方非鹤的神情。 只见方非鹤平淡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喝就放在桌子上,他盯着那杯茶抬头与刘掌柜对视上平静说,“那就接。” 简短的三个字,给刘掌柜吓得原地怔住在石椅上。他连呼吸都忘了,刚才喝下去的茶这会儿全堵在了喉咙处。 刘掌柜的话到是让方非鹤想起上巳节的事情。 那日他们和秦展月相遇,她确实说过要舒絮帮忙给制作一件乐器。当时舒絮也确实点头答应给她制琴,那日舒絮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没有过多考虑就应下。 今日她到店铺要求舒絮给她制作把琵琶,他们没有拒绝的缘由。 毕竟是他们应好在前。 “安心给三公主制琴,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忧,我来解决。”他开口给刘掌柜喂下一颗定心丸。 他和三公主没太多交际,却也早已知晓她的性格。这把琵琶就算舒絮没有制作好,三公主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最重要的是舒絮在制琴方面的天赋,让他很相信她能制作好这把琵琶。 缓过神的刘掌柜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这……五少爷疯了? 他这……不要命了? 这可是当朝三公主,这门生意是他们这间制琴坊能做的生意吗? 抬手擦拭额头的虚汗,“那我回去让舒姑娘安心制琴。”战栗地起身行礼告辞。 朝不远处刘掌柜那惊魂未定的身子看去,小园低声问,“少爷,三公主这门生意为何要应下?” 方非鹤起身道:“舒絮要是能制作好三公主的琵琶,制琴坊在京城就能一鸣惊响。”认真给小园分析其中的利弊,“一旦制琴坊声名远扬,方严文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夺走制琴坊。”一举两得的绝佳机会。 “就算制作不好,以三公主的性格对制琴坊来说也没损失。”他说完抬脚回屋里。 刚走没几步方非鹤忽然回头,对着还在亭中发愣的小园微微一笑说,“我相信舒絮有这个本事。” 舒絮的制琴技艺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 刘掌柜回到制琴坊忧心忡忡地走向后院。站在门口他盯着舒絮的身影看了会儿开口叫她,“小絮。” “嘶~”雕刻刀锋利的瞬间划破舒絮的手指。 捂住流血的手指,她刚才在想三公主的琵琶走了神。刘掌柜忽然出声叫她的名字,她被吓到了手没注意控制雕刻刀,这才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手。 这好在是手指不影响她接下来干活。 她立马伸手捂住伤口,让血不再流出来。 舒絮被刀划破手指把刘掌柜也吓不轻,他这没想到开口叫她一声,会把她吓到把手给划伤到。三公主的琵琶还等着她制作,她的手现在可不能受伤。 他疾步上前查看舒絮的伤口关切:“小絮,手没事吧?” 舒絮摇头忍着疼:“我没事。” 卜师傅离得近听到舒絮痛苦的声音转身就看见舒絮正在流血的手。 “怎么受伤了,这得止血。”从袖子里翻出铛墨涂在舒絮的刀口上,在平日里用来包裹乐器的布料上撕下一块给舒絮包住伤口。 这制作乐器时定型雕刻,打磨开凿口,开音孔都需要用到不同的刀具,偶尔一不小心分神就会伤到自己。 血不能沾到乐器上。他们需要止血,就都在身上备着些铛墨来止血,防止血流不止血滴沾到乐器上。 等卜师傅包好手,舒絮轻声给他道谢,“谢谢卜师傅。” 她忍着手上的疼转头问,“掌柜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他瞥了眼一旁卜师傅对她说,“我们到前院去说。”有些事情他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舒絮点头拖着受伤的手,先是对身旁的人说,“卜师傅,麻烦您帮我清理下刀具。” 卜师傅毫不犹豫的应好。 看了看受伤的手,她刚才瞧了几眼伤口不算很严重,不会影响到她制琴。至于那点疼,她这几日干活忍着点就行。 去前院的路上,刘掌柜还是不放心舒絮的手,“小絮,你这手……明日你休息一日?” 她这手可不能受伤,制琴师傅们制琴都靠这双手。 “没事,伤口不大。”扯出一个笑容,她摇头回绝了刘掌柜的好意。 两人到了前院刘掌柜带着舒絮到雅间坐下,他轻叹口气脸色挣扎几番后说,“我去找五少爷商议了三公主这门生意。”话语在喉咙里反复翻转,“五少爷的意思是接下这门生意。”忧虑地看向舒絮。 接下这门生意! 舒絮愣了下说:“上巳节我就应许三公主会帮她制作乐器。” “现在我不能言而无信。”她露出一抹苦笑。 方非鹤答应这门生意在舒絮的意料之中。上巳节他也在,也知道她和三公主的约定。他是一位商人,自然不会放弃送上门的这门好生意。 “唉!”刘掌柜又叹了口气垂下头,“明日你休息一日,把手伤养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就安心制作三公主的琵琶,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告诉我。”一本正经,“我找人去给你买来。” 他们制琴坊给三公主制作琵琶的材料都必须用最上等的,才配上三公主的身份地位。上好材料制作出来的琵琶,三公主也会高兴。 舒絮开口想回拒,她觉得一点小伤完全不会影响自己干活。 近来制琴坊的生意好,师傅们本来就忙,她这休息一天他们就要更忙了。 刚想开口就被刘掌柜抬手打断,“你听我的,你明日休息。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手,接着专心制作三公主的琵琶。”不容舒絮推辞。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让舒絮分清眼前的轻重缓急。 无法反驳的舒絮咽下嘴里的话。 “还有,给三公主制作琵琶的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严肃地紧盯着舒絮的眼睛说,“三公主既然是悄悄来的制琴坊,就表明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舒絮:“掌柜的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特别是制琴坊的师傅们。”他特别提醒舒絮道。制琴坊的师 傅们人品他都是知道的,可利益面前难免会变。 三公主的身份何其尊贵,能给她制琴难免会有人忮忌眼红,使阴招。 他这么做也是在保护舒絮,“连卜师傅也不能说。”再三叮嘱。 舒絮眼神坚定,“我会保守好这个秘密。” 刘掌柜相信舒絮可以。 满意欣慰地看着她,余光瞅见她的伤,“你坐着等我一会儿。”起身到雅间的柜子里翻找东西。 他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到舒絮面前,“这里面是灰韭散,是止血的好药。” 料到舒絮会不要他率先说道:“你的手要好快点才能给三公主制作琵琶。” 原本想拒绝的舒絮无话可说,收下了那瓶药,“多谢,刘掌柜。” 刘掌柜:“以后干活小心些,制琴是靠手的。手受伤了可不行。” 舒絮:“嗯。今日让你担心了。” 给舒絮说完所有事件,刘掌柜就先让她回去休息。 天色不早,他也要休息了。 回到房间的舒絮坐到椅子上拿出三公主琵琶的图纸,这张图纸她一直带着怕给弄丢了。 门前种了棵桃树,花期已过它现在枝繁叶茂,不见一点红。 她想起爹娘,之前在玉门这个节令玉门的桃树正是开得最盛时。 她和柳儿她们跑到村里的桃树,捡起地上掉落的桃花给各自装扮成最美的姑娘。她还会带几朵回家别到爹娘的头上。 “小絮。”小桃干完一天的活回来见舒絮在很高兴。 她走到舒絮面前一下子就瞅到她包着的手指,“你手怎么受伤了?”拉起舒絮的手询问。 舒絮:“没事,就是干活时不小心伤到了。” 舒絮:“卜师傅给我上过药了。” “你以后干活可千万要小心别再伤到手。”小桃心疼她说,“你们制琴就是靠手,这手要是伤了就不能干活了。” 她握住小桃的手:“我以后干活一定会小心的。” “你用过晚饭了吗?”舒絮问。 小桃摇头,她忙完想回来拿点东西再去厨房吃晚饭。 舒絮:“正好,我们一起去。” 小桃:“好。” 两人手挽着手去厨房。 睡觉时小桃非不让舒絮自己去打水洗漱,舒絮说自己没那么金贵。可小桃说她伤的是手,对制琴师傅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最后拗不过小桃,她只能让小桃去给自己打水。 洗漱完两人就吹灭蜡烛躺到床上休息。 躺在床上舒絮透过纱窗看着天夜色里的朦胧月色。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给公主制作乐器,爹娘要是看见一定会替她很高兴。同时她也担心制作不好这把琵琶。 爹娘,我好想你们。 窗外的月色让人看不清真假,月光洒在走廊的风铃上,“叮叮……”一阵清响。 *** 次日休息,舒絮想趁此去衣摊上买两件衣裳。 收拾好东西带上银两出门。 小桃急匆匆走来拦住正要离开的舒絮说:“小絮,五少爷找你。” 舒絮:“五少爷找我?” 小桃用力点头:“嗯,你赶紧去。” 方非鹤来制琴坊是想起昨日忘记给刘掌柜交代一件事。 正好也来让舒絮给三公主制琴不要害怕,有他担着。 舒絮走进雅间就看见正在吩咐刘掌柜做事的方非鹤,她安静地站到一旁等候。 方非鹤余光注意到舒絮进了屋,快速叮嘱好刘掌柜转眼把她叫上前。 正想开口就瞥见她手指的伤。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17. 各怀心思 舒絮垂眼看向受伤的手轻声道:“干活时不小心伤到的。”把手藏进袖子里。 方非鹤紧锁着眉头眼底藏着一丝疼苦,抬眼看向小园。 小园也看见了舒絮手上的上,正准备开口关心句,就先感受到方非鹤的眼神示意。他意会,转身走出雅间。 “你们制琴师傅的手可是不能受伤的,以后干活时小心时。”方非鹤叮嘱道。 舒絮点头。 目光一直落在藏着伤口的那只衣袖上,“三公主让你制琵琶,刘掌柜给我说过了。”方非鹤眼神对上舒絮的眼睛,“你无需担忧,材料过两日我会派人送来。” “三公主的性格也不会为难你,安心制琴即可。” 舒絮:“是。” “少爷。”小园把手里的瓶子放到方非鹤的桌前。 他伸手拿起瓶子向舒絮招了招手,“你过来。” 舒絮向前走了几步。 “这个瓶子里是止血的金疮药,你拿着。”方非鹤把瓶子递给舒絮。 她诧异地看了眼方非鹤,盯着那瓶金疮药不敢收下。看出她的犹豫,方非鹤轻轻抬起她没受伤的手,把药瓶放进她的手心,“拿着。你们制琴手要好好护着。” “多谢方少爷!”舒絮握住药瓶蹲下身子给方非鹤行礼道谢。 刘掌柜和舒絮走到门口送方非鹤离开。 小园:“舒姑娘,你的手可一定要好好养着。”他看她的手还是伤得挺严重的。 舒絮:“嗯,多谢你关心。” 坐上马车方非鹤也还是不放心舒絮的手,掀开帘子,“舒姑娘,记得上药。”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到是让舒絮不知所措,她僵硬地开口,“多谢方少爷的膏药。” 大园听到三人的对话也注意到舒絮的伤,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对着舒絮点头问了好。 舒絮朝他笑了下点头。 马车驶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舒絮向刘掌柜说自己要外出一趟。她本就因受伤今日休息,刘掌柜没多问就同意她外出了。 *** 方言晗被算计怎么想都不甘心。 “四妹,你怎么在这?”方严文外出回来见方言晗坐在花院里,上前和她一同坐下闲聊。 不想被方严文看出自己在方非鹤受了气,“院子里的牡丹开得不错,来赏赏花。”瞧方严文一脸高兴样打听,“二哥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开心?” 被她一问方严文脸上的笑容更加藏不住,他也是没心眼子,“爹准备把城东那家瓜果铺给我经营。” “那真是恭喜二哥了。”藏在袖子的手死死攥紧,眼底都是恨意。却眉眼带笑开口给方严文道喜。 她苦心经营两个店铺多年,店铺在她手里生意日渐兴起。去找爹给她一家别的门铺经营,可方卓渊态度坚决就是不给她。 还说她野心太重,女子有两间店铺傍身就好。日后出嫁,这些两间店铺都是她的嫁妆。 方府产业遍布各地,更是与皇家有生意往来,就给她两间店铺打发了。方严文这个蠢货,经营不善前后三家店铺在他手里关门,方卓渊不但不骂他,还屡次三番重新给他店铺经营。 他一个败家子,凭什么! 她不甘心,一个败家子比她还受重用。说到底就是爹偏心,最近还准备起她的亲事,准备把她嫁出去。 她偏不,方府的产业她不会拱手相让给方严文这种蠢货。 方严文:“四妹,你在想什么?” 方言晗立马放开袖子里攥紧的手露出笑容,“最近爹不是在给我和三姐张罗相亲,我这越想心里越烦闷。” 那些和方严文半斤八两的蠢货怎么配得上她。 她盯着面前的牡丹花故意叹气烦闷。 “爹也是为你们好,要不你去见见?”方严文面色为难的劝说,“京城的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都是样貌极好,学识渊博。” 心里一顿鄙夷,面上假笑说,“古风敦睦,长幼循礼。兄长尚娶,姊妹不议嫁。” 方严寒和他都尚未娶妻,就急着将她和三姐嫁出去。她爹还真是怕她们两人夺取家产。 “可你和三妹已及笄三年,爹也是怕你们不好说嫁。”方严文真切的说道。 看向方严文,她到是小瞧了他。这是着急把她们赶走了。 “首饰店要进一批新货,我去瞧瞧。”起身朝方严文道别,“就不陪二哥了。” 方严文:“好,你先去忙。” 待方严文看不见,她心里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将手里的花摔到地上,“蠢货,居然想把我赶走。” “休想!”一脚碾碎花。 迎春:“四小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方言晗:“迎春,走。” 方府的产业她不会轻易放手。 作春院的牡丹开得甚好,方严文闲来无事也做着观赏了一会儿。 方言情路过作春院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她到是没想到爹已经在张罗她和四妹的婚事了。 望着院子里方严文悄无声息的往另一个方向走。 *** 方卓渊让管家送杜卫尉离开。 薛娴等他忙完公务,端着一蛊酸笋鸡皮汤走进书房,贴心关心,“老爷,喝碗汤歇歇。” 她的无事献殷勤被方卓渊一眼识破,“说吧,来干什么?” 从丫环手里接过汤的薛娴笑容僵在脸上,她干笑两声,“纨儿给我说,你想给她和浣儿张罗相亲?”把手里的汤放到书桌上。 “她和浣儿都已及笄多年,亲事早就该考虑了。”平淡地端起汤。 “长垣和常明都已弱冠,两人娶妻之事老爷也该一同考虑。”她站在方卓渊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自古长幼有序,他们两人的亲事尚未定,怎可给纨儿两人说亲。” 方卓渊掀眼看薛娴将碗放到桌面,思索她的话片刻,“也对,长垣和常明也到了娶妻的年龄。” “作春院近来牡丹与芍药开得不错。”他话说得很明白,借赏花之意给他府上四位公子小姐相亲。 薛娴与他夫妻多年自然也是知晓他的意思,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方府做为京城最富有的商贾之家,要办赏花宴的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各大商贾和一些世家子弟蠢蠢欲动。 为了这场赏春宴方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十分热闹。 与之格格不入的只有坐落在西北角的偏僻小院,院里只有株盛花期已过的梅树。 小园打听到消息跑回远鹤院告知方非鹤。 听到府上要办赏春宴,方非鹤平静地将手里的笔放下,欣赏最新一副红梅图。 “嗯,我知道了。” 小园:“?” 没了? 他家少爷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少爷,府上的公子小姐都参加赏春宴,就无人来告知给你。”他替方非鹤打抱不平,同样都是方府的公子,他家少爷什么好处都没有。 抬眼看向小园轻笑,“他们可不是办一场赏春宴怎么简单,这场赏春宴绝对是给那四人说亲。” 他尚未满十八,也未到弱冠。娶妻之事暂不着急。 方非鹤:“把这副画拿去风干收起来。” 他不着急小园也不好多言,点头拿起桌上的画往外走去。待小园离去,方非鹤转身看向书架上的书陷入沉思。 这四人的亲事方卓渊不会轻易定下,方府的生意高至皇家,京城有点实力的士家也会借这个机会攀附。 还有方严寒,回府数月他一直没有动静。上巳节与三皇子在酒楼见了一面再也没动静。 窗外的月色很美,却无一人有心去观赏。 积善堂。 薛娴把方严寒和方言情两兄妹叫来。 方严寒忙完生意风尘仆仆的赶到,“娘,这么晚了找儿来有何事?” 招手让他上前坐下,让身旁的丫环给他倒茶。 他对面坐着的方言情在他坐下后唤了声,“大哥。” 他简单点了头端起茶。 “怎么忙这么晚才回来?”薛娴心疼地问。 方严寒:“最近酒楼和米铺的生意忙。” 薛娴:“再忙也要照顾好身子。” 方严寒:“儿会照顾好自己,娘不必过多担忧。” 薛娴心疼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说起叫两人来的目的,“今日我去找了你爹,他答应在五日后的赏春宴上让你们兄妹一同相亲。” 她语重心长:“你们俩的亲事不能草率,特别是垣儿。”握住方严寒的手,“你的亲事一定要深思熟虑,找一位能帮你的妻子。” 他是长子,未来要继承方府的家业。他的妻子定要是一位能对他在生意上有所帮助的贤妻良母。 明白母亲的用意,方严寒沉声保证,“娘,你放心。我的亲事我会认真斟酌。” 坐在薛娴另一边的方言情静静的看着两人的母子情深。 她的亲事…… “浣儿,你放心。娘会给你选一门好亲事。”薛娴想起一旁的方言情,握着方严寒的手转头对她随口一说。 “嗯。”方言情淡然的笑了声,起身对着两人弯腰行礼,“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娘,大哥。” 薛娴难得看了眼她,“去吧。” 方言情转身走出让她难受的屋子。 她站在走廊上,仰头落寞地望着夜空那轮残缺不全的月亮。 夜间的凉风吹拂在她孤寂的身影上,她苦涩的笑着,努力藏起心里的悲伤。 另一边的归善院。 罗曼梨给方严文边夹菜边给他出主意,“这次赏春宴,你爹表面是邀请各位公子小姐来赏花,实则是给你们兄妹相亲。” 她看着实心眼儿的方严文无奈叹气,“方府未来的继承人是你大哥你别和他争,这次相亲,你选一位自己喜欢的小姐就好。”再三告诫,“千万不要得罪你大哥。” 方严寒点头把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娘你放心,我不会去得罪大哥。”给罗曼梨夹菜,“你安心用饭,不要担心儿。” 他这么说,罗曼梨还是不放心。 那积善堂的那对母子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二人。 心事重重的用饭。 和他们母子的想法截然不同,寺善院的母女可不会放弃这偌大的家业。 “要是纨儿你是男子,我们在府上的地位就不会沦落至此。”田苗惜低头抱怨。 方言晗眼底闪光一丝恨意,笑着坐到母亲的身旁轻声安慰她,“娘,我会证明给你看。” “即使我不是男子,也能经营好生意。”她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要继承方府的家业。” 目光狠戾,就因为她是女子不让她继承家业。 她偏不。 她的亲事也不要别人做主,哪怕那人是方卓渊也不行。 她的亲事,店铺,还有方府的产业她都有全部握在自己的手里。 18. 商贾之家 方府的赏春宴在京城迅速传开。 制琴坊的人也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们制琴坊的东家方五少爷,方非鹤会中意谁家小姐。 舒絮的手用方非鹤给的金疮药好得很快,三四日便结痂皮肤愈合。 制琴坊的传言她也听说了不少,方非鹤议亲。她有点惊讶,方非鹤看上去还未弱冠,这么早就要议亲了。 他议亲也无比正常,他们这些公子小姐的亲事本就是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 给三公主制作的琵琶需要的材料,方非鹤没两日就派人送来了。手伤好了后,舒絮就专心给三公主制作琵琶。 琵琶制作的工序不是太过繁琐,舒絮近几日想先把琵琶的琴身做出来。 晚上干完活舒絮回到房间,小桃拉着聊着最近大家都在议论的事情。 小桃:“小絮,你说我们制琴坊的东家就是方五少爷,你会看上哪家的小姐?” 她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更何况在背后随意议论东家的私事不太好。 “五少爷看上哪家小姐都不是我们该想的事情。”随意道并且点醒小桃不要谈论东家的事,“自古最美好的始终是两情相悦。” 男女之间,最美好的就是两心相悦。 小桃止不住好奇,“可像五少爷他们这种身份地位,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两情相悦的。”她虽然地位低下,对这些世家贵族的事还是略知一二。 收起发带舒絮躺到床上,“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干活。” 她对这些事没心思,只想干好活报完方非鹤的救命之恩,攒点钱以后在京城有立身之本。 等手艺练成攒够银两,她想回玉门。 “好。”小桃也闭上了眼睛。 风在夜晚里窃窃私语,窗户将月光挡在门外。 *** 七日已过,床上的谷夫人的脸色好转有了气血。昨日昏昏沉沉地醒了片刻。 她的清醒让谷府上下都震惊不已,谷云泽连连鞠躬道谢骆大夫的救命之恩。谷雨泽见母亲醒来也知道骆大夫有真本事在身上,不敢再对人不敬,老实站在谷云泽身后向骆大夫鞠躬道谢。 骆大夫拦住谷云泽下跪的动作,轻声道,“谷夫人的气色好转,病根却还尚未除去,现在道谢为时尚早。” “我刚给谷夫人把了脉,现在我要给她施针,烦请您和屋里所有人出去等候。”微笑着轻他们所有人出去。 这次谷云泽和谷雨泽立马听从她的话,带着所有下人走出屋。 他刚转头骆大夫就叫住了他。 骆大夫:“谷公子,留步。” 谷云泽:“骆大夫,有何吩咐?” 骆大夫:“今日起要给谷夫人换药方,药房里有一味名贵的药材,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是一味十分珍稀的药材,普通百姓和官员都是没有的,但谷府的地位要找一颗百年人参不算难事。 “记住,一定要百年人参才能起药效。”她再三叮嘱。 母亲的事情谷云泽自是不会敷衍,“骆大夫放心,我这就让下人去药房取来给你过目。”抬脚离去。 等谷云泽离开房间,她取出衣袖里的银针打开。取出几支银针按照前几日定好的穴味扎下去。 一个时辰后,她收好银针用袖子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 看向床上躺着的谷夫人声音轻柔温暖,“谷夫人,祝你以后一切安好。” 推开房门,外面等候多时的谷云泽和一众下人同时望向她。 她淡淡一笑,“这是新的方子。”把药房递给谷云泽,“一日三次,喝半个月后我会再次施针。” 接过药房查看上面的药材,确定无误后递给一旁的管家,“按方子去抓药。”朝骆大夫行礼,“多谢骆大夫。” 让人把百年人参拿上前打开,“这是刚让下人去药房取的百年人参,你看看可行?” 她上前往盒子里的人参看去,伸手拿起人参放到鼻尖轻嗅几下,“可以,那就先按照方子煎药。”把人参放回盒子里,“不出三日,谷夫人就会醒来恢复意识。记得照看好她,醒来后到清荷院叫我来一趟。”叮嘱好剩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听到母亲会醒来谷云泽的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笑容,对着骆大夫感激不已,“我一定会照看好母亲,多谢骆大夫。”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两交给骆大夫。 她欣然收下谷云泽的报答,抬脚回清荷院。 *** 秦璟珣来到秦展月的宫殿,开门见山道,“方府的赏春宴你可听说了?” “嗯。”平淡地回应。 秦璟珣:“这次赏春宴方卓渊估计是想给他那几位公子小姐议亲,你京城不是有几位玩得不错的小姐们。” 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秦璟珣,“六哥,你想干嘛?方府一个商贾之家,哪里配得上她们。”一个商贾之家还想迎娶世家贵女,痴心妄想。 “谁让你介绍那些大臣的小姐,就没有几位末流官员家的小姐是你认识的?”无语地说道。 他自然知道商贾之家世家小姐看不上,但方府的产业可是云集天下,更是做到了皇家,一年的赋税够皇家用上半年。现在做什么事都需要银两,所以他们要想方设法搭上方府这条关系,这次赏春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五品以上的官家小姐自然看不上,可五品以下的他们可以试试。 秦展月:“不认识,三品以下的都是她们千方百计来讨好我。”语气厌恶,“那些小姐太多了,我不记得。” 端详秦璟珣,“六哥,你不如让你那些公子哥们,娶方府哪位小姐做妾。”给他出一个更好的主意,“这样你也算搭上了方府,方府的那两位小姐手里可都是有方府的不少店铺。” “让商贾之女嫁入官员嫁可比商贾公子娶官员小姐容易,不是吗?”眼神精明得意的望着秦璟珣。 秦璟珣也恍然大悟,他怎么没想到。“还是皇妹聪慧。”握拳感谢秦展月,起身走出宫殿出宫去找方府的人。 轻叹口气居然看上一个商贾之家,还想和他们搭上关系,她觉得身为皇家的六哥做这件事无疑是在降尊临卑。 看上身旁的忘忧,“帮我洗漱,我要去谷府。”宫女来报说谷夫人身体大好,她要去看看,“顺便去太医院拿几样上好的补药。” 忘忧:“是。奴婢这就叫人去拿。” 她挥手让忘忧去,认真挑选梳妆台上的首饰。 方府近日下人们都日渐忙碌。 方非鹤每日早出晚归去看自己的店铺,他到制琴坊查看本月的账单。 仔细查看账本的记录,刘掌柜低着头站在一旁。 “舒姑娘的伤怎么样了?”他随口提及。 刘掌柜:“舒姑娘的伤已然大好,前日已经着手制作三公主的琵琶。” 点头继续翻看账本,看完他把账本交给刘掌柜,“嗯。今日我先回去了。” 刘掌柜:“好,我送您。” “听说东家这几日就要议亲了?”屋后一道声音响起。 方非鹤停下脚步看向声源,刘掌柜吓得心都不跳了,立马偷看方非鹤的脸色,“少爷,我现在就去惩罚这些背后乱嚼舌根的下人。” 抬手拦住他,示意他安静。 屋后的谈论还在继续。 “你说东家会看上哪家小姐?” “难说,毕竟是商贾公子。应该不会是地位很高的小姐。” “也对,不过我们东家长得好看,虽然脾气淡漠了些,人还是挺好的。” …… 屋后两位下人浑然不知对话被人听见。 方非鹤低眸看向身侧大气不敢出的刘掌柜,“府上赏春宴的事,制琴坊的人都在传?” 摸不清他的意思刘掌柜赔笑说,“京城都传开了,制琴坊的下人有几位多嘴的下人听说后就在背后谈论。” “少爷,我这就去解决。保证以后他们不敢再谈论你的事。”他态度谦卑,想着当着方非鹤的面就处理两位下人。 方非鹤再次拦住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无碍。这件事本就不是不可议论的。” 留刘掌柜在原地劫后余生的大口喘气,方非鹤带着小园乘上马车回府。 小园低声抱怨:“看来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却都不知道这次赏春宴和少爷没半点干系。” 方非鹤笑而不语。 这样也挺好,毕竟他的亲事不需要方府给他操心。他也不需要用取妻来巩固自己在方府的地位。 方言晗拉住方言情,语气真诚,“三姐,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她想去成衣店买几身赏花宴上穿的衣裳,正巧碰见方言情便想着和她一同前去。 方言情不想去,这次赏花宴她也出什么风头,婉拒方言晗的好意,“四妹,我店铺有事。下次三姐有空再陪你去。”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店铺。等你忙完我们再去买衣裳。”方言晗紧追不舍。 属实是拒绝不了方言情只能无奈点头答应。 方言晗也不想在宴会上抢风头,也不能给自己和母亲丟脸,这才想着去买几身好点的衣裳。 宴会那日她自然不会抢走两位兄长的风头,她现在还不能嫁人,一旦嫁人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作春院近来牡丹和芍药开得甚好,也多了许多名贵珍稀的品种。 方府上下也都清扫干净装饰好。 赏春宴。 方府宾客如云,作春院坐满公子小姐。牡丹花和芍药花盛开,院中也有不少其它名贵的花草。 方卓渊换上定制的衣裳,整理好衣领作春院去。 小园看向作春院的方向轻声试探询问:“少爷,我们真的不去赏春宴吗?” 19. 春宴赏花 方非鹤头也不抬无声回应了小园的话。他不会去,这场赏春宴对他没半分好处。 作春院。 “方老爷!”众公子小姐看见方卓渊纷纷起身礼礼。 方卓渊回礼咧着嘴笑道:“感谢各位公子小姐赏脸来府上赏春,各位不必拘束,尽情赏花。” 他就来露个脸,知晓他在众人会拘束,说完他就转身回客厅去了。 今日除了各位公子小姐还要几位官员和商贾来府上,他现在要去客厅招待各位大人。这些人好好利用,日后他们方府的商业能更上一层楼。 巡视一圈没看见方严寒几人,询问管家,“公子小姐们呢?客人们都到了,他们都去哪儿了?”不满。真是有失他们方府的脸面,让客人等这么久。 管家谨小慎微地说:“小人现在就叫人去请公子小姐们。” 方卓渊高傲地睥睨管家挥袖往前厅去。 “目前方府对你唯一有威胁的就是方非鹤。”三皇子秦璟珺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眸冷淡地看向方严寒,“方非鹤构成的威胁也不足为惧,毕竟方卓渊对他很是厌恶,方府的产业他自然不会交到方非鹤手里。” 分析方府目前的形势,“不过……”话语一顿,“方非鹤自然不会放弃,你要提防着他。”提醒方严寒。 方严寒讥笑道:“他?”一个妓女生的杂碎能有什么本事,方非鹤注定永远会被他踩在脚下,“一个杂碎,三皇子不必担忧。”毕恭毕敬地给秦璟珺倒茶。 秦璟珺嗤笑不再谈论方非鹤,看向屋里那盏兰花,“这次赏春宴方卓渊的意图很明显,不知方大少爷你看中了哪家的小姐?”低头喝茶眸光瞥向方严寒的神情。 他在试探方严寒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方严寒也不傻明白三皇子在考验自己,故作轻松,“方府产业再大终究只是商贾之家,名门望族的世家小姐不敢肖想。”他每说一句话都在留意三皇子的脸色。 他的回答秦璟珺很满意起身,“今日不耽误时辰,希望你找到一位心仪的夫人。” 他今日来方府无异是来试探方严寒。与方严寒之间的合作他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晓,确认方严寒没异心后他从方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去。 侍从:“主子真的相信方严寒说的话?” 秦璟珺眸光一冷,“他话说得不错,眼里的野心却没藏住。”方府的后门贴着一副春联,他觉得有点刺眼。吩咐侍从,“密切留意他和京中贵女的来往,有情况随时禀报给我。” 侍从:“是,属下这就去查。” 目光上移,后门的屋檐下又挂着一盏红灯笼看上去格外喜庆。 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方言晗看得索然无味,她站在廊上无声打量坐在作春院里的各位公子。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就这些歪瓜裂枣,她爹还真是急着把她嫁出去。 目光无意瞥见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方言情,笑着快步走到她身边,“三姐,你来了。” 方言情对她轻轻一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水纹内裙,上面用瓯绣绣着兰花,外袍是青山蓝浮光锦肩膀旁用蹙金绣绣着几朵月白色的兰花,在光下外袍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 发髻里戴着一支白玉玉燕钗和两支白玉八仙纹掩鬓,最显目的是簪着的那朵浅粉色荷花花簪。耳上戴着一对白玉兰花耳坠,脖间佩戴着一串白青玉项链。她望着方言晗的眉眼温柔清雅,眼眸含笑如沐春风。 “三姐你今日打扮的真好看。”方言晗真心夸赞道。方言情对方府的产业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在府上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从不参与他们的争夺。 正因为她这样方言晗对她一直是真心的。 方言情莞尔而笑称赞方言晗,“四妹也很好看,在今日的小姐里脱颖而出。” 被夸得不好意思,方言晗忸怩地用手捂住发红的脸说,“三姐又打趣我。” 她今日穿了身碧海青玉纱内裙上面创针绣法绣着芙蓉花,外袍是珊瑚红浮光锦领口上和肩膀处分别用蜀绣和双面绣绣着连理枝和芙蓉花。 头上戴着一支象牙桃花簪,一对云形金丝掩鬓,左边是朵桃红色的芙蓉花。耳上别着金镶白玉珊瑚耳坠,白皙的脖间佩戴着一条羊脂白玉玉坠。与方言情相比她的眉间少了几分温柔,透露出聪慧狡黠。 她的笑容里处处透露着精明的算计。 “三姐看上了哪家的公子?”方言晗问。 方言情到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没太反应过来,“啊?”回过神,“四妹说笑了,今日就是春宴赏花。儿女情长,我还未想过。”语气真切眼眸真挚。 看向身侧的方言晗她反问道:“四妹这么问,难道是有了心仪的公子?”故意捉弄她,“说给姐姐听听,我决定不告诉别人。” “三姐又打趣我。”她被方言情打趣得脸颊绯红。 在方言情看不见的地方她心里一阵鄙夷不屑。就今日这些人,没一个她能瞧上的。 她虽是商贾之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三妹,四妹。”方严寒和方严文姗姗来迟。 方严文傻呵呵地上前的同两人问好。方言情和方言晗两人对两人微微弯腰问好,“大哥,二哥。” 方严寒穿着身景泰蓝乌金缎,上面绣着只孔雀,孔雀的每个部位都是不同的绣法,羽毛的刻鳞针绣让孔雀栩栩如生,庄重低调。 他身旁的方严文则是穿着梅子青苏州缎,绣着游鱼纹。得体也没抢方严寒的风头。 目光仔细审视面前方言情和方言晗,方严寒不冷不热的轻声“嗯。”一声。 院中坐满宾客,方严寒带着三人走到人群中开口礼貌地致歉,“抱歉各位,店铺里有事耽误了片刻。还请各位见谅。”笑着给院子里的各位公子小姐赔礼。 随着他开口,院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四人身上。 “方大少爷无需多言,谁不知道你们方府的产业日进斗金。我们那敢打扰你们做生意。”说话的是张待御史府上的二少爷,张祺。 方严寒接过侍从递上的酒杯,“我自罚一杯。”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 各大公子鼓掌称赞方严寒为人爽快。 方严寒:“多谢各位今日赏脸!” “方大少爷客气了,能参加府上的赏春宴是我等的荣幸。” “听说大少爷的酒楼近来……” 作春院里一片热闹,方严寒身旁围满各府公子。 作春院的喧嚣与府上一人毫不相干,留过作春院听见那边的喧闹方非鹤脚步不停往府门走。 小园登上马车询问方非鹤道:“少爷,我们去哪儿?” 方非鹤:“去药铺。” 今日药铺要进一批新的药材他要去盯着。药铺近来生意也不错,珍稀的药材也进得多,他得去看看。正好他也不想在府上待着,懒得看那些人在那里虚与伪蛇。 马车驶离方府,没入人潮拥挤的街市。 这几日天色都不错,琴身上漆回风干的很快。舒絮制作好琴身,开始着手准备组合。 接下三公主这门生意她也便没有每天都只制作这一件琵琶乐器,制作完琵琶的工序后她还是会继续制作其他乐器。 制琴坊的生意渐好,每日制琴师傅们都忙得顾不上休息。 即使舒絮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她制作这件琵琶终究还是引起了其他制琴师傅的怀疑。 这件琵琶用的材料太好了,背板是小叶紫檀,面板是百年桐木。音弦是上好的鹍弦,连面板上花纹上色的颜料也是最珍稀的朱漆加螺钿镶嵌。 如此上好的制作材料头一次出现在制琴坊里,其他制琴师傅难免不起疑心。 鲁师傅走到舒絮身旁打探问道:“舒姑娘,我看你这几日制作的琵琶都是用的上好的材料,这是给哪家公子小姐制作的?” 合上琴身舒絮余光瞥向身旁的鲁师傅,脑海里想起刘掌柜告诫的话,她故意含糊其辞道,“材料是方少爷派人送来的,估计 是他要送给重要的人的。” “是吗?”将信将疑。他知道方府的赏春宴,听舒絮这么说估摸着这件琵琶是方非鹤送给中意的小姐的,难怪用上好的材料来制作。 可他还是心有不满,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乐器,凭什么交给一位刚来半年不到的丫头片子,而不是交给他们这些经验老道的制琴师傅。 这间制琴坊论经验和技艺除了卜师傅就属他手艺最好。再怎么样也不能交给一个丫头片子,愤愤不平的瞪舒絮。 他的小动作被卜师傅觉察到。他放下手里琴,走到舒絮身旁坐下,“小絮,你和卜师傅说实话,这琴是给谁制作的?” 舒絮心头一颤,还是没说实话,“卜师傅这我真的不知道,方少爷就送来了材料让我制作一件琵琶。”生硬解释,“别的什么都没说。” 卜师傅不疑有她,“行。那你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舒絮:“多谢卜师傅。” 卜师傅对她的好舒絮心里很感激,可她还是不能告诉他。 她低下头认真组合好琵琶的亲琴身,然后起身去拿漆刷在琴身表面防止腐烂。 墙角枝繁叶茂的树枝伸到院里,风吹落它的绿叶。舒絮伸手拨弄掉肩头的叶子,仰头那枝“红杏出墙”的绿叶映入眼帘。 春季来得真快。 方言情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欣赏一株兰花。 “三小姐好似格外偏爱兰花。”一位身着鹅黄色水纹桑蚕丝衣裳,眉目清秀风度翩翩的公子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被人扰了压制她很不悦。面上却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容,“公子。”她不认识面前的男子微微欠身道辞打算去别的地方赏花,“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公子赏花了。” 男子急忙叫住她,“三小姐,请留步。”主动介绍自己,“在下尚凌峰,是尚谏议大夫府的大公子。刚才唐突了三小姐,抱歉。”弯腰向方言情赔礼道歉。 “尚公子言重了。”方言情说道。她没有想和尚凌峰多聊的心思,目光往别的方向看去。 她想要离开尚凌峰自然看了出来,生硬地聊起她刚才欣赏许久的兰花,“三小姐欣赏的这株兰花名叫,陈梦良。”噙着笑道,“古书记载,色紫,每干十二萼。花头极大,为众花之冠。” 听着他的话,方言情目光重新落到那株兰花上,她上过学堂也极爱读书,知晓这株兰花名叫:陈梦良。 她只是没想到父亲会寻到如此极品的兰花就多看了一会儿。她还记得古书上记载着它的外貌。 “至若朝晖微照,晓露暗湿,则灼然腾秀,亭然露奇,敛肤傍干,团圆四向,婉媚娇绰,伫立凝思,如不胜情。” 在她面前卖弄才学,是觉得她一位商贾之女不懂得这些吗? 一想到这方言情更不想和这位尚大公子在这里消损白日。 尚凌峰还像再多向方言情介绍这株兰花,“我看三小姐衣裳上也绣着兰花,想必是十分喜爱兰花。不如我再……” 不想再听他废话,方言情委婉地开口谢绝他的好意,“多谢尚公子的好意,我身体忽感不适需回院子去歇息。”嘴角浅笑拒绝,转身让贴身丫环扶住自己装得像一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三小姐……”尚凌峰懊恼地望着方言情走远的身影,他有说错话吗?回想自己刚才的话语。 等走出作春院方言情不再假装不适。 贴身丫环不懂她为何要如此问道:“小姐为何要装作身子不适,我看那位尚公子仪表堂堂为人温和有礼,挺不错的。” 她轻叹摇头,“他是挺不错的,可我不喜他。”没有选择背后诋毁人。她能感觉到尚凌峰的用意,却也不愿在背后诋毁。 这种人她以后不再接触就行。 犯不上损坏他人的名声。 方言晗和方严文两人待在一起赏花,身旁也围着不少公子小姐。 有位公子直白的向方言晗询问她的喜好,“四小姐平日喜爱做什么?” 20. 醉翁之意 方言晗看向那位公子眼角浅弯,“我平时喜爱算账。” “……”霎时间那位公子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接话。 他吃瘪的模样让方言晗甚是满意,不过她也不能明面上让人太难堪,解释道,“公子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怎么说的。主要我手里店铺生意好,平日里我都忙着看账本,没空闲去做别的事。” 这样的解释让那位公子干笑两声讪讪转身离去。 薛娴带着府上的各位妾室姗姗来迟。 罗曼梨在人群里找到方严文,快走到他身旁拉了把他的衣袖,方严文后知后觉得向薛娴行礼,“大夫人。” 紧跟着方言晗也起身行礼:“大夫人,二夫人。” “今日是你们小辈的宴会,不必拘束。”薛娴脸上挂着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浣儿呢?”巡视一圈没看见方言情,她转头询问方严寒。 方严寒站到母亲耳边低声,“三妹身体不适,回燕晴阁了。” 语气颇为不满,“今日宾客众多,身为做东的主家小姐她怎可缺席。”她低声吩咐贴身的孙嬷嬷,“去燕晴阁把三小姐叫来。” 孙嬷嬷:“是。” 田苗惜上下认真的打量方言晗今日的着装,满意的称赞,“不愧是我的女儿,随便打扮一下就已然是倾国倾城之姿。”手轻抚方言晗的脸,眼底流露出得意。 她挽住田苗惜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还是娘亲更好看。” 被她夸得田苗惜笑靥如花,握住她的手,“就你嘴甜。” 和方严寒聊完薛娴面向各位公子小姐道:“感谢各位公子小姐今日赏脸,我备了些薄酒,劳请各位移步至前厅。” “方大夫人的美意,我等自然却之不恭。”说话的是同方府合作的商贾之家,贾家二少爷。 罗曼梨拉着方严文走在末尾低声问:“今日有相中的小姐吗?” 方严文摇头道:“娘,那有这么快就相中的。不得慢慢相处。”他觉得娘太操之过急。 小声斥责,“你都二十了,该成家了。娘能不着急。”她千辛万苦还是为了他好,他不是长子不如方严寒。得不到方卓渊的重用,在生意上的经营不如方言晗。她不指望他出人头地,就想他娶位好妻子,阖家幸福。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方严文无奈地说。 罗曼梨还想再多劝几句,被方严文及时制止。带着她快步走向前厅。 众人散去只留下一院繁花在作春院里。 方言情侍弄着院子里的花草,那株点苍素她最为喜爱,每日都要亲自浇水。 贴身嬷嬷急匆匆赶来行礼说:“三小姐您怎么还在侍弄花草,大夫人知晓你提前离宴很生气。派小人来叫你去前厅参与酒宴。” “孙嬷嬷。我身子不适,你去回母亲酒宴我就不去了。”她放下白瓷执壶。 孙嬷嬷也难办不敢违背薛娴的命令,面色凝重,“三小姐您不去小人不好回话。” 弦外之意她做不了主。 她不想为难孙嬷嬷,“等我净手,再随你去酒宴。”让贴身丫环去打水来。 净完手她用帕子擦干,整理好头上的簪子后跟着孙嬷嬷往前厅去。 路过作春院看着那满院繁花却无一人观赏,方言情心里一阵失落。她知道母亲为何非要她参与酒宴不可,可她不愿做那高门大户里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怨妇。 盛开得再好的鲜花,终会被无情的雨水打残败落满地荒芜。 等她到前厅众宾客已落座,瞧见她来薛娴坐在主位上不满道,“为何现在才来?。” 孙嬷嬷带方言情进了前厅就走到薛娴身侧服侍她用食。 方言情低头向母亲赔礼,“儿身体不适回院歇息了会儿,这才姗姗来迟。望母亲见谅。” 她的回应更让薛娴紧缩眉头,声音里带着指责,“今日赏春宴紧要,你怎能任性妄为?” 轰! 薛娴的话让方言情此刻如同冷水浇头,原来在母亲心中她的身子安康还比不上这一场宴会。低下头悲伤,面色发白。 “三妹身子不适,娘就别再说她了。”方严寒看着方言情的样子出声为她说情打圆场。 瞅着她的模样薛娴到底还是不忍心说太多重话,语气无奈,“落座吧。” “多谢母亲。”她走到方言晗上方的位子坐下。 刚坐下坐在另一侧的方言晗低声安慰她,“三姐你别难过,你娘的性子你最清楚,向来严厉。” 方言情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没事,四妹不用担忧。”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母亲如此对待,只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难免有点伤怀。 替方言情感到不值的方言晗暗暗瞪向主位上的薛娴。 方卓渊和其他老爷谈合作说是不想打扰他们晚辈的宴会,去酒楼谈去了。这才轮到薛娴坐主位。 注意到她的目光田苗惜衣袖里的手狠狠掐方言晗,靠近她耳边怒斥,“她们母子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别给我找事。” 被母亲告诫的方言情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埋头用饭。 她们离得近,两人的动作方言情也察觉到了。她什么也没说,内心却想着以后她不能把自己的情绪随意外露。 “略备粗茶淡饭,还望各位公子小姐不要嫌弃。”主位上薛娴举起酒杯说起场面话,话尽她一饮而尽。 尚凌峰:“方大夫人太客气了,此等美味佳肴怎能说粗茶淡饭。” 今日来的公子中属尚凌峰父亲的官职最高,所以每次也是他先开口接话,众人才敢出声。 “是是是,大夫人真是太客气。” “这等佳肴,也是借夫人的光才能得以赏用。” …… 用饭时方严寒和席间的公子小姐们相谈甚欢。 尚凌峰偷瞧好几眼方言情想要与她搭话,却不知该聊什么。 方言情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但她低着头专心用饭对尚凌峰全然一副不敢兴趣的态度。 方言晗更是会其他几位公子夸夸其谈,偶尔也和方严文搭几句话。 这场宴会气氛融洽,宾客们笑逐颜开。 宴会过半,贾家二公子贾唯才忽然提议,“这宴会光喝酒聊天甚是无趣,要是有歌舞相伴才叫热闹。” 宴会的气氛有一刹间凝固。 薛娴率先顺着他的话说道:“想必各位公子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让我今日开开眼欣赏一番各位的琴艺?” 很快有人起身行礼道:“还是请身为做东的方府公子开场为好,听闻方府的两位公子琴艺了得。” 这种事情方严文自然不会抢方严寒的风头,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向坐在主位旁的方严寒。而他身侧的罗曼梨也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主位上薛娴转头目光看向方严寒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这种场合方严寒也不会拂了面子,“盛情难却,我就先一步献丑了。”挥手让侍从把自己的古琴拿来。 下人手脚利落,很快就把方严寒的古琴搬来前厅摆放好。 方严寒起身走到古琴旁整理衣袖笑道:“各位,献丑了。” 方严寒细长的手机拨动琴弦,悦耳的琴声响彻前厅。 借着宴会他弹奏了一曲《阳春白雪》中的前曲《阳春》,阳春取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之意,白雪则是比喻品格高洁如雪。 阳春和白雪是两首独立的乐曲。阳春顾名思义就是描绘春季生机盎然的曲调。而白雪则是展示冬季肃然是意境。 他选的这首“阳春”曲子十分应景今日宴会。古琴也是弹奏这首曲子最好的乐器。曲调轻松明快,旋律清新流畅。 而他自身的琴艺高超,手指灵活的在琴弦上飞舞。 琴音的旋律在前厅响起时,作春院里的繁花也在他身旁次第花开。 方严寒五官立体,浓眉星目姿色上乘。姿挺拔坐在那里就让人赏心悦目,弹琴的样子更是英俊潇洒。 宴间不少小姐都红了脸,含羞得低下头用帕掩面。 薛娴也甚是满意,目光巡视一圈座位下方的方府其他人欣慰得嘴角上扬。 一曲毕方严寒手停在古琴弦上笑着说:“技艺不精,期待各位下面更精彩的弹奏。” 他这话说的反倒让人不敢轻易上前弹奏。 这般技艺还说不精,那他们接下来弹奏的人才叫一个丢人现眼。 方严寒心旷神怡地走回位子上。 宴间无一人说话说要上前弹奏。 “各位公子小姐不要谦让。”方严寒缓和气氛道。 众公子和小姐面面相觑。 方严文被母亲拉住让他不要在这时当出头鸟。 方言晗也不会自找麻烦无声地低头用饭。而方言情是对这些暗地比较的事情毫无兴趣,即使主位上薛娴向她使了好几个眼神她也当没瞧见,低着头专心用饭。 她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让薛娴生一肚子的气,她总是恨铁不成钢,但凡方言情争一争她都能给她谋一门更好的亲事。 “可否请方大少爷的古琴一用?”就在宴会的气氛彻底冷却时一位小姐猛地起身询问方严寒。 问话的是彭太府少卿的三小姐,彭佳禾。今日的众小姐中属她爹的职位最高。 本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从宴会开始到刚才她都没怎么说话。 她爹好歹也是一位从四品上的太府少卿,她却要来参加一个商贾之家的赏春宴让她觉得很丢面子。 现在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地位才敢出来弹奏展示琴艺。 今日参与赏春宴她都没带乐器,这会儿只能借方严寒的古琴一用。 她出声的瞬间方严寒眼眸一亮,急忙笑道,“彭小姐的请求怎能推辞,请用。” 得到方严寒的准许彭佳禾走到古琴坐下,她抬头向主位的薛娴莞尔而笑说,“方大夫人,献丑了。” 话音刚落,她白皙的纤纤玉指在古琴上如同轻盈的百灵鸟跳跃,优美的乐曲悠扬在府上的屋檐下。 她弹奏的是《春江花月夜》,这首曲子主旋律委婉质朴,节奏多变起伏跌宕,吟唱出江南月夜春江的美景与风姿。 曲子也十分应景,春日最美的景色无人能及江南烟雨。 身着一身淡翠花青色罗纱,发髻戴着一支银夜和一支杏花绒花。脸上略施粉黛,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让人无法移目。 曲子里她加出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让江南烟雨仿佛近在眼前,却也让人有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不真实感。 曲子转音处她衔接的非常好,让江南春日的鲜花次第开放,没有太过艳丽的花夺走所有目光。 结尾处她那双百灵鸟的手放慢弹奏的速度,在枝头低声歌唱把人定在画中。 主位上坐着的薛娴带头鼓掌,对着彭佳禾高超的琴艺她连连称赞,“彭佳禾的琴艺余音袅袅,让人沉醉不醒。” 起身道:“方大夫人,谬赞。”她微微欠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有了彭佳禾的带动,剩下的公子和小姐也跃跃欲试。 方严寒的目光从彭佳禾弹奏时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彭小姐的父亲是太府少卿,今日众人中位分最高的。 在被察觉前收回目光,盯着酒杯中的倒影若有所思。 方严文不擅古琴,他对乐器这方面一无所长。 在薛娴让他展示琴艺时他起身赔礼道:“大夫人,我乐器上才疏学浅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他这么说,薛娴也不好强人所难。让他坐下安静观宴。 “你琴艺虽比不上各位兄妹,也算不错。为何不去?”罗曼梨虽不想他出人头地抢方严寒的风头,可今日最重要的是他的亲事。不上去展示一番,哪家小姐能注意到他。 小声嘀咕:“我那琴艺上去出丑更没有哪家小姐会看上我。”他对自己的的琴艺深有自知之明。 罗曼梨对此无言以对,只能由着他自己来。 “不知尚某是否有幸能与三小姐同奏一曲《高山流水》?”尚凌峰先是朝主位上的薛娴行礼,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他对侧的方言情。 他原是想直接弹奏一曲《凤求凰》,太直接了,便舍弃了这首曲子换了首隐晦点的。 随着他的话,宴间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看向了方言情。 薛娴疯狂给方言情使眼色让她应下尚凌峰的邀约。可方言情只是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尚凌峰平静追问,“宴间众多小姐,尚公子为何非我不可?” 尚凌峰:“只是听闻三小姐瑟弹得不错,想与借此机会与三小姐和奏一曲。” “浣儿!”主位上的薛娴神情不悦低声告诫。 方言情自然知晓母亲的意思,苦笑着让贴身丫环去把自己的瑟取来。 尚凌峰则是借用方严寒的古琴来合奏。 两人走到前厅中间,彼此半蹲身子行礼。 “三小姐弹奏《流水》,我弹奏《高山》可好?”尚凌峰询问方言情的意见。 瞧着尚凌峰得逞的笑容方言情内心一股厌恶,强颜欢笑的只想赶紧敷衍过去,“听尚公子的。” 见她点头同意尚凌峰笑容更加灿烂。 薛娴瞧着如此登对的两人也是心情愉悦,这位尚公子家世不错,与浣儿郎才女貌。她儿能嫁入尚府,也算是门不错的亲事。 她心里默默下定主意。 等丫环取来瑟,方言情朝尚凌峰点头坐下。紧跟着尚凌峰也坐在古琴旁。 高山流水原是一首乐曲,是在二十多年前才被分为高山和流水两首乐曲。 原是借用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演奏而来,乐曲本义是指友谊上知音难觅。到了现在,男子会弹奏这首曲子向女子示爱。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弹奏这首曲子不是为了和你成为好友,而是期许你能读懂我的内心,让我们能结拜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你能听懂我的琴声,懂得我的心意。 而高山流水分奏,分别用琴和瑟弹奏,更是有琴瑟和鸣之意。 宴间所有公子小姐都懂得其中的深意。 琴瑟之声响彻前厅,众人都在感叹两人的琴艺,夸赞他们才子佳人。 方言情内心毫无波澜,专心弹奏只想快点结束。她身旁的尚凌峰却频频侧目,眉目温柔眷念的看着她的侧脸。 一曲结束方言情匆匆行礼向丫环把自己的瑟搬走,快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一个余光都不想给尚凌峰。 尚凌峰也丝毫不建议她的冷漠,朝薛娴行礼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回位子方言情低下头再难掩饰内心的厌恶,手藏在袖子里攥紧帕子。 “三姐的技艺越发精湛。”方言晗出声真心夸赞道。 听到她的赞美方言情掩去糟心的情绪,露出一抹浅笑,“四妹过奖了,你的古筝技艺更为精湛,让人赞叹不已。” 方言晗:“四姐你说我等会儿弹奏哪首曲子好?” 方言情:“哪首曲目对你来说都是最好,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以你的技艺,弹奏出的都是天籁之音。”毫不吝啬对方言晗的赞美。 宴间有两位想邀请方言晗同奏都被她谢绝了。 她接连拒绝两位公子的邀请让薛娴面子有些挂不住,目光无声示意田苗惜。 田苗惜也不傻,明白她的意思。无声拉了把方言晗,让她不要失了体面。 方严文见她接连拒绝两位公子,往她的位置挪悄声问,“四妹,今日没有你中意的公子?” 她笑而不语起身说:“大夫人,我想独自弹奏一曲《平沙落雁》”。 薛娴点头,她便让迎春去取古筝。 方言晗的弹筝技艺已经出神入化,这首曲子在她的筝声里气势恢宏,优美动听。 而这首曲子也侧面表示出她的心不想高门大户光鲜亮丽的怨妇,她有自己的鸿鹄之志要去实现。 她的指尖在筝弦上飞快舞动如一只轻快灵动的小鸟,广袤的天空才应该是它翱翔的地方。 *** 午时的阳光过后,春光不再炽热难耐。 清点好药铺新进的药材,方非鹤让大园自己骑着马车回方府,他想在街上逛逛。 大园心里明白他是不想回去看府上那些人,点头沉默地把马车骑走。 方非鹤像一个人逛逛,让大园把小园也带走了。 小园想跟着他,被方非鹤强行赶走。 街上人来人往,方非鹤走走看看。遇到有意思的摊子也会停下来仔细瞧瞧。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制琴坊。 面对他没有任何知会忽然到来刘掌柜吓得不轻。他放下手里的活上前迎接,“少爷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他记得没错的话方府的赏春宴就是今日,着实是没想到方非鹤会来。 方非鹤原本愣在门口,被刘掌柜的声音拉回思绪,“路过,你忙你的。我去后院看看。” 刘掌柜:“是。” 望着方非鹤往后院去。 舒絮刚把今日琵琶的漆上好风干,琴身是最后一次上漆了,等风干后就可以描绘图案,进行雕刻。 制作好三公主琵琶的工序,舒絮拿起别的乐器制作。 她换上了不久前新买的衣裳,头发还是扎着单侧辫子,头上戴着块方巾。她的面色红润,脸上多了点肉。 方非鹤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她,内心自然流露出笑容。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当初他救到她时,色气好了很多。 雕刻的木屑飞进眼里,舒絮抬手去揉。揉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感觉舒服了。低下头准备继续制琴。 方少爷! 余光瞥见站在后院门口的方非鹤。 方非鹤的目光与舒絮对上,他对着舒絮歪头一笑。站在春风里,他笑得如同暖阳。 他看着舒絮走入后院,其他制琴师傅向他行礼问好,他一一点头回应。 直到走到舒絮身旁他停下脚步。 舒絮:“少爷,你怎么来了?” 三公主的琵琶刚开始制作还不急着交货,难道是来看她制作的如何的? “那把琵琶刚制作好琴身。”她看着方非鹤说。 他轻笑解释:“我路过来看看,不用紧张。不是来催你制作琵琶的。” “我能坐在这里看你制琴吗?”真诚地询问。他现在不想回方府,也没别的好去处。在这里看他们制琴消磨时光。 舒絮一时没反应。 “不会打扰到你们。”方非鹤再次开口道。 “啊?”舒絮回过神在院子里找来把干净的椅子给方非鹤坐,“你坐这里。” 方非鹤:“多谢。” 他坐在后院督促他们干活,让其他制琴师傅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离他最近的舒絮更是紧张地埋头苦干,生怕自己那里没干好被骂。 单手托着头他安静地看舒絮制琴。她制琴时手上的青筋会突起,让她那双纤细的手充满力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制琴的眼眸格外专注好看。 和煦的春光乍泄。 微风吹动她头上的方巾,墙头钻进院落的枝桠疯狂生成,茂密的树叶分割阳光,星星点点斑驳地洒落在院角。 “我可以试试吗?” 方非鹤忽然开口问道。 21. 心旌摇曳 “啊?”被他吓得舒絮差点又划到自己的手。还好这次她及时调转雕刻刀的方向避免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方非鹤再次确定,“少爷,您是说你要试试制琴?” 方非鹤笑道:“嗯。” 他是东家舒絮无法拒绝他,把手里的雕刻刀交给他,又把图纸放到他面前。 “花纹的深度不能太深,雕刻时刀尖朝外,不要朝着自己的手。”她细细给方非鹤讲解要领和需要注意的方向,“手不能抖,不然纹路会弯,图案会不好看。” 舒絮把琴身放到另一把椅子上,方非鹤那身衣裳不知道值多少黄金白银,她不敢放上去。她自己的衣裳沾点木屑,被刮坏都无关紧要,可方非鹤得不行。 顺着舒絮的指导方非鹤握紧手里的雕刻刀,深吸一口气在琴身上开始雕刻。 其他制琴师傅耳朵很好使,听到方非鹤说要制琴都好奇的想要上前看一眼。但都没有那个看方非鹤热闹的胆子,只能偷偷往方非鹤和舒絮的方向多瞟几眼。 而舒絮的精神也十分专注在方非鹤手上,她害怕方非鹤伤到自己,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琴制坏。 琴要是坏了,这把琴她就得从头再来。 这把古琴上的图案不是太过复杂,就是几簇盛开的桃花花簇。 是京城一位小姐来制琴坊定制的。 桃花花朵很小,需要雕刻的线条很细,手不能抖不然花瓣的图案就会被破坏。 方非鹤的手还是很稳的,就是力气比较大,有几处线条都雕刻的比较深。舒絮抬眼看他的脸,此刻的他眉头轻锁,那双似雪山映月的眼睛格外幽深。 不到一盏茶他的额头冒出丝丝细汗,手已经有点轻微发抖。 害怕冒犯方非鹤,又害怕这把古琴的图案雕坏。舒絮她思索片刻壮着胆子伸手握住方非鹤雕刻的手,稳住他的手。 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裹住方非鹤身子明显一愣。 他的眼眸猛地睁大,舒絮的侧脸闯进他震惊的眸底。 “少爷你的手已经发抖了,接下来的图案我自己来吧。”让她握着方非鹤,手把手教她没那个胆子。只能让他把雕刻刀还给她,剩下的图案她自己来。 盯着舒絮的侧脸,余光看向自己的手,再三确定是真的。舒絮真的握了他的手。 瞬间方非鹤的耳廓绯红,他倏地把手抽出来,不知所云的把雕刻刀塞给舒絮,“啊……好。”这时他也不知道该把手放那里好。 只觉得今日的阳光很热,他起身把椅子还给舒絮,紧张的话都没了条理,“这雕刻还是得你们来……剩下的图案你来吧。” 浑然不觉藏进衣袖里的手已经染上深深的绯色。 耳朵更是发红又发烫,他不敢看舒絮的眼睛,低着头手不能的抓袖子,“今日我先回去了,那把琵琶你慢慢制作。” 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他的一系列反常在舒絮看来是自己完了的信号。 她突然伸手抓了方非鹤的手,导致他很生气却不想和她一位女子计较,怒气冲天的离开制琴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比懊悔,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敢伸手去抓方少爷的手。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她还当着怎么多制琴的面去抓他的手毁他的名声。 内心狂叫,啊——! 图案毁了她想办法补救就行,为什么非要去抓方少爷的手。 她真的完了,看着方非鹤生气离开的背影舒絮欲哭无泪,抱头后悔。 她现在追出去该怎么给方少爷道歉。 望着手里的雕刻刀,她无声的泣泪准备继续制琴,日后再向方非鹤郑重道歉。 而舒絮这么大胆的行为也被几位制琴师傅给瞧见了,卜师傅见她懊悔不已的模样上前宽慰她,“小絮没事的,下次方少爷来,你好好向他磕头赔礼道歉,他不会记在心上的。” 睁着含泪的眼睛看卜师傅,无助地点头。现在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从制琴坊的方非鹤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跑到永定河边。站在河边,让清冷的河风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他只是第一次和女子这么近接触才紧张的。看着河面倒映着自己那羞涩的脸,闭上眼睛大口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百年大树上挂着不少红线和红灯笼,它庞大的身躯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河水流动它伸手挂着的红线和红灯笼也摇曳着。 *** 赏春宴结束,薛娴和其他人在方府正门送别各位公子小姐。 方言情不想再待下去,她面色难看得走到薛娴面前说,“娘,我身子实在不适。想先回院歇息。” 薛娴眼里带着点责怪,也还是心疼自己孩子的身体点头,“那你先回去歇息,等会儿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多谢,娘关怀。”微微俯身离去。 望见她离去的身影,尚凌峰出声唤道,“哎,三小姐!” 听到他的声音方言情脚步更快,急忙离去。 “尚公子,有空再来府上坐坐。”薛娴在一旁瞅见尚凌峰满脸失落,上前说道。 她这句话让尚凌峰脸色重新变好,他弯腰笑道,“那日后就要多叨扰了。”目光追寻方言情离开的方向。 还未走到燕晴阁,刚到溪山院她再也忍不住扶住走廊的柱子将宴上的吃食尽数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 她温柔的眼眸里这会儿噙满泪水。 贴身丫环铃兰大惊失色上前搀扶她,“小姐,你没事吧。”给方严情拍背,声音急切,“我这就去叫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一把拉住铃兰的手,又吐了几下更缓了过来虚弱地开口说,“无碍,吃坏东西了。”她不想大张旗鼓,“你等会儿让药房给我熬几味养胃的药就行。” “先扶我回去。”她现在没力气自己走回去。 只有脑海里想起刚才宴上的事情,她胃里就翻涌着恶心想吐。 她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他却不懂进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做。 而母亲更是不顾她的感受。 宴间母亲看那人的眼神已经让她察觉到不对劲,眼角滑下一滴无声的泪,让她看起来无比破碎。 她不要嫁给这种全然不顾她感受,让她在众人面前让她难堪的男子。 绝对不要嫁给这种我行我素的人。 铃兰满心担忧地扶着方言情回燕晴阁。 方非鹤回府正巧碰上薛娴等人在送宾客离开。 他目光略过所有人向薛娴简单行了个礼就往远鹤院的方向去。 “站住!”薛娴叫住他追问道,“今日府上赏春宴,你去哪儿了?” 转头瞧着薛娴那虚伪的脸,方非鹤心里讥笑面上却装作无辜,“今日府上赏春宴呢?我不知道,没人知会我。” 他那装着全然不知的脸让薛娴责骂的话都在嗓子里,有气也说不出来。 “娘,你别生气。”方严寒轻轻拍了拍薛娴起伏的背。出言指责方非鹤,“不知道你也不会问吗?” …… 懒得和他多言,也不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闹得太难看。方非鹤鞠躬向薛娴赔礼,“都是我的错,还请大夫人宽恕。” “这次就免了,下次不要再如此任性。”薛娴一副心胸宽阔的当家主母样。 “这位公子是?” 注意到几人的动静,彭佳禾走上前盯着方非鹤问。 薛娴赔笑解释道:“这是我们府上的五少爷,非鹤。” 方非鹤朝彭佳禾鞠躬行礼。 彭佳禾微笑着点头回应,问薛娴,“刚在宴上怎么不见这位少爷?” 薛娴:“……” 这场赏春宴是为方府四位公子小姐特意设的,她们完全没把方非鹤算上,这场宴会就没叫他来参加。 方严寒:“我五弟他……” 打断方严寒的话,“今日药铺临时新近一批名贵的药材需要我亲自去,这才没参加宴会。”方非鹤自己开口说了。 彭佳禾不疑有他,眼角带笑说,“希望以后能再见到方五少爷。” 她这句话让三人面色各异。 薛娴不安地看着她,而方严寒则是眼底含恨的看着方非鹤。 方非鹤不懂彭佳禾为何要说这句话,他们今日第一次见面,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为让他得罪很多人。 比如,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薛娴母子。 瞥见薛娴和方严寒难看的脸,方非鹤干笑两声,一言不发。 整理好情绪的方严寒上前对彭佳禾道:“彭小姐今日辛苦了,我送你出府。”带着彭佳禾出府。 等两人走远方非鹤也转身回远鹤院。 薛娴瞧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贱坯子,继承了他母亲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就到处搔首弄姿勾引人。 方严寒搀扶彭佳禾上马车,“彭小姐,慢走。” 彭佳禾:“多谢方大少爷想送。”微笑着放下马车的帘子,让马夫启程回府。 晚间方卓渊回府,到积善堂问白日里赏春宴的情况。 月光洒在作春院争奇斗艳的鲜花朵上,方府各处院子的灯光摇曳到深夜。 *** 新的药方喂下去,头两日谷夫人的神志渐渐清醒。第三日她彻底清醒,这个好消息让谷府笼罩多年的阴云散去不少。 谷云泽从外面急忙赶回府,看着床上苏醒的母亲他上前一下子跪在床边,眼含热泪声音发颤,“娘。” 谷夫人伸出形如槁木的手爱怜的抚摸他的脸,声音干涩沙哑,“岚儿。” “娘。”声泪俱下,蹲着身子抱住谷夫人瘦弱的身子。 谷夫人心疼地安抚他,“我的岚儿怎得如此消瘦?”她心里知晓谷云泽必定是日夜为了她的病奔波。 谷云泽握住她的手破涕而笑道:“我长大了些许,娘太久没睁眼看儿,自然觉得我消瘦了。” “娘!”谷雨泽哭着跑进屋里扑到谷夫人坏里。 谷云泽起身给他移了位置,他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忽地想起骆大夫的话,找到管家吩咐,“去清荷院把骆大夫请来。” 管家:“小人这就去。” 小跑向清荷院去。 看着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谷雨泽,谷夫人调侃道,“泽儿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被母亲打趣的谷雨泽几乎马上就止住哭泣,哽咽着反驳,“我才没,泽儿长大了。已经不会轻易哭了。”双眼发红。 他那故作坚强的模样逗得谷夫人不禁失笑。 屋里一片其 乐融融。 骆大夫进屋见到这温馨的气氛,藏在帷帽里的脸也不自禁挂上笑意。 她朝谷云泽行礼又向床上的谷夫人鞠躬行礼。 她的出现让谷夫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原因无他。她戴着帷帽,在人群中太显眼。 抬眼看向谷云泽问:“岚儿,这位是?” 谷云泽:“娘,她是我从九原请来医治你的骆大夫。”看向骆大夫,“你能恢复全是骆大夫的功劳。” “多谢骆大夫救命之恩。”一听是骆大夫救了自己,她连连想撑起身子行礼道谢。 “咳咳咳……”起身太急猛然咳嗽。 她这一咳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一跳,谷云泽连忙上前扶住她,“娘,你现在不宜过急。” 骆大夫也出声谢绝了她的道谢,“谷夫人不必多谢,治病救人是身为医者该做的。” 谷夫人虚弱的点头,骆大夫让谷云泽腾位置上前给夫人把脉。 “谷夫人的身体还需静养些时日,前两日开得药方继续喝。四日后我会再次给夫人施针治疗。”她把完脉说道。 谷云泽:“多谢骆大夫。” 谷夫人:“骆大夫救了我,还不知骆大夫的大名。”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到了骆大夫的身上。是啊,他们都不知骆大夫的大名。平日里都唤她为骆大夫。 而骆大夫住在清荷院也不怎么出门,每日都待在院子里。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 站在众人目光中央的骆大夫淡然笑道,“一位民间医者,唤何名都无碍。”她委婉的拒绝了说出自己的大名,她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习惯被唤“骆大夫”。 “谷夫人以后唤我骆大夫,或是小骆即可。”礼貌又带着疏远。 她既这么说,谷夫人也不好再追问。 替谷夫人把完脉骆大夫就回了暂居的清荷院。 她离去后谷夫人叮嘱谷云泽,“骆大夫救了娘的命,一定要好好报答她。”郑重,“记得这份恩情。” 谷云泽:“我会的,娘你放心。” 谷夫人醒来后身子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脸上的气色愈发红润。 骆大夫每日辰时都会来给她把脉。 她醒来第二日天色不错,玉桐院的玉兰树枝繁叶茂的,池塘里的莲花也冒出了头。 让谷云泽扶着自己到院子晒晒阳光,在床上躺太久,她想出去看看。 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望向院里的那株玉兰花树轻声叹息,“今年的玉兰花开,我是错过了。” 给母亲披上外套,安慰道,“玉兰花明年还会开,这次母亲一定会看到。” 她回头笑着拍了拍谷云泽的手背。 转头正想欣赏池塘的景色时便远远得望见站在石桥上的谷奉贤。 脸上的笑容凝固,肩膀上的手也有一瞬的僵硬。笑着让谷云泽进屋去给她拿本书来看。 明白母亲是特意支开自己,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谷奉贤走进了屋。 等谷云泽进屋,石桥上的快步走到亭中,站在她面前几番欲言又止。 “谷大人,请坐。”她微笑着说道。 听到她唤自己为谷大人,谷奉贤心一沉,神情僵硬地走到亭中坐下。 谷奉贤:“身子好些了吗?” 谷夫人:“多谢谷大人的记挂,已然大好了。” 话语里都是客气疏离。 “桐儿,我是害怕看见你躺在床上的样子,才没敢来看你。”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不是不关心你,我日夜都在思念你。” “可我实属是害怕你离开我……”说着他泪如雨下。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谷夫人作呕。 阻止他煽情的话,“是吗?”淡漠,“谷大人还是这么喜爱装深情,自己不觉得恶心吗?”反问。 冷漠的眼眸里都是逼问。 她那冰冷的眼神让谷奉贤心头一颤,剩下的话难以启齿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走吧。”下逐客令,“以后也少来玉桐院脏我的眼。” “桐儿……” 他看着谷夫人冷如霜雪的脸,无奈地只能起身离开。 连目光都懒得分他一眼,谷夫人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她病倒前原是想提和离。 可世道不公,女子若是提出和离则会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不忠不贞。 她写家书回梁洲告诉爹娘自己想和离也被责骂,爹娘回信说她不守妇道,谷奉贤尚且活着她怎么能提和离。 一旦她和离,整个京城都会看钟家的笑话。 信中她的兄弟姊妹都劝她忍,为了他们的仕途让她忍受。 还冷声指责她,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信的末尾母亲劝她为了两位孩子忍耐下去。那时她响起谷云泽和谷雨泽兄弟二人,只能无声落泪。 谷云泽即将考取功名,不能有一位和离的母亲。 谷雨泽还未束发,需要母亲的照顾。 为了两位孩子,她最终放弃了和离。心如死灰的在这高门大户里当一位温良恭俭蕙质兰心的当家主母。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22. 难舍难分 “少爷。”见方非鹤回来小园上前给他倒茶。 方非鹤端着茶杯问:“今日你回来时有听到赏春宴的事吗?”他现在一头雾水,刚才那位小姐的举动让人不解。 小园摇头,他回来就待在远鹤院里哪里也没去。“少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去打听下,看看今日赏春宴上发生了什么事?”方非鹤总觉得他今日错过了好戏。 小园:“是。” 燕晴阁,铃兰扶着方言情回到院子就立马派人去请大夫。 送完宾客,薛娴听下人来说三小姐身体不适,急忙赶到燕晴阁。 “宴会上不是还好好的,这么这会儿脸色如此苍白?”她握着方言情的手,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担忧,“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肚子很疼吗?” 看着薛娴担心自己的神情,方言情痛苦到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她的眼泪让薛娴大惊失色,声音急切,“大夫呢?怎么还没请来!”紧握着方言情的手,安抚她的情绪,“浣儿,大夫马上就回来了。你忍忍。”心疼到语气发颤。 床上的方言情右手捂着肚子,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吓得薛娴脸色苍白,连忙让下人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 *** 第七日。 骆大夫按时给谷夫人把完脉说:“明日辰时三刻,我来给夫人施针。”收起手帕,“近一个月里多补些对肺好的食材。” 谷夫人:“多谢,骆大夫。” 骆大夫点头转身离去。 谷云泽扶起谷夫人给她喂药。 她一边喝着药一边关心询问起他的事情,“有中意的女子了吗?” 专心给谷夫人喂药,想起中意女子的模样面露羞怯,“娘,我刚考取功名。还未有成家的想法。” 谷夫人看破不说破,见儿子明显有了中意的女子她微微一笑。 翌日骆大夫来给谷夫人施针,她让所有人到屋外等候。 屋内只留下她和谷夫人,让谷夫人躺下闭上眼,“大概会施针半个时辰,夫人要是累了可以歇息。” 谷夫人淡笑,“辛苦骆大夫了。”闭上眼。 房间里她提前让丫环点了安眠香,谷夫人闭眼不一会儿就呼吸平稳的睡了过去。 拿出银针,按顺序扎到穴位上。 屋里弥漫着安眠香,闻起来有点像玉兰花开的香味,施完针她看向香炉,那袅袅升起的烟让她想起当年。 屋外 “哥,这次治疗完骆大夫会离开府上吗?”谷雨泽问道。 谷云泽:“嗯。” 当初骆大夫同他约好,治好母亲她就会走。至于离开谷府后她要去做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这是骆大夫的私事他不好过问。 “怎么了?”瞧谷雨泽一脸失落的模样,他问。 他摇头一言不发。 谷云泽只觉得他小孩子心性也不多问。 半个时辰后,骆大夫打开房门走到谷云泽跟前蹲下身子行礼,“谷夫人的身子已经没了大碍,日后好生调养就行。”她道,拿出新的药方,“这是最后一张药方,按方子服上月余。” 接过骆大夫的药方谷云泽鞠躬行礼道谢,“多谢骆大夫。” 骆大夫出声交代道:“谷夫人已经歇下,这会儿就不要进去打扰她。” 谷云泽点头回应:“好。” 让侍从把所有诊金一次□□给骆大夫。 骆大夫收下钱袋确定了一下金额,把钱袋放进衣袖。“多谢谷公子。我会再在府上叨扰三日,三日后谷夫人身子无恙,我便会离开。”骆大夫收好银两说,“这些时日多谢府上的照料。” 谷云泽:“骆大夫无需多礼。” 和谷云泽说完所有事情,骆大夫转身离去。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白色的帷帽遮住她的容颜。走过玉桐院的石桥,消失在院里。 母亲已经歇下,谷云泽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拦住谷雨泽让他不要进去打扰母亲,拉着人到书房去。 过几日他的任职文书就要下来了,这几日无事他正好辅导谷雨泽的功课。 谷雨泽有苦说不出,他不想哥辅导他功课。他比学堂的夫子还要严厉,还会单独给他布置别的功课。 谷奉贤站在玉桐院门口没进去,等骆大夫出来他快步上前叫住人。“骆大夫,请留步。” 骆大夫回头瞧见男人一头雾水,她不认识谷奉贤。在谷府住的这些时日里一次也没见过他,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您是?” 不过谷奉贤的着装比府上所有人都要奢华庄重,就算不认识她也猜到男人的身份地位不地。 “本尊是府上的老爷。”他说完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想问问骆大夫,我夫人的身体状况如何?” 狐疑地盯着面前的谷奉贤,他说他是府上的老爷,她半信半疑。 骆大夫半天不出声让谷奉贤脸色都变了,他惊慌失措地追问,“骆大夫,我夫人的身子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他害怕是真的。 他关心的样子不假,骆大夫还是如实相告给他,“谷老爷请担忧,夫人的身子已无大碍。按照我给的药方调养月余便可。” 沉着的心重新浮起来,向骆大夫道谢从袖子里拿出银两,“多谢骆大夫救下我夫人的性命,这是给你的报酬。” “诊金谷大公子已经付过了。”伸手拦住谷奉贤递来的银两。她虽爱财,但不该收的银两她也不会收。 谷奉贤强行塞给她,“这点银两是为了表示对骆大夫的感激,还请骆大夫一定要收下。” 盛情难却,既然他说了是表示感激的银两,她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辞,多谢谷老爷。”收下谷奉贤的银两,装进自己的衣袖。 骆大夫:“谷老爷要是没别的事要问,我就先回清荷院了。” 谷奉贤:“没了,骆大夫你慢走。” 朝谷奉贤弯腰告辞,抬脚回清荷院。 等骆大夫走远,他站在原地许久还是没有勇气走进玉桐院。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书房处理公务。 *** 听下人说方言情身子抱恙,方言晗和方严文赶到燕晴阁。 方言情躺在床上刚喝完药,大夫看完说她思虑伤脾,这次呕吐不止。开了副药方给她服下。 送走大夫,薛娴又陪了她一会儿。府上还有众多事务需要她去处理,她叮嘱她照顾好身子就走了。 铃兰心疼自家小姐喂完药说,“小姐,我去给点上夜酣香。” 方言情疼得没什么力气,虚弱的眨了下眼。 她虚弱苍白的样子给方言晗两人吓到,方言晗坐到床边,语气温柔关切,“三姐,宴上还好好的,怎得这会儿就虚弱成如此?” 虚弱的说话都费力,方言情握着方言晗的手无力,“无碍,不过是这几日没睡好,受了点凉。”不想让她们知道真相,她选择了隐瞒。 方严文坐在方言晗身旁说,“正好我药房里有些上好的铁皮石斛,叫铃兰去取来给三妹你养养胃。” “多谢二哥。”方言情看向方严文。 “我们兄妹之间无需说谢,三妹你先把身子养好。”方严文笑着说,“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和四妹去江南游玩几日。” 方言情:“好。” 两人陪着方言情,等她睡下才起身离开燕晴阁。 *** 春日阳光明媚,琵琶风干的很快。这让舒絮制作琵琶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琵琶的组合上漆已经完成,接下来舒絮要开始给琵琶雕刻图案。 三公主的琵琶图案她从来没见过,上面的纹路都要细致入微,不能出半分差错。 前院,刘掌柜正在清点这几日的账单和客单。 一位身着华丽的公子走进制琴坊几番打量后满意的点头唤,“掌柜的。” 刘掌柜放下手里的账本笑容满面的上前迎客,“这位公子,你是要买琴?还是要制定琴?” “定制一把瑟需要多少时日?”来人正是尚凌峰。 赏春宴结束后他一直对方言情恋恋不忘,记得她瑟弹得不错就想着定制一把给她。 好友说京城这间涧水制琴坊不错,他便特意乘车来瞧一番。 “这个要看公子你定制的瑟所需的木材,短则数月,长达一两年。”刘掌柜说道。 制琴的时日多数耗在木材的处理上,其他工序也需耗费数月才能制作完成。 尚凌峰等不起这么长的时日,立马选了耗时比较短的木材来制作。 拿来送人的乐器自然也要是最好的,“你们店里最好的制琴师傅是谁?我要他给我制琴,银子我少不了你们的。” 刘掌柜看出尚凌峰不缺钱,喜笑颜开的说道,“我们制琴坊制琴最好的就属卜师傅和鲁师傅,不过制作瑟最好的是杨师傅。” “他的手艺京城其他制琴师傅都比不上,制作出来的瑟那叫一个精美绝伦。”把制琴师傅一顿夸赞。 听完刘掌柜的话他思索片刻,觉得还是选擅长制作瑟的杨师傅。认真交代,“这把瑟,一定给本公子好好制作。” “做得好,好处少不了你们,要是不好我把你店铺都给拆了。”居高临下冷眼看刘掌柜,厉声威胁。 刘掌柜当掌柜多年,面对了许多形形色色的顾客,面对尚凌峰这种客官他早已能从容面对。 脸上笑意不减,顺着他的话说,“这位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的这把瑟制作好。”侧身抬手引尚凌峰到柜台,“你来这边做个登记和交十两白银的定金。” 尚凌峰交好银子收好约据,再次叮嘱好掌柜才放心离去。 送走他,刘掌柜照常忙别的生意。 23. 再听故曲 春日的繁花似锦,玉桐院池塘里的莲花在一夜间竞相绽放。 三日后骆大夫最后一次给谷夫人把完脉,确定谷夫人的身体无大碍后,她收起银针向两人行礼告辞,“谷夫人的身体现已无大碍,药方先喝着。” “一个月后我会再次登门给夫人把脉。”她道。 这两三个月她还会留在京城,之后她要北上去别的地方。 谷云泽:“多谢骆大夫。” 谷夫人:“骆大夫的救命之恩,我永世难忘。若是在京城遇到什么苦难,可以随时回谷府。”真切地看着戴着帷帽的骆大夫。 帷帽下的骆大夫淡然一笑,“多谢谷夫人的好意。告辞。”转身离去。 昨日夜晚她就将行囊收拾好了,前几日也在京城去找了处适合居住的住宅。 现在去和房东签字画押就能入住。 谷云泽想要送她一程,被她拒绝了。 治病救人已经结束,她不喜和别人有过多接触。 她刚走到谷府门前,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骆大夫,请留步!” 是谷雨泽,他待着一名侍从急匆匆地赶到府门口拦住她离开的脚步。 听到声音的她停下身子回头,平静地垂眼看着眼前弯腰气喘吁吁的谷雨泽,不知道这小孩又在打什么主意。 谷云泽泽缓了会儿,把侍从手里的箱子拿过来递给骆大夫。 骆大夫:“?” 这是何意? 谷雨泽见她不收急忙解释道:“这是给骆大夫的谢礼和赔礼。”他道。骆大夫初到府上那日他不小心言语冲撞了她,出言贬低她。 现在他母亲真的被骆大夫治好了,他内心过意不去,想给她道谢顺便向她赔礼道歉。 骆大夫还是一言不发。 谷雨泽更急了声音骤然升高疾言,“就是个医药箱和一套银针。还请骆大夫你收下。”弯腰再次递给骆大夫。 气氛有一瞬的凝固,就在谷雨泽以为骆大夫不会收下时,她伸手接了医药箱,“谷小公子的谢礼我就收下了,不过……”故意拖长声音,“我也不白收你的东西,日后身子抱恙可来找我,免费帮你医治一次。” 谷雨泽:“……” 她收下谢礼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送走骆大夫,谷雨泽心情愉悦地往玉桐院去。 玉桐院,春日的风吹在身上暖和和的。谷云泽扶着谷夫人到院里坐一坐,见见阳光。 谷夫人醒来后一直兴致不高,为了让母亲心情好些,谷云泽想起之前在制琴坊定制的那把龙头月琴。 龙头月琴定制好后谷夫人便一直精神不佳,整日昏昏沉沉意识不清,那把龙头月琴也就一直没有用上。 他一直放在自己的书房里,仔细保管着,如今母亲身体已然大好,他方才想起那把龙头月琴。 “王管家。”他吩咐道,“去我书房把那把龙头月琴取来。” 王管家:“是,公子。” 原本兴致缺缺的谷夫人听到龙头月琴,眼眸发亮难掩激动嘴唇发颤问,“岚儿,你让管家去取的是……龙头月琴?” 她难以相信,时隔多年她还能再次听到龙头月琴弹奏的乐曲。 月琴是她家乡的独特乐器,整个京城都难找到会制作的师傅,也没几人会弹奏月琴。 握着母亲的手点头柔声道:“是龙头月琴,你昏迷的时日里我在京城找到了家制琴坊,他们店铺刚好有位技艺精湛的师傅会制作月琴。” 谷夫人的眼眶里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 嫁到京城二十几载,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月琴弹奏的乐曲了。她都快忘了,该如何弹奏月琴。 “娘,你怎么哭了?!” 谷雨泽刚走到玉桐院就瞧见母亲哭了,以为她是身子难受,他大惊失色跑上前握住她的手,“是身子哪里疼吗?骆大夫还未走远,我立马叫人把她请回来!” 不等谷夫人说话,谷雨泽大声喊道,“来人,快去把骆大夫……” “娘,没事。”好在谷云泽及时出声阻止了他,“娘是喜极而泣。” 闹了个乌云。 谷雨泽:“娘,何事让你如此高兴?”害他差点病急乱投医。 谷夫人回握住谷雨泽的手说:“你哥哥定制了把龙头月琴,娘已经多年没听过家乡的曲子了。” 声音里充满幸福。 谷雨泽:“龙头月琴?!” 他也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向他哥,追根问底,“哥,京城还有会制作龙头月琴的师傅?你到哪家店铺制作的?” “京城西南二营东街的那家涧水制琴坊,月琴是店铺两位师傅一起制作的。”他说。 谷雨泽惊讶道:“那么偏僻,哥你当时是这么找到这家店铺的?” 谷云泽:“当初找遍京城大小制琴坊都无一人会制作龙头月琴,我是误打误撞找到的那家制琴坊。”他原本就是让那家店铺的师傅们试一试,中途他还后悔过想把图纸要回来去别的地方找制琴师傅。 谷雨泽还想问,被抱着龙头月琴回来的王管家出声打断。 王管家:“公子,月琴。” 谷云泽没急着弹奏,先把龙头月琴放到谷夫人的怀里说,“娘,你瞧龙头月琴。” 谷夫人双手激动发抖地轻轻抚摸怀里的龙头月琴。 “是月琴,是龙头月琴……”低声呢喃不停。 幸福的泪水滴落在乐器上,弦线被泪水震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嫁入谷府后她每日忙着处理府中事务,生下两位孩子后更是忙着照料他们。她多年没碰过琴,也多年没听过月琴弹奏的乐曲。 梁洲距离云陵路途遥远,路途颠簸月琴容易在途中损坏,她写书信时也就放弃了让母亲给她寄来云陵。 枯瘦双手仔细抚摸龙头月琴上的每个图纹,特别是琴声上面的龙头。 兄弟两人默契地陪在母亲身旁,看着她满脸笑容幸福地抚摸龙头月琴。 过了很久谷夫人抬手擦拭泪水,恢复好情绪对坐在身侧的谷云泽说,“岚儿,给娘弹一曲吧。”双目红润温柔地看向谷云泽,“娘想听月琴诉。” 谷云泽:“好。” 他拿起谷夫人怀里的龙头月琴,身姿端正的坐在亭中石椅上。如同幼时母亲给自己弹奏乐曲时,给谷夫人弹奏起那曲月琴诉。 今日谷云泽穿着一身碧青螺纹锻,他已到弱冠之年,头上戴着简单的一盏银冠。 确定好拿龙头月琴的姿势,他纤长的手指在弦线上跳跃,眼角眉梢带笑的看着面前的母亲。 池塘里的莲花被琴声轻敲,缓缓舒展开花瓣。 院里那课高大的玉兰树仿佛再次花开,玉兰花香弥漫在院中。 听着悠扬的曲声谷夫人闭上双眼,仿佛回到故乡。阔别已久,家乡的模样在脑海里被岁月冲洗模糊,她依稀记得每到冬季会特别冷,家里人会坐在一起围着火炉喝茶聊天弹月琴。 还记得街道一眼望去能看见远方巍峨的雪山。 曲毕谷夫人声音哽咽道:“岚儿,我想见见制琴的两位师傅。” 虽不知谷夫人为何要见,但她的要求谷云不会拒绝,“好,明日我到制琴坊去请二位师傅来。” 谷夫人点头,她也累了让他扶她回屋里歇息。 等她歇下,谷雨泽拉住谷云泽恳求道,“哥,明日我想和你一同去制琴坊。” “你去做什么?”谷云泽问。 谷雨泽不言,只是不依不饶非要和谷云泽同去。拗不过他,谷云泽只能点头同意。 *** 小园打听完回到远鹤院将白日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给方非鹤。 “我看那位尚府大公子显然是中意上了三小姐,但三小姐……”后面小园不敢多言。府上就方言情没刁难过他们,他也知恩图报不会在背地非议她的事。 尚凌峰…… 思索片刻方非鹤想起这人,他们方府和他们府上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他也记得这位尚大公子早已娶妻,府上妾室也不少。 方非鹤:“大夫人在宴上是何反应?” 小园:“听今日宴上伺候的下人们说,大夫人看上去挺高兴的,有意撮合尚公子和三小姐,还有大少爷和彭小姐。” 薛娴居然甘愿让方言情嫁入尚府做妾。为了搭上尚府这条线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利用,尚凌峰的父亲不过是正五品,她就可以不顾方言情的一生做妾。 要是三品以上她还不得千方百计让方言情嫁进去。 毕竟一位商贾之女能嫁入这种阶品的士家是至上的荣誉。 “你刚才说方严寒和彭小姐?”后知后觉想起小园最后一句话。 小园:“是,彭小姐是今日众公子小姐中身份最尊贵的。大夫人也有意撮合她和大少爷。” 他不得不说薛娴的野心很大,想让女儿嫁入五品士家,又想男儿娶士家小姐。 回想起回府时与他搭话的那位小姐,想必就是彭小姐。不然那母子二人也不会露出那等慌张之色。 “少爷,我刚才经过留香院听到下人说三小姐身子不适,宴会结束回去呕吐不止,请了大夫来瞧。”小园说道,“我们要去看望三小姐吗?” “三姐身体不适?”方非鹤神情有丝困惑,“请来的大夫怎么说?” 小园:“我没去打听。” 听到方非鹤方言情身子不适,小园问是否要去看望时他说,“不去了,你去药房里拿点补品去三姐送去,别让其他人看见。”吩咐小园。 他和薛娴母子二人的关系水火不容府上皆知,现在方言情身子不适轮不到他担忧,他要是去看望她,薛娴自会以为他在打不好的主意。 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小园:“是。” 小园去药房取补品,方非鹤坐在房中看书。今夜也不知为何他看不进一个字,右手莫名变得红润滚烫。 他走到窗户边仰头看向夜空里的月色,过了片刻微风轻拂,关上了窗户。 *** 翌日一早,谷云泽和谷雨泽兄弟乘车到制琴坊请人。 舒絮正在后院雕刻琵琶上的花纹,她估量了下,这把琵琶上的图纹她得耗时十日左右才能完成。 三公主这把琵琶上图案太过精美,图纸上的花纹一眼便能看出是宫廷画师画的,每处线条的刚劲柔美都恰到好处。 要用雕刻刀在面板上雕刻出图纸上的效果,每一条线条的力度都必须精准把握。 前院,刘掌柜再次见到谷云泽以为他又是来制琴的,“谷公子,许久不见。”笑着上前接待他,“你这次来要制作什么琴?” 制琴坊虽客官少,他也不是能记住每位客官的脸。能记住谷云泽无非是他定制的琴太过特殊,出手又阔绰。 谷云泽开门见山说:“掌柜的,我今日不是来制琴的。” “不是来制琴的。”刘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 那你是?” “我们是来找制作龙头月琴的两位制琴师傅的。”他还未开口,身后的谷雨泽已经等不及的帮他说明来意。 刘掌柜一头雾水低语:“找制作龙头月琴的两位师傅?。” 不解月琴取走这么长时日,现在他们上门来找制琴师傅所为何事,以为是月琴出了问题,“月琴要是被损坏,谷公子可以拿到店铺,我让师傅给你们修复。” “不是来修复月琴。”谷雨泽再次开口。 谷云泽伸手拦住他,自己说道:“我母亲想要见见制作龙头月琴的两位师傅,想带两人到我府上半日。”礼貌询问,“不知掌柜的,能否应允?” 这种请求刘掌柜还是第一次遇见,来请制琴坊的师傅到府上的。 他一直没出声,谷云泽也没急着追问,耐心站在一旁等待。 身旁的谷雨泽却片刻都等不得,急着要开口逼问被他伸手制止。 思虑片刻刘掌柜点头应下,叫人去后院把卜师傅和舒絮叫来。 刘掌柜:“两位公子稍等片刻。” 把人引进雅间,让两人喝茶等待。 伙计到后院叫卜师傅和舒絮。 在走廊上舒絮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刘掌柜有说是因何事找我和卜师傅?”最近这些日子刘掌柜没次找她都不是什么好事,她已经有点害怕了。 伙计:“不知道,他只让我到后院叫你们。” 两人到了前院的雅间,一眼就瞧见坐在上方的谷府两位公子。 齐齐让两人鞠躬行礼。 谷雨泽看见舒絮有点不相信她能制作出龙头月琴,整个周朝都没有过女子是制琴师傅的先例。 不过有了上次骆大夫的那件事让他也不敢再轻易瞧不起别人,他坐在椅子缄口不言。余光去瞅谷云泽的反应。 谷云泽等到两人进雅间起身微微弯腰道:“麻烦二位和我走一趟。” 卜师傅:“?” 舒絮:“?” 两人又齐齐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刘掌柜。 刘掌柜连忙向两人解释,“谷公子的母亲想要见见制作龙头月琴的你们二人,你们和谷公子去一趟谷府。” 知道缘由舒絮都松了一口气,和卜师傅听从安排,乘上前往谷府的马车。 几人前脚刚走刘掌柜就立马叫人去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方非鹤。虽说他同意让两人去谷府,但还是怕有什么闪失。 一位是制琴坊技艺最好的卜师傅,一位是方非鹤带回来的拥有制琴天赋的舒絮。两人谁出了意外他都担不起责。 马车上卜师傅和舒絮紧紧坐在一起,低着头不敢乱看。 坐在他们对面的谷府兄弟二人却不同,谷雨泽光明正大的打量起二人。 谷云泽看出两人的紧张,温柔的说道,“二位不用担心,这次去谷府只是因为我母亲想要见你们一面。没有伤害你们两人吧。”让两人不用一副慷慨赴义的神色。 卜师傅尬笑两声和舒絮互相看了眼,继续保持沉默。 谷雨泽死死盯着舒絮。卜师傅能制作龙头月琴他深信不疑,他一看就是那种技艺高超的制琴师傅。可舒絮怎么看都不像会制琴的样子。 他仔细端详面前的舒絮。 穿着一身藤黄色粗布衣,头上戴着块青色方巾,远山眉下那双眼眸像夜空里的月色孤寂柔和。 整个人看上去纤弱,怎么都不像会制琴的样子。 “那把龙头月琴真的是你制作的?”谷雨泽还是没忍住看着舒絮问。 舒絮:“?” 谷雨泽忽然一问舒絮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抬眼和他对上视线迟钝的反应过来点头。 还是当初与谷云泽的说辞,“大多工序都是卜师傅制作的,我就是给他打下手。” 她没有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一旁的卜师傅听到舒絮妄自菲薄没忍住说,“小絮在制琴是很有天赋,月琴有几道重要工序都是她作的。” 听卜师傅夸赞舒絮,谷雨泽看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喜,激动地坐到舒絮身旁,“舒姑娘,你能给我制作把琴吗?” 舒絮:“……” 看向坐在对面的谷云泽,见他丝毫阻止的意思,转头对谷雨泽说,“谷公子要是想制琴可以到制琴坊给刘掌柜说,当时会由卜师傅他们这种技艺精湛的师傅给你制琴。” 她话刚说完,谷云泽就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坚决地说,“我只要舒姑娘给我制琴。” 舒絮:“……” 她手里已经接下了三公主的琵琶,平日里还有别的琴要制作,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接多做一个乐器。 她实在是不知如何拒绝谷雨泽。 “泽儿,坐回来。” 就在舒絮为难时,谷云泽出声暂时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 小园提着食盒回到远鹤院。 方非鹤坐在饭桌上,望着小园提起饭盒从远处走来。等他打开饭盒,放下手里的茶杯。 把盒子里的菜肴一一摆放到饭桌上,小园顺口提到刚才制琴人伙计来报的事,“少爷,制琴坊的伙计刚才来报。” “说谷云泽公子到制琴坊带走了卜师傅和舒姑娘二人。”他手上摆放的动作不停。 方非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制琴坊。” 小园:“少爷,还没……”用饭。 他话还未说完,方非鹤已经疾步走出了屋子。 24. 大费周章 谷府。 谷夫人让贴身嬷嬷扶自己到院里去坐着吹吹风。 她昏迷太多时日,在床上躺了太久。如今醒来就不想再躺着,想要走出屋子到院子散散步欣赏一番春色。 听下人说她醒来,府上的妾室个个都挤破脑袋想到玉桐院看望她,她想要清静让管家将她们都赶了回去。 她这次醒来不想见府上这些人。 舒絮和卜师傅跟在谷云泽兄弟身后,在偌大的谷府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玉桐院。 走进玉桐院舒絮一眼便瞥见了坐在玉兰树的谷夫人。她的身侧坐着一位嬷嬷照料着。 她身型瘦弱,坐在树下的摇椅上。身穿一身素净的蓝色云纱锦盖着件天蓝色外套。 等他们走到树下,谷云泽上前蹲下身子柔声叫醒她,“娘。” 椅子上的谷夫人缓缓睁开眼,瞧见面前的几人撑起身子,“岚儿。” 谷云泽:“我把两位制琴师傅请来了。” 谷夫人抬眼打量起面前低着头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大约三四十岁,一看就是制琴很好的师傅。女子却太幼小,不像是会制琴的。 舒絮和卜师傅低着头悄无声息的互相对视后,齐齐向坐在椅子上的人行礼问安,“谷夫人!” “嗯。”谷夫人轻声回应,她也不耽误两人的时间直说请人来是为何意,“叫二位就是想问问你们是否会制作芦笙这种乐器。” 芦笙与龙头月琴都是她家乡的乐器,她想着既然他们会制作龙头月琴,是否也有可以会制作芦笙。 离乡太多年,病重的时日里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亲人们。 看见那把龙头月琴她有点贪心,想要再制作把芦笙。 她身子不大好,就只能让谷云泽将人请来。 舒絮和卜师傅再次对视上。 卜师傅率先开口询问,“谷夫人可有芦笙的图纸?” 他们制琴都会让客官画一张图纸交给制琴坊,然后他们会按照图纸上的花纹和形状去制作乐器。 没有图纸的客官一般就按照最普遍的图纸去制作。 “没有。”谷夫人轻咳一声,缓了缓“之前有过一张,不小心被下人损坏了。” 谷云泽伸手给她拍背顺呼吸。 谷雨泽神情不悦盯着卜师傅说:“没有图纸就无法制作吗?” 他的语气不太好,吓得卜师傅连忙解释,“公子误会了,没有图纸自然也能制作。”内心慌乱,“只是没有图纸,唯恐制作出来的乐器不是谷夫人心之所想的。” “到制琴坊的客官我们都会问,没有图纸的客官我们就会按照普遍常见的乐器形状和图纹去制作。”卜师傅说话时目光害怕地扫过三人。 “师傅你可是会制作芦笙?”谷夫人没管其它,她迅速捕抓到卜师傅话里的重点。 卜师傅点头,“我制琴这些年头里也制作过三四把芦笙,不过每位客官的需求都不一样。” 卜师傅资历深厚,他会制作芦笙舒絮一点都不惊奇。 “夫人要是能交一份芦笙的图纸,我可以按照图纸制作芦笙。”卜师傅毕恭毕敬的说道,“要是没有,我就按照之前制作的给夫人制作芦笙。” 他说完谷夫人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她出言决断。 池塘里的鲤鱼猛然用力跃出水面,要下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摔回水里。 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恢复平静,谷夫人抬眼声音敦厚虚弱道:“图纸过两日我会派人送到制琴坊,这件乐器就拜托师傅帮我好好制作。” 卜师傅抬手行礼保证道:“夫人放心!我既然接下你的请求,定会制作这把芦笙。” 事情交代完舒絮和卜师傅也不在谷府多待,鞠躬向谷夫人告辞回制琴坊。 谷云泽让谷雨泽留下陪母亲,自己起身准备送两人离开。他还未起身就被谷雨泽拦下,“哥,我去送。”语气急切,像是害怕两人现在消失一般。 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但谷云泽还是点头答应。 三人一同离开了玉桐院。 走到假山处时谷雨泽猝不及防又提及马车上的事,“舒姑娘,卜师傅给我娘制作芦笙。”他看向舒絮真诚说道,“那你能否给我制作一件乐器?” 舒絮面色为难,她手里除了三公主的琵琶还有别的乐器要制作,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谷雨泽制琴。 “谷公子实在抱歉,近些时日我无法在多制作一件乐器。”她心里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委婉说明了拒绝的原因,“谷公子可以找制琴坊其他技艺精湛的师傅给你制琴。” 谷雨泽也猜到舒絮是真的忙不过来才拒绝自己,毕竟谁会有银子送上门还不赚的道理。 可他就想要舒絮给自己制琴,他哥的那把龙头月琴他也近距离欣赏过,上面雕刻的图案精美,琴身线条流畅。 那把月琴美轮美奂,无人能及。 但他也不想让舒絮为难,后退一步他追问,“那你何时能再接一件乐器制作。” 接新的乐器制作舒絮还真的不知道,每件乐器制作的周期有长有短,工序难度也各有迥异。 “谷公子可以到制琴坊记下名字等待,等我手里的乐器制作完。刘掌柜会把制作你的乐器的活派给我制作。”见谷雨泽下定决心非她不可,舒絮将方法告知给他。 制琴坊的师傅们都是接自己擅长制作的乐器,刘掌柜也是按照他们擅长制作的分派。 如果有客官指定制琴的师傅,刘掌柜也会记下客官指定的那位制琴师傅的名字,把那把乐器交给指定的那人去制作。 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他让舒絮回去给刘掌柜交代一声。过两日他会把自己要制作的乐器图纸和母亲要制作的芦笙图纸一起带到制琴坊。 谷府门口,卜师傅和舒絮向谷雨泽鞠躬告辞。 送走两人,谷雨泽也没再回玉桐院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 谷云泽派了辆马车送两人回制琴坊。 一路上舒絮都在和卜师傅聊芦笙的制作工序和顺便聊了几句谷雨泽的怪异行为。 高门大户的公子不是他们平民百姓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容易招惹麻烦。所以两人简单提了几句就闭口不再谈论。 “卜师傅,小絮你们回来了。” 刘掌柜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二人归来。 卜师傅先下马车随后转身扶舒絮下马车。 两人先回应了刘掌柜,转头向送他们回来的车夫道谢。 车夫和两人道完别,便驾马车原路返回。 在大街上刘掌柜不方便大声说,他压低声音悄声询问,“谷公子把你二人叫去所为何事?” 卜师傅如实告知:“没多大事,就是他母亲想要制作一把芦笙,问我们俩谁会制作。” 刘掌柜:“还好没事。” 两人离去后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两人在谷府出什么意外。 他们二人谁出事对制琴坊而言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安心后刘掌柜道:“进去吧,五少爷来了。” 方非鹤半个时辰前赶到制琴坊,问清刘掌柜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一直坐在雅间等候两人归来。 三人一同走进雅间,刘掌柜鞠躬道,“少爷,卜师傅和舒姑娘回来了。” 方非鹤抬眼目光冷淡面色平静先看了一眼卜师傅,随后目光直直盯着舒絮。 “谷公子叫你二人去府上做了什么?”他问道。 卜师傅再次如实交代说:“谷夫人让我给她制作一把芦笙,事情说完就让我们回来了。” 仔细打量低着头的舒絮,等卜师傅说完又瞥了一眼他。两人神色平静,看来没在谷府被欺负。 方非鹤:“即是如此,卜师傅你好好制作谷夫人的芦笙。” 不过他有点怀疑谷云泽,为何定制一把芦笙还要跑来他的制琴坊亲自请人到府上。 面色凝重他挥手道:“你们二人先回后院。” 舒絮和卜师傅退出雅间。 雅间里只留下刘掌柜,小园,方非鹤三人。 方非鹤望着桌子上的茶具,半晌后才道,“刘掌柜,你多留意一下谷府这门生意。” “还有这几日看好卜师傅和舒絮。”他沉声吩咐道。 刘掌柜:“是。” 转头又吩咐小园,“你去打听一下谷府。”他说完再次陷入沉思。 小园:“是。 交代完所有事情方非鹤起身准备回府。 舒絮站在制琴坊门外等了一刻钟,看见方非鹤走出来立马快步上前拦 住他,“少爷,我有话要和你说。” 方非鹤停下脚步,眼神看向身侧的小园。小园立马走到远处,不敢随意窃听。 方非鹤语气冷淡问:“何事?” 低着头舒絮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猛地抬头郑重地说,“少爷上次的事情十分抱歉,我无意冒犯你。” 那日过后每次想起她内心都无比懊悔,她在心里无数次谴责自己,在怎么害怕方非鹤把图纹雕毁,自己也不该冒然伸出手去抓他。 他们是主仆关系,她怎能以下犯上。 之后她一直在等方非鹤再次来制琴坊,想当面给他道歉。 “当时只是担心琴上的图案被划坏,情急之下才不小心抓了少爷的手。”鞠躬道歉,“还请少爷能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我这一次的冒犯。” 舒絮保持着鞠躬的动作,许久没听到方非鹤的声音,心里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果不其然要凉了。 方非鹤盯着舒絮弯着的身子想起她上次握住自己的手。 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舒絮低着的额头冒出不少冷汗。 “无事,我知晓你不是有意的。”时间过了许久方非鹤方才冷声道。 听到他的答复,舒絮悬了多日的心才稳稳落地。她低着头再次诚恳地向方非鹤表示感谢,“多谢少爷宽宏大量原谅我。” “嗯。”方非鹤喉咙里轻声发出一声。 方非鹤岔开话问道:“三公主的琵琶制作进展如何?” 话语转移的太快舒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说,“公主的琵琶进展很顺利,再过四五日便能雕刻好琴身上的图案。” “嗯。”方非鹤叮嘱道,“三公主定制的这把琵琶你好生制作。” 舒絮:“是。” 方非鹤:“你回后院去制琴吧。” 舒絮:“好,少爷慢走。” 望着方非鹤远去的马车,舒絮站在原地大口呼吸后转身后后院去制琴。 马车里方非鹤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松开,里面的布料被他抓的太紧起了皱褶。 手指布料藏在里面无人察觉他用力紧握的双手。 小园好奇方非鹤刚才和舒絮聊了什么,却没胆子敢开口问。 方非鹤掀开帘子望向热闹的街道,看见马车外的酒楼才想起自己还未用早饭。 放下帘子他说:“大园停车,去酒楼。” 小园也方然想起方非鹤还未用饭就赶去了制琴坊。 等大园将马车停稳马车,方非鹤让他停好马车再回来,先带着小园走进酒楼。 醉生楼雅间。 方严寒将手里的酒杯猛地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侍从面前再次确认,“你是说方非鹤带回来的那位孤女,被谷云泽公子带回了谷府!” 怒目圆睁,恶狠狠瞪着面前的侍从。 侍从被看得手脚冰凉,声音发颤结结巴巴的,“是……,不知道为何……但那位孤女在谷府待了半个时辰。” 方非鹤!!! 居然攀上了谷府,谷奉贤一位三品官员,他绝对不允许方非鹤攀附上他。 坐回椅子上,努力克制情绪。 侍从害怕被方严寒责骂,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旁。他手脚止不住发抖,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洒在桌子上的酒渍早已干涸,方严寒冷声吩咐侍从,“去给我打听,谷公子找那位孤女究竟为何。” 侍从:“是。小人这就去办。”疾步退出房间。 舒絮被带到谷府的事很久就在方府传遍,还未平息风雨的方府再度刮起大风。 书房里,方卓渊沉着脸听管家向自己汇报近日的事。 听到方非鹤和谷府产生交集时,他脸色一变。 “谷公子亲自到制琴坊请的人。”方卓渊低声琢磨管家说的这句话。 谷云泽公子的父亲,他没记错的话是四品官员,没想到方非鹤居然勾搭上了他。 赏春宴来的公子小姐中,父亲官员最好的也不过四品。 他们方府产业虽做到了皇室,但毕竟是商贾地位低下。想和职位高的官员搭上关系难如登天。 几番思索后,方卓渊沉声开口。 “你去制琴坊把这位叫舒絮的孤女,给我带到府上。” 25. 势如水火 “你说什么?!”秦展月猛地回头看向忘忧。 忘忧再次说:“谷夫人醒了。” “三妹,你要去谷府吗?”一旁同意听见的秦璟珣问。 秦展月娇羞地瞪了眼他,“六哥,你莫要谐戏我。” 她看向马场上正在竞赛的皇兄皇姐,世家子弟觉得这场比赛毫无乐趣。找借口离开,“今日阳光太盛,我回掬月宫了。” 秦璟珣那看不出她这般拙劣的借口,眼神宠溺地看着她远去。 秦璟珺赢得了第一轮比赛,回到看台上休憩一会儿。瞧见秦展月远去的身影,他问,“三妹怎么回去了?” 秦璟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觉得没意思,先回了。” 回到掬月宫秦展月立马让忘忧去自己的私库里拿些上好的补品,她现在就要出宫去谷府。 忘忧:“公主,现在去谷府回来时宫门怕是早已关了。”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幽怨地坐到椅子上。出不去皇宫,那她就去库房亲自给谷夫人挑选补品。 带着忘忧往自己的私库去。 *** 舒絮不知外面的风雨,每日都是埋头苦干。很快她手里的乐器都陆续制作完成,而她也收到了谷雨泽的乐器图纸。 一把十弦琴,上面是一幅高山流水图纹。山体和流水的线条错综复杂,雕刻难度不小。 三公主的琵琶图纹已雕刻完成,接下来就是把上色的颜料先调出来,上色,风干,上色,风干……到最后的一次上色风干完成。 风干后就可以装弦线。 京城的春天悄然无声,已经步入尾声。初夏已经崭露头角,郊外河堤里的水草随水同流。 管家听命于方卓渊,亲自到制琴坊找舒絮。 刘掌柜不认识方府的管家,以为就是一位普通的客官他上前招待,“客官你是要制琴就是买琴?” 管家没时间和他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我是方府的管家余平易,老爷要见舒絮,去把人给我带来。” 知晓来人的身份和意图,刘掌柜心里瞬间明了意识到来者不善。他表面顺从,“余管家,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叫人。” 余管家是方卓渊的人,他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从。 制琴坊虽在方非鹤名下,到终究还是方府的产业之一。 他小跑到屋子后面随手招来一位伙计,语气焦急,“现在就去方府,告诉五少爷,老爷把舒姑娘叫到了方府。” 伙计:“是。” 确定伙计离去他才到后院去叫舒絮。 舒絮现在面对刘掌柜隔三差五来找自己平淡如水。 后院的小巷子里,刘掌柜拉着舒絮低沉告诉她,“方府的管家来了,说老爷要见你。虽不知为何,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大多数人都知晓方非鹤和方卓渊关系不和。方卓渊派人到方非鹤名下的制琴坊找人,一猜就不是好事。 “等会儿到了方府你少说话,我自己派人去找五少爷了。”再三叮嘱。 舒絮点头应下,“刘掌柜你安心,我知晓话多易死的道理。” 余管家上下打量站在自己面前身形瘦弱年轻的女子,转头问刘掌柜,“她就是舒絮。” 刘掌柜:“是,她就是舒姑娘。” “我就是舒絮,不知方老爷为何找我?”舒絮抬头对视上余管家的目光。 忽然与舒絮的眼睛对视上余管家心头一颤,他没想到这名女子有这么大的胆量。 语气不耐烦,“找你就乖乖跟着去,少那么多废话。”他移开自己的眼睛,带着舒絮离开了制琴坊。 刘掌柜心里默默祈祷舒絮能平安渡过此劫。他听闻方老爷心狠手辣,与方非鹤更是水火不容。 舒絮还未来到制琴坊时,制琴坊差点易主最终还是五少爷坚持才让制琴坊继续在他的手中。 那件事闹了很久,一直到舒絮到制琴坊那几日才勉强停息。 不过方老爷因此不悦,再也没给过方非鹤好脸色。他今日不知为何找舒絮,不过绝对和方非鹤或者制琴坊有关。 余管家在马车上与舒絮四目相对,沉默一路到方府。 不过路上余管家一直在打量舒絮,他没看出这名孤女有何特别之处,能让谷公子大动干戈。 舒絮第一次来方府,刚下马车抬头望见高大的府门上方那低调又不失奢华的牌匾。上面“方府”两字磅礴大力。 门口左右两侧两具。高大的守门石狮子屹立,威武雄壮。 余管家带着舒絮直往方卓渊的书房走。 路过几处院子,舒絮都在偷偷观察。府上虽表面看起来就是寻常商贾人家,可舒絮总觉得处处都尽显着富贵二字。 方卓渊正在书房里查看方府各处产业上个月的经营状况。 余管家让舒絮站在门口等候,他先进去通报一声。 走进书房余管家抬手鞠躬行礼说:“老爷,我把那名孤女带回来了。” 方卓渊眼都没抬一下,语气随意,“让她进来。” 余管家:“是。” 他走到门口对舒絮说:“进来吧。” 舒絮跟在余管家身后走进书房,屋子里点了香,那种香味让人无形之中生成恐惧。 余管家:“老爷。” 舒絮看向书桌前正在翻看书籍的人,一眼她便看出此人是方府的老爷。 面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穿群青色云凌锦,上面用金丝峡绣着一只唐草纹。苍老的脸庞上是沉稳庄严,眼角有几道皱纹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 舒絮恭敬地鞠躬向人行礼问安,“老爷。” 听到她的声音方卓渊抬眼,“嗯。”语气冷淡问,“你就是那名孤女?” 孤女? 舒絮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方卓渊口中的孤女是她,点头回应,“是。” 方卓渊也直接挑明把她叫来的用意,“今日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不久前谷云泽公子把你叫到府上去做什么?”目光凌冽的直视舒絮。 被他看得身体发冷,舒絮强迫自己镇静不敢有半句隐瞒,“谷夫人想要制作芦笙,把我和卜师傅叫去府上,问我们谁会制作。” 话语刚落,书房里陷入冷气直冒的气氛。 余管家瞪大眼睛,心惊胆战的看向面色阴沉的方卓渊。 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声,不怒自威气场压迫,“你说的句句属实?” 他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用这种骗孩童的话来敷衍他,一位四品官员家的公子,制作到制琴坊去就行,何必把人叫去府上。 舒絮也看出方卓渊满腹怒火,手心直冒冷汗握紧双手声音平静,“老爷要是不信可以把卜 师傅叫来验证,谷夫人那把芦笙也是由他来制作。” *** 伙计脚程很快也没赶上马车的速度,等他赶到方府已是两刻钟后。府门口的侍从有拦住了他,他又等了片刻小园才到府门见他。 见到方非鹤身边的小园,他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焦急说道,“刘掌柜让我来告诉五少爷,老爷把舒姑娘叫到方府了。” 小园:“什么?!” 一听小园脸色骤变,意识到大事不好拔腿往远鹤院狂奔。 完成差事,伙计累得走到方府府门角落扶着柱子大口喘气。 “少爷!”小园跑进院子,“少爷,不好了!” 方非鹤正在练习射箭,听到小园急切的喊声放下手臂转头看向他。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冲到跟前,声音沙哑粗糙,“舒姑娘被老爷叫到府上了。” 方非鹤一惊,把手里的弓箭丢到地上问,“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小园努力平复呼吸。 方非鹤:“他现在在哪儿?” 小园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方卓渊,“老爷在书房。” “去书房。”方非鹤迈步往方卓渊书房的方向去。 方非鹤已经猜到方卓渊找舒絮的缘由,害怕舒絮有不测,大步流星。 方言情今来身子好了些,方言晗和方严文带着她到在水院散散心。 三人正有说有笑就瞧见方非鹤面色难看疾步如飞路过他们。 方严文见他目中无人心里升起怒火,大声喊道,“方非鹤!你……” 他话还未说完方非鹤已经没了影,完全没看见他和方言情两人。 方言情看出方非鹤的不对劲,说,“五弟好似有什么事很着急。” “再着急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方严文不爽道。 方言晗则是调侃道:“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到是少见。” 她这句话到是点醒了方严文,上次他药铺药材出了事他都没这么着急,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 好奇究竟为何,方严文跟了上去。 方言情对这种事不敢兴趣,留在了在水院。方言晗留下来陪她,但方言情担心方严文和方非鹤起冲突让方言晗去看着两人。 方非鹤到了书房门口正巧方卓渊在逼问舒絮。他冲见书房声音愠怒,“我制琴坊的人,何时是你能随意差遣的?!”把舒絮护在身后,眼神看向小园。 小园立马会意,走到舒絮另一边把她和余管家隔开。 余管家:“五少爷,不得对老爷不敬。” 方非鹤不请自来,还厉声质问他。方卓渊对此面色平静,沉声开口,“制琴坊的人?制琴坊终究是方府的产业,他们都是方府的奴仆。” “身为方府的老爷,他们的生死都不过是我的一句话。”方卓渊冷声提醒方非鹤认清自己的地位。 方非鹤攥紧拳头,强忍着没有冲上去揍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目前无法与方卓渊对抗。 “问完了吗?”他冷眼看着方卓渊,“问完,我就把人带走了。”强压怒火,让自己恢复冷静。 他现在还不能和方卓渊关系闹太僵,他的能力还不够强。 方卓渊始终平静地看着方非鹤,他视线落到舒絮身上片刻。沉声开口,“滚出去。” 方非鹤带着小园和舒絮走出书房。 26. 遮风挡雨 舒絮站在方非鹤身后,目光在他和方卓渊两人身上转。即使刘掌柜说过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好,她也没想过会如此恶劣。 离开书房,方非鹤带着舒絮坐到春阳院。 “他的话你无需放在心上,以后也不要再单独一个人见他。”方非鹤看着面前低着头的舒絮叮嘱道。 他暂时无法方卓渊见舒絮,只能尽量让她不会再一个人面对。 对舒絮他感到很抱歉,终究还是把她拉进了方府的这些腌臜里。 “少爷,我没事。”舒絮说。方卓渊就是问了她几句话,没有为难她。 小园知道舒絮不了解府上这些尔虞我诈,她太单纯了也忍不住提醒她几句,“舒姑娘,你可能不太知道。府上没你看到的这么风平浪静。” 害怕隔墙有耳,小园也不能多说。点到为止,他只希望舒絮能明白他的意思。 舒絮也懂这些世家贵族的斗争,点头说,“多谢提醒。” 方非鹤见舒絮能明白他的用意心里也松懈了不少,正想开口说送舒絮回制琴坊。 “哟,五弟。”方严文犯贱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他身后还跟着方言晗,两人齐齐走到方非鹤跟前。方严文一眼便注意到他身旁的舒絮,眼神别有深意的打量,“我还说何事让你焦急,原来是为了一个低贱的奴仆。”语气戏谑,“你还真是作践自己的身份。” 舒絮被方严文看得不太舒服,上巳节那日是在夜晚,灯光昏暗所以方严文对自己的恶意她没有明显感知到。 但今日她很明显感觉到了方严文对自己的贬低和不善。 方非鹤也察觉到舒絮的神情不好,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方严文出声告诫,“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是,还有她是制琴坊的制琴师傅。” “我看你最近接手瓜果铺后还挺清闲的。”平淡开口,“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做。” 方卓渊把城东的那家最大的瓜果铺交给方严文他早就知晓,不过懒得去管他们的事。 气急败坏,“方非鹤!”方严文面色铁青地指着烦方非鹤,“你别给脸不要脸。”厉声怒骂他,“制琴坊本该是我的,你是不要脸抢走的。瓜果铺也是爹给我的,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定让爹好好教训你。” “哦?”方非鹤一脸无所谓,“我到要试试看他要怎么教训我。”上前一步蔑视方严文,“最后纠正你一次,制琴坊从始至终都是我的。” 方严文被方非鹤给吓得后退半步,手指发颤指着他,“你……你……”气得话都不利索了。 眼看形势不对方严文落了下风,方言晗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平声说,“五弟,再这么说二哥也是你兄长,你该尊重他。” 听到这话方非鹤扯了下嘴角冷笑,“三姐我何时不尊敬你们了?按照古训尊老爱幼,也没见你们爱戴我?”反问。 笑容凝固在脸上,方言晗反应迅速不再谈及这个话题。目光落到舒絮身上,“我和二哥听说不久前谷府的大公子,亲自到制琴坊去请舒姑娘到谷府去了,不知是所为何事。”语气柔和的询问道。 她的声音很友善,但舒絮还是感觉到了她话里的轻蔑。 从刚才方非鹤和他们的谈论里,她也很明显得知晓了两人对方非鹤的鄙夷和不喜。 舒絮想开口,小园察觉到抓住她的衣袖无声摇头阻止了她。 小园眼看舒絮要说什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眼神示意到不要说话。这种时候身为下人的他们最好就是沉默不语,安静地站在主子身旁就行。 就算不是顶撞的话,也不能轻易开口说。 即使方府只是商贾之家,却也很是忌讳以下犯上。 他们下人在主子说话时是万万不能插嘴的。 被小园拉着衣袖,舒絮到口边的话只能咽回去乖乖低下头更方非鹤自行解决。 方言晗这句话意图太明显了,和方卓渊一样害怕他和谷府攀上关系。 方非鹤对方言晗也没什么语气,“谷府大公子的事情三姐不如亲自去问他,跑来问这个不知情的人。” “五弟别误会,我就是问一下舒姑娘。”方言晗干笑两声,目光却冷了下来不悦的看着方非鹤。看向一旁低着头的舒絮,再次追问,“舒姑娘应该不介意和我说吧?”眼角弯弯,一脸友善笑意的看着舒絮。 不等舒絮回应,方非鹤率先说道,“无可奉告。” “方非鹤!”方严文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再次怒火中烧,“你别得意,我治不了你,有得是人能治你。” 他自然知晓方严文口中的人是谁。 “我等着。”方非鹤冷声不屑道。 方非鹤:“我还要到店铺去忙,没空陪二位闲聊。” 带着舒絮和小园离开。 舒絮在与方严文和方言晗两人擦肩而过,余光瞥见两人的脸色阴沉实在难看,眼底都是压制不住的怒火。 她到是没想到方非鹤会丝毫不顾忌兄弟姊妹之情,就这么把事情弄得难堪。 方严文怒气冲天的死盯着方非鹤远去的身影,心里那股怨气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破口大骂,“那个杂碎,他现在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冷眼旁观方严文发泄情绪,方严文只觉得他是一个十足的蠢货。无事非要凑到方非鹤跟前去惹他,每次就要被方非鹤怼得体无完肤。 她没方严文这么蠢,只知道生气。 她注意到了方非鹤对那位名叫舒絮的女子态度很不一般。 还有他现在敢这么说话,绝对和舒絮去叫去谷府要关,他很有可能与谷府的大公子攀附上了关系。 而谷府大公子谷云泽京城的公子小姐都知道他和三公主秦展月两情相悦。所以方非鹤敢这么嚣张,依仗的无非就是三公主的身份地位。 她绝不能让方非鹤攀附上谷府。 舒絮。 这人现在不再是制琴坊一位普通制琴师傅那么简单,如果她能…… 春末日渐炎热,京城的雨水也逐渐增多。时常连下两三日,雨过天晴后京城被雨天洗涤一新。 方非鹤把舒絮带到远鹤院,让大园去准备马车送舒絮回制琴坊。 小园也坐了下来,先给方非鹤倒好茶水又给……把茶水再次放到方非鹤面前。 “舒姑娘,你还好吗?”小园见方非鹤坐着一直没不开口,自己先问道。 舒絮回过神转头微笑着说,“我无事。”她就是一天之内经历这么多事有点没反应过来。 “以后谷府的事让刘掌柜先来过问我。”方非鹤道。 从今日来看,方府所有人都知晓了她和卜师傅被叫到谷府的事情。不知为何却只叫来她一人对峙。 舒絮应下说:“好。” 小园:“谷府不是舒姑娘和卜师傅一起去的?为什么老爷也叫来舒姑娘一人?” 方非鹤余光看了舒絮语气平淡,“她好掌控。” 舒絮是孤女,他们很容易拿捏住。另外一层用意无非就是男女之情。 谷云泽虽与三公主两情相悦,但身份地位终究是太过悬殊。自古圣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同意谷云泽成为驸马。 内心一怔,舒絮手脚冰凉。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方非鹤的话,想不通她一位孤女有什么利用价值。 “今日的事抱歉。”方非鹤瞧见舒絮面色苍白。 小园也察觉到舒絮脸色不太好出声安抚她,“舒姑娘你别担心,少爷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以后你也看见府上的人也记得离他们远一点。” 舒絮僵硬地扯起嘴角,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副模样让方非鹤心里有点后悔当初把她安置在制琴坊。 把人带回来时他就应该花点银两,把人安排到别家生意店铺去。 “给三公主制作的琵琶进展如何?”见她神情太过紧张,方非鹤只能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 舒絮:“已经上好第一次色了。” 方非鹤:“琵琶制好后交给刘掌柜,我亲自交给三公主。” 给三公主制作琵琶这件事他不能再让府上的人知晓,不然到时舒絮必定被拉入府上的尔虞我诈中。 舒絮点头:“好。” 见她茶一口未动方非鹤柔声说,“喝口茶。” 他抬眼看向小园吩咐道:“去看看大园马车备好没,等会儿送舒姑娘回制琴坊。” 小园:“是。” 大园备好马车,方非鹤便亲自送舒絮回制琴坊。 在马车上他再次叮嘱舒絮给三公主制作琵琶的事情别让其他人知晓,制作好后让刘掌柜到府上告知他,他来取琵琶。 舒絮点头说好。 *** 宏威院。 方严寒冷眼看着跪着的侍从问:“谷公子真的只是把人叫去给谷夫人制作一件芦笙?” 侍从:“千真万确。” 侍从:“老爷还把那位孤女叫到府上亲自询问了,据说那件芦笙最后是由制琴坊一位姓卜的师傅接下的。” 侍从:“他和那位孤女那日一同前去的谷府。” 他冷静分析侍从的话。如果谷公子真的只是为了给谷夫人制作一件芦笙,为何要亲自跑去制琴坊请人。 “有打听到谷公子为何亲自去请人吗?”他追问侍从道。 侍从:“听说谷夫人身患重疾尚未痊愈,谷公子爱母心切,这才到制琴坊亲自去请人。” 方严寒认真思索点头。 不过他还是不能松懈,制琴坊给谷夫人制作芦笙和龙头月琴,也算是有了关联。 面对这么好攀附上谷府的机会,方非鹤那贱人一定不会放弃。 他得想办法让谷府和方非鹤之间的关系恶化,最好是断了关联。 27. 儿女情长 翌日,秦展月天色渐亮便开始收拾打扮自己。她今日要打扮得体一点。 选来选去她都觉得平时里穿得这些衣服不够好,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忘忧拿着她前两日让尚衣局裁制的新衣裳,说,“公主,这是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裳,你看看满不满意?” 放下手里的衣裳,秦展月上前翻看忘忧手里的新衣裳。布料是新进罗的孔雀罗,在光下丝线金翠闪烁璀璨夺目。上面绣的图案也是她最喜爱的月纹,十分满意地点头,“忘忧,我要穿这件衣裳。” 忘忧:“是。” 忘忧和四五位奴婢给秦展月换好衣裳,她满意的一笑,让忘忧继续给自己上妆。 准备好一切,秦展月带着忘忧拿着给谷夫人的补品前往宫门。 “忘忧,这次出宫一定不能让父皇知晓。”秦展月说道。 她近来出宫的次数太多,父皇已经严令禁止她再无故出宫。 忘忧:“是,公主。” 秦展月:“这次去谷府回来,要让办法让父皇看重谷公子。早日给我和他指婚。” 忘忧:“皇上那么喜爱公主,一定会让您心想事成的。” 忘忧:“公主,我们这次出宫要不要去制琴坊一趟?” 秦展月:“去制琴坊干嘛?” 完全忘记自己叫舒絮给制作琵琶乐器的事情。 “您不是让舒姑娘给你制作琵琶,想来也该制作的差不多了。我们不去瞧一眼吗?”忘忧提醒道。 恍然想起,“对。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去一趟制琴坊。”秦展月立马拍板决定。 刚走到阳春宫外,她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的人语气不悦,质问,“陆翊承,你拦我的路做什么?” 男子身穿一声藏蓝色云锦,五官端正,身姿修长。面对秦展月的怒火,依旧笑嘻嘻一副欠打的眉目,“三公主清早起来,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明知故问,眼神上下打量秦展月的一身行头。 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你给我一边去不要耽搁我时间。”她不想和人客气,立马叫一旁的侍卫上前把人拉开。 陆翊承:“喂,不带动武的。” 不想和他客气,居高临下地蔑视被侍卫押住的他声音凉薄,“一个战败国送来的质子,本公主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挥手让侍卫把人押回他自己的宫殿。 陆翊承:“三公主!” 忘忧:“公主我们这样被皇上知道,真的不会怪罪我们吗?”些许担忧地望着陆翊承被押走的身影。 “一个质子,这种芝麻大小的事父皇没空管。”秦展月一脸高傲。 三年前周国与殷国大战,殷国大败。陆翊承是殷国送来的质子。秦展月也搞不懂父皇,一位质子就该像低贱的奴婢,任人宰割。 可他却下令不得怠慢陆翊承,让他在皇宫里好喝好吃着,还让他和她们这些皇子上学。 她也忘记是何时招惹上了陆翊承,让他像个狗皮膏药天天来黏着她。 他不识好歹非要大清早来惹她不快,那就无需再和他客气。她是公主,让侍卫把他一位低贱的质子押送回宫已经是恩赐。又没伤他,打他。所以这点小事无需让皇上知晓。 *** 方言晗泪眼朦胧地望着薛娴,满是绝地开口说,“女儿不喜那位尚大公子,女儿不愿嫁。” 啪——! 一个无比结实的巴掌随着她的语音,落在了她的脸上。 捂住脸声音决绝,“女儿不愿!”她看着气急败坏地薛娴嘴里依旧重复地是那句,她不愿。 薛娴也没想到她会不愿,今天尚大公子让下人送来一把上好的瑟和下聘用的大雁。 她高兴的亲自来雨晴阁告知给方严晗,哪知她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要拒绝这门好亲事。 一怒之下她气急败坏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铃兰:“大夫人息怒!” 她跪到地上给方言晗求情。 “尚府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没有资格拒绝。”薛娴怒声说道。完全不去管地上战战兢兢跪着求情的铃兰。 看向地上跪着的铃兰,方言晗眼里是藏不住的悲哀和心死,泪眼婆娑的看着母亲。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好?好在哪里?”质问薛娴,“母亲以为我不知晓吗?尚大公子妻妾成群,孩子都已有三个。” 她声声不停追问,“嫁给这种人,好在哪里?你根本不管我的幸福,这门亲事真正对谁好,你心里最清楚不过。”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对她那位父亲好。这些年她爹早已不再满足做位地位低下的商贾,想方设法勾搭上那些功勋世家。他想给自己求个官当。 对她那大哥好。方严寒也不满足当一位无权无势的商贾,与三皇子沆瀣一气,就为了加官进爵。但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她嫁给了尚凌峰,他就可以得到尚府的支持。 对她这位母亲好。她嫁给尚凌峰,哪怕只是地位低下的侍妾,她也可以在外人大肆宣扬她有位嫁入官宦家的女儿。满足她那恶心的虚荣。 根本就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她喜不喜欢那位尚大公子。 在她看来,尚凌峰能看上她就已经是她的荣幸。 被揭穿面目的薛娴恼羞成怒,扬手准备再给方言晗一巴掌。 “府上近来的景色真不错,可惜有人偏偏要来煞风景。”方非鹤带着大园和小园路过作春院正巧碰见这副画面。 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方言晗那副心如死灰的脸,方非鹤还是走了上去。 自问从小到大,方言晗便没有做一件对他不好的事。也不像方言情三人对他冷朝热讽,更没有拳打脚踢。 见有人来,薛娴放下扬起后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说,“你不在远鹤院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目光落在方言晗红肿的脸上,他漫不经心的回复,“作春院的话开得不错怎么能辜负春天的一番美意。”反问,“大夫人这话是我不能在府上随意走动。” 被方非鹤怼得无话可说,薛娴脸色一僵。懒得和他纠缠,转头冷声对方言晗说,“自古女子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态度强硬,“这门亲事,容不得你拒绝。”目光剜了眼方非鹤,挥袖离去。 等薛娴走远,铃兰从地上起来心疼地看着方言晗的脸,“小姐……” 方言晗安慰她道:“无事,等会儿回去抹点药膏就行了。” 转头向方非鹤道谢,“多谢。” 淡然笑之说:“不用多礼。”方非鹤盯着她的脸,“是因为尚府大公子的事?”他的声音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嗯。她想让我嫁给尚凌峰,可我不愿。”轻点头。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语气变得平静,“我不会让她如愿,我的亲事任何人都无法替我做主。” “你值得更好的人。” 方非鹤留下一句,转身带着大园和小园离开了。 方言晗一直瞧着他的身影,目光转到作春院里盛开的鲜花上,抬头迎上温暖的阳光。 *** 马车停在制琴坊门口的街道,忘忧扶着秦展月下马车。 忘忧:“小姐,我去叫掌柜把舒絮叫来。” 秦展月点头。 今日要不是忘忧提起,她都要贵人多忘事把这件事给忘了。她当初制作这把琵琶只不过是为了和谷云泽合奏。 对于秦展月这种身份的贵人,刘掌柜是过目不忘。一见到忘忧便知晓秦展月来了,立马走到门口把人引进店带到雅间。 等到了雅间刘掌柜恭敬地鞠躬行礼,“三公主。”他也猜到她的来意,“小民立马让人去后院叫舒姑娘。” 秦展月端着茶轻抿了一小口,点头。眉头一皱,这茶也太难喝了,苦涩难咽。 她身侧的忘忧立马察觉她的动作,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接过忘忧的手帕擦拭嘴角,心里不停吐糟。这平民喝得茶水,真是难以下咽。这茶水是给人喝的吗,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 她的一点细微的脸色都让刘掌柜提心吊胆,一看秦展月喝完茶水就皱了下眉头,吓得他直直跪到地上磕头认错。 “公主恕罪,小民这的茶水不好,让公主不悦了。”连连磕头请罪。 觉得刘掌柜太过紧张,她还没有因为一杯难喝的茶水来治一位平民的罪。“起来吧,本公主不会怪罪你。” “谢公主。”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 片刻后,舒絮来到雅间。见到秦展月她已然没有上一次那么紧张害怕,弯腰向人行礼,“小民拜见三公主!” “起来吧。”秦展月说,“这次来就是问问,本公主那把琵琶你制作得如何了?” 舒絮:“回公主,大概十天后就能完成了。” 秦展月:“你速度还挺快。”有点惊讶,她记得是两个多月前把图纸交给舒絮的,想不到这才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快制作完成了。 秦展月:“那你继续制琴吧,本公主还有要事,不多待了。” 起身带着忘忧离开制琴坊,她今日最要紧的事是去见谷夫人。不想在舒絮这些平头百姓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前院的生意不忙,刘掌柜送舒絮回后院。顺便问了些舒絮近来的状况。 刘掌柜:“三公主的琵琶制好后记得交给我,我去转交给少爷。” 舒絮:“是。” 他能明白方非鹤这么做的用意,所以再三强调让舒絮不要忘记。 三公主的琵琶就要制作完成,舒絮想起谷雨泽让自己给他制琴一事,开口问,“刘掌柜,谷府二公子的制琴图纸送来了吗?”既然答应了,就要兑现承诺。 “早就和谷夫人的图纸送来了,一直等你把三公主制作好,就给你送来。”他道。谷雨泽指定要舒絮给他制琴,刘掌柜也不好糊弄他,一直等舒絮忙完现在手里的活。 舒絮:“我过几日来拿图纸,手里的活差不多了。” 刘掌柜:“好。” *** 秦展月一到谷府就直往谷夫人的玉桐院去。 钟桐怎么也没想到三公主会亲自登门来看望她,受宠若惊怔了下。反应过来连忙让嬷嬷扶着她给秦展月行礼,“臣妇拜见三公主,三公主金安!” 她上前扶起钟桐说:“谷夫人不必多礼,我听闻你身体好转,特意来看望你。” “多谢三公主记挂我,是我的荣幸。”钟桐让三公主坐到上位,自己做到一侧眼神示意下人给三公主倒茶。 抬手,“这是我从宫里给谷夫人带得补品。”让忘忧交给谷夫人,“夫人你让下人煮好后试试看,这些对身子特别好。” “好好好。”钟桐感动不已,泪眼蒙眬,“难为三公主将我记挂在心上。” “我已经让人去叫岚儿了,三公主稍等片刻。”她道。 秦展月和谷云泽是在一年前心意相通的,两人的事她醒来后听下人提及。她很是高兴,谷云泽能得到公主的喜爱。两人地位虽然不至于悬殊太大,但是到底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谷云泽一直想考取功名后向皇上请求赐婚。 可惜被她这一病给耽搁了。 如今她大病初愈,三公主就来到府上看望她,想来是很欢喜她家岚儿。 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 谷云泽也很意外秦展月来谷府看望他母亲。 “三公主!”谷云泽向秦展月行礼。 钟桐大病初愈精神状态不是太好,这会儿也累了,“三公主,臣妇有些乏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动,“让岚儿继续招待你,我先去休息了。” 秦展月开心道:“是我考虑不周,夫人身子刚好还让你招待我。” 钟桐:“三公主言重了。” 谷云泽扶母亲回屋里躺下休息。 他带着秦展月离开玉桐院到落花居。 秦展月不想忘忧打扰自己和谷云泽独处,让她离他们两人远些。 多日未见,两人如同初见略显羞涩。谷云泽望着地上秦展月的影子,余光瞥向她说,“多谢三公主今日来看望我母亲。” “谷公子不必和我如此生疏。”她低下头,掩饰逐渐变红的脸颊。 落花院的景色很美,谷云泽道,“院里的景色不错,公主可想观赏一会儿?” 秦展月看向院中盛开得芍药花,脸色更红了。羞涩的轻声说,“好。” 谷云泽让人去把自己的笛子取来,好景配好曲。他想给秦展月吹一曲。 他摘下盛开得最好的一朵芍药送给秦展月,“公主,这朵花很衬你。” “多谢。”秦展月接过花朵。 下人送来笛子,谷云泽让秦展月坐在石椅上,含情脉脉地盯着她吹响了手里的笛子。 这首曲子是他自创的。曲声悠扬婉转,似月光下被偏爱的它,夜色里月光全落在了那一枝花朵上。 乐声拨弄娇嫩是花瓣,花朵含羞待放在月光的轻抚下渐渐舒展开自己美妙的身姿。 花朵仰头感受温暖的月色,露出莞尔微笑,安心得沉醉在这美丽的夜色里。 *** “皇上,巴邑国的使者已经到达京城了。” 28. 不动声色 翌日,早朝。 皇帝提及巴邑国使者到京之事。 “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低垂着眉目,神情凝重。 殿里的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这会儿瞧见皇帝脸色不好,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皇帝看着站成一片的大臣,缓慢开口,“这次巴邑国来到京城,吴行业你去接待时臣。” 吴行业:“臣,遵旨!” 巴邑国这次来访是由于周朝的使者去年去了他们国家出使,礼尚往来,今年他们国家也派人来出使他们国家。 皇帝:“巴邑国这次来访,各位有什么看法?”眼神犀利得巡视殿中的大臣。 “皇上,臣听闻巴邑国喜爱乐器。”太师曹介走出队伍行礼,声音恢宏坚决,“臣认为,我朝乐器众多且独特。可以举办一场乐器演奏晚宴,想必巴邑国的使者会十分喜爱。” 太师曹介话尽,大臣们纷纷窃窃私语。很快其他大臣也站出队伍说,“皇上,臣以为太师这个方法极好。” “太师,这个办法很好。微臣附议!” 众大臣:“臣附议!” “皇上,微臣认为太师这个方法欠佳。”卫尚书令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他弯腰低头反对太师曹介的提议,“虽说巴邑国喜爱乐器,但喜爱的终究是他们自己国家的乐器。我朝的乐曲未必会被他们欣赏,恐弄巧成拙。”身子又弯了些。 被反对的太师曹介立马据理力争,“卫尚书令的意思是我朝的乐器难登大雅之堂?”目光阴鸷,声音不爽,“我朝乐器都是从古流传下来的瑰宝,岂容你贬低!” 卫太尉:“微臣惶恐,皇上臣只是认为巴邑国的使者未必会喜爱我朝的乐器,便未有半分贬低我朝乐器之意。” 突然被曹介太师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卫太尉脸色瞬间发白,极力为自己辩解,“请皇上明鉴!” “巴邑国远在西北深地,那里草原辽阔,他们的乐声多为恢宏磅礴。”一一说明自己反对的缘由,“而我朝的乐曲自古就是比较低吟婉转,故臣认为乐器宴会恐有不妥。” 曹介太师:“皇上,微臣觉得正因为巴邑国和我朝乐器差异之大,这场宴会更有必要举办。” 余光斜眼看向左后方的卫太尉,曹介继续阐述,“这场宴会能更好让巴邑国使者感受我朝深厚的乐器文化,如果能得到使者的喜爱,我朝的乐器此后便能出现大疆南北皆能合奏的美景。” 卫太尉:“皇上……” 轻抬起手,示意两人不必再过多争论,“两位爱卿所言皆有其意,朕会好好考虑。”他觉得二人说的都有礼,想再好好考虑一番再做结论。 “今日便到这吧。”皇帝起身离开。 太监:“退朝!” 众大臣:“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 方严寒站在码头,盯着幽绿的江水眼神微眯沉思着。 京城的夏天悄无声息的到来,阳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晃得让人眼睛疼。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夏季正是港口最繁忙的季节。 “少爷。”侍卫抱拳行礼。 方严寒:“事情都办好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侍卫:“按照你的吩咐,今夜子时一到就动手。” 一辆小船划过江面,“嗯,做干净。”他眼底的湖面已然结冰。 侍卫抱拳,“是。”退下。 他垂眸看向自己腰侧的玉佩,轻抚感受玉佩冰冷的温度。 舒絮摸着琵琶上面的纹路,她眼里的喜悦浮现。她终于做好了三公主的琵琶,现在她只要把乐器交给刘掌诡异,就算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卜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舒絮身旁看着那把精美绝伦的琵琶,夸赞道,“小絮,这把琵琶做工真是精美。” “卜师傅,太过奖了。”舒絮谦逊地笑道,“和你相比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我学习。” 知道她是在谦虚,卜师傅笑而不语。认真观赏起琵琶。 他并没有说假话,这把琵琶舒絮真的制作的很好。琴身光滑,棱角处干净利落。琴身上的漆是上好的,在光下似琥珀澄明如凝露。那块洁白的象牙琴头在光下更是温润如玉似琼脂。 琴身上的图案是用上好的颜料,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栩栩如生。那只小鹿从月宫刚来到人间,轻盈灵动。 其他制琴师傅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观赏舒絮制好的琵琶。 大家围着那把琵琶连连惊叹。 “这把琵琶真是做工精美,堪称一绝。” “小絮你的手艺真是深的卜师傅真转啊。” “这把琵琶实在是太美丽了,不知是何人能拥有这把漂亮的琵琶。” “……” 被师傅们夸得舒絮怪不好意思,低下头含蓄地扬起嘴角。 制好琵琶,舒絮也不敢耽搁时间。她把琵琶万分小心的包好,到前院去找刘掌柜,把琵琶交给他。 “小絮,三公主的琵琶你制作好了?”刘掌柜带着舒絮走到雅间,房间里只留下他们两人,他开口问。 舒絮:“刘掌柜,我制作好了。” 她把手里的琵琶轻放到桌子上,说:“你看看是否可以,然后交给三公主。” 刘掌柜点头解开布条,当他看到琵琶时霎时忘记了呼吸。这把琵琶制作的太完美了,他完全没想过舒絮会把这把琵琶制作的如此好。 他久久没说话。 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回复,舒絮以为刘掌柜是不太满意问,“刘掌柜是哪里做的不太好?” 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小絮啊,你在制琴方面的天赋真是无人能及。这把琵琶三公主一定会满意的。” “这个月的工钱给你翻倍,小絮你真是我们制琴坊的福音。”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仔细观看琵琶。 刘掌柜的笑声让舒絮松了一口气。 她很害怕琵琶让刘掌柜不满意,无法向三公主交代,给制琴坊带来灾祸。 刘掌柜用一块漂亮的布重新将琵琶包好,“我把琵琶带走交给五少爷,小絮你回后院继续干活。” 舒絮点头:“好。” 目送刘掌柜离去,她便转头回后院继续制作其他乐器。走在屋檐下,一阵清风吹起她的裙角。舒絮仰头看向院中盛开得荷花。后知后觉她来到京城早已有半年,京城的夏天来临了。 她低下头心中默算手里的银两,这半年她的工钱加上偶尔有客官很满意她制作的乐器,手里的银两已经足够她回玉门,重新开始生活。 盯着石阶之间的绿草,她心里想着,“玉门的夏季也快到了。”一到夏季爹都会到河里给她摘莲蓬和藕回来做好吃的。 想赶上玉门的盛夏尾声。 她决定不再接新的乐器制作,这几天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提前向刘掌柜告知,想辞工回乡。 落叶归根,她想回玉门。京城没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她也不适应京城的生活,太担惊受怕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罪那些名门望族,小命不保。 *** 刘掌柜带着琵琶赶到方府交给方非鹤,“少爷,舒姑娘已经把琵琶制作好了。”让身侧的伙计把琵琶递过小园,“请您过目。” “好。”方非鹤点头,让小园接过琵琶。 接过琵琶小园把接过后轻放在石桌上解开。 这会儿远鹤院的光线不是很好,但还是足以让他们看清琵琶的美。 小园瞧着美不胜收的琵琶张大嘴巴放出一声惊叹。再也想不出其他称赞这把琵琶的词语。 虽然清楚舒絮的制琴天赋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可方非鹤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惊喜会这么大。 他还小瞧了舒絮在制琴方面的天赋。 螺钿镶嵌见仙鹿,月华凝重玉弦惊。这把琵琶太过精美,像一件仙器。“刘掌柜,这个月给舒姑娘多加些工钱。” 刘掌柜:“是。”他瞅着方非鹤的脸色自然是十分满意这把琵琶。 这样看来三公主那边他也能松口气。 一旁震惊许久的小园终于回过神,不由惊叹,“少爷,舒姑娘这制琴的手艺也太好了。” 他和方非鹤都知道舒絮在制琴方面的天赋,但看到这把琵琶还是惊叹她的手艺精湛。 方非鹤赏了刘掌柜银两让他先回制琴坊。 叫小园把琵琶收起来,他让人去告知三公主让她来娶琴。 收到方非鹤的消息,秦展月平淡地吩咐忘忧,“你找时日去把琵琶取回来。”翻看手里的书籍,“做得好,便赏他们银两。做得不好,就算了。” 忘忧愣了下,说:“是,公主。” 她看得出来秦展月心情不错,要是以往做不好她定会狠狠重罚几人。 秦展月脑海里全是谷云泽给自己吹奏的那首曲子,心悦之人站在花丛中给她一人吹奏曲子。 闭上眼,那副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薛娴盯着桌子上的那盆花,放下剪子,“你做事干净,娘放心。” 方严寒做在她对面,平静地将自己计划告知给薛娴。 他手里的铺子都和制琴毫不相干,他也不屑利用一位平民女子。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他也不能让方非鹤得意。 “娘,三皇子说巴邑国的使者已经抵京。”他道,“皇上正在让众大臣出主意该如何招待使者们。” 29. 名声大噪 对于晚上发现的事情,舒絮和小桃两人完全不听到动静。白天干活很累,她们睡的很沉。 制作好三公主的琵琶,舒絮的精神也总算是松懈了。她继续忙着手上其他乐器的制作,每天从早忙到晚。 *** 皇宫。 崇文馆散学后,秦璟珣拉着秦展月避开人群走到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压着嗓子,“父皇要办两场宴会。” 秦展月点头,“我知道了。” 这事她昨日就从秦璟珺口中知晓,父皇思来想去觉得卫太尉和曹介太师都言之有理。不想怠慢巴邑国的使者,又想把我朝的乐器发扬光大,于是皇上决定办两场宴会。 先办使者迎接晚宴,再办乐器品赏晚宴。 日子都定好了,六月廿十九和七月初二。 秦璟珣瞪大眼睛,“你知道居然不告诉我。”怒声谴责,“你不讲义气!” 无语得甩给他一个白眼,秦展月说,“昨日你跑出宫找你那些好朋友去避暑山庄赏荷花,戌时三刻回来就跑回自己的宫殿歇下,我哪有机会告诉你。”数落秦璟珺,“自己跑去潇洒不带我就算了,还反过来倒打一把责怪我。” 秦璟珣一听自知理亏,连忙给她赔不是,“三妹我错了,你前段时间不是看上我宫里那套羊脂白玉的棋盘,我等会儿就让奴才给你送去。”温声软语的哄劝,“好妹妹,请原谅三哥。” 听到那套棋盘秦展月瞬间眼睛发亮,笑着问,“真的把那套棋盘送给我了?”藏不住的开心。那套棋盘她看上很久了,但秦璟珣说什么也不愿给她。 看在棋盘的面子上,秦展月勉强原谅了他。她也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那把琵琶,说,“三哥,我的琵琶做好了。我带你去瞧瞧。” “好。”秦璟珣高兴道。 两人带着丫鬟,奴才沿着小道向掬月宫去。 *** 谷云泽搀扶着钟桐走到院子里乘凉,池塘里东南角的莲花刚谢,西南角的荷花竞相开放起来。 让下人端来一盆冰块放到亭子里,母亲身子刚好,虽也进入夏季也不敢多用冰降温。 “娘,我的任职文书已经下来了。”拿起扇子给钟桐扇凉说道,“万年县令,离家近。也是建朝以来任职最高的进士榜首。” 欣慰地拍打谷云泽的手背,同时钟桐也心底了然皇帝为何要封他为万年县令。 在京任职的官员都是五品以上,他与三公主的事情京城流传已久,想必皇帝早有耳闻。 这是在考验谷云泽的能力,是否配得上公主。 “巴邑国的使者前不久已经进京,皇帝专门设宴迎接他们的到来。”如今他已有官职,还有谷奉贤那位尚书侍郎的爹。入宫参加宴会几乎板上钉钉。 “娘,你不要担心。”谷云泽握住钟桐的手,“这是入宫参加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浅浅微笑,她道:“傻孩子,娘不是担心你出事。”拍打他的肩膀,“你要好好表现,你和三公主要靠皇上点头才行。” 秦展月身份地位是他们高攀,皇上为公主选驸马都是品学兼优,文武双全京城名门望族的嫡长子,侯爷,将军,世子。 谷云泽点头说:“孩儿知道了。” 钟桐慈爱的望着他,余光瞥见院门那 里站着一人。她知道是谷奉贤,却依旧不想见到他。 轻声道:“岚儿,扶我回屋吧。”她看见他那虚伪的样子就嫌恶心。 她醒来这些时日再三思虑后还是决定和离。想着等谷云泽和三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她就把和离书交给谷云泽。等二人的婚事完全,便离开谷府。 这些年来她已经厌倦这高门大户的生活,更恶心那虚伪的深情。下半辈子,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谷云泽扶着母亲回到屋子里坐下,“还有件事忘记和娘说了。”坐在茶桌的另一边,“制琴坊派人来说,母亲的芦笙再过两日便能制好,送到府上来。” “那太好了!”喜于言表,钟桐眼睛里装满喜悦。 谷云泽:“制琴坊送来,我立马给你拿来。” 钟桐:“好。” 她心里那片荷花随风轻摇动,一片花瓣飘落进水面,泛起轻微的涟漪。 *** 荷叶上装满清晨的露珠,随着风的吹动露珠顺着脉络滴入水面,映着人影的水面溅起一小片水波。 “无一人生还——!”咬牙切齿。他雇了那么多高手都没得手,白花了他那么多银子。 “知道是谁做的吗?”方严寒问道。 侍卫:“属下不知,已经派其他人去查了。”知晓刺杀任务失败,他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查了。 侍卫:“这次任务知晓的人不多,属下很快就会查清楚。” 方严寒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有了可疑的人选。他想不通,是谁把消息透露给那人的。 京城里除他,没人会平白无故去救那位孤女。 30. 入宫觐见 “舒絮。”皇上低声在口中重复这个名字。 方严寒:“!” 方卓渊:“!” 谷云泽:“!” …… 认识舒絮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秦展月这把琵琶是她制作的。 方非鹤听到皇帝秦震询问三公主那把琵琶是谁制作时,就知道瞒不住了。而舒絮终究还是被卷进这些尔虞我诈中。 他恍然又想起半年前在九原救下舒絮,此刻的他心生悔意,他不该把舒絮带回京城。方府产业遍布全国,他随便找一处别地的店铺让舒絮去干活,她也能生活下来。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方非鹤起身走到殿堂中间,跪下行礼如实禀明,“皇上,三公主的琵琶确是我店铺一位制琴师傅制作的。” “想不到方府卧虎藏龙,竟有如此手艺精妙的制琴师傅。”皇帝心情大好,转头对使者说道,“朕即刻召这位师傅入宫觐见。” 秦震眼睛看向身侧的太监。 太监弯腰上前卑恭道:“奴才这就派人去请舒絮师傅进宫。” 皇帝点头,让太监去办。 眼看太监走到暗处准备叫人出宫去请,方非鹤直起身跪在地上声音坚定,“皇上,草民请旨,亲自去带舒絮进宫。”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到方非鹤的身上,方卓渊看着方非鹤心里有一阵不好的预感。他左侧的方严寒更是眼里满是怒火,心有不甘。 都怪那些饭桶,让方非鹤白捡这么好的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他更有想到,舒絮和给秦展月制作乐器。派去的人都没查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非鹤会和三公主结交上,还让自己店铺的制琴师傅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三公主制作了一把琵琶。 方严文更是生气,直接顾不上这是宫宴。小声朝方严寒失落方非鹤,“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三公主?还让制琴坊的师傅给三公主制作了一把琵琶?” “他怎么这么有心机。”怒骂,更是心有不服,“制琴坊原本是我的,这份功劳也应该是我的。”悔恨不已。 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放弃把制琴坊拱手相让给方非鹤,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相让给方非鹤这个杂种。 方严文越想越气,攥紧手里的酒杯恨不得当场把酒杯砸到方非鹤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上。 被吵的头疼,方严寒低声呵斥方严文,“闭嘴,这是宫宴。”他对这个五大三粗没头脑的弟弟十分嫌弃,也不看是什么场合就敢乱说话。 在皇宫里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被方严寒一怼,方严文讪讪闭上嘴。 皇帝看向跪着的方非鹤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开口,“也好,毕竟是你店铺的人。由你去再好不过。” “草民,叩谢皇上!”方非鹤起身,鞠躬弯腰回退到宴堂后方,抬脚疾步朝出宫的宫门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方府的几人神色各异。 谷云泽的目光落在秦展月手上的那把琵琶上,又想起自己的那把龙头月琴。明白为什么弟弟非要舒絮给自己制琴不可,也清楚秦展月为何会去找舒絮给自己制琴。 余光瞥见上位的皇帝,他还是不由担忧。 舒絮,他有点担心她被卷入这些事后还能不能活着。皇宫的生意是全天下最难做的,皇帝的恩赐也是见效最快的毒药。 巴邑国的使者抬手行礼向皇帝谢恩,“多谢皇上。” “使者不必多礼。”皇帝举起酒杯。 使者忙举起酒杯回敬。 宴会照旧,秦展月和秦璟珣继续演出。 他们合奏了一曲十面埋伏。 三公主的琵琶不仅外形精美,连琴音也是独一份的美妙动听。上好的鹍弦,是弹奏这种悲壮气势磅礴的乐曲。 乐声如同翱翔天际的雄鹰,在高空盘旋寻找猎物。他锐利的眼睛一秒锁定地面的猎物,张大宽大的翅膀,精准出击捕抓到猎物。 锋利的瓜子直接击穿猎物的身体,鲜血残留在地上。夕阳洒在上面,悲壮又苍凉。 秦璟珣的古琴主要弹奏比较柔和的片曲。被琵琶的乐声完全遮掩住,略显逊色。 一曲完,宴会上的所有人鼓掌不听的夸赞。 “三公主的琴技又进长了。” “这把琵琶是十全十美,外形和内在都毫无缺陷。” “真是动听。” “如听仙乐,如听仙乐。” …… “好,好,好。”皇帝喜笑颜开的鼓掌,“展月,你是琴技从没让朕失望。” “父皇过奖!”秦展月把琵琶交给忘忧,抬手行礼。得到皇帝的夸奖她十分开心,也对自己这把琵琶甚感满意。 巴邑国的使者更是赞不绝口,更表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制作这件琵琶的制琴师傅。 *** 方非鹤出了宫门立马乘车往制琴坊的方向狂奔。 小园和大园在宫外等候方非鹤,见他宴会没结束就慌乱地出了宫,不经担忧。 “大园,去制琴坊!”厉声。快步走上马车。 大园:“是。” 小园也立马跟上马车,车内见方非鹤神情复查愁云满面,小声试探问,“少爷,是宫宴上出了何事?” 这深夜,为何去制琴坊?小园实在是猜不到。 方非鹤低着头,沉思许久。 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出来,方非鹤如今思绪混乱,他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 小园给方非鹤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撒落到马车里。车外的大园听见看向夜空的月色,加快马车往制琴坊赶。 舒絮忙完今日的活,回到自己和小桃的卧室准备洗漱歇息。 明日她们难得的休息一天不用干活,小桃很兴奋,拉着舒絮想和她明日一起去逛街买一些日常用的东西。 她来的京城,关系最好的就是小桃。舒絮自然不会拒绝她,点头答应。 小桃紧紧抱住舒絮说:“谢谢小絮,你真好。” 舒絮笑着放下手里的梳子,“好了,赶紧歇息吧。” 小桃:“好。” 身上的木屑清理干净,舒絮提起木桶准备去井边打水洗漱。看向已经躺下的小桃,说,“我去打水洗漱。” 小桃:“嗯。” 舒絮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去打水。 夏天的月色很亮,她不用拿蜡烛也能看清。走到井边打水,洗干净脸和手。帕子擦双手时,舒絮动作一听。 她看向手心的那道疤痕。那是之前不小心被雕刻刀划伤的,先新长的地方茧很薄,而其他地方的茧很厚。 合十双手感受手心的温度,她还记得爹娘拉着自己手的温度。冬天他们一家人围在火堆旁取暖,母亲会用她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娘,握着小絮的手。这个冬天小絮的手就不会再长冻疮了。” 娘的手很温暖,她的手也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舒絮摸着自己手心的茧,感受着温度。闭上双眼,回想娘手心的温度。 “小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刘掌柜气喘吁吁地疾步走到舒絮面前。 舒絮猛地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深夜着急跑来找自己的刘掌柜问,“掌柜怎么了?是出了何事?” 刘掌柜来不及喘气说:“五少爷在门口等你,你赶紧回房间去换衣服梳妆好。” “进宫面圣!”郑重其事。 面圣! 舒絮怔愣在原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圣上为何突然召她入宫。 见舒絮呆在原地,刘掌柜顾不上那么多。拉着舒絮的手臂带她回房间,路上不听的吩咐,“五少爷没说圣上为何召见,可小絮你一定要清楚这是面圣。进宫后你万事都要听五少爷的,皇宫里说错话可是要被杀头的。”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被刘掌柜带到房门口,舒絮才回过点神。身体僵硬的往房间走去换衣服,梳妆。刘掌柜站在门口等待,他小声催促,“小絮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舒絮呆呆地点头。小桃已经沉睡,她轻手轻脚开始换衣服。 十分钟后,舒絮换好衣服把头发扎好。推开房间门,刘掌柜见她已经换好再次拉起舒絮的手往门口奔去。 制琴坊雅间方非鹤频频往后院的方向看,等舒絮和刘掌柜一同出现,他立马起身上前,“刘掌柜,今夜的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晓。我先带着舒絮进宫去。” 刘掌柜抬手擦汗道:“是是是,听五少爷您的。” 舒絮本想给方非鹤行礼,结果还未弯腰就被方非鹤出声打断,“别行礼了,上 马车进宫。路上我会和你说清楚。” 她只能点头说好。 糊里糊涂就乘上了进宫的马车。 方非鹤见舒絮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向小园让他给人倒杯热茶缓缓。 小园把热茶递给舒絮,“舒姑娘,你喝茶缓缓。” 热茶进肚,舒絮也算是缓了缓。她抬眼看向方非鹤轻声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召见我?” 她和皇宫除给秦展月制作了一把琵琶,无半点往来交集。而她现在也是一介孤女,不可能是家族有人犯事株连九族,牵连上了她。 方非鹤看她神色好了些,把刚才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完方非鹤的话,舒絮也明白皇上召见她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给三公主制作的那把琵琶。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宫。 把空的茶杯捏在手里,舒絮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少爷,你希望等会儿在宫宴上我怎么做?” 方非鹤是请旨出宫来接她。舒絮想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说到底她是方非鹤店里的人,这笔生意也关乎着制琴坊的未来。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马车里摇晃的烛光映在舒絮的脸上,方非鹤抬眼盯着她,几度欲言又止。 他想让舒絮别答应,在宫宴上撒个谎说自己想不出来那件乐器。之后他就会找一个理由,把舒絮送到别的店铺去干活,别在京城,被他无辜牵连。 但他也有私心。 方非鹤不知怎么说。 一旁的小园却着急的拉起舒絮的衣袖,慌乱的说,“舒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次这件乐器可关乎两国,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其实小园心里最想说的话,是让舒絮拒绝这笔生意。 他虽然不是很聪明,也在话本子上看见过一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方府的勾心斗角他都觉得很阴险狡诈了,和少爷稍不慎心都应付不了。 如今她要面对的是皇宫,是两个国家。和国家想比,方府都没有比的资格。更何况,一个人的生死在皇帝那里不过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舒絮朝小园浅浅笑了下,让他宽心。随后看向方非鹤,等待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轮子滚了一圈又一圈,离那道沉重的宫门越来越近。方非鹤终于出了声。 “抱歉。”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 舒絮瞪大眼睛看向他,不懂他说这句抱歉的原因。 方非鹤:“把你卷进方府的明争暗斗,现在又让你陷入皇宫之中。” 眼底全是谦意,“给巴邑国制作乐器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他决定尊重舒絮自己的选择,“这件事之后,我会找个日子送你离开京城。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他不能这么自私,让她身陷危险却无动于衷。既然当初把她带来京城,他就该保护好她的安全。 舒絮的心一怔。 她的目光久久望着方非鹤,看见他眼底的害怕和谦意。 小园更是没有想到,自家少爷会做出这个决定。 良久,马车平稳停在宫门前。车内一直保持着安静,没人打破这份安宁。 这次方非鹤让舒絮先下马车,接着他走下马车站到舒絮身旁。 “多谢五少爷,我会认真考虑后再做决定。”舒絮忽然说道。抬脚往宫门走去。 方非鹤看向她挺直的身影,镇定自若地走向宫门。他明白舒絮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步走上前和她并肩。 他们回到宫宴,宴会已经临近尾声。 舒絮踏进宫宴的那一刻就自觉的低下头,不乱看也不乱听。跟着方非鹤身后,安静地走入宴堂。 她很敏锐的察觉到,在自己走进宴会上时就要许多各种各样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方非鹤带着舒絮站在宴堂中间。 方非鹤跪下抬手朝皇帝秦震行礼,“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舒絮也跟着他朝皇帝行礼,“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方非鹤:“皇上,她便是我制琴坊的制琴师傅,舒絮。” 上位的皇帝脸上没有一丝喜怒哀乐,平静带着威压地审视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才出声问。 “你便是舒絮?” 31. 巴邑乐器 “草民舒絮,叩见皇上。” 舒絮再次朝皇帝秦震磕头。 宴堂中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都以为是男子制作的琵琶。没成想居然是一位女子,自古都没多少女子学习制琴。 秦展月看出皇帝和众大臣的疑惑,起身证实舒絮的身份,“父皇,她便是舒絮。我的那把琵琶正是她给我制作的。” 有了她的话,众人也算是相信真的是面前这位跪在宴堂的女子,制作出的那把精美的琵琶。 皇帝看向一旁的使者,使者对上皇帝的目光,“皇上,臣还是想让舒姑娘试试。” 秦震见使者坚持,目光重新落在舒絮身上说出这次召她进宫的原因,“这次召你进宫,是巴邑国使者欣赏你给三公主制作那把琵琶的手艺,想让你试试能不能制作。” 进宫前方非鹤已经和她说过,舒絮平静的朝皇帝磕头说,“皇上,能不能制作乐器且容草民看过图纸后,才能做出决断。” 皇帝:“好。” 使者:“图纸在宾馆,明日我亲自送到舒姑娘手上。” 舒絮:“有劳使者大人!”朝使者颔首点头。 “嗯,以后舒絮便在皇宫当值。”皇帝说道。 他想着舒絮制琴的手艺不错,留在皇宫也是难得的制琴人才。给巴邑国制作乐器也不如出错马虎,让舒絮在皇宫里制琴最为安全。 方非鹤:“!”余光看向舒絮。 方卓渊桌子下面的手猛地攥紧,方严寒目光阴戾的看向方非鹤。而听到着,方严文更加心有不甘。 谷云泽看向舒絮跪着的身影笑了下。 六皇子秦璟珣更是高兴,他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出宫让舒絮给制作乐器了。而他身旁的秦璟珺面上便无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舒絮。 这时谷雨泽到是慌了下,舒絮进宫了。他的琴怎么办? 宴堂上有的大臣也站出来让皇帝三思,“皇上,舒絮一介平民,如此草率进宫怕是不好。” “臣任务皇上这个办法极好,我国和巴邑国关系密切。”曹介太师也起身说道,“况且只是一位制琴师傅,没什么影响。” 曹介一出声,宴会上的大臣都没了异议。目光重新聚在舒絮的身上。 而舒絮在听到皇帝的话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朝他磕头请罪,“皇上,请饶怒草民不愿进宫。” 功名利禄她对此没兴趣,她只想完成巴邑国的乐器,还了方非鹤的救命之恩。她是制琴坊的制琴师傅,制琴坊归属方非鹤,一旦她能够完成这件巴邑国的乐器,对制琴坊来说百利无一害。 还了救命之恩,她便能无拘无束的离开京城回玉门。 方非鹤惊愕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向舒絮。 而宴会上皇帝,巴邑国使者……面露惊恐,他们都没想到舒絮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进宫可是天下所有人祈求一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现在舒絮却拒绝了这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皇帝再次确定问:“你不愿进宫?” 她态度坚决道:“是,草民志不在皇宫。” 身为九五至尊秦震也不好强迫一位平民进宫,“既然如此,那便免了。”皇帝松了口,“在制琴坊制作巴邑国的乐器,每过十五日要进宫汇报一次乐器制作的进展。” 挥手让太监拿出一块令牌赐给舒絮,“每过十五日朕要知道乐器制作的最新进展。” 舒絮接下皇帝赐给的令牌说:“草民,遵旨。” 皇帝赐座让舒絮加入宴会,她的位置在方非鹤的右侧。 坐下后方非鹤看着舒絮很长时间,角落昏暗的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她眼底那支蜡烛火光跳跃。 灯笼的火光摇曳,小园提着灯笼走在两人前面照亮。宴会散去,方非鹤送舒絮回制琴坊,他让大园停在距离制琴坊还有一段路的街上。 夜已深,街上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光。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方非鹤率先打破沉默,“我能问问你答应制作巴邑国乐器的原因吗?”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舒絮。 舒絮也便不打算隐瞒,如实告知,“还恩,还你的救命之恩。”语气平淡,“这件乐器是为了两个国家,也是为了制琴坊。一旦制作成功,制琴坊就会在京城名声大噪。”这样她就还了方非鹤的救命之恩。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五少爷。”舒絮仰头,与方非鹤目光对视,“巴邑国的乐器制作完成后,我要辞工。” 方非鹤:“辞工?!” 手瞬间攥紧袖子。 前面提灯的小园也听见了舒絮的话,他大跨一步上前声音急切,“舒姑娘为何要辞工?是制琴坊有人欺负你,还是……”后面的话他及时咽回了肚子里。 他害怕舒絮是觉得跟着方非鹤太危险,三天两头就要面对这些名门望族,皇亲国戚,被算计,谋害…… 见小园误会,“不是。”舒絮赶紧向两人解释清楚辞工的原因,“我只是想回家了。京城再好,在我心里都不如玉门。”浅浅一笑眼眸明亮,“落叶归根。” 玉门。 那是她的故乡。 有许多她和爹娘的记忆,她想回去。 所有想劝舒絮李海霞的话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小园余光看了舒絮好几眼,最终还是一字未说。 片刻后方非鹤艰难苦涩地问:“这件事你和刘掌柜他们说了吗?” “没有。”舒絮说,“我想等快要离开时再告诉他们。”她抬脚往制琴坊走,“五少爷不常来制琴坊,也忙着别的生意。而且当初是你救下我将我带回的京城,所以我想先告诉你。” 深夜的风带着炎热,方非鹤看向前方制琴坊的门匾,“舒姑娘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我也不好强留。”目光移向夜空。 街道很长,上方的夜空里挂着星罗棋布的星星。 闪烁的星光陪伴在月亮的身旁,方非鹤坐在亭子里盯着院子里的梅树,脑海里全是舒絮刚说的关于辞工的事。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一件乐器制作的时间普遍都在两到三个月。复杂的短则半年,长达一年。 舒絮能留在京城的时间全看明日巴邑国那件乐器的制作时间。 *** 次日,巴邑国的使者便拉着图纸来制琴坊找舒絮。 看到使者拿来的图纸,舒絮也立马明白会让她来制作这件乐器。图纸上是一把曲项琵琶,和普通琵琶不同它的琴颈上部是弯曲的。 巴邑国的制琴师傅都不太擅长制作琵琶这类乐器,而曲项琵琶它的不同更是加大了制作的难度,让那些制琴师傅无从下手。 所以昨夜,在宴会上看到舒絮给三公主制作的那把琵琶时,使者第一时间请求皇帝想见一面制琴的师傅。 舒絮收好图纸恭敬地对使者说:“使者大人,我定会尽心尽力制作这把琵琶。” 瞬间使者喜笑颜开道谢,“多谢舒姑娘。”他手放在胸口处向舒絮表示感谢,“不过后我将离家回巴邑复命,等我回国向可汗说明情况后,就立马启程回京一直到你制作完成这把琵琶。” 这次来京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回巴邑汇报情况。可实在又不放心这边,他想亲自盯着乐器制作完成,回巴邑后便会立刻请命再次到京。 舒絮也清楚这点,知晓她是不放心想亲自盯着她制作乐器。而他也贵为使者,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使者一离开,制琴坊便迅速传开这个消息。 后院,罗师傅走到卜师傅跟前打断他手里的动作,“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出言调侃,“卜师傅,这么好的机会你那好徒弟怎么没想着分你一点,反而还瞒着你。” 卜师傅全当没听见,手里的动作没听。他猜到舒絮为何瞒着他,一定是少爷吩咐的。毕竟人心叵测,当初制琴坊这些人要是知道舒絮在给三公主制作琵琶,指不定在背后使绊子。 见卜师傅不理自己,罗师傅还想出言打趣两句。却先被一道清柔打断,“我和卜师傅之间的事,罗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舒絮手里拿着图纸走进后院,盯着罗师傅。 几秒后她的目光看向卜师傅,眼神不安她害怕卜师傅生她的气。 罗师傅清楚自己说不过舒絮,他现在也不能轻易得罪他,甩脸走回自己的位置。 舒絮走到卜师傅身旁,蹲下身子说,“卜师傅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语气诚恳,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卜师傅关系变得恶劣。 卜师傅是她在京城感受到最深的温暖,她的制琴手艺也是他亲自一步一步教会的。他是她的师傅,更给了她亲人般的亲情。 卜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我知道你的为难,不用和我说抱歉。”他的笑容亲切温暖,伸手摸了摸舒絮的头,“对我来说,你不仅是我的徒弟,更像我的女儿。所以我不会怪你的。” “你能制作好三公主的琵琶和接到巴邑国的这件乐器制作的任务,是因为你的制琴手艺好。”宽慰舒絮,“我虽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青出于蓝胜于蓝。” 卜师傅:“你能有今日的成酒,我替你感到高兴。” 眼含热泪,舒絮紧紧握着卜师傅的手。哽咽着说,“卜师傅,谢谢你。”几滴热泪砸在卜师傅的手背。 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有卜师傅这么好的师傅。 *** “什么?!!” 方言晗听完方严文的话,气得拍桌而起。“那位孤女要给巴邑国制作月琴。”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孤女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和皇家有了关联,现在还要给朝廷办事。 一旦舒絮把巴邑国的那件乐器成功制作出来。不光是她会论功行赏,连方非鹤那个他们一直踩在脚下的贱种,都会得道升天。 当初他们就该把制琴坊抢回来,或者悄无声息的把那位孤女做掉。现在追悔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方非鹤那贱人得意。 方言晗看向方严文内心也在责怪他无用当初要不是他经营不善,制琴坊也不会到方非鹤手里。 “大哥是什么反应?”方言晗问方严文道。 方严文:“大哥也生气,可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阻止。” 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得罪皇上。这件乐器关系两国友好。他们使坏,被皇上查到头上说不定要诛九族。 愤愤不平,她越想越生气。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方非鹤称心如意。 “四妹,你去哪儿?”冲方言晗的背影大喊。 方言晗脚步不听,往母亲的院子走去。她得去找母亲商量对策。 方言晗一走,方严文也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翌日一早,方卓渊就把方非鹤叫到书房。 方非鹤心似明镜,冷眼看向方卓渊。不慌不忙的坐下,等待他开口。 方卓渊没有耐心和他耗,开门见山道,“当初你和舒絮签契书了吗?” 盯着方卓渊,方非鹤笑而不语。不紧不慢放下茶杯,问,“父亲,这是何意?”明知故问。 方卓渊追问道:“契书上写的是制琴坊还是你个人?” “我和舒姑娘签的契书,和父亲有何关系?”方非鹤假装不懂。 “怎么没关系?如果写的是方府,那她就是方府的人,这次制琴功劳我方府能受益一半。”被散漫方非鹤的态度给气到。 方卓渊:“等会儿,你便把制琴坊的契约交给管家。” 不待方非鹤说话,他继续厚颜无耻自顾自的说,“以后制琴坊归方府名下,不再是你的私产。” 32. 声名鹊起 脸上一沉,方非鹤脸上最后那丝笑意顷刻间消失的荡然无存,“我不愿!”声音阴冷,看向方卓渊的眼神漠然,“制琴坊是我的。” “舒絮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方非鹤起身眼神看向方卓渊不带一丝温度,“制琴坊和方府更是没有半分关系。” “孽子,你……”气到胸口闷疼,伸手捂住心。 管家上前扶住他,给他拍背顺气。 整个过程方非鹤都站在那里像一位陌生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方卓渊,转头看向外面时辰不早了,他得去一趟制琴坊。 连一句告辞都没说,他抬脚就走。 原本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方卓渊,瞬间又差点气背过去。吓得管家给他拍背的手都不敢停下来。 积善堂。 薛娴闭着眼,让嬷嬷给自己按按头。她也没想到,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现在也是头疼,舒絮是方非鹤的人,制琴坊又属于方非鹤。巴邑国的那件乐器要是真的被舒絮成功制作出来,那么以后方府,连方卓渊都得看几分方非鹤的脸色。 而她的儿子跟了三皇子多年,至今还没有得到一点实际的好处。方言情始终不同意与尚凌峰的婚事,最近没有一件事让她舒心。 嬷嬷看出薛娴的烦忧,给她出主意,“夫人,何不……”凑到她的耳边,悄声出谋划策。 薛娴:“也只能这样了。” 她点头同意了嬷嬷的提议。 方严寒和三皇子约在他的酒楼,雅间里方严寒给三皇子倒酒,“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三皇子看向酒杯里纯净的酒水,轻嗤,“一位孤女你都解决不干净,把这么好的机会亲自捧到方非鹤手里。”对方严寒毫不掩饰的嫌弃。 “要是没想过三皇妹会和一位孤女认识。”秦璟珺转动酒杯。秦展月聪慧,宫里的许多皇子都比不过她。他也因她女子的身份对她一直不设防,可如今看来他低估了秦展月。 但这些都不足为惧,秦展月这次赢在她女子的身份上,那么他也能让她因女子的身份出局。再无反击的机会。 酒水被震出酒杯,溅在桌面上,“至于舒絮……”秦璟珺沉默片刻,“我得亲自去见见。”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 方非鹤到制琴坊时,巴邑国的使者已经离去。他走到后院去找舒絮。 舒絮拿到图纸便没有急着制作,这把曲项琵琶的材料特殊,制琴坊里便没有。得先把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她在等方非鹤。让他替她去寻这些材料。 她把图纸收好,打算先把手里其他乐器制作完成。虽然她现在接下了给巴邑国制作乐器的任务,可之前接下的乐器,她也不能就此摒弃。 给谷雨泽制作的那把十弦琴,她现在要把面板刨平直,让面板和背板更好的拼接在一起。 和卜师傅解释清楚后,她就心无旁骛继续抓紧时间给谷雨泽制琴。 她得加快速度,等开始制作巴邑国的那件乐器,就没那么多时间来制作其他乐器。这次的乐器关乎两国,舒絮不敢有半分懈怠。 “舒姑娘。”方非鹤轻声唤道。 舒絮回头看见方非鹤,放下手中的工具行礼,“五少爷。” 方非鹤点头回应,余光瞥见她在其他乐器问,“巴邑国的使者还未来?” 舒絮:“巴邑国的使者已经把图纸送来了。”把袖子里的图纸拿出来交给方非鹤看,“制琴坊没有合适的材料,我就想着先把手上的乐器制作完成。” 接过图纸展开,看清图纸上的乐器时方非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是曲项琵琶,这种琵琶周朝罕见,都是从巴邑国那边进献来的。 想不到这种琵琶在巴邑国已经快要绝迹。 “你有把握吗?”方非鹤看向舒絮的眼睛。 舒絮:“有。” 曲项琵琶最大的不同就在它的项部,她给卜师傅看过图纸。卜师傅说这种琵琶他之间看他的师傅制作过,虽没亲手制作过,但还记得一些制作步骤。 方非鹤:“嗯,那便好。” 把图纸重新折好还给舒絮,说,“我相信你。”站在夏日炽热的阳光里朝舒絮温柔笑道。 他的笑容晃得舒絮的心,忽然被阳光一晒。 方非鹤这样的笑容太难得了。 平时他都是冰冷的,笑容不达眼底,人如其名。他像冬日里雪山上站在岩石上一只遗世独立的仙鹤。 “嗯。”她快速把目光移开,落在墙上的那支枝桠上。 舒絮送方非鹤到门口。小园看见舒絮点了下头,伸手去扶方非鹤上马车。 他掀起马车的帘子垂眸看向舒絮说:“明日,我陪你进宫一趟。” 舒絮:“进宫?” 离皇上规定的十五日还未到,她不知方非鹤为何要明日进宫。 方非鹤:“这件乐器的材料本就该皇宫出。”解释道。和舒絮约好明日见面的时间,他放下帘子。 京城里很快就传开了,涧水制琴坊有一位制琴师傅制琴技艺了得。给三公主制作的那把琵琶像天上的乐器,皇帝还把巴邑国的那件失传已久的乐器交给她来制作。 制琴坊的名声大噪,来制琴的客官肉眼可见的多了。都点名要舒絮给他们制琴。 刘掌柜嘴巴解释一天,嘴巴都说干了,“各位客官实在抱歉,舒姑娘现在专心制作巴邑国的乐器。暂不接别的乐器制作。” 刘掌柜也不会让客人白来一趟,他使尽全力说服了一大半的客官同意把乐器交给制琴坊其他师傅制作。 晚上,回到住处。 舒絮大老远就看见了小桃的身影,她站在门口看见舒絮用力挥手。小跑上前,“小絮,我都停他们说了。你现在在给皇家制作乐器。”她的声音充满雀跃和激动,“你可真厉害,居然能给皇家制琴。” 她打心底替舒絮高兴。 舒絮挽住小桃的手说:“小桃,你不会怪我之前瞒着你吗?” 小桃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道:“不会,肯定是三公主或者五少爷,特意交代过让你不许告诉我们。”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对于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 舒絮:“谢谢你。” 头靠在小桃的肩膀上,两人坐在门槛上,一起抬头欣赏头上的月亮。聊着各自小时候在月亮下发生的故事。 *** 骆听雨站在月亮下,捏着手里的那件乐器。 她今天听到了那人的消息,来京城这么久她几乎快要放弃。还好老天待她不薄,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把乐器包好,打算明日去找她。 方言情在远鹤院等了方非鹤许久,见他回来起身。 瞧见方言情在自己院子里,他有点诧异。不待人察觉面色恢复如常,走到方言情面前,“三姐,这么晚还在远鹤院,有事吗?” 他对方言情的态度淡然。 “恭喜。”方言情看向方非鹤,真心祝福。道完喜,她也不再多说废话,“我想和你合作。如果你不想,那就请你帮个忙。”她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方非鹤眉头轻皱,眼神疑惑的盯着方言情。他觉得她莫名其妙,突然跑来远鹤院对他说一句恭喜,又说要合作,不行就帮她一个忙。 不等方非鹤问,她主动说明来找他合作的原因。 今天,尚凌峰又来方府了。 他带着一把瑟,赏春宴他们合奏了一首高山流水。他想投其所好就自作主张跑去制琴坊给她买了把瑟,今日他带着那把瑟来到方府,非要她收下。 方言情那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出言婉拒。可好巧不巧,薛娴来了。强迫她收下那把瑟,和尚凌峰说话时,更是话里话外都在表明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不容她拒绝。 “尚公子,这把乐器太贵重,怒我不能收。”方言情出声婉拒,希望尚凌峰是个聪明人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可尚凌峰不管方言情的拒绝,非要她收下,“一把乐器不贵重,三小姐不用和我客套。”让下人把乐器递给铃兰。 铃兰看向自家小姐,看清她的眼神后并未伸手去接乐器。 “尚公子,我真的不能收。”再次拒绝,这次她的语气重了点,“你拿回去送给你的夫人,我听闻她弹瑟的手艺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 尚凌峰面色有一瞬的惊诧,反应过来后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笑容说,“我家夫人很是大度,不会因为一把瑟和我制气。” 方言情不错再继续和他耗下去,“这把瑟我不会收,烦请您带回去。我不想被他人误会我和你有过多的干系。”被这副厚颜无耻的脸给气到,她直接把话挑明。 脸色一沉,“你一位商贾之女,我能看上你,你就该 感恩戴德的嫁给我。”气急败坏的尚凌峰也不再装了,对着方言情就是一顿言语羞辱,“装什么清高。”骂个不停。 方言情冷着脸,却浑身冰冷。等他骂完,平静开口也不再给人留面子,“商贾之女也不嫁你这种寻花问柳的浪荡子。” “你……”尚凌峰恼羞成怒。 而方言情也丝毫不惧,她站的挺直直视他眼中的怒火。也丝毫不怕他敢对她动手。 就在一切就要爆发时,薛娴来了。 薛娴:“尚大公子,你怎么来了?” “下人也不和我通报一声。”一眼便看见那把乐器,“这是送给浣儿的。”眼睛发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把瑟做工真是好。”对着那把瑟猛夸,“尚公子的眼光真好。浣儿,快给尚公子道谢。”她也察觉到两人的气氛不对劲,可她置若罔闻。 “娘,我不收……”方言情话还未说完就被薛娴打断。 薛娴:“真是多谢尚公子记挂浣儿,为表感谢去我的积善堂坐坐,聊天喝茶。”全然不顾方言情的感受。 对薛娴彻底寒心,方言情带着铃兰转身离去。不再管薛娴和尚凌峰两人,那把瑟她也没有收下。 她知道薛娴不会放弃尚凌峰,也不会管她的感受。她的心里和眼里只有方严寒的仕途。 但方言情也不想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更不想做方严寒仕途上那块垫脚石。 现在她也不想再顾那可笑的骨肉亲情,是他们逼她的。 她看向方非鹤,眼底的悲伤和绝望被月光照亮。 方非鹤坐下想先听听她想怎么做。 夜色里,远鹤院书上的虫鸣叫个不停。夏季的夜也逐渐炎热,方非鹤让小园从今日起换泡冷茶。 热茶,在夏日里喝太烫,伤身。 听完方言情的话,方非鹤点头。答应愿意合作帮她一次。 方言情微微弯曲膝盖向方非鹤行礼感谢他的帮助。对着方非鹤莞尔一笑,带着铃兰回燕晴阁。 *** 第二日,巳时一刻。 方非鹤把马车停在制琴坊门口,带着舒絮进宫。 宫内。 皇帝坐在龙椅下,不怒自威询问二人,“进宫所为何事?” 舒絮:“皇上,草民看完巴邑国乐器的图纸,已经同意给他们制作这把乐器。” 皇帝龙颜大悦道:“好好好,一定好精心制作。完成后,朕重重有赏。” 等皇帝高兴完,方非鹤禀明进宫的目的,“皇上,制作巴邑国乐器的材料都十分珍贵,有些材料也比较稀有。”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制琴坊内没有那些珍贵的材料来制作乐器,此次进宫是恳请皇上能够让宫里收集制作乐器的材料,送到制琴坊。” 皇帝点头,当即下令让人去收寻制作乐器的材料,送到制琴坊。还让舒絮日后制作乐器差什么材料就派人来告诉宫里,他派人去找。 可以看出他很是看重两国之间的关系。 方非鹤:“草民,叩谢皇上!” 舒絮:“草民,叩谢皇上!” 解决好材料,两人也不在皇宫多留。 出宫后,方非鹤把舒絮送到制琴坊门口。称他药店还有事,把人送到门口乘车往药店去。 材料的事不用再担忧,舒絮一身轻松的转身回制琴坊。 今日是她第二次进宫,面对天子威严她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刚踏进坊间,刘掌柜就眼神很好的瞧见她回来了。上前靠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小絮,有位姑娘来找你。” 刘掌柜:“她说是你曾经的一位故友。” 故友? 柳儿? 还是玉门其他活下来的好伙伴。 想到这种可能,舒絮心情愉悦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进雅间。 如果是柳儿她们,那么从今以后她就不在是独身一人在这世上。她只要看见她们,便能想起那些在玉门的幸福。 她疾步走到雅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陌生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套花青云锦,外面套着一件葱辖着外衣。一块白色面纱遮着容颜,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舒絮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极佳的姑娘。 不等她开口问,那位女子先一步开口微笑着向她问好。 “好久不见,小絮。” 33. 旧雨重逢 好久不见? 舒絮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眼神迷茫的打量面前的女子。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位女子。 可她好像认识自己,还叫她小絮。 “你是?” 舒絮疑惑地问道。 女子身体明显怔了下,随后放出一声轻笑,“也是,多年未见。想必你已经不记得我。” “重新介绍下,我叫骆听雨。”走到舒絮跟前,声音清脆,“七年前,与你在玉门相识。”满怀期待的看着舒絮。 七年前。 “你是,小雨姐姐!”舒絮猛地想起儿时的那位玩伴。 那年夏季,她们一家在一个晴天出现搬到玉门。舒絮和骆听雨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可惜他们在玉门仅仅住了一年,第二年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从了以后舒絮和那位姐姐也就断了联络。 骆听雨:“小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舒絮冲上前一把抱住骆听雨,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在这偌大的京城,终于她不再是一个人苦孤伶仃。 骆听雨温柔得给她擦拭泪水,“别哭了。”轻声安稳。 她拉着舒絮坐下,问她为何突然来了京城。她去过玉门找她,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如今只有几户人家住在那里,她打听到他们随着村里其他人南下来到京城,便也起身来到京城。 而那日第一次见面谷云泽没有叫她的全名,骆听雨也戴着帷帽没看清她的长相,这才与她错过相认。 七年没见,那位跟着自己身后叫姐姐的小丫头,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如果她没有听到城里百姓的传言,恐怕她们又要再次错过。 她也是昨日才听到关于舒絮的消息,说她在涧水制琴坊当制琴师傅,手艺一绝还在帮皇帝制琴。 舒絮也向骆听雨说了南下之后的事。她的爹娘双双死在了南下的途中,而她在命悬一线时被方非鹤路过救了下来。 他好心带她来到京城,给了她这份可以生活下去的活。也是在制琴坊接触到制琴,她才知晓自己还有制琴的天赋。 心疼地一把抱住舒絮,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无声的安慰她。 她笑着拿出这次带来的乐器,“还记得这把萧吗?”那是一把色泽上好的萧,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舒絮点头。 她当然记得这把琴,当年她和骆听雨第一次见面就是她被琴声吸引走到她的面前。村里很少有乐声,常听到的就是村口的那家师傅的二胡,或者村上有红白喜事时的唢呐声。 两人熟悉后,舒絮挽着骆听雨的手求她教自己吹萧。骆听雨欣然答应,可舒絮还没有完全学会,骆听雨就搬家离开了玉门。 如今对年过去,她连最简单的技艺都已经忘记了。 拉起舒絮的右手,骆听雨把萧放到舒絮的手心,“这次,我一定教会你。”她来实现当年的承诺。 舒絮:“谢谢,小雨姐姐。” 骆听雨听到舒絮说她住在制琴坊里。便询问她,“小絮,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她和舒絮都是孑然一身,住到一起也有个伴,“我在京城租了座房子,你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喜欢的话,随时可以搬来和我同住。” 摇头婉拒,“不用了小雨姐姐。”她在制琴坊住了半年,现在让她走,她舍不得小桃。 那位默默无闻照顾她的小姑娘。 她拒绝后,骆听雨也不再说。她说起另外一件事,“小絮,皇宫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她拉着舒絮的手,语气和眼神皆是担忧,“还有帝王生性多疑,一为普通百姓在他眼里贱如蝼蚁,你为何要答应给巴邑国制琴?将自己置入龙潭虎穴中。” 舒絮淡然一笑,说:“小雨姐姐,你不用担心。”反过来拉住骆听雨的手。 舒絮:“我答应给巴邑国制琴,一是我有把握把这件乐器制作好。” 舒絮:“二是,这件事有利于制琴坊,就当是我报答五少爷的救命之恩。” 舒絮:“这件乐器制作完成后,我回离开京城回玉门。” 骆听雨:“回玉门?!” 她很惊讶,没想过舒絮会想回玉门。 点头眼神真诚,“嗯,我已经告知五少爷这件事。”舒絮低下头看着和骆听雨握着的说,“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回玉门。 即使亲人都不在了,她还是要回去。 “皇宫危机重重,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骆听雨语重心长地说道,“要什么事,就来找我。” 她把舒絮抱到自己的怀中,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等你报完恩,我们一起回玉门。” 舒絮感受着骆听雨的体温,听到她说要和自己一起回玉门,内心很是欢喜,“好。” 真好,小雨姐姐回来找她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舒絮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七年前。坐在玉门的田野上,她们面朝群山,她靠在小雨姐姐的肩膀上,听她吹着曲。 曲声悠扬,穿梭在田野山林间。牵引她们两人的心。 舒絮不舍地送骆听雨到制琴坊门口。 骆听雨:“小絮,照顾好自己。” 舒絮点头应下,“好。” 看着骆听雨的背影,舒絮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带着笑容送她离去。 因为她们还会再见面。 *** 秦展月带着忘忧准备去母妃的宫里,路过钦和殿时,秦璟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拦住秦展月的去处,“三皇妹,天气这么好去哪儿?” 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秦展月看得犯恶心。扯了下嘴角,“三皇兄。”心里只想赶紧离开,“我要去给母妃请安。不能耽误时辰,三皇兄,我先走了。”屈膝行礼离开。 “三皇妹。”快步追上去,“正好,我要去我母妃那里。”他笑得十分得体,“顺路,一起走吧。” 他的态度放得刚好,让秦展月无法拒绝。点头,答应和他一同前往。 路上,秦璟珺和秦展月聊着琐事。秦展月对秦璟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每次都是敷衍的说一两句。 秦璟珺:“三皇妹,你是如何认识那位制琴师傅的?” 秦展月余光看向前方的宫门,她就猜到秦璟珺不是单纯的和她顺路。真正的目的这么快就显露出来了,“踏春时听说方五少爷名下有间制琴坊,宫里的制琴师傅我都不太满意,就出宫去找他那里的人试试。她便没有说实话,也不想把真的告诉秦璟珺。 “这样啊。”笑容得体,秦璟珺继续说,“要是早点你知道手艺这么好的制琴师傅就好了。”假装遗憾。 秦展月:“皇兄, 如何这么说?” 秦璟珺:“你三皇嫂,看上一件乐器。宫里制作的她都不太满意。为了让她高兴,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展月:“那还真是不巧,我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把人介绍给皇兄你。” 他这套说辞,秦展月根本就不想听。三皇嫂,他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和人恩爱一日,这会儿装上伉俪情深。 可现在她还不能和人撕破脸,父皇都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们这些皇子互相算计。 “没事,等舒姑娘制作完巴邑国的乐器,我在去找她帮我制作乐器。”他说道。脸上那虚假的笑容一直挂着。 秦展月平淡地说:“制琴坊的其他制琴师傅手艺也不错,等舒姑娘制作好巴邑国的乐器都不知道是多久后。”真心提议,“皇兄不如先找别的制琴师傅,别让三皇嫂等心急。” “嗯,过几日我去制琴坊看看。”秦璟珺点头回应。 两人刚说完,已经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秦展月母妃的寿安宫。 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眼宫门,转头对秦璟珺行礼说,“三皇兄,我到了。你慢走。” 秦璟珺:“不打扰三皇妹了。”转身离去。 他一走,秦展月感觉空气都干净了不少。 忘忧把手里的扇子递给秦展月问,“三皇子,这是何意?”她不懂,三皇子为何要和三公主谈舒絮。 秦展月扇着风说:“他就是来试探舒絮是不是我安排的人。” 秦璟珺那点心意,她一眼便看得一清二楚。他害怕舒絮如果是她的人,她因此得到父皇的赏识。 她这位三皇兄能坐上今日这个位置,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而他心机深沉,手段高明。 一年前,太子逝世。皇帝至今尚未立新太子,朝臣已经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三皇子秦璟珺,认为他最年长,文武双全,足智多谋。 而另一派是支持七皇子秦璟瑾,他是中宫皇后所出,是皇帝的嫡子。 最近宫里不知出哪里传出风声,说皇帝怎么立新太子。想必他是急了,毕竟她和秦璟珣的关系一直很好,害怕她帮秦璟珣争取东宫那把椅子。 在秦璟珺眼里草木皆兵,秦璟瑾,宫里所有皇子都是他的敌人。 带着忘忧去见母妃,不再去想秦璟珺。她不想去掺和他的事,只是不屑他为了太子之子干得那些事。 宫墙很高,早上的阳光不能翻越宫墙落到地面上。秦璟珺站在原地,墙上映着他肩膀以上的影子。 *** 等人离开,刘掌柜还是没忍住好奇上前问,“小絮,刚才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舒絮:“小时候认识的一位姐姐。”如实告知。 “原来如此。”刘掌柜不由感慨,“气质真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转身回店里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舒絮看向街道,已经看不到骆听雨的身影。不像寻常人家,这个她还从未想过。小时候第一次骆听雨,她就和她们不一样。 摇了摇头,不想多想。舒絮转身回后院去制琴。 宫里把材料还需几日,她准备这段时间先把手里其他乐器制作完成。 三日后。 秦璟珺站在制琴坊门口,他抬眼看向制琴坊的牌匾。又四处看了看店铺周边的环境,片刻后抬脚走了进去。 34. 不择手段 刘掌柜上前恭敬询问:“这位客官,你需要什么?” 秦璟珺看向身旁的侍从。侍从从怀里掏出令牌,“三皇子奉皇上命令来给舒姑娘送制琴的材料。” 他立马下跪请安:“草民,拜见三皇子!” 知道舒絮要给皇室制琴后,刘掌柜在心里早就已经早早做好面对这些皇亲国戚的准备。他甚至觉得,舒絮再这么干下去,他连亲眼见到皇帝都是早晚的事。 面无表情的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掌柜,秦璟珺说,“舒絮不在?”他今日就是想来见一面这位舒姑娘,不然也不会向父皇请旨来给这个小破店铺送材料。 刘掌柜:“舒姑娘这会儿在后院制琴。” 刘掌柜:“三皇子有要事找她,我现在就去后院把舒姑娘叫来。” 秦璟珺没出声,只是抬脚往雅间走。刘掌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等人走进雅间,他起身走到一位伙计面前。 “去后院把舒姑娘叫来,就说三皇子找她。”刘掌柜认真吩咐。 说完,他去柜子里拿出上好的茶叶。走进雅间。 舒絮完成十弦琴的面板和背板后,接下来要斫制琴体。 她拿起一把称手的大宽圆凿,仔细开始凿挖腹腔。腹腔是琴体最核心的工序,每一步都需要无比仔细。 腹腔是决定基本音色的地方,凿出来的深度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空间过大,弹奏时会有杂声,声音过于浑浊,散漫。 太浅,空间过小。音色单薄,没有特色。 十弦琴是典型的深腹腔。舒絮制作面板和背板特意把厚度留的厚了些。 凿到一半,有位伙计来后院找她,“舒姑娘,刘掌柜叫你去前院。三皇子来了。” 他刚在前院听到了刘掌柜称呼那位身份尊贵的男人为三皇子。 三皇子? 舒絮放下工具点头,跟着伙计去前院。 路上,伙计对着舒絮一顿夸。说要不是舒絮,他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些皇亲国戚。这这几个月生意好,刘掌柜给他们发的月钱都多了点。 舒絮静静的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两个字。 她便没有因此开心骄傲,反而她心里是有点担心给制琴坊带来的影响。这件事好坏参半,而且那天听完骆听雨的话,她也猜到这件乐器制作的过程不会太顺利。 前院。 雅间舒絮恭敬地上前给秦璟珺行礼,“草民,拜见三皇子!” 秦璟珺无声打量跪在地上的人,那天宫宴烛光昏暗他没看清。今日近距离观察后,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目光最后落在舒絮的双手上,半晌后他才开口,“本皇子,说来给你送制琴的材料的。” “多谢三皇子。”舒絮恭敬地磕了一下头。 秦璟珺看了眼身旁的侍从。 侍从点头走到门外,喊到,“把东西都搬进来。” 话音刚落,一行人扛着几块木料和几箱巨大无比的箱子走到制琴坊的门口。 刘掌柜看着这些东西,一时也犯了愁。制琴坊暂时没那么大的地方来放这些东西,偏偏这是东西都还是皇帝赏赐,不能随便处置。 现在三皇子又在这里,他更不敢当着皇子的面随意处理。想起北边还有一间空房间,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能放一些。 接下来,刘掌柜有条不絮的吩咐一行人把材料放到相应的地方去。 木材抬去后院,五个箱子搬去北边的那间小房子。剩下的三个箱子放到东边的库房里。 秦璟珺站在舒絮对面,露出自己最擅长的笑容,“刘掌柜,名单你对一下。上面清楚地记住每种材料名称,年份,数量。” 侍从把名单交给刘掌柜。 刘掌柜颤着手接过名单,额头冒着不少虚汗,毕恭毕敬,“是,是。草民一定看好材料。” 舒絮站在他们身旁,听着他们的一字一句。 秦璟珺转头笑着对舒絮说:“舒姑娘,之后就麻烦你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制好这把乐器。” 他虽然笑着,舒絮却觉得很冷。 她挤出一个笑容说:“三皇子请放心,草民一定尽全力制好这把乐器。” 秦璟珺轻笑出声。 舒絮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笑。 第一次见到这位三皇子,舒絮就喜欢不起来。他从出现就一直带着笑容,可舒絮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秦璟珺:“不知能否有幸,请舒姑娘帮我制作一件乐器。”眯着眼睛等候回应。 舒絮拒绝道:“三皇子的命令草民本没权力说不,可手上还有很多之前的乐器没做完。” “现在还要给巴邑国制作乐器,实属是没有能力再多制作一件乐器。”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还请三皇子见谅,饶怒草民。”弯腰鞠躬给秦璟珺赔礼道歉。 秦璟珺抬手一挥,笑道:“到是本皇子考虑不周了。”笑容的丝毫未变,“既然如此,本皇子也不好强人所难。” 舒絮:“多谢三皇子理解。”松了一口气。 材料全部安排好,秦璟珺也不再多留。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制琴坊回宫。 他翻身上马,俯视看向舒絮说,“舒姑娘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希望你能考虑换一个地方干活。” 一阵风吹过。舒絮怔在原地,思索秦璟珺留下的话。 刘掌柜也站在一旁,一下子就听出三皇子想和他抢人。心里吐糟了他几句,立马上前对舒絮说,“小絮啊,三皇子是皇子,皇宫就是一个龙潭虎穴。你可不能糊涂,一定要好好想。” 他紧张的拉着舒絮的衣角,语气急切真诚。很害怕舒絮嫌弃制琴坊,转头跑去投靠三皇子。 毕竟人往高处走,她的手艺也不该局限在这间制琴坊。 舒絮嗤笑一声,对刘掌柜说,“你放心,我不会去。”她没想过换地方,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 五少爷救她回来,她不能这时候背叛他。 而且她觉得这个三皇子不是善类,不是一个好的去处。拉着刘掌柜去看送来的材料。 *** 方严寒把带来的礼物交给一旁的忘忧,走到方言情对面坐下。“三妹,我今日去办事。遇到一家店铺,我记得你很喜欢这种兰花,给你买了一株回来。”他笑脸盈盈的看着她。 抬眼看向忘忧怀里的那株兰花,一株珍稀的建兰:春山玉泉。 方言情知道她这位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看清所谓的亲情后,她也不想在和他演兄妹情深。 “大哥,送来的这株兰花,有什么目的?”她不想再和方严寒拐弯抹角,戳破他的笑容。 方严寒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僵,有些许尴尬无措。他不知为何和亲生妹妹的关系会变得如此僵硬。 “浣儿,大哥今日来……”话在口中再三思索后,他垂下眼说,“我想问问你对尚公子的看法?”带着一丝试探。 方言情:“忘忧,把东西还给大少爷。” 忘忧立马把放在桌上的兰花,拿起来塞回方严寒侍从的怀里。 亲耳听到他的话,方言情的心彻底冷了。她没顾及方严寒的脸色,把那株兰花还给方严寒。 讽刺,“我对他的看法大哥不知道吗?”她眼神失望又冰冷的看向方严寒,“尚凌峰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吗?”接连反问。 方严寒瞬间哑口无言。 他自然知道尚凌峰的为人,家里妻妾成群还有子女。他也算是京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那青楼总是隔三差五就去。 去年还因为那花魁在青楼和人大打出手。 余光瞥见方严寒阴沉的脸色,她强压心底的难过,仰头看向门外的那棵桂花树。声音悲凉,“你知道。”平静地阐述,“你和娘,还有爹。都知道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荒淫无度。” 闭上眼睛,“可你们不在乎,我的婚姻和你们的仕途相比,不值一提。”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不想让方严寒看见,她立马伸手把泪水擦拭掉,轻轻抽噎了声。“你们需要尚府身份地位,把你们前程垫得更高。”攥紧手里的手绢,强压着怒火,“你们都强迫我,逼我接受这桩不幸福的婚姻。” “根本不在意我的幸福,你们都自私地只在意自己。”方言情说完最后一个字,唇色发白。 她猩红的眼睛满是幽怨地看向方严寒,说,“把东西拿走,我不要。”声音哽咽,“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 态度坚决,“我的婚姻,我不会让它成为你们仕途的牺牲品。” 方言情:“除非我死。”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起身让忘忧送客。 方严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他从来没想过能从方言情口中听到这些话。她的态度就是从前往后,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一般。 “三妹……”他试图挽救。 他是需要她这门亲事来让自己的仕途更顺,但也从未想过强迫她嫁给尚凌峰。 尚凌峰虽人品不行,可家世地位都是不错的。她嫁去尚府生活不会很差,甚至会更好。 他们方府一个商贾之家,他需要多大努力才能入朝为官,才能得到官位。 他都是为了方府,为了让方府以后不再因为是商贾之家被别人轻视。 方言情不想再多听方严寒一个字,抬脚离开茶室。 *** 方言晗提着母亲最喜爱的糕点来到寺善院。“娘,这是我刚让厨房做的,你尝尝。”她起身一块改点递给母亲。 田苗惜浅尝了一口糕点便放下,“很好听。娘等会儿再吃。”拉着方言晗让她坐下,“方非鹤的制琴坊如今风头正盛,纨儿,我们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管。” 田苗惜:“本来就因为你是女孩,你爹给你经营的铺子都不好。” 详细的分析她们如今的境地,“方非鹤本来没什么威胁,可他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多段,居然和皇室牵上了关系。”皱眉,满脸忧虑。 “方严寒更不用说,他一直是我们母女俩最大的阻碍。”说到方严寒,田苗惜的眉头皱得更紧,“方言情一直表面不争不抢可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和方非鹤一样。” 田苗惜:“最没有威胁的就是方严文,罗曼梨也一直都是乖乖待着。” 说道方严文,方言晗就一肚子气,“都怪方严文,当初要不是他那么没用把制琴坊给了方非鹤。”咬牙切齿,“方非鹤那能有今天。” 她拍了拍方言晗的手安慰,“别生气了,我们母女得从长计议。” “还得想想怎么对付方非鹤,他现在手上有皇家的生意,不好动手。”田苗惜也一时无计可施。 母女俩拉着手,低着头都想不到好的计策。窗外的书上传出一阵鸟叫,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方言晗突然眸光一闪,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她对母亲说,“他名下可不止有制琴坊。” 制琴坊不能动,那就动其他地方。 35. 虎视眈眈 方非鹤知道皇宫送来材料后也亲自来了一趟制琴坊查看。 他刚离开远鹤院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是方严寒。方非鹤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从旁侧绕过。 方严寒气急大声喊道:“站住!” 他没想到方非鹤居然无视他,而正是方非鹤这个举动给他气得怒火中烧。 方非鹤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方严寒语气平淡,“有事?” “把制琴坊还我?”他不想看到方非鹤这张脸,直接挑明目的。 方严寒的厚颜无耻,他今日也算是再次领教到。冷眸轻抬,“还你?”嗤笑,“半年不到,你失忆的真快。”讥讽地看了眼他。 怒骂:“方非鹤,你一个贱种别得意的太久。”方非鹤的冷眼彻底惹怒方严寒。 小园听不下去,忍不住想上前与方严寒争辩。方非鹤抬手拦住小园,无比平静地看着面前破口大骂的人,仿佛方严寒骂的不是他。 等方严寒骂完他才缓缓道:“说完了。我还有正事,先走了。”带着小园准备离开。 他这副清高的样子让方严寒更气了。想冲上前…… “明儿。”罗曼梨从走廊另一头慌忙走来,拉住方严寒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方非鹤,“非鹤,抱歉。”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满是谦意,“明儿,行事鲁莽,你不要和他计较。” 罗曼梨的出现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看向她身后的人,一脸有气不能出的模样。目光重新看向罗曼梨,浅浅一笑,“二夫人说笑了,他是我二哥。”言下之意,他不会放在心上。 而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面前的这位二夫人脸上永远挂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方非鹤:“我还有事,二夫人。先走了。”礼貌朝人行了礼。 罗曼梨脸上笑容不变说:“正事要紧,你去忙。”目送方非鹤两人离去。 等人走远,罗曼梨转身往方严寒肩膀拍了一掌。指责,“你惹他干嘛?”她扶额叹气,“他现在是帮朝廷做事,连你爹都要让他一分。” “你以为他还是小时候被你们随意欺辱的贱种!”要是以前,罗曼梨绝对不会管。可今时不同往日,方非鹤不在是以前那个需要伏低做小的贱种。 罗曼梨不停责怪方严寒,“制琴坊本就是你以前给他的,冬半年前就因为这事闹了几次。”她头疼,“事已成定局,别在把目光放在制琴坊上。”她们需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被母亲教训的方严寒低着头不敢做声,等她说完才小声问,“娘,我现在怎么办?” 罗曼梨眼睛转动,看向燕晴阁的方向,“你去找纨儿。” 这府上可不止他们不想看到方非鹤飞黄腾达。 方府外,小园越想越气不过,“少爷,为何要让着二少爷?”他想不通,今非昔比他们已经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在府上谨小慎微的活着。 方非鹤看向小园说:“今非昔比?在哪儿?” 小园被方非鹤诚挚的目光看得一脸懵。他想了半天,说,“我们不是已经在帮朝堂做事?” “所以?”方非鹤反问。 这下小园更不懵了。 方非鹤不在绕弯子,“虽是帮皇上做事,可身份地位没变。”直接道明,“事情也还没有大局已定,我们还生活在方府。”这些都还是表面的事。 背后还有许多,他名下的店铺大多都被属于方府,他和方卓渊还是父子,和方严寒他们还是兄弟,他还生活在方府,还是方府的人。 现在他手上这份生意,方府各个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 方严寒是蠢,不懂那些手段才会这样直接了当的跑到他面前来要制琴坊。可方卓渊和方严文他们不同。 方卓渊那天的问话,是试探也是提醒。 方严文这几天迟迟未动,也一定在暗地谋划着。 连宫里的三皇兄秦璟珺现在都把目光放在了制琴坊和舒絮身上。 这份声音,是幸也是不幸。得失利弊,他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小心。 *** 舒絮没急着制作巴邑国的乐器,她想着先把手上原本的那些乐器制作完后,再动手制作巴邑国的琵琶。 知道舒絮要给巴邑国制作乐器后,谷雨泽特意跑了一趟制琴坊。 舒絮放下手里的工具,看着忽然出现的谷雨泽起身行礼,“谷公子,你怎么来了?” 谷云泽:“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还会继续给我制琴吗?”他看着舒絮,眼底藏着一点委屈。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喜欢的制琴师傅给自己制琴,结果现在被皇帝打断。他很害怕舒絮放弃给自己制琴,他真的很喜欢舒絮制作的乐器。 舒絮一愣,轻笑一声安抚谷雨泽,“不会。我既然已经接下你这笔生意,就不会半途而废。”她说明,让他安心。 眼睛发亮,“真的。舒姑娘你人真好。”他脸上的委屈失落一扫而过,露出开心的笑容,“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给巴邑国制琴。”笑容很快再次消失。 他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如果舒絮给自己制琴因此耽误了给巴邑国制琴,皇帝定会怪罪下来。 “不会耽误我给巴邑国制琴。”舒絮耐心温柔的继续安慰谷雨泽,让他不要自责。 一把乐器制作的时间长短是不同的,短则两三月,长达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 而每件乐器每道工序制作的时间更是长短不一。有时候一天下来,她也完全不了一道工序。有时也能很快完成一道工序,继续去做别的乐器。所以给他制琴,完全不会影响她给巴邑国制作乐器。 “那就多谢舒姑娘了。”谷雨泽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等你制作好,我会多给你付一些工钱。” 舒絮婉拒了他的好意,“不会,给你制琴本就是我该做的。” 谷雨泽抬眼看向舒絮。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过小看舒絮,更把她想的太简单。今天重新认识了一下舒絮,觉得她是一位很好的姑娘。 她身上有股神秘的力量,坚韧又和煦让人忍不住向靠近。 “舒姑娘。”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舒絮和谷雨泽同时朝声源处看去,方非鹤身着一身素白站在后院门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身旁的小园看向舒絮,朝她笑了下。看向谷雨泽时却变了脸色。 舒絮站在原地,等方非鹤走到面前规矩行礼,“五少爷。” 谷雨泽没见过方 非鹤,自然也不认识他。听到方非鹤叫他五少爷,猜到他大概就是制琴坊的东家,礼貌朝对方点头问好。 方非鹤目光直直落在舒絮身上,“舒姑娘,我来商议巴邑国乐器的事。”余光随意瞥了眼谷雨泽。 舒絮点头,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介绍,“这位是谷府的谷雨泽,谷公子。他来问问他的琴制作进展。” 谷雨泽? 谷云泽的弟弟。 知晓他的身份,方非鹤对他行礼问好,“谷公子以后要是关心进展可以派小人来,制琴坊后院是师傅制琴的地方,不方便你进来。” 谷雨泽也知道今日是他行事草率了,制琴坊后院涉及他们给客官的制琴,是行业机密。他这么跑来,确实不妥。 向方非鹤赔礼道歉,“是我行事欠考虑了,望方少爷见谅。” 方非鹤:“无妨,谷公子无心之失。” 谷雨泽见方非鹤和舒絮有事要商议也不再多留,送走谷雨泽。 方非鹤带着舒絮去找刘掌柜路上,小园随口一问,“舒姑娘,你怎么认识那位谷公子的?” 舒絮简单把两人认识的过程说出。 谷云泽和秦展月的事京城人尽皆知,刚才听到谷雨泽的名字,小园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想起上次就是因为他们谷府,舒絮才会被方卓渊叫到方府。 内心有点责怪谷府做事不周全,但面上他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方非鹤一言未发,等舒絮和小园聊完。他说,“今日来是看看宫里送来的材料,顺便和你商议一下制琴的事。” 舒絮点头,“我想先把手上其他客人的琴制作完,在给巴邑国制作乐器。”她道出自己的打算,“同时,我会把制作巴邑国乐器的各种材料准备好。” 制作乐器的第一步是选木料,给木料开料粗解。 这一步不能急,也需要卜师傅的帮助才能完成。 方非鹤听完点头同意的想法,让她放心去做不用担心别的事。 和舒絮并肩走在屋檐下,小园走在方非鹤一侧,看着两人的身影不自觉扬起嘴角。 *** 方严文来到方卓渊的书房。 “父亲。”朝书桌前的人行礼。他刚准备出门,就碰上管家,说父亲有要事找他。 方卓渊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方严文,说,“最近手里店铺如何?” 方严文:“一切安好。” 他目光仔细端详面前的方严文,片刻后问,“关于你五弟名下那位女子给巴邑国制琴乐器,这件事你怎么看?” 方严文看向方卓渊,淡然一笑,“这件事,父亲怎么看?”他没直接回答,反之把问题还给了方卓渊。 方卓渊的脸色一变,平静地说,“制琴坊终究是方府的产业,对方府来说这件事无异是锦上添花。” 方府这些年与皇室的生意往来越发密切,这件事对府上来说百利无一害。 他点头顺着方卓渊的话说:“给巴邑国制琴确有利于府上,可这笔生意在五弟手上。”不言而喻。 方卓渊点头,想法和方严文不约而合。 他看向早已是弱冠之年的方严文,道,“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一下了。” 36. 令人不快 两人找到刘掌柜。 刘掌柜正在前院忙生意,见方非鹤从后院回来上前行礼,“少爷。” 方非鹤轻点头,叫两人去雅间商议事情。 “三皇子送来的材料都放好了吗?”方非鹤看向刘掌柜问。 刘掌柜:“都放好了。但是东西太多,是分开放的。” “分开放的?”方非鹤轻敲桌面的手一顿。 刘掌柜把材料放置的地方向他禀明。 话尽,他看向方非鹤。“嗯,派人去仔细去查看材料有没有问题。动作细致点。”后指又敲了两下桌面,起身往东边的库房去。 刘掌柜和舒絮跟着他一同前往东边的库房。 东边的库房堆放着许多杂物,三皇子送来的材料放在僻静的角落里。方非鹤朝那三箱材料走去,眼神看向小园。 小园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弯下腰去把箱子依次打开。 第一箱里面是各种上好的工具,剩下两箱里面是象牙,牛角,上好的竹子……等各种上好的材料。 方非鹤弯腰随手那起一把小刀翻看。小刀表面没什么问题,“唰”把刀拔了出来。光照在上面,照出泛冷的光芒让人打一个激灵。 伸手抚摸刀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眸微眯。 查看后他把小刀放回箱子里,“这些东西检查完不能放在这里。” “制琴坊没别的地方可以放。”刘掌柜往前走了一步。 方非鹤看向刘掌柜和舒絮,开口道。 他没在制琴坊多待,今日要去忙药铺的事。“再过几日就到了十五之期,这次我就不能陪你入宫了。”视线落在走廊上两人的身影上,“入宫后你如实禀明情况,皇上不会怪罪。”他是想和舒絮一同入宫去,可于礼不合。 且无召不得入宫。 “少爷放心,我会注意言行举止。”舒絮道。她明白方非鹤在担忧何事,朝他莞尔一笑让他不必太过忧虑。 方非鹤轻“嗯”一声,带着小园前往药铺。等方非鹤离去,舒絮也回到后院继续制琴。 *** 谷云泽办完公务回府就在门口遇到谷雨泽。“泽儿。”开口叫住谷雨泽,“你今日出府去了?” “哥,你回来了。”他原本是想在谷云泽回府前偷偷溜回府的,谁知不巧被抓了个正着。“我就是去街上逛逛。” 显然谷云泽并不相信他这套说辞,追问,“真的只是去街上逛逛?”他一脸紧张,真是去街上逛逛为何会是这副神情。 又问:“你今日的功课都写完了吗?”他盯着谷雨泽。 他今年已经十六,要加紧学功课,等到十八岁考取功名。 被温柔的谷云泽眼眸看得心里发怵,谷雨泽还是率先败下阵来,老实交代去了那里,“我去了一趟制琴坊找舒姑娘。”低下头,“不过我今日的功课真的都做完了。”声音升高,保证说的是真的。 “你去找舒姑娘所谓何事?”轻声询问没有指责他。 谷雨泽见兄长没怪自己,瞬间有了底气,“哥,你也知道。我请舒姑娘帮我制了一把琴。”干笑,“前几日她不是接下给巴邑国制琴的圣旨,我担心她因此放弃给我制琴,专门去问她能不能接着给我制琴。” 谷云泽:“你问到了吗?” 谷雨泽:“?” 片刻后反应过来,“问到了,舒姑娘说会把我的琴制作好。”说到这谷雨泽脸上就洋溢起开心的笑容。 “行了,回去吧。”谷云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玉桐院看看娘。” 谷夫人的身体好后不喜出门,京中不少官员家设宴递贴来请她去赴宴,她都以身体刚愈,病气尚未散尽给拒了。 “哥,我和你一起去。”谷雨泽追上谷云泽的脚步说,“我也想去看望一下娘。” 谷云泽:“好。” 两人一同往玉桐院走去。 舒絮回到后院,卜师傅疾步走到她面前问,“小絮,你回来了。” “卜师傅。”见他神色有些慌张问,“你这是怎么了?” “谷小公子已经走了吗?”卜师傅问道。 “刚才一时忘记,谷夫人拜托我制作的芦笙已经制作好了。”他刚才忙完了,看到谷雨泽都没想起让他把芦笙带回谷府,懊悔,“正巧他今日来制琴坊找你,让他顺路带回谷府去交给他母亲。” 舒絮:“谷公子离去已久,明日你找制琴坊的伙计送去谷府也不迟。” 卜师傅:“嗯,既然他已经离去也只能如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制琴。 *** 秦璟珺来到秦展月的掬月宫。 正好看到秦展月气急败坏在让陆翊承滚出自己的宫殿。 半个时辰前。 秦展月给母妃请完安回掬月宫的路上很不巧的碰到陆翊承。 他伸手拦住秦展月,语气十分欠揍,“三公主,去哪儿啊?” 被拦住去路的秦展月不耐烦的轻啧一声,强压怒火,“给我滚开!” 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哟~,你怎么还是这么爱生气?”贱兮兮地笑道。 攥紧拳头,怒瞪大声,“陆翊承,有病就去太医院找太医,我不会治病。”她被气得头昏。 陆翊承是在景禾十七年做为质子被送到周朝,景禾十八年两人一次偶然相遇,从此陆翊承就像个狗皮膏药粘着秦展月。 每次见面陆翊承都会把秦展月气得头昏,所以她一直不待见他。 “前几日的宫宴上,我看见你用那把琵琶弹曲,弹得相当不错。”笑得张扬,“比你以前弹得有水准,不过……”故意拖长话尾,“和我比,你就要再多练练。” 挑眉看向陆翊承,“我弹得怎样与你何干,还有你一个质子……”秦展月刻意把质子两个字咬得极重,也学他把话音拖长,“没有资格与本公主比。” 她不懂父皇为何要让陆翊承一位卑贱的质子在皇宫随意走动,就该把他当畜牲关起来。战败之国送来的质子,最为低贱。 陆翊承进宫以来,在宫中悠闲自在比在自己的国家还得意。 秦展月初次被陆翊承气到还保持着公主气度,只是转身离开不再理会他。可后来他越来越过分,她忍无可忍有时会动手打他。当然每次都是她败。 意识到自己打不赢,秦展月也不想和他叫礼,直接叫最近的侍卫把人架走。 她是周朝三公主,也没叫侍卫伤他就是把人赶走而已,侍卫 不敢不从。 这次秦展月和他争吵了几句就没耐心和他吵,她视线四处搜寻,看见不远处宫门前的侍卫,“你们俩,给本公主过来。” “三公主,这样就不好玩了。每次都找侍卫。”陆翊承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笑容更灿烂问,“我看你挺喜欢那把琵琶,来讨句谢谢而已。” 秦展月:“???” 她疑惑之际,两名侍卫已经跑到她面前跪下,“三公主。” 陆翊承很满意她此刻的神情,贱笑着上前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三公主,你不知道那张琵琶图纸是我画的吗?”道出真相。 秦展月:“!!!” 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她以为那张图纸是宫中的画师画的,那几日她对山河院的画师们交去的图纸很不满意,很生气让他们再画不出就让他们去慎刑司领二十大板。 最后一日那张图纸勾住了她的目光,她很是满意,带着图纸去制琴坊让舒絮按照上面的给自己制琴。 从未知晓那张图纸是自己最厌恶的陆翊承画的。 她思绪混乱,气得闭上眼睛。 “陆——翊——承!!!”秦展月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 想到自己很喜欢那张图纸,更是用那张图纸制作了琵琶,还用那把琵琶在那么隆重的宴会上弹曲。气到昏阙,怒火攻心。 她感到恶心,愤怒。居然用了最讨厌的人的图纸来制琴。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手心里。 她居然用了这个低贱质子的东西,他今日还特意跑来挑衅羞辱。 陆翊承一眼就看出秦展月现在处于暴走的边缘。眉头皱了下,身子往前仰头伸到她眼前,“这么生气?不至于吧。尊贵的公主殿下,我的图纸是肮脏至极吗?”他低估了秦展月厌恶自己的程度。 那日他闲来无事在宫里到处转转,无异瞥见她的贴身宫女忘忧神色凝重地抱着一堆纸往山河院去。 他好奇就跟了过去。 等忘忧抱着一堆纸张从山河院回宫,他走到院里去随手抓住一位画师询问得知秦展月准备制作一把琵琶,可琵琶上的图纹宫里画师她都不满意。 陆翊承想起在自己国家时看到的美景,向画师借用笔墨纸砚,画了一副图纸。 他以为秦展月知道那张图纸是他画的。不过今日看她这副反应,估计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那图纸是他画的。 “对!”吼出,“在我眼里,你的东西就是脏。”秦展月气红了眼。 她想起那把琵琶还在自己的掬月宫放着,感觉自己的宫殿都不干净了。 一旁的忘忧也感受到秦展月气到快昏了,立马主动请罪,“公主,你消消气。奴婢真的不知晓那张图纸是陆皇子画的,还请公主饶恕。”直直跪到地上,不停地磕头请罪。 陆翊承余光瞅向跪在地上的忘忧,又看向秦展月,“三公主……”他话还没说完秦展月已经转身疾步往掬月宫的方向去。 连跪在地上的忘忧她都没看一眼。 见形式不太对,陆翊承轻叹一口气急忙追上去。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刚就不犯贱来招惹她。 忘忧也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两人。 37. 设宴请帖 回到掬月宫,秦展月找到那把琵琶,高高扬起用力往地上摔去。 在她身后赶来的陆翊承立马上前救下那把琵琶,他把琵琶跑在怀里,喘着粗气,“喂!”大声,“你不喜欢我,也不能用琵琶来撒气,这可是那位制琴姑娘辛苦几个月给你制作的。” 陆翊承也没想到秦展月会怎么生气,甚至想要把这把琵琶给毁掉。他不过就是画了一张图纸,剩下的工序都是那位制琴姑娘辛苦制作的。 秦展月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厉声,“我的琵琶我想怎么样,与你有何干系,给我滚。”抬手指向宫殿门,“不许你进掬月宫,脏了我的地方。” 她对陆翊承深恶痛绝,看到他就觉得恶心,“来人!”朝宫殿门口的侍卫大声喊道。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放不下,堂堂周朝三公主就这点气量。”陆翊承也被秦展月的所作所为给气到,开口讽刺。 他提及那件事,让秦展月还未歇灭的怒火燃烧的更大了,她双手颤抖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陆翊承。 侍卫和忘忧一起跑进宫殿,“三公主。” 秦展月:“把他给我赶出掬月宫,已经不许他踏入掬月宫半步。”下达死命令。 跪在地上的侍卫互相看了眼,低下头,“是。”两人起身朝陆翊承走去,嘴里还说着,“陆皇子,得罪了。”分别架起陆翊承的一只手臂,往外走。 秦璟珺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目光在殿里所有人身上巡视,走上前开口缓和气氛,“三皇妹这是因何生如此大的气?” 看清来人,秦展月觉得自己今日真的会被起昏过去。先是见到第一个不喜欢的人,现在又来一个。 偌大的皇宫,为何都喜欢跑来她面前。 陆翊承还被两名侍卫架着,看见秦璟珺不能正常行礼,只能简单点头,“参见三皇子!” 秦璟珺对这位邻国来到质子没有多大兴致。 秦展月见陆翊承还在自己的店里,呵斥侍卫,“赶紧把他给我赶出去。” 侍卫:“是。”连忙架起陆翊承往外走。 陆翊承回头看了眼秦璟珺,笑了笑对秦展月说,“三公主琵琶我先带回去了,等你想要时来找我拿。”他抱着手里的琵琶被架走。 气到面庞扭曲,恨不得提剑追上去把陆翊承的嘴刺烂。 秦璟珺站在一旁没有出言阻止,一位质子还不值得他出言让秦展月收敛。 陆翊承的声音已经飘远,秦展月这会儿才正眼看向秦璟珺语气不好问,“三皇兄来掬月宫有何事?” 她现在想把所有人赶出掬月宫,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秦璟珺也看出她心情不好,直接道明来意,“三日后,五皇弟邀请各位皇兄妹到临水宫赏荷纳凉。” “我来告知三皇妹。”他原本是不想去的,公务繁忙。父皇最近把南方的水稻问题交给他来处理。 但听说七皇弟秦璟瑾也会去,瞬间他改变了主意。他来掬月宫找秦展月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试探她。 秦璟珣与她的关系向来是众皇子中最好的,虽然秦璟珣平时表现的对太子之位不争不抢,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我没见到六皇弟,你见到他记得转达一下。”秦璟珺说。 秦展月挥手,“我知道了,看到六哥我会记得告诉他。”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试探,“最近六皇弟好像很忙,都不见他来找皇妹了。”秦璟珺盯着秦展月的眼睛。 他派去的人来报,秦璟珣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时常不见踪影。但看见他和七皇子秦璟瑾有往来。 秦展月气消了大半,警惕地看向面前的秦璟珺故意打哑谜,“我不知道,估计是去给我找皇嫂了。” “对了,三日后三皇兄会带三皇嫂去临水宫吗?”她把话题引到秦璟珺身上。 秦璟珺笑容一顿说:“自然会。” 秦展月露出笑意,“正好,上次三皇嫂给我的礼物很喜欢,三日后我一定会回赠她一份大礼。” 扯了扯嘴角,他看出秦展月是故意的,不想在和她浪费时间起身,“三皇妹有心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三皇兄慢走。”秦展月行礼。 等秦璟珺离开秦展月看向忘忧。 忘忧立马跪下请罪,“公主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张图纸是陆皇子画的。” 秦展月这会儿气已经没了,平淡地看向地上的忘忧说,“本公主不是要问罪于你。”这件事忘忧也是无心之失,她不想在追究,“我是想问你,知道我六皇兄最近在做什么吗?” 忘忧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奴婢不知。” 秦展月:“走,去镜月宫。” 风风火火的往镜月宫去。 *** 五皇子这场宴会变得很大,邀请了京城不少公子小姐。方府上下以及制琴坊的舒絮都在请帖上。 积善堂。 薛娴放下手里的帕子,“你爹终于关心你的亲事。彭小姐是你目前的最佳心仪小姐,这次五皇子设的宴会上,你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与彭小姐拉近关系。”她再三叮嘱方严寒。 他们商贾,能娶到一位四品官员家的小姐是家门之幸。 方严寒想起在赏春宴上见到的彭小姐,点头应下薛娴的话,“娘,你放心我会和彭小姐多接触。” 薛娴欣慰地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懂事的方严寒让薛娴想起方言情。 自从上次两人争吵过后,方言情减少来给她请安的次数。每日早出晚归去自己店铺忙活,回府也只是回雨晴阁不来见她。 方严寒也看出薛娴在忧虑何事,但他没说这是倒了杯凉茶给她。 他们和方言情的关系,现在已经完全僵硬,他不会再去开口劝人。 舒絮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水,她手里现在还需要制作的琴有五把,二把已经进入尾声,剩下三把都在不同的工序。谷雨泽的十弦琴还在前面的工序。 她拿起刨刀均匀打磨面板的厚度。 宫里送来的材料刘掌柜派人仔细查看完,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放置到别的地方去了。 刘掌柜拿着宫里送来的帖子来后院找舒絮,“小絮,宫里送来一封帖子给你。” “帖子,给我?”舒絮放下手里的刨刀,手在衣裳上拍干净后接过帖子,“是宫里谁送的?” 摇头把帖子递给舒絮,“不知晓,是一位侍卫送来的。”那位侍卫帖子递给他走了,没说是宫里哪位递来的。 舒絮拆开帖子。 看完帖子她小心把帖子收了起来。 刘掌柜忍不住好奇询问:“小絮,是谁送来的帖子?” 舒絮:“五皇子。” 刘掌柜:“五皇子?!”吃一惊。 她也感到诧异,她与五皇子素不相识为何要邀请她去临水宫赏荷。 到京城半年里她和五皇子秦璟琨毫无交际,就算是在上次的宴会上知晓了她的名字也不该邀请她这位和他们这些皇亲,世家贵族格格不入的一位身份低微的制琴师傅。 舒絮实在是想不到此举何意。 把请帖收起来,准备回过方非鹤的意思后在做决定。 刘掌柜见她把请帖收起来因为她是要去赴宴,道,“小絮啊,五皇子身份尊贵,举办的宴会肯定热闹非凡,高朋满座。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舒絮:“……” 轻笑一声说:“掌柜的,我还没说要去呢。”她确实没想要去还是不去。 刘掌柜汗颜,这可是皇子设宴邀请,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有说不去的权力。 张师傅正好在两人身后制琴,一听舒絮打算不去,没等刘掌柜开口说话,自己先一步站起来劝诫,“舒姑娘,皇子设宴。我们可没有不去的权力。”言下之意就是不去也得去。 她身旁的刘掌柜听完也是认同地点头。 舒絮还是笑了笑说:“我和五少爷商议过后再决定。” 说出要与方非鹤商议,两人都不再多言。他们都知道方非鹤会比他们想得更周全。 卜师傅把芦笙包好,走到舒絮面前打断三人,“我要去谷府送乐器,小絮你和我一同去可好?” 舒絮毫不犹豫应下说“好”。 她看向刘掌柜道:“掌柜的,我和卜师傅先去谷府送乐器。”舒絮和卜师傅拿着乐器离开后院。 制琴坊没有马车,两人走路去谷府,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谷府门口。 第二次来到谷府,舒絮和卜师傅已经没了第一次来到紧张害怕。 路上卜师傅也交代了舒絮几句,舒絮都一一应下说好。 “站住,来者何人?”门口的侍卫拦住两人。 卜师傅:“我们是来给谷夫人送乐器的,麻烦您通报一声。” 侍卫点头往府里走去。 片刻后,侍卫回来身后跟着谷府的管家。 管家瞧见门口的两人小跑上前笑呵呵道:“卜师傅,舒师傅里面请。”他将两人迎进府里。 路上,管家高兴得和两人说了两句,“夫人总算是等到两人来了,等会儿她看到这件乐器一定会很高兴。” 玉桐院。 钟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子痊愈后,她不喜出门每日用完午饭,就喜欢到院子的玉兰树下坐着吹风,纳凉,看看院子里的景色。 贴身嬷嬷弯腰靠到她耳边说:“夫人,卜师傅和舒师傅来和你送乐器了。” 闭目的钟桐猛地睁开眼看向嬷嬷,“这么快? 嬷嬷点头,“嗯,二人已经快到玉桐院了。” 钟桐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她笑时眼角弯弯让她看上去很和善,抬头吩咐嬷嬷,“泡盏好茶,然后去我的库房里取银子来。” 嬷嬷:“是,我这就去。” 片刻后,管家领着两人出现在玉桐院。 舒絮和卜师傅向钟桐行礼问候,谷夫人。” 钟桐:“两位师傅不用多礼,坐吧。”她一眼便看见了卜师傅怀里抱着的乐器。 芦笙被布条包裹着,看不到样子。她心里紧张,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把芦笙长什么样子。 嫁到京城二十余年,她再也没听过芦笙的乐声。 卜师傅没急着入座,先把乐器小心放石桌上,解开布条。 一件精美的芦笙映入众人的眼帘。笙斗卜师傅用的是杉木,纹理顺直不易开裂能久存。笙管是用的梁洲生产的白竹,都是两年前处理好的 成品,簧片是黄铜发出的声音更柔和,共鸣筒用的也是白竹。 为了不让芦笙看上去比较单调,卜师傅还手绘了梁洲的特色风景在上面。 卜师傅:“这是制好的芦笙,请谷夫人过目。” 钟桐泪眼模糊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芦笙,时隔多年她终于有机会再次听到芦笙的声音。 嬷嬷取完银子回来拿出袖子的帕子给她擦拭泪水,轻声安慰,“夫人,再次见到家乡的乐器,开心点。” 谷夫人哽咽着点头,把芦笙紧紧拥入怀中。 卜师傅和舒絮对视一眼坐到椅子上等钟桐发泄情绪。 谷雨泽听下人说卜师傅和舒絮来了府上,急匆匆跑来玉桐院。见母亲抱着芦笙在哭,上前头枕在她的腿上安慰,“娘,这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了?” 他出现钟桐急忙抬手擦泪,哽咽问道,“泽儿,你怎么来了?” “知道制琴坊来给娘送乐器,我来瞧瞧。”谷雨泽道,余光看向坐在对面的舒絮。 感受到他的目光,舒絮放下手里的水杯抬眼和谷雨泽对视上。轻轻歪了下头,笑着看他。 猛地收回视线,继续安慰母亲,“娘别伤心了,我听哥说你吹曲可好听了,我想听听。”抱着谷夫人的手撒娇。 钟桐含泪笑说:“好,你坐好。娘吹给你听。” 他们幼时钟桐偶尔有兴致会给两人吹一曲,后来乐器坏了,她也没了兴致再吹曲。 谷云泽那些也不小了还记得,可谷雨泽还小不记得自己听过。 曲声响起,微风滑过石桌缠绕到芦笙上。春天吹来的风融化了河面,天上的行云流过从未在地面留下痕迹。 院子里的众人听到如诉如慕的曲声不自觉闭上眼睛,这一刻他们站在草原的山顶上,看着春天化解冬天,草原在一瞬之间生机盎然,温柔万物。 谷云泽处理完公务回府就听到玉桐院传出一阵似曾相识的曲声。寻着声音走到玉桐院,远远望见谷奉贤站在玉桐院墙外。 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身影不再上前。 谷奉贤办完事回府,管家来报说制琴坊来人了。他随口一问,得知来的人是给钟桐送乐器的情不自禁走到了玉桐院。 他站在墙外,听着久违的乐声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身后有异响,谷奉贤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的谷云泽。 “你回来了。”他脸上忧郁荡然无存,恢复以往的镇静自若,“今日县衙里的事都办完了吗?”公事公办的语气。 谷云泽最讨厌他这副样子,冷漠的瞧了一眼他,丢下一句,“娘不想见你,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走进院子,留谷奉贤一人站在原地。 谷奉贤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想训斥他两句,转身人已经没了影。 一曲结束,钟桐放下芦笙,“多谢卜师傅和舒师傅圆我多年心愿。”向两人表示感谢,“这是说好的价钱,还有一点是我的心意。”看向身旁的嬷嬷。 嬷嬷把早已准备好的银两递给卜师傅。 舒絮不想冒领卜师傅的功劳,主动解释,“谷夫人你误会了,芦笙是卜师傅一个人制作的,今日单纯同他来送乐器。”把嬷嬷递给自己的银两轻推回去。 嬷嬷面露为难地看向钟桐,“这……” 钟桐低下头轻笑,“无妨,我知晓舒师傅在给泽儿制琴,就当是我提替他给你的报酬。” 舒絮不好再拒绝,收下了银两。 谷雨泽抱了一下钟桐的手臂,眼尖得率先看见谷云泽,高兴地叫道,“哥,你回来了!” 走上前目光落在谷夫人的芦笙上,又看向舒絮和卜师傅,“多谢两位。”谷云泽道。 卜师傅起身鞠躬,“谷公子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舒絮站在卜师傅,朝人行了个礼一言未发。 谷雨泽悄悄挪到舒絮身旁,悄声询问,“舒姑娘,你怎么还没有空来送乐器。你不忙吗?”他以为舒絮接下巴邑国的乐器后,会变得非常忙碌。不成想还有空闲来送乐器到谷府。 舒絮侧过头压低声音,“我也不能一直埋头只顾着制琴,同卜师傅送琴顺便休息一下。” 让她一天不停的制琴做不到。每天完成一把乐器的一道工序后,或者连续制琴两个时辰,她都会停下来歇一歇。 制琴的每道工序都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保持绝对的清醒。连续干活太长时间,身体过于疲惫容易在制琴时出现意外。 卜师傅和谷云泽聊完,“芦笙已经送到,谷夫人也感到满意。那我们二人就不多加打扰,制琴坊还等着我们回去制琴。”余光看向身后的舒絮。 察觉到卜师傅的视线,舒絮行礼道,“谷夫人,谷公子告辞。” 谷云泽:“我送送你们二人。” 卜师傅想叫人留步,但看见谷云泽的脸他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谷雨泽也想去送被谷云泽制止,让他回自己的院子去复习功课。等会儿,他要去检查他今日的功课学的如何。 一听谷云泽要检查功课,谷雨泽匆忙向钟桐告辞飞奔回自己的院子。 谷府门口。 两人向谷云泽鞠躬道别。 谷云泽突然叫住舒絮问:“三日后的赏荷宴,舒姑娘去吗?” 38. 临水赴宴 舒絮脚步一停说:“五皇子设宴邀请,不敢不前去。” 谷云泽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小园拿着请帖回到远鹤院,“少爷,宫里送来了请帖。” 方非鹤放下手里的弓箭,接过请帖问,“谁送来的?”拆开请帖。 “是宫里的公公,说是五皇子设赏荷宴,邀请府上所有少爷小姐一起去。”小园接过方非鹤手里的弓箭放到一旁,“那位公公说,五皇子还邀请了舒姑娘去赏荷。”一边说着,一边留意方非鹤的神色。 拆请帖的手微微一顿,“舒絮。”低喃舒絮的名字,“制琴坊今日有人来吗?”询问小园。 小园:“没有。” 方非鹤看完请帖重新折好,交给小园,“把请帖放好。”走到桌子旁去倒水。 小园接过请帖,余光瞅了方非鹤一眼,偷笑一声走进屋里。 方严文把请帖放到方言晗桌上道:“五皇子三日后设赏荷宴,四妹你去吗?” 方言晗抬眼看向方严文,拿起桌面上的请帖,“五皇子邀请我等去宴会是我们的荣幸,为何要拒绝。”她觉得方严文是真的蠢的,他们方府区区商贾,居然还想着不去赴皇子的宴会。 “四妹,你最近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你人影。”方严文笑呵呵地问道。 方言晗翻动手里的账册,“店铺最近很忙。二哥有事和我说?”内心很是无言,她不能让方严文这个蠢货知道她的机会,不然以他鲁莽从事的性格,还没行动就会被方非鹤知晓。 “没事。”方严文干笑两声,“我就问问。” 余光瞥见方严文无措的模样开口,“爹最近开始张罗大哥的亲事。”也是田苗惜告诉她的,不然她也无从得知,“二哥你不过比大哥小九个月,你的亲事自己也该上心了。” 脸上的笑容变得羞涩腼腆,“我一时也没有中意的姑娘。不着急。”提到自己的亲事方严文一位大男子也不太好意思。更不论亲妹妹还来催自己早日成亲。 放下账册叹气说:“中不中意都是次要,娶妻娶贤,你得娶一位对自己仕途有利的姑娘。”方言晗虽不太喜这位二哥,但终究还是不希望他在终身大事上含糊。 方言晗:“大哥中意的是彭小姐,她爹是四品太府少卿。” 方言晗:“他要是真的娶到太府少卿的小姐,仕途不用我说。” 景禾十四年,靖平帝下旨废除旧法,颁布新令,允许商贾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可惜政策颁布多年,考取到功名的商贾几乎没有,入朝为官品级最高也不到五品。 方严寒娶太府少卿的小姐对他的仕途百利无一害。 方严文到是没想过这点,他一直想的都是娶一位自己中意的女子。 方言晗也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二夫人大概没想过让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所以对你娶妻也没顾虑太多。”她从小就知道他们方府的这二夫人罗曼梨无欲无求,不争不抢。把自己唯一的孩子都养成了一位蠢货。 视线随意瞄了眼方严文,“二哥你要是不想入朝为官,就娶一位中意的女子。今日我说的话就当没说过。”方言晗接过迎春送来的扇子。 方严文想了许久,抬头对方言晗道,“我想想。”入朝为官,这件事他以前真没想过。 从前他都想着怎么经营好手里的店铺,最高的志向都是怎么争过方严寒,得到方府所有生意。 *** 回到制琴坊,舒絮继续制琴,请帖的事她暂时没管。 晚上站在院中,炎热的晚风扑打到身上,舒絮手指摩挲着请帖。她想了许久,去找方非鹤后这份邀请她也拒绝不了,还是不用去打扰他,应下这份帖子。 方非鹤事务繁忙,她不能总是打扰他。 小桃打开房门见舒絮站在走廊上,走到她身旁仰头看向夜空,“小絮,这么晚你不休息站在这里看什么?” 舒絮侧头看向小桃,“想回家了。”她苦笑道。说了一半的实话,她确实也想回玉门了。 白日五皇子的赏荷宴让她想起玉门,这个时候玉门的荷花也开了。 每年荷花开得时候她爹都会带着她一起到荷塘里捕鱼摘莲子。 一把抱住舒絮,小桃无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舒絮回抱住小桃,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次日,刘掌柜派人到方府将舒絮要去赏荷宴的事禀报给方非鹤。 方非鹤知晓后让伙计告诉刘掌柜,赏荷宴当日他会到制琴坊来接舒絮一同去宴会。还送了一身新衣裳给舒絮,让她宴会当日穿。 舒絮望着刘掌柜手里的衣裳面露难色,“掌柜的,我有衣裳。这衣裳你给五少爷送回去吧。”她真的不想收这套衣裳。 她到京城已经得到方非鹤太多照料,如今赴宴他还送来新衣裳,她受之有愧。 刘掌柜转达方非鹤的原话,“赏荷宴都是官家公子小姐,皇亲国戚。你既然被邀请,就不能穿平日干活着的衣裳去,容易被他人议论。”把衣裳再次递给舒絮。 他又说道:“小絮啊,你就收下吧。如今京城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和五少爷,宴会上你要是穿着干活的衣裳上,肯定会有人嘲讽少爷。” 听完刘掌柜的话舒絮收下了衣裳,对刘掌柜说,“多谢掌柜。” 衣裳的料子就是最普通的细葛布,比她制琴时穿的衣裳布料好一点,样式是最常见的样式。 这件衣裳既符合她的身份地位,又不失得体。 *** 两日后。 舒絮一早便换好衣裳,站在制琴坊门口等侯方非鹤。 而方府众人也是很早起来梳妆打扮。 方言晗和方言情都拿出自己普通的布料的衣裳换上,头上戴着铜制的首饰。参加宫中的宴会她们不敢轻易僭越。 靖平帝继位后对商贾有所放宽,但赴皇室与宫中的宴会,都心照不宣的遵循旧规,不敢造次。 方严寒今日要拉近与彭小姐的关系,他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袍,头上簪着一支玉簪。方严文没想那么多,按照平日的穿着换了身新衣裳。 方非鹤最后走出府,瞧见在门口等候他多时的四人,“大哥,你们先走,我要去办点事。” 方严文的脾气瞬间暴起,“那你不早说,害我们等你这么久。” 他没管方严文,只是看着方严寒。 方严寒伸手按住方严文道:“你有事就去忙,记得别耽误时辰。”打圆场。 方非鹤朝方言情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大园驾过来的马车。 小园上了马车才出声,“平日里他们都不愿理您,今日去赴宴到是想起等你了。” 方非鹤没拦住小园,掀开帘子看了眼后面正在上马车吩咐大园,“走吧,去制琴坊。” < p>方言晗扶着方严文走上马车,视线见方非鹤的马车往别的方向驶去,在无人察觉到角落她的嘴角不明好意地勾起。 而她的这个举动被另一侧的方言情瞥见。方言情没深究,拿起扇子给自己扇风。 放下扇风的手,舒絮仰头朝东边的街道望去,迟迟不见马车的身影。 一盏茶的功夫后,舒絮记不清仰头看了多少次,终究望见马车徐徐驶来。看见马车舒絮立马整理好自己的头饰,拍拍自己的衣裳。 大园拉住缰绳,跳下马车,“舒姑娘,久等了。” 舒絮摇头,“我刚到门口。” 马车的帘子被人揭起,方非鹤温和的声音响起,“舒姑娘,上车吧。” 点头走上马车,走入车内给方非鹤问安,“五少爷。” 刚才她站在车下他就打量了她今日的穿着,这件衣裳穿在她身上很是合身。她的头发依旧简单绑成一侧辫子放在身前,头上没有任何饰品。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温柔灵动。 方非鹤十分僵硬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主动开口道谢,“多谢少爷送来的衣裳。”舒絮坐着,抬起双手微微弯腰朝方非鹤行礼道谢。 方非鹤:“不必多礼。” 小园插嘴道:“我觉得舒姑娘你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舒絮笑道:“谢谢。” 低头抚摸衣裳布料,这个颜色她极少穿,上身是碧落色下身是孔雀蓝。制琴时穿碧落色很容易脏,所以她的衣裳大多都是深色。 马车缓缓往临水宫驶去。 临水宫是景禾十二年建在京城西郊荷塘的宫殿,一般是夏天供给皇子们纳凉赏荷。 皇帝夏天纳凉都是去东郊山上的行宫,不到临水宫。 方非鹤忽然开口,“到了临水宫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把刚倒好的水送到舒絮面前。 舒絮急忙接过水杯说:“是。” 再次叮嘱,“你不用害怕,有我在。”听出舒絮声音的紧张,方非鹤轻声安抚到。 舒絮握紧水杯,“嗯。” 方非鹤和舒絮到时临水宫已经集聚不少公子小姐。 两人刚下马车立马就有人走到他们面前,“五弟,五皇子设宴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方言晗眼神轻蔑地打量舒絮。 方非鹤把舒絮扶下马车,冷淡地看向方言晗回怼,“舒姑娘是五皇子亲自邀请的。”故意反问,“四姐是对五皇子有不满?” 方言晗瞬间哑口无言,她没想到五皇子会邀请舒絮来赴宴。 方严文见方言晗被欺负,立马维护道,“方非鹤,对你四姐尊重点!” “我只是说出事实。”方非鹤冷淡说道。 方言情走到舒絮面前问:“没想到舒姑娘也会来,可愿陪我一起逛逛?”笑得温柔无害。 舒絮看向方非鹤无声询问他。 方非鹤朝方言情说:“我陪着三姐你们一起。” 方言情点头,带着舒絮和方非鹤往宫殿的南边走去。路过方言晗,她低喃了一句。 先行到临水宫的公子小姐都各自散落在宫殿赏荷,闲谈。 大约一刻钟后,宫殿外传来沉重的车轮声。接着便听到太监的声音。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三公主,四公主,到——!” 一场宴会来了四位皇子,两位帝子! 39. 荷畔听曲 五皇子走在最前面。 他身穿着沧水绿柿帝纹云锦,里面是涧蓝云绫锦。佩戴着一串青空玛瑙项链,腰上系着金镶银腰带,挂着一块青白鱼形对玦玉珏,头上戴着白玉螭纹小冠。 五皇子秦璟琨,身姿矫健似坚韧青竹,眉目温和眼眸生动,眉开眼笑地巡视来赴宴的各位公子小姐。 殿中的各位公子小姐纷纷站好等太监喊完,朝殿门站着的皇子公主抬手鞠躬行礼问安,“参见诸位殿下!” 五皇子做为设宴之人走在最前面,朝行礼的众人道,“各位公子小姐,不必多礼,也不必拘束。” 他的左侧是三皇子秦璟珺。 今日他身穿藤紫色苏绣金鱼纹浮光锦,纹理是用银丝绣制,里衣是雪青色云锦。佩戴一串珊瑚珠玉链,腰上系起一条茈藐紫云纹镶青玉银腰带,挂着一串九连环玉扣,头戴紫玉清涟冠,左手戴着赤金镶宝扳指。 身姿修长气宇轩昂地静立殿中,眉目和眼眸见多了丝冷冽,拒人千里迢迢之外。他目光平淡地看了眼殿中的人,视线定格在方府一行人之中。 “五弟这场赏荷宴邀请的公子小姐还真不少。”秦璟珺出言调侃。 秦璟琨正想回应,他右侧的秦璟珣先一步说,“五哥难得设宴,各位公子小姐自然愿赏脸赴宴。” 风吹起他的发缕,白玉攒珠束发冠牢牢戴在头上。他笑得恣意,眼角上扬看着秦璟珺。身姿如松穿着霁蓝祥云纹蜀绣蜀锦,金镶珠腰带上系着一块白玉莲纹玉佩,玉佩下还系有一串流苏。 轻摇手中的黑漆描金柄绒绣彩绘八角团扇,秦展月嗤笑道,“六哥这话说的,五哥往年设宴也不少,每年来得不都是这些公子小姐。” 抬手轻抚头上簪着的银蓝蝴蝶玉坠流苏和耳朵上挂着的鎏金新月耳坠。秦展月的发髻中间戴着点翠海棠花纹头发,右侧发中簪着银渡金镶米珠梅花簪。清柔的眉目间画着月牙形金色花钿,使她今日看上去多了份仙气。 上身是月白配上黄白游云纱齐胸襦裙,品月藕丝纱外袍搭上一条半见蝉翼纱披帛。手上佩戴着一块碧玉镯,颈部戴着芙蓉滴露链。 秦璟珺:“看来三皇妹时常参与这种宴会,对今日殿中众多的公子小姐都眼熟了。”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视线落在秦展月身上。 “五皇兄……” “五皇兄公务繁忙,奔波各地。自是不能时常参与这些宴会。”四公主秦望月把手搭到秦展月手臂上,打断她和秦璟珺的交谈。 秦璟珺视线落到秦望月脸上笑道:“四皇妹今日到是愿意出宫来走走。” 宫里的皇子公主中四公主秦望月极少出宫游乐,在宫中也是待在自己的宫殿深居简出。参与宴会时沉默寡言,安静等待宴会结束。 “难得心情不错,五皇兄邀我来赏荷,我便来观赏一番今年的荷花。”秦望月淡然一笑。 她今日出宫赴宴身穿扶光桃花纹云纱齐胸襦裙,外袍是报春苏绣燕衔枝图软烟罗,搭着一条藤萝紫云绫纱披帛。 眉间画着莲花钿,头上簪着芙蓉出水簪,一支金纍丝嵌珐琅花簪和一支银鎏金步摇。耳上挂着一对金镶玉兔捣药耳坠,脖子上戴着一条鱼戏莲叶玉锁,手上佩戴一对金丝缠玉手环。 她迎上秦璟珺的目光,眸含秋水浅笑嫣然。 秦璟琨站出来打圆场,“皇兄皇妹快入座,你们不入座这些公子小姐可要陪着你们一直站着。” 目光巡视一圈,秦璟珺和秦展月便瞧见一众公子和小姐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见他们没入座,全都站着不敢有一举一动。 秦璟珣轻咳了一声提醒几人,当着京城这么多公子小姐拌嘴,有损他们皇室脸面。 秦璟琨带着各位皇子小姐走到上方入座,中间坐着秦璟珺,他自己坐到左侧。旁边坐着秦璟瑾,秦璟珣,秦展月,秦望月三人坐在右侧。 做为设宴之人秦璟琨开口说:“各位公子,小姐不必多礼。”举起酒杯,“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看向右侧末尾秦璟琨问:“哪位是舒絮舒姑娘?” 还未放下酒杯的舒絮身体一怔,迅速放下酒杯鞠躬,“草民舒絮,参见五皇子。” 方非鹤视线沾在舒絮身上,余光瞟了眼五皇子。他不知五皇子想要做什么,从他邀请舒絮参加这场宴会时,就被弄得一团雾水。 五皇子在宫里的站队一直都模棱两可,目前最有势的无非就是三皇子和七皇子,但他对两位皇子都不热不冷。 秦展月:“五哥什么时候对制琴师傅感兴趣了,还特意邀请一位制琴师傅来参加赏荷宴。”放下手里的酒杯,含笑看向秦璟琨。 “这最近喜欢上一件乐器,想找人帮皇兄制作。”秦璟琨说道,“想起父皇不是把巴邑国的乐器交给舒师傅制作,想必手艺一定了得。” 巴邑国宴会时他在外地,没见到舒絮。这次便借着宴会把人叫来,“不知本皇子能否有幸请舒师傅帮忙制作乐器。”直直望着舒絮。 扇动手里的团扇秦展月也看向舒絮。 方非鹤正想起身。 舒絮忽然跪到地上磕头,“承蒙五皇子抬爱,但草民的能力已经不足着多制作一件乐器。”她婉拒了秦璟琨的请求,“制琴坊的师傅们各有千秋,不知五皇子要制作的乐器是什么,可以请制琴坊更擅长的师傅来给你制作。”提成解决方法。 “哈哈哈……”毫无征兆的大笑出声,“舒师傅提出的方法极好,既然如此本皇子也不好强人所难。” 方非鹤松了口气,主动朝五皇子行礼,“草民是制琴坊的老板,方非鹤。”把舒絮不动声色地护到身后,“五皇子想要制琴草民一定安排制琴坊手艺最好的师傅给您制作。” 秦璟琨点头,“好,那就麻烦方老板多费心。”举起酒杯敬两人。 方非鹤和舒絮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回敬他。 秦璟珣靠到秦展月耳边,“看来皇妹你把舒絮拉进棋局了。” 秦展月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平淡,“这个我可真是冤枉,都是他们自己生性多疑。”目光巡视,定格在左侧第七位上。 谷云泽停下和身旁公子的交谈,对上秦展月的目光溢出笑容,举起酒杯朝她敬酒。 与心爱之人对视,秦展月举起酒杯含羞的一饮而尽。 两人的小动作被秦 璟珣看得一清二楚,他无奈地笑了下喝自己的酒。 秦望月也是知晓秦展月和谷云泽二人之间的事,偷偷笑了下假装无事继续吃面前的果子。 秦璟珺的目光时不时就看向秦璟琨身旁的秦璟瑾,宴会开始到现在他就没说过话,十分安静地一直待在秦璟琨身侧。 今日他身穿一身野杏橙缂丝卷草纹织金妆花缎,里衣是湘色水纹缂丝绫罗。头上戴着红蕖照水紫金小冠,项链是一条绛雪衔珠璎珞圈,流霞映日赤瑛腰带上系着濯缨怀玉佩。 秦璟瑾不紧不慢地喝了杯酒,他能感觉到秦璟珺的目光,他置之不理。巡视完殿中的公子小姐,他将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秦璟琨身上,“五弟没有准备歌舞?” 他忽然出声秦璟琨手一顿,反应过来赔笑说道“自然有准备。”放下手里的酒杯,目光看向身后的侍卫。 侍卫接收到秦璟琨的示意,悄无声息的消失。 远方传来一道清幽的玉笛声,一条船缓缓驶向殿前的荷花池上。 临水殿的建筑风格与宫中的所有宫殿都不同,它四周都是空的,四个角被两根巨大的柱子支撑。殿堂后面是圆形拱桥连接亭子与正殿。 宫殿四周被荷池包围,夏天到来荷花盛开,整座宫殿漂浮在荷池中央,荷香随风弥漫宫殿各个角落。 方言晗眼眸冰冷地看向自己身侧的方非鹤,低下头喝酒时嘴角暗地上扬。 坐在她身旁的方言情察觉到尚凌峰看向自己的目光,身体泛起一阵恶心。她以为那天以后尚凌峰就会放弃对娶自己的想法,但今日看来她低估来他恶心人的程度。 坐在尚凌峰身旁的其他几位公子见他直勾勾的瞧着方言情,出声嘲笑道,“我说尚大公子,你都被那么羞辱了,还想着方三小姐呢。”吴府四公子最先挑起话。 “就是,你不是说那商贾女不识好歹,那日狠狠羞辱了你,怎么今日还想着她。”钱府二公子钱浩说道。 尚凌峰瞪向几人吼道:“你们懂个屁。”笑容猥琐,语气轻浮,“这种故作清高的商贾女,就得不要脸才能得手。”他也不是多喜欢方言情,只是觉得要是把她搞到手,会很有成就感。 但辱骂他,等他把人搞到手定让她受尽磋磨,为自己的清高感到后悔。 几人都看出尚凌峰不喜欢方言情了,不过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把人囚到尚府为自己那日的羞辱洗掉。 尚凌峰的手段他们也是见识过的,几人抱着看戏的态度静待好戏开场。 方严寒很快就找到了彭佳禾的身影,她和两位小姐坐在一起,此刻正在举杯阔谈丝毫没注意到他。 这种场合他也不能冒然上前去找她,只能等会儿找机会去找人。 船上六位舞姬身穿红白色衣裳,身姿舞动如同莲池中嬉戏的鲤鱼。 她们穿梭在荷叶与荷花间,舞姿轻盈。《潇湘水云》的曲声让听客泛舟在江南烟雨中,烟波浩渺水光摇曳。小舟行驶在辽阔的水面上,击起层层涟漪。 而这《霓裳羽衣曲》和曲声完美融合,池中的仙女们舞姿飘然若仙,月下的池中含羞待放的花苞轻摇舞姿,在月光的轻抚下缓缓舒展开身姿。 40. 药材被毁 方非鹤点头表示知道了。 泰然自若对舒絮说,“我先送你回制琴坊。” 他掩藏的很好,可舒絮还是看出他抑制的情绪,侧身看向他身后神情紧张的小园,抬头说,“我自己回制琴坊就好,少爷你先去处理事情吧。” 他没有应下说好。 方言情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主动上前道:“我送舒姑娘去制琴坊,正好顺路去铺子看看。” 听到方言情要送舒絮回制琴坊他便没有放心,而是转头把小园叫上前,“你让大园把舒姑娘和三小姐回去。”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找两匹马,去药铺。” 小园:“是。” “三姐,劳驾你了。”方非鹤道。 上前轻轻拉起舒絮的手,方言情笑说,“无须多谢,就当我感谢舒姑娘刚才的帮忙。” 方非鹤又看向舒絮,“舒姑娘,失陪了。”转身离去。 望着方非鹤远去的身影,舒絮内心有些担忧,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从方才的对话里她也听到是药铺出事了。 方言情轻拍了一下舒絮的手背,“放心。”宽慰,“他能处理好。” 大园驾车停在二人面前,下车朝人行礼,“三小姐,舒姑娘。我受命送你二人回去。” “嗯。”方言情拉着舒絮的手乘上马车,刚踩上马杌。 “三姐。” 方言情上车的身子一顿,退下马车看向从不远处走来的方言晗。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四妹。” 快步上前挽住方言情的手臂,凶狠地瞪了眼舒絮,“三姐你怎么不等我们一起回去,还有为什么要带着她。” 舒絮站在方言情身侧感受到方言晗对自己的恶意,她全然当没看见,静静地站着等待两人聊完。 方言情余光瞄了眼舒絮些许尴尬地说:“我要去绣庄,顺路送舒姑娘回制琴坊。” 目光看了一圈周围没瞧见方非鹤,“方非鹤呢?他的人,怎么不自己送?”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他怎么好意思让姐姐送。”谈及方非鹤眼里皆是憎恶。 脸上的那抹笑容变得僵硬,“他有事先走了。”方言情窘迫地说,“我也是他三姐,帮他送一下舒姑娘也是合乎情理。” 她把方言晗挽住自己的手拉下来,“你和大哥二哥回府,我去绣庄把事情处理在回府。” 方言晗怎么听不出她这是在赶自己走,暗地咬牙她没料到只是一个赏荷宴,就让方言情和舒絮的关系变得这么近。 乘船时她去和方严寒,方严文同乘。早知会被舒絮抓住机会跑来和方言情拉近关系,她就该和方言情同乘。 此刻的方严寒追悔莫及。 方严文和方严寒也徐徐走来,二人皆看见了舒絮。方严寒面色无异,方严文却不同瞅见舒絮他脸色当即一沉,“你怎么在这?” 舒絮默不作声只是礼貌朝二人屈膝行礼。 方言情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一步,“大哥,二哥。我先走了,绣庄那里耽误不得。” 大园从方言晗来时就把舒絮不声不响地护到身后,保持高度警惕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等方言情和三人说完,大园立马扶着她和舒絮上马车离开。 手指攥紧团扇,方言晗愤怒的死盯着那辆马车。但忽然想起方非鹤为何离去,立马回嗔作喜,“大哥,二哥。我们回府吧。” 她情绪的变化被方严寒看得一清二楚。他假装没看出,走向回府的马车。 方严文那二愣脑子完全没注意到,“四妹,回府吧。”带着方言晗跟上方严寒。 弥漫的荷香渐渐消散,天边的残阳收起了身影独留金光染在云朵间。 到了制琴坊舒絮走下马车,“多谢三小姐送我回来。” 方言情:“舒姑娘不必多礼,下次见。” 舒姑娘:“三小姐慢走。” 大园朝舒絮点头,“驾。”驱车离开。 马车的声音很大,但为了防止车外的大园听到忘忧就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小姐,为何要为了五少爷得罪四小姐?”府上的人都知道五少爷和二少爷,四小姐水火不容。 他们这些下人今日没有跟上船,所以忘忧不清楚短短两三个时辰,为何方言情要这么做。 想起舒絮在船上维护自己的模样,方言情发自内心地笑道,“忘忧,我累了。”今日她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她不想再和那几人争抢什么,她想自由自在的活一次。 那些所谓的血肉亲情,姐妹情深她都不在乎了。 方言情闭上双眼歇息。 忘忧见她满脸疲惫也不再追问,拿起团扇默默地为她扇风。 “大园,回府吧。”方言情道。 大园:“三小姐不去绣庄了吗?” 方言情:“不去了,回府。” 大园:“是。” 今日绣庄无事,刚才对方言晗那么说不过是随口打发他们的借口。说完方言情继续闭上眼歇息。 夜色已然全黑,方言情走下马车没去积善堂,径直回了燕晴阁。 方非鹤翻身下马,药铺的吴掌柜见方非鹤来了吓得立马跪到地上请罪,“五少爷,昨日这批五味子和金沸草就被人毁了。” “你先起来吧。”方非鹤皱起眉,“先带我去看看药材。” 这批药材他一共定了五百斤,最近京城这两种药材稀缺,他好不容易才从外地买了这五百斤,现在全被人毁了。 吴掌柜片刻不敢耽搁带着方非鹤前往库房,推开门被毁的药材暴露。五味子上面被人混入葳蕤,药性已经减半不能入药。 而剩下的金沸草的箱子被人渗了水还用布把箱子密封起来,让其完全不能在入药。 两种药材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数量很大加上京城最近这两种药材缺少。方非鹤的药铺是京城第二大的药铺,很多小药铺都会来他这里买药材。 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看向吴掌柜,“给我查这批药材运回京城的途中有谁接触了。”这批药材不适合走水路,他特意交代人走陆路,没想到会被人算计。 吴掌柜被方非鹤看得心里额头直冒虚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是,小人这就去查。” 小园气得在旁边骂个不停。被小园吵得头疼,方非鹤冷声道,“小园,你去查查药铺的人有谁最近不对劲的。” 停下口中的谩骂点头说“好”。 方非鹤在库房站了许久,怒火消减他脑子的思绪也清醒了过来。他心里已经猜到是谁毁了这批药材,整个京城想要他不好过的无非就是那几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舒絮才接下制作巴邑国制作的圣旨没几日,他们就已经按耐不住对他名下的其他店铺动手。 夜色已深,方非鹤没在药铺待多久。 大园送方言情到府后第一时间赶来药铺接他。 马车上方非鹤假寐和小园说:“帮我查查府上那几位最近的动静,让大园去查查最近谁派人出城了。” 小园也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少爷,你怀疑……” 方非鹤抬眼看向小园。 快速把自己的嘴巴闭上,不敢再多言。偷瞄方非鹤,见他重新闭上眼小园松了一口气。 在方非鹤身边跟了这么多年,他能察觉到自家少爷现在情绪很不好,他还是安静待着好,免得引火烧身。 舒絮回制琴坊后直接回了房间,天色已晚她就不去后院制琴了。 夏季的月色很亮,在院子里都不要蜡烛都能清楚的看清地面。 秦展月送谷云泽回府,站在谷府她羞涩道,“那我过几日在登门拜访谷夫人。” 谷云泽点头应下。 秦璟珣抬头看向天空提醒秦展月,“三皇妹,宫门快要关了。” 秦展月这才恋恋不舍地登上马车回宫。 马车上秦璟珣实在是没忍住调侃,“你们两人今日黏了一日,分开时还那副以后再也见不到的模样。”头皮发麻。 “六皇兄,你就是忮忌。”秦展月懒得和他这种没有喜欢的人浪费口舌。 秦璟珣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忮忌? 说得到也不错,他们身为皇子婚事从出生就由不得他们。 回到宫,秦展月与秦璟珣道别,回掬月宫。 还未走到掬月宫的殿门,远远的她就望见了讨厌的人——陆翊承。 秦展月心情不好,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假装没看见他,走进宫。 陆翊承见她无视自己伸出手拦住秦展月,“三公主。” 好看的眉头一皱,“陆皇子,你来做什么?”秦展月从喉咙里挤出话。 “前几日多有得罪。”鞠躬道歉,“这是我给你的赔礼。”把怀里的东西双手奉上给秦展月。 她目光平淡随意一瞥轻飘飘留下一句,“哦,不需要。”带着忘忧回宫。 晚风吹过留下清冷,陆翊承看着手里的东西自嘲一笑,看向秦展月远去的身影。内心暗骂自己来自取其辱,明知她不会收自己的东西,还要来跑这一趟。 把东西收回衣裳里,陆翊承转身离开。 *** 回到方府,方非鹤往一个方向看了眼,抬脚回自己的远鹤院。 既然他们要主动来招惹他,就别怪他念及兄弟姊妹的情义。 都是他们自找的。 41. 安国来犯 张掌柜办事速度很快,三日后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写在信封里派人送来远鹤院。 看完信封里的内容方非鹤把信重新收起来,他暂时没想好怎么还回去。不过他也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把小园叫进屋里,让他那耳朵凑上前低声吩咐。 小园:“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小园退出房间,方非鹤把信封放好收到箧子里。 与她勾结的人张掌柜已经处理,无需他亲自动手。 方非鹤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雨丝,伸手关上箧子。 *** 从箱子里拿出琴弦,舒絮仔细查看确认琴弦的材质。十弦琴需要的蚕丝弦由上好的蚕丝制成,周朝大多数琴和瑟,多种乐器上的琴弦都是蚕丝弦。 制琴坊的库房里有不少蚕丝弦,弦线分为大,中,小弦。十弦琴需要的是最粗的大弦,五缲线打底。 取到需要的弦线,舒絮把库房上好锁拿起门边的雨伞,走进雨里。 护着怀里的弦线快步往后院走,目光还是不由得被墙角的一小片荷花吸引目光。脚步放慢,盯着那几朵荷花出了身,不由自主想起赏荷宴上匆匆离去的身影。 赏荷宴回来后,她便全心全意投入制琴中。 十五日之期一到她进宫向皇上禀明手中暂时有其他乐器要制作,她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言而无信。也说明制作巴邑国乐器的材料,部分需要处理后才能使用,在制作其他乐器期间她也会提前把这些材料备好。 皇帝很赏识她的坦诚,将十五日改成一个月一次。 卜师傅依旧会在她不懂时来帮助她,现在她给皇室制琴制琴坊其他师傅也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更不敢随意议论她。 谷雨泽的十弦琴的琴身已经快要完成,舒絮开始准备雕刻花纹和髹漆。 日升月落,赏荷宴后方非鹤再也没有来过制琴坊。舒絮仰头看向地上流动的雨水,心里不自觉产生一丝担忧。 小桃提起木桶看见舒絮站在走廊上仰头看天,她以为舒絮又想起了父母一言不发提着水悄悄从她身后走过。 *** 尚凌峰自从赏荷宴被舒絮和方言情狠狠羞辱后再也没有来过方府。想必是不敢再来自取其辱。 方言情和薛娴的关系也彻底变得不好,从前不管店铺在忙,她都会去积善堂给薛娴请安,还会在外面给她买好的补品,胭脂水粉……她总是第一时间惦记着她。 薛娴最近也没空管她,方卓渊已经放话准备给方严寒议亲。 方严寒和彭佳禾的亲事,太府少卿不同意再无可能。他如今只能相看别府上的小姐,薛娴最近忙着给他相看各府小姐,也没多余的时间在意方言情。 京城的夏天临近结束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昼夜不停连着下了一个月依旧连绵不断。 秦展月站在宫殿外看着屋檐上连成丝线落在地面的玉叹气。 最近这天不好总是下雨,她和谷云泽约好的事只能再次推迟。 下雨别的功课无法进行,太傅最近留下的功课也越来越多,她每日回宫常常要写上一两个时辰才能写完。 陆翊承撑着伞远远站在掬月宫外望着秦展月。 雨珠滴滴答答砸在纸伞上,水珠溅起打湿了他的裙底,他盯着秦展月的目光逐渐凌冽阴鸷。 半个时辰后,他的鞋和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秦展月转身进了宫殿,他才踏着雨水一步一步踩碎雨水回自己的宫殿。 他仰起头往自己国家的方向看去,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雨声吵的秦震心烦意乱,他把奏册用力扔到地上怒吼道,“这样的奏册朕以后不想再看到。” 众大臣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他想起最近边关的来报道:“时过三年,安国再次来犯。不知众卿可有应对之策。” 众大臣面面相觑无一人站出。 见底下的人个个都低着头,秦震怒火更盛疾声厉色,“朕问你们,可有对策。” 曹介太师率先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不如主动把安朝质子陆翊承皇子送回安国,以此求和。”他想起至今仍然住在皇宫里的那位安国送来的质子。 虽说是质子,但终究也是安国的皇子,能利用。 “陆皇子景禾十七年送来我朝,我朝并未亏待。”弯腰语气平淡,“此番安国来犯,若我国送回陆皇子想必安国会不攻而退。” 曹太师说完陆翊承转而谈及周朝的现状,“我朝上月与西域刚交完战,如今国库空虚,兵力不足不宜再战。”朝龙椅上的秦震鞠躬。 曹介太师话尽,众大臣立马纷纷附议。 皇帝秦震却没急着下定论,沉着脸眼神平淡的等待其他大臣的看法。 片刻后卫太尉又站出来反驳曹介太师的提议,“臣有异议。”举起手里的象牙笏,声音坚定,“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如若送回质子陆翊承,安朝仍未有停战之意。我朝还未战就先丧失了一枚谈判的筹码。” 卫太尉:“这对我朝极为不利,望陛下三思。” “曹太师的提议有待考察,臣认为不能把质子送回安朝。”他站在曹介太师身旁声音掷地有声。 户部尚书□□从人群站出道:“陛下,臣认同卫太尉的谏言。我朝万万不可主动把质子送回去。” “陛下,臣认为曹太师所言极是,南方今年多雨工部的钱都发下去大兴水利,已经没有多余的银两再战。”工部尚书邱适道谢,“卫太尉的提议也是我朝要考虑的,若主动送回质子,安朝不退兵,我朝不利的局面会变得更重。” 两边争论不休各持其见。 龙椅上秦震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头疼得很凶了。刚想开口让他们闭嘴。 “陛下,楚将军一个月前班师回朝不日抵京。不如等他回来再做定夺。”兵部尚书赵良启发觉皇上脸色不好,立马出来说道。 秦震听到兵部尚书的话睁开疲惫的双眼,道,“如此也好。楚将军大胜,先好好慰劳他和众士兵。” 皇帝:“安朝的事改日再议。” 皇帝:“退朝。” 太监:“退朝——!” 下朝后卫太尉快步追上前方的曹太师,面露歉意的鞠躬笑着赔礼,“曹太师,刚才在朝堂上多有得罪,还望你宽宏大量。你我都是为了我朝好。” 曹介看着卫庞定脸上虚伪的笑容冷哼一声,“卫太尉也是为了我朝,老夫当然不会如此小气。” “卫太尉心思缜密,考虑到了老夫没有想到的地方。”周围都是下朝的官员,曹介望着卫太尉的笑容,脸上也扬起和善的笑意。 卫太尉:“与您想比,庞定不敢卖弄才识。” “卫太尉不必妄自菲薄,老夫老了。”曹太师低声感慨,“朝堂正值用人之际,当擢拔贤能。” 曹介抬眼看向阴气沉沉的天空说:“老夫府上还有要事处理。卫太尉,告辞。” “曹太师慢走。”卫太尉弯腰低头眼里的野心不再掩藏。 曹太师的侍卫上前撑起伞,随他一同扎进雨幕里,护送他到宫门乘坐马车。 下朝后,秦璟珣先回宫换下朝服后直奔掬月宫。他同秦展月约好,今日一起去为淑妃作画。 秦展月写完太傅留下的最后一门功课,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大雨还在下,掬月宫四面八方都是雨水。 “三皇妹,让你久等了。”秦璟珣走进掬月宫,眉眼带笑向秦展月道歉,“今日朝堂议论要事,散得晚。”走到茶桌坐下。 忘忧停下研墨,走到茶桌旁给秦璟珣倒了杯热茶。 “要事?”秦展月挑了下眉看向秦璟珣,对这件要事颇感兴趣。起身也坐到茶桌上,“说来听听。” 秦璟珣想起陆翊承和秦展月的关系,觉得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将朝堂上的事一一告知给秦展月。 “安国你可还记得,就是陆翊承那位质子的王朝。”他道。 提到讨厌之人,秦展月脸上显出一丝厌弃。安国,这个她当然记得, 是在西南的一个王朝。 三年前与周朝大战,败战后送来陆翊承当质子。 见她还记得秦璟珣继续说:“安国近日来犯,父皇为此愁眉不展,在朝上问众大臣有何对策。”秦璟珣也不知不觉中皱了一下眉,面露难色,“我朝刚与西域打完仗,没有兵力再与安国应战。” 秦璟珣:“曹介太师谏言,让父皇把安国三年前送来的质子陆翊承主动送回去,以此求和来避免战争。” 秦展月大惊瞬间喜笑颜开,“真的?曹介太师说要把陆翊承送回去。”她早就看陆翊承不顺眼,把他送走她就再也不用见到他了。 秦璟珣见她这副模样道:“高兴的太早了,三皇妹。” 秦展月瞬间笑容凝固迫切追问:“父皇没同意?” 他摇了摇头说:“曹太师说完,卫太尉就站出来反对。” 秦璟珣:“他认为如果我朝主动把陆翊承送回去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害怕把人送回去安国也不会退兵,到时我朝会陷入两难的困境。” 他觉得卫太尉的顾虑是对的,如果送回陆翊承安国不退兵。战,没有银两和兵力;不战,又没有谈判的筹码。 “兵部尚书说楚将军已经班师回朝不日抵京,等他回来议论也不迟。父皇同意了。”秦璟珣说完将茶杯里的水一口喝完。 秦展月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她还以为很快就不用再见到陆翊承。卫太尉说得很有理,他们确实不能太轻易把陆翊承还给安国。 留意秦展月的情绪,他放下茶杯,“三皇妹,我们先去淑妃娘娘宫里为她作画。陆翊承的事交给前朝去管。” 秦展月兴致缺缺勉强笑了一下,“好,六皇兄走吧。” 忘忧拿起伞为秦展月遮雨,秦璟珣带着自己的侍卫往淑妃的宫殿去。 大雨霎时把伞全部打湿,雨滴沿着伞边滴露。 谷云泽收起伞把上面的水滴甩干后交给上前对下人,疾步往屋里走。 “咳咳咳……”钟桐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听见门口的动静唤道,“岚儿,你回来了。” 快步走进屋来到床边抓住钟桐的手,“娘,感觉身子怎么样?” 近来京城多雨,她的身子虚弱受了冷,便又咳嗽了起来。下人告知他后,他立马就回了府。 她摇了摇手声音虚弱,“无事,就是喉咙有些难受,身子无力。没有大碍,嬷嬷已经去给我煎药了。” 谷云泽心里十分担忧,“儿不放心,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好。”眼神悲伤,眼神慌乱。 钟桐没有精神,点头说“好”。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用力握着钟桐的水,京城的其他大夫谷云泽不太放心,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派人去找骆大夫回来。 他记得骆大夫曾表露过,她会在京城待上些时日,而后离京回九原。看着母亲虚弱苍白的脸色,他默默祈祷骆大夫还留在京城。 窗外的雨滴砸在地面上,大雨落满整座京城。疾步的人脚步沾满水渍,衣裙被打湿也毫无察觉。 小园拿着信封走到房檐下收起雨伞,看向屋内正在打算盘记账的方非鹤喊道,“少爷,楚小将军给你寄来一封信。” 听到楚小将军给自己来信,方非鹤放下笔笑容占满眼眸说,“给我吧。”接过小园递上前对信封拆开,仔细查看信封里的每一句话。 望着方非鹤脸上的笑,小园也笑了出来。等他看完好奇地问,“少爷,小将军信里写了什么?”伸长脖子,恨不得贴上去。 “他说我朝与西域之战大胜,已经班师回朝不日便会抵京。”方非鹤把信封重新装好。 “小将军要回来了!”一听楚小将军要回来了,小园也不由地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方非鹤:“嗯。”把信封放到一旁。 小园绕到书桌另一边给方非鹤整理账册,乐得脚步都轻快许多。 楚小将军回来了,方府的人也不敢再随意欺辱他家少爷。 屋外的雨势减小,青石阶被雨水冲刷的光滑透亮。 42. 班师回朝 药铺的药材被毁,京城的各大药铺都急需这两种药材,方非鹤一时也想不到能去那里寻找这些药材。 方言情走进远鹤院瞧见方非鹤一脸愁容问,“这是怎么了?” 赏荷宴后她一直想找机会问方非鹤那日发生了何事,她瞄见了方言晗的笑容,直觉觉得方非鹤的事与方言晗脱不了干系。 让小园给方言情倒茶,他下意识把药方收起来,“无事。三姐怎么有空来远鹤院?” 注意到方非鹤的举动方言情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未减说,“来找你对弈。” 方府棋技最好的属方非鹤。他平日里藏拙,可方言情一次无意之中不小心看见他与别人下棋,知道了他在隐藏。 他挥手让小园把棋盘拿出来,“有好事?难得有兴致来找我下棋。” 面露轻松的笑容,“没有好事,就是单纯来找你下棋。”她说。她其实就是觉得之前没有真的了解方非鹤,想找个借口来见他。 不过她确实最近也算是有好事发生,赏荷宴后尚凌峰就没再来打扰她。她终于不用在与那种人相处,浑身觉得轻松。 小园把棋盘放到桌面,“少爷,三小姐。” 他替方非鹤把桌面上纸张收起来,放到书柜上。 他收拾时方言情无意瞥见药房,她问,“你生病了?”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没有。”方非鹤抬眼看向方言情,神情平淡,“你执何子?” 方言情:“黑子。”心里莫名松懈下来。 方非鹤执白子先下,方言情紧跟着也落下一枚棋子。 他拿起一枚白子眼神盯着棋盘抬了下眼,询问,“以为我生病了?” 自知瞒不住她也没想瞒他,“不小心看见了你的药房。” 轻点头,手悬停在棋盘上,“那上面写着的是药铺需要那些药材。” 药材…… 她手里的棋迟迟没有落下,方非鹤抬头发现方言情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 方非鹤把手里的棋子放到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听到声音的方言情回过神,看向棋盘她被方非鹤食子一枚。 轻笑,“三姐,下棋要专注。”他眼眸直直望着方言情。 “抱歉。”方言情道。 方言情:“想起京城最大那家药铺的东家,或许她那里有你需要的药材。” 方非鹤:“资生堂?” 点头放下一子,她道,“之前有幸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你急需药材可以去找她相助。” 方非鹤接着落下一子,他是知道资生堂的东家,神秘莫测不见其人。京城很多药铺的东家都想和她认识一番,可每次去资生堂,掌柜都说他们东家不在京城,不知身在何处。 他从未想过方言情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仅凭一面之缘想必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因此帮他这个忙。 “多谢三姐提议,我会试着去找找资生堂的东家。”方非鹤道。 一句对弈结束,方非鹤把手上的白子放回棋奁,“三姐,承让了。” 方言情扫了眼棋局笑道:“技不如人,五弟无需自谦。” 对弈结束方言情也没多留打扰方非鹤。 等人离去方非鹤让小园把棋收起来,想起方言情的话,觉得去找资生堂的掌柜或者东家谈谈未必不可。 *** 舒絮去前院找刘掌柜正巧碰上小桃,看见舒絮她双眼发亮跑向她,拉起她的手激动道,“小絮你听说了吗?” 舒絮疑惑问:“听说什么?” 小桃:“楚将军班师回朝了!”兴奋的快要喊出来。 “楚将军?!”舒絮大吃一惊,她从小就听说宁国将军楚岳成的丰功伟绩。 他十五岁上沙场,每场战役都大获全胜,至今无败绩守护着周朝的安宁。景禾九年被皇上封为宁国将军。 “好像是二十七日到京城,到时京城所有父老乡亲都会去迎接楚将军班师回朝。”小桃越说越高兴,拉着舒絮的手摇晃问,“小絮,你去吗?” “去!”舒絮不假思索道。 她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那可是宁国大将军。 见舒絮点头应下,小桃没忍住一把抱住舒絮,“谢谢小絮,我就知道你 也想去见大将军。” 舒絮伸手回抱住小桃说:“那可是宁国将军,谁不想去见。” 和小桃聊完舒絮却前院找刘掌柜。 接下来的日子,方非鹤依旧没有来制琴坊。 舒絮埋头苦干专心制琴,想早日完成手中的乐器。 *** 骆听雨趁着这两日天色不错把药材搬到院子里的晒干,近来京城一直下雨她屋里的药材都快发霉受潮。 “咚咚咚……” 以为又是邻居来找自己,骆听雨拿出面纱戴上打开门。 一位身着布衣的人站在门前,见骆听雨把门打开先恭敬地鞠躬行礼,“骆大夫。”表明身份和来意,“我是谷府的管家,府上大夫人近来受寒身子不大好,大公子特命我来请你道府上为夫人诊治。” 她离开谷府已久不太记得谷府管家的模样,静静打量面前的人。 管家等了许久没有听到骆听雨的答复,以为她不答应,正准备再开口…… “稍等片刻,我去拿药箱。”她虽不记得管家,却记得自己是因为给谷府的大夫人治病被谷大公子接来的京城。 听到管家说谷夫人又病了,她也立马就答应再次去谷府给她诊治。 谷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好,谷云泽每日都早早处理完县衙的事务回府守着她。 管家带着罗大夫走进屋里,“骆大夫,你里面请。” 骆大夫。 一听到管家唤骆大夫,谷云泽立马转身看清来人快步上前行礼,“骆大夫,时隔数月再次打扰。我母亲前两日受凉身子不大好,才重新派人去寻你。” 骆听雨上前取下肩上的药箱,“谷公子,治病救人是医者该做的。” “咳咳咳……”钟桐轻咳几声,虚弱地笑道,“又麻烦你了,骆大夫。” 走到床边搭上她的脉,骆听雨说,“谷夫人无需客气。”仔细感受钟桐的手脉。 片刻后收起手朝钟桐微微一笑道:“谷夫人你的身子便无大碍,就是受了点凉。我写副方子,喝上三日就无碍了。” 钟桐:“多谢骆大夫。” 43. 班师回朝 京城的夏天悄然消失,不知是那一棵树上面先长出了第一片枯黄的叶子,天气也渐渐转凉。 舒姑娘完成十弦琴的上弦,为了能放心去迎接楚将军回京,最近她总是忙到晚上。 刘掌柜一听她和小桃要去迎接楚将军班师回朝,毫不犹豫地说好。制琴坊很多伙计和师傅都和他告假说要去迎接楚将军回京,刘掌柜也扫兴,都点头答应了。 二十七日。 从正阳门到神武门整条永安街被老百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总有人踮起脚尖往城门的方向看去,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人们和自己周围的人聊起楚将军此次战役的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这次和西域交战九死一生,全靠楚将军的谋略才能大获全胜。” “是啊,西域的人个个虎背熊腰。我们与西域的人一比当然落了下风。”那人感慨到,不过他话锋也转的很快,“全靠楚将军多年争战沙场的经验,我朝才能获胜。” “楚小将军这次在战场上表现的智勇无双,在很多场战争中带领士兵杀出重围。” “楚府父子俩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他们父子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战无不胜。” “这次皇上肯定会对他们加官进爵。” “那是肯定的,这些年要不是楚将军我朝早就不得安宁。” …… 人们对楚将军的战绩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方非鹤换好衣裳,也带着大园和小园到永安街迎接自己的好故友回京。 舒絮和小桃也是早早就起来收拾自己,跑到永安街强占好位置。 和他们都喜悦相比,方府其他人都没那么高兴了。 方言晗和方严文早就知道楚将军要班师回朝,楚小将军也跟着回了京,等他回京他们就不能再在明面上欺辱方非鹤。 京城的官家公子和小姐都不知晓,方非鹤和楚小将军是多年的好友,可方府却清楚二人的关系。 前年西域来犯,楚小将军跟随楚将军前往西域平犯。他离开,方非鹤买了依仗,他们这才敢在放肆欺辱他。 今早他们都看见了,方非鹤带着小园和大园早早就出了门,不要猜就知道是去迎接楚小将军回京。 午时三刻,正阳城门外远远传来沉重的马啼声,接着是悠扬深沉的号角声,最后是军队步兵铿锵有力,军声浩荡。 城里百姓们听到军队的声音肃然起敬,心头跟着那脚步声一怔,随后个个伸长脖子往城门外望去。 城门外扬起飞尘走沙遮天蔽日,午时的阳光也被扬起的尘土遮挡的变得昏暗。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声音越来越近。 数十面红色的军队旗帜在风沙中飞扬,镜头的楚将军身穿金色铠甲和修着瑞兽图腾的绣袍,头上戴着鹖冠。 他的那双眼神如鹰一般锐利让人不敢直视,害怕成为他眼中的猎物。脸上是多年在沙场上被岁月磨砺的痕迹,面如古铜,眼角的皱纹很多,饱经风霜。 身下骑着汗血宝马,威风凛凛让阳光都要避让三分。看着来迎接他们回京的百姓们楚将军解颐抬手和乡亲们问好,“谢谢。” 百姓们纷纷朝楚将军大喊:“恭迎楚将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恭贺楚将军大捷,将军威武!” “楚将军威武!” “楚将军威武!” 万人空巷,夹道欢呼! 楚将军舒展面色,“多谢,谢谢乡亲们!” 他左侧身后,一位 少年笑道:“爹,这次回京真是热闹啊!” 楚将军侧目看向那位少年说:“玉儿,为了这些百姓们的日子能够安稳,我们在战场上得竭尽全力。” 少年目光巡视下方的百姓们,“我知道,爹。” 有的百姓跪到地上叩拜,“楚将军威武!” 少年是楚将军的大公子,也是百姓们口中谈及的楚小将军。 他十四岁跟着楚将军上沙场杀敌,如今也是战功赫赫。 他身穿银色铠甲,黄白净面面如冠玉英气十足,英姿飒爽。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顾盼自雄。 骑着一头上好的玉花骢。笑眼弯弯的和百姓们挥手问好。 骑着马他看得远,很快就发现了坐在酒楼二楼的方非鹤。 用力方非鹤挥手,方非鹤也望见了楚小将军的举动淡然一笑举起手中的茶杯。 舒絮和小桃被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站好远远便瞧见军队向她们走来。 周围的百姓们都高声大喊着,“楚将军威武!” 小桃拉着舒絮也跟着周围的人喊了出来。 舒絮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这位从小听说他传闻的楚将军。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楚将军,觉得他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威武霸气,能以一敌百的大将军。 军队扬起的尘土让舒絮下意识眯起眼睛,穿云裂石的马碲声和脚步声震的她头有点忍不了。 目光落在楚将军身后的楚小将军的身上,传闻他以后会比楚小将军更厉害。 与楚将军的目光对上,舒絮心头骤然停止,吓得不敢动。那眼神太过凌冽,让她感到恐惧。 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吓退。 44. 将军病重 晚宴结束,大臣们乘坐各自的马车回府。 次日一早,方非鹤准备先去药铺,随后去一趟资生堂。派去的探子来报,前不久资生堂堂主回了京城,至今尚在京中。 方言晗也正巧去铺子,遇到方非鹤出声戏谑,“这才第二日就忍不住去找楚小将军告状?”傲睨自若斜视他,心里却十分紧张害怕。 方非鹤一眼便看穿方言晗的伪装,“我和楚小将军何时叙旧,没有必要与你报备。”冷笑,“在府门口谈及我与楚小将军的干系,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去。”抬脚走出府门。 “至于告状?”他眼眸不带一点温度,“你们还没有到那么重要的位置。”潇洒走远。 气急败坏,恶狠狠瞪着方非鹤的身影又想起自己对药铺的事,瞬间平复好情绪。再厉害,还不是被她踩到脚底。 夏天过去,京城刮成阵阵凉风。 *** 舒絮今日休息,她到街上买了些糕点准备去找骆听雨。 那日骆听雨把她的住址写在纸上交给了她,拿着纸张舒絮离开了制琴坊。 她到京城后,极少离开制琴坊。一个人不太熟悉京城,她边走边跟人打听纸上的地址。 手上的乐器已经制作完,现在只剩下谷雨泽的十弦琴和巴邑国的曲项琵琶。 她算好下日子,来年春天快要结束时她就能完成所有乐器,攒够银两回玉门。 走到一家摊贩面前,看了一会儿舒絮买了一包梅花酥和一包荷花酥。 提着两包糕点舒絮继续边走边问骆听雨的住处怎么走,等她找到骆听雨的住处时已经临近午时。 有人瞧见她往骆听雨的住处走,以为她是来请骆听雨看病的,闲谈了两句,“姑娘,来找骆大夫啊?” 舒絮点头,“嗯,她今日在家吗?” 那位中年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骆大夫早上出门给人看病去了,不知道要几时才能回来。” “你等一会儿,估计午时她就回来了。”说完男人抬手擦汗,走进自己家。 舒絮说了句“谢谢”。 站在骆听雨门外抬头看向她的墙头。她住的地方中规中矩不是很大,但对她一人来说绰绰有余,院子从外面看也挺大方便她晾晒药草。 舒絮站在门外,静静等待骆听雨回来。 骆听雨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巷子里住着几户人家,临近午时都开始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舒絮仰头看向墙头的阳光,箱子比较窄,这会儿还看不见金乌。 *** 楚允则端着一碗药,放到楚岳成的桌子上道,“你中毒的事情不能走漏风声,宫里的太医不能请,民间的大夫我们许久未回京也不知有谁。”面色凝重。 楚岳成久经沙场,身子常年受伤早就大不如前,这次与西域一战,西域人诡计多端在刀上涂了毒。 害怕被别有用心的人知晓这次中毒,他一直瞒着连靖平帝都不知晓。 此次回京,更是不敢请太医来瞧瞧。他们刚回到京城,一举一动明处暗处都有人盯着。 楚夫人来到楚岳成的院子,听到楚允则的话泪如雨下,“将军,你中毒的事怎么不告知给妾身。” 楚允则手一顿转头看见母亲抬手行礼,“娘。” 走进屋里楚夫人仔细打量楚允则关切,“玉儿,你有没有事?”她害怕楚允则也藏着伤痛不让她知晓。 拉住楚夫人的手,他道,“娘,我没事。爹中毒的事,我们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的。” 楚岳成起身扶楚夫人坐下,“菡儿,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坐到楚夫人对面拉着她的双手,“我这次中的是西域极其罕见的毒药,军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和玉儿害怕你忧思过重,这才瞒着你。” 潸然泪下,声音哽咽,“大夫这么说?” 强颜欢笑不想在楚夫人面前露出破绽,“没事,毒素虽大,但扩散得慢,暂时不会要命。”伸手替楚夫人擦拭泪水。 楚夫人:“我们去宫里请王太医,他医术最好,一定有办法。”明白他在诓骗自己,她不放心,还是想进宫请太医来瞧瞧。 “不可。”楚岳成出言阻拦,“我生病之事不能让外人知晓。”担心一旦他中毒的事传出去边疆会再次被进犯,朝堂里那些人会对楚府不利。 所以他中毒之事不能让人知晓。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怎么办?”楚夫人面色慌乱嘴唇颤抖,“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身子逐日衰减。”手指被楚岳成握着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 楚岳成起身抱住楚夫人柔声安慰,“菡儿,不要担心。” 楚岳成:“回京之前,我已经让玉儿派人去打听京城的民间大夫了。” 楚岳成:“我中毒之事不要让韶儿知晓,大夫来到府上后你就说我是身居沙场太久,加上年岁已老,有点头疼。”柔声交代好所有事情,“好吗?” 楚夫人点头,靠在楚岳成怀里默默流泪。 楚允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母亲情绪恢复平静。半晌后,瞧见桌子上的药已经快要凉了,他才平静开口说,“爹,药药凉了。先把药喝了吧。” 从楚岳成的怀里离开,摸了下桌子上的药,“先把药喝了。” “好。”他伸手去端药。 低头把泪水擦拭干净,抬头看向楚允则问,“玉儿,你打听到京城有那位大夫能解西域的毒了吗?” 楚允则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娘,我离京太久,还没打听到。” 楚夫人抬手让楚允则上前,拉起他的手无声拍了拍,“无碍,我们慢慢找。”说完脑海里想起一个人,“不知你是否记得尚书侍郎谷奉贤的夫人?”询问。 楚允则想了想,摇头,“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楚夫人继续说,“他夫人得了肺痨是请了一位民间大夫治好的,听闻那位大夫医术高明。谷府大公子不辞千里去九原请来的。”眼里点燃一丝希望,“你爹的毒,那位大夫或许有办法解。” 楚允则派去的人没有向他禀告这件事,所以他不知晓。听到母亲这么说,他的眼里也瞬间有了希望,“娘,你说的是真的?”情绪激动。 一旁喝完药的楚岳成听到楚夫人这么说,也对这位民间大夫颇有赏识。肺痨在当今那可是不治之症,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位民间大夫居然能妙手回春的本事治好人。 “夫人,见过这位大夫吗?”楚岳成问。 楚夫人叹气追悔莫及道:“没见过,不过是在宴会上偶然听别的夫人提及过。” 楚岳成沉思片刻道:“或者这位大夫能有方法。”视线看向楚允则,“不知那位大夫如今是否还在京城。” “玉儿,为父记得你与方府的五少爷非鹤关系甚好。他久居京城,应当知晓。你去问问他,是否认识这位大夫。”他清楚楚允则身边的朋友。 当初他与身份低微的方非鹤交友,他也阻挠。只是让他不要让其他人知晓,他与京城最大的商贾有干系。 楚允则想起方非鹤,说,“好,我去问问非鹤。” 清楚父亲的病一刻也不敢耽搁,楚允则抬手行礼,“爹,娘。我先去忙了。” 楚岳成应声,“去吧。” 楚允则大步离开院子,刚走去院子就让自己的心腹去查方非鹤今日去了哪儿? 他清楚方非鹤平日最多都是待在方府,其他时间他也会去自己的药铺和制琴坊。 半个时辰后,下属回将军府禀告说方非鹤今日在药铺。 楚允则不敢耽误时辰,立马带人前往方非鹤的药铺。 他就带了两位侍卫,乘坐的也不是将军府的马车。 方非鹤交代完张掌柜,在药铺待了一小会儿准备起身去资生堂。 刚走出身就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疑惑地抬眼看向马车。 楚允则掀起帘子露出半张脸笑着同他问好,“非鹤,好久不见。” 方非鹤看清来人心里霎时松懈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楚允则:“上车,有事麻烦你。” 方非鹤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上,方非鹤说道,“在大街上来找我,你也不害怕被有心之人看见。” 楚允则:“我也是没办法了。” 方非鹤接过楚允则递过自己的纸条,“怎么了?”询问。 视线落在方非鹤手里的纸条上道:“我想问你认识给谷尚书侍郎,他夫人治病的那位大夫吗?” 看完方非鹤笑意僵硬,神情复杂随口而出,“骆大夫?” 当初舒絮和卜师傅被叫到谷府,他派小园去打听了下谷府那段时日发生的事。 < p>而谷夫人病重的事,京城不少官员家也是知晓的。 “对,就是这位骆大夫!”惊喜,“非鹤,这位骆大夫如今还在京城吗?”迫切想要知道骆大夫是否还在京城,他父亲的身子不能在拖下去。 望着楚允则高兴的脸,方非鹤垂眸轻叹一口气说,“玉韫,抱歉。我与骆大夫并不相识,所以我不知晓他是否还在京城。” 楚允则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勉强挤出笑意,“无事。” 方非鹤:“大园和小园经常在京城转,我问一下他们。” 楚允则对此不抱希翼,他都不知晓的人,他的下属怎么可能知道。 大园和小园走进马车,小园摇头说不认识骆大夫。 大园听到他们找骆大夫想起不久前去制琴坊听到的事,道,“舒姑娘好像和这位骆大夫是故友。”他经常帮方非鹤在药铺和制琴坊收账册和办事,对于两间店铺的事他都清楚。 “之前去制琴坊找刘掌柜,他说有一位姓骆的大夫说是舒姑娘的故友,到制琴坊找舒姑娘。”大园如实说道,“不知是否是小将军要找的那位骆大夫。” 楚允则死寂的眼眸再次升起希望,他不管是不是,他要赌一把。 方非鹤已经一个月没去制琴坊,对于制琴坊发生的事他不清楚。舒絮的事,他也从未过多去询问。 带着楚允则前往制琴坊。 刘掌柜正在算这个月制琴坊的收入,抬眼看见方非鹤立马上前鞠躬行礼,“少爷,你怎么来了?”他一个月未见方非鹤,忽然见到心里莫名有点慌张。 “刘掌柜。”方非鹤开门见山问,“舒姑娘在吗?” 刘掌柜立马回复说,“舒姑娘今日休息,不在制琴坊。”以为方非鹤是来查看巴邑国乐器制作的进程,“舒姑娘近日已经着手制作巴邑国的乐器,少爷要去后院查看吗?” “不用。”他今日来不是来查看舒絮的制琴进度。 楚允则倒好帷帽走进制琴坊,对方非鹤说,“我们到雅间等舒姑娘回来,天色也不早了,想必她也快回来了。” 方非鹤点头,带着楚允则走进雅间。让刘掌柜舒絮回来将人带到雅间,其他时间不要到雅间打扰他们。 *** 舒絮在骆听雨的住处等了一日也不见人回来旁边的大婶见她一直站在外头请她到家里坐,舒絮婉拒后继续在门口等骆听雨。 日近西山,迟迟不见骆听雨的身影。舒絮把糕点放在门外,抬脚离开回制琴坊。 本想今日休息找骆听雨玩,可惜她今日不在家。 她走到巷口往街道两头望了望,还是没看见骆听雨的身影,低下头回制琴坊。 骆听雨的住处离制琴坊有些远,舒絮走了一炷香才走到制琴坊。 一只脚刚迈入店里,刘掌柜就冲到她面前声音急切,“小絮,你可算回来了。”语速飞快,“少爷在雅间等你一个多时辰了。” 没见到骆听雨,舒絮情绪低落。听到刘掌柜说方非鹤找她,迅速调整好心情,跟在刘掌柜身后去雅间。 带着舒絮走到雅间门口,刘掌柜停下脚步朝里面喊道,“少爷,舒姑娘回来了。”说完他和舒絮静静站在门口。 雅间的门被猛地拉开,给舒絮吓得身子一顿。 仰头望着方非鹤恭敬行礼,“少爷,你找我?” 方非鹤看向一旁的人说:“刘掌柜,你先下去吧。” 刘掌柜:“是。” 他视线落到舒絮身上,“舒姑娘,你进来。” 舒絮点头抬脚走进雅间。 一眼便瞧见走在茶桌旁的人——楚允则。 她眼眸霎时瞪大,认出那人。昨日刚在永安街上远远望见的楚小将军。 怔在原地,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楚允则。 楚允则察觉到舒絮的反应,不等方非鹤开口主动上前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楚允则。” 舒絮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立马鞠躬行礼毕恭毕敬,“楚小将军!” 方非鹤:“今日找你,是想问你点事。” 她低着头听到方非鹤的声音答:“少爷请问。” 抬眼和楚允则对视一秒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到舒絮身上,直明来意,“你是不是认识一位姓骆的大夫?” 楚允则心揪着死死盯着舒絮,等待她的回答。 45. 第 45 章 小雨姐姐? 舒絮猜到他们要找到大概就是骆听雨,虽然不知他们为何要找骆听雨,但两人的身份让她清楚不会是坏事。 “我是认识她。”舒絮回答道,“不知你们二位找她所谓何事?” 楚允则笑逐颜开,看向方非鹤。他朝楚允则点头,对舒絮说,“楚小将军有位下属病重,需要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他主动帮人隐瞒。 听完方非鹤的话,舒絮道,“她如今还在京城。住在这个地方。”拿出身上的纸条双手递上前。 方非鹤拿过纸条看完上面的住址说,“多谢。”把纸条递过楚允则。 舒絮摇头,“要是无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她想先去后院看看自己的琴,看完就回屋休息。 方非鹤:“好,你先回去。” 舒絮屈膝,转身刚迈出一步,就被楚允则叫住,“舒姑娘,请留步。” 疑惑地回头看向楚允则,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事。 方非鹤也同样看向楚允则,他以为他叫住舒絮是想给舒絮道谢。 却不想楚允则是还有事有求于舒絮,他看着舒絮轻声询问,“不知可否麻烦舒姑娘,与我二人一同去找骆大夫?”点头含笑,眼神真诚的盯着舒絮。 他和方非鹤都不清楚骆听雨的性情,舒絮与她是故友,她在场想必那位骆大夫会看在她的面上答应给他父亲瞧病你。 舒絮身子怔愣一下,侧目看向一旁站着的方非鹤,眼神无声等待他的话。 方非鹤立马明白楚允则怎么做的用意,视线与舒絮对视上,道,“不知舒姑娘愿不愿意陪我们走一趟?”脖子生硬的偏过去。 “好。”她点头,“我陪你们一起去。”本来她今日去找骆听雨没见到人还有些悲伤。陪他们一同去找人,正好重新去见骆听雨。 她问:“我们何时去?” 楚允则:“现在就去。” 他没有时间再继续耽搁下去,心里希望尽早见到骆听雨。今日的天色还未很晚,夜晚也方便他们出姓去找人。 舒絮:“好。” 楚允则重新戴上帷帽,方非鹤带着两人离开制琴坊。离开之际,特意交代刘掌柜今日的事,他不想听到有其他人议论。 马车上,舒絮坐在楚允则对面紧张地把手藏在布料下,握紧。她如今面对靖平帝都不会这么紧张,但楚允则和靖平帝身上的威压不同。 他身上散发的身居沙场的杀气,让人一靠近就控制不住被冷得发抖。即使他现在卸下铠甲,穿上平常的衣裳,有了一丝柔和,却杀气腾腾。 “多谢舒姑娘,愿意陪我们去找骆大夫。”拱手道谢。 舒絮摇头,“楚小将军不必言谢。你和下属在战场上守卫边疆,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方非鹤一直留意着舒絮,见她神情太过紧张倒了杯水给她,“喝点水。”望着她有了气色的脸,声音温柔,“用过晚饭了吗?”问道。 她刚回制琴坊就被叫到雅间,还未用晚饭。本想去后院看完琴,就去厨房随便吃点回屋休息。 舒絮:“还未。” 方非鹤:“我让大园停车,先去给你买点糕点垫垫。”话尽张口准备让大园去买。 舒絮急忙叫住他,“少爷不必麻烦。小雨姐姐那里应该有吃食,我到她那里去吃就好。”不想麻烦方非鹤,“不要耽误你和楚小将军的正事。” 眼眸看向一旁一脸看好戏的楚允则,目光落回舒絮脸上说,“如此也好。” 楚允则坐在对侧望着方非鹤的举动,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上的京城也格外热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偶尔还能听见百姓们拍手叫好的声传进马车内。 *** 掀起帘子走下马车,骆听雨微微屈膝朝马夫道谢,“多谢。” 马夫拱手说不必多礼,驾着马车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背着药箱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邻居家门口听到有人唤她,“骆大夫。” 骆听雨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望向邻居大 婶,“大婶。” “你回来了。”大婶笑脸盈盈,热情地说,“今日有位姑娘提着东西来找你,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两个多时辰。”把白日里看到的都告诉给骆听雨。 一听是位姑娘来找自己,骆大夫下意识就想到了舒絮,于是便开口问,“大婶,你还记得那位姑娘的长相吗?” “长相?”大婶会想白日那位姑娘,片刻后说,“瘦瘦的,个子和你差不多。长得比较温柔,看上去很善。”用自己不多的词努力形容看到的舒絮。 听完大婶的描述,骆听雨肯定今日来找自己的人就是舒絮,嘴角微扬,轻声道谢,“多谢你,大婶。我先回去了。” 走到屋子,骆听雨随即就看见了放在门口的糕点。上前把糕点拿起来,推开门。 她今日去郊外的一户人家给人治病,这才回来晚了。让舒絮等了她一日,也没等到她。等她有空闲时日,去买点东西到制琴坊找舒絮。 关上门,回屋放下药箱去把院子的药材收回屋。 马车速度很快,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骆大夫住的地方。 楚允则和方非鹤先后下了马车,方非鹤转身仰头伸出手去扶舒絮。 舒絮望着方非鹤伸来的手,余光瞥向他一旁的人,生硬的忽视掉方非鹤伸来的手,提起裙角走下马车。 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瞟了眼楚允则。 她带着两人走到骆听雨屋前抬手轻敲三下。舒絮发现院里有光亮,她应该回来了。 骆听雨正准备把最后的药草收回屋里,听到敲她的心立马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眼神惊恐的凝视着门口,身体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手指颤抖的攥起衣裳。 等了许久也不见开门,舒絮出声唤道,“小雨姐姐。” 听到门外舒絮的声音,骆听雨呆板的直起身,大口呼吸压下心里的恐惧。 站着缓了片刻,骆听雨走到门口。正想开门,听到一道男声响起。 猛地收回手,拿出面纱戴上。又深呼吸几口气后,打开了门。 46. 使者回京 次日一早,楚允则乔装打扮一番亲自来接骆听雨到将军府。 骆听雨戴着帷帽来到将军府。 路上楚允则悄悄打量过骆听雨,昨夜天色昏暗,屋内烛光不好他没看清。今日他才有机会仔细认真观察这位骆大夫。 戴着帷帽看不清她的面目,穿着一身净水蓝衣裳,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玉佩。看上去年龄不大,却医术精湛能把一位身患不治之症的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骆听雨闭着眼也能察觉到楚允则的打量,她不在意依旧闭着眼。 到了将军府,马车从北角门驶进府中。 下了马车一路楚允则亲自在前面引路,到了楚岳成居住的主院,他停下步子交代骆听雨,“骆大夫,今日的事还望你守口如瓶,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舒姑娘。”眼角弯弯地盯着骆大夫。 脸上带着笑,身上却已经散发出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骆大夫感受到杀气处事不惊,淡然笑道,“好。” 他伸手带骆听雨走进院子。 前厅,楚岳成和楚夫人等候多时。见楚允则带着人回来,楚夫人先开口问他,“玉儿,这位便是骆大夫?” 楚允则点头说:“爹,娘。这位便是骆大夫。” 楚岳成目光如炬盯着戴帷帽的骆听雨疑问,“骆听雨为何戴着帷帽,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静待骆听雨的回复。 骆听雨感受到楚岳成久经沙场的威压,挺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腰前,态度恭敬语气不卑不亢,“楚将军。”屈膝弯腰行礼,“民女行走江湖从医多年,素以帷帽,面纱覆面。” 骆听雨:“还请将军海涵,莫要怪罪。” 说完她也没有揭开面纱,静静站在原地等候楚岳成答复。 空气沉默,楚夫人无声看向楚岳成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开口说,“既是如此,我们不违君刁。”打破沉默,“劳请骆大夫为我家将军诊治。” “民女定当用心诊治楚将军。”骆听雨屈膝,上前把药箱放到桌面上。 走到楚将军的一侧,取出脉枕,“请将军把手搭在上面。”轻声。 楚岳成把手放好。 取出帕子盖在楚岳成的手腕处,骆听雨伸手帮他诊脉。 楚允则上前站到楚夫人身侧,担心她承受不住结果。 三人屏息凝身静待骆听雨的结论。 片刻后,她让楚岳成换另一只手。继续诊脉。 收起帕子和脉诊抬眼看向三人,她在腹中整理好言语后声音沉重道,“将军的毒是三个月前中的?”询问楚岳成。 楚岳成应声说:“是,三个月 前与西域最后一战中了歹人的奸计,身中剧毒。” 得到答复骆听雨眼眸里装满叹息,继续道,“将军中毒时日久,毒性大。毒气入血,已入五脏,等攻入心脉,神医也无力回天。” 楚允则身体一歪,差点跌坐到地上。 楚夫人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楚岳成脸上不显,眼底皆是悲伤。看淡生气,语气平静,“骆大夫,你也无法医治?”问道。 她拿出药箱的针袋,“有办法。”环顾三人的反应,眼神淡然声音笃定,“我猜得不错的话,将军中的是西域的白草毒。中得毒量很小,你才能活到现在。” 白草毒在西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一般人中了此毒当场毙命。楚岳成能活到今日,只因伤他的那把刀上毒量很小。 毒气已经进入五脏,不出一个月攻入心脉,必死无疑。 楚岳成没想到骆听雨居然能趁出他所中是何毒药。眼睛惊讶地看着骆听雨,多了赏识。 楚夫人用手帕擦拭完泪水,声音沙哑地问,“骆大夫,这毒药如何解掉?”担忧地望着楚岳成。 “我会先用银针封住脉络,让毒气的扩散减慢。”骆听雨道,“再写副药方内服压制毒性。” “白草毒的解药内很多草药难得,我得去找草药。” 47. 使者回京 次日午时,舒絮正和小桃在用午饭。刘掌柜疾步来找她,“小絮,吃好了吗?” 舒絮放下筷子道:“好了,掌柜的有什么事?” “巴邑国的使者来找你,你吃完就去接待一下他。”刘掌柜道。 听到巴邑国的使者来访,舒絮起身跟着刘掌柜去到前院。 巴邑国的使者邬俭看见舒絮眼角上勾,笑容如沐春风,“舒姑娘,好久不见。”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额头,鞠躬朝树下问好。 “邬使者,好久不见。”舒絮屈膝回礼。 “靖平帝想召你进宫向我禀告乐器的制作进展,我拒绝了。”邬俭说,“我还是更想亲眼看看乐器的制作进展。” 她点头伸出手给邬俭引路,“邬使者,请随我来。”带着人往后院走。 舒絮:“贵国的曲项琵琶制作完成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辰。”把曲项琵琶制作时间告诉给邬俭。 “目前还在第一道工序。”如实相告,“之前在制作接下的其他乐器,贵国的琵琶宫里送来了最上乘的材料,前几日木材刚晾晒完成,我刚动手制作。” 制作琵琶的木料一般要晾晒两到三年,宫里送到制琴坊的木材都是晾晒好的,舒絮上身摸过后又晾晒了一段时日。 走到后院门口,舒絮停下了脚步倏地想起制琴坊的规定,不能让外人随意进入后院。 可能背板十分重,她一人无法搬到门口来给邬俭看。但也不好违反制琴坊的规定,她一时犯了难。 邬俭见舒絮停下了脚步,看向她出声问,“舒姑娘,怎么了?” “邬使者……”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邬使者,许久未见。”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她的无措。方非鹤带着小园走到两人跟前,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请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光瞥见一旁的舒絮,偏头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可以直接请邬使者进入后院。不用害怕破坏规矩。” 舒絮点头。 她跟在方非鹤身后一起进入后院。清早间制作的背板的还放在她的位置上,舒絮快走几步到使者的面前指引到他走到背板的位置。 “琵琶的背板在紫檀木和红木之间,我选用了紫檀。”指着地上的背板向邬俭介绍,“紫檀木的油性大,不易开裂能保存更长的时间。”看向邬俭,观察他的脸色问,“邬使者,对此可否满意。”他如果不满意,舒絮可以选其他木材来制作背板。 毕竟是给巴邑国制作琵琶,他是巴邑国的使者出于礼仪,舒絮开 口询问他的意见。 邬俭蹲下身用手仔细端详地抚摸背板,道,“紫檀木就极好,我相信舒姑娘的技艺。”他的双手有些发抖,舒絮留意到这一细微的变化。 方非鹤站在舒絮身侧说:“需要帮助让刘掌柜到方府找我。” 他昨日就听小园禀告说巴邑国是使者回京了。就猜到他会找舒絮了解琵琶的制作进展。 今日用完午饭他正想去药铺,小园传来刘掌柜的话,说巴邑国的使者来制琴坊了。立马乘坐马车赶到制琴坊。 好在他用午饭的酒楼离制琴坊很近,很快就赶到了制琴坊。 舒絮低声应好。 方非鹤:“这段时日我忙着药铺的事,制琴坊不来,巴邑国的使者估计会经常来制琴坊,你和刘掌柜一同好好招待他。”余光偷瞄一旁的舒絮,留意她的神情。 “是,少爷。”舒絮说道。目光四处张望,不敢瞧身侧的方非鹤。 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几下。 邬俭看完背板起身再次朝舒絮行礼言谢,“舒姑娘,多谢你帮我国制作乐器。”深深鞠了一躬。 舒絮急忙上前扶起他,“邬使者你不必如此,这是我该做的。”她身为周朝的百姓,能为朝廷做出贡献是她应该的。 48. 佳偶天成 方严寒的亲事定得很快。 秦璟珺约他在酒楼一聚,把新婚贺礼提前送给了他。 “这是提前给你的贺礼,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把一叠纸推到他面前,“我的身份不方便参加你的婚礼。” 他知晓秦璟珺的意思,让旁边的侍卫收下,出言道谢,“多谢三皇子的美意。” “这桩亲事你怎么看?”秦璟珺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方严寒。与他谋事这些年,太过清楚他的习性,不会委身娶一位区区四品官员的嫡次女。 他同意这门亲事太过怪异。 方严寒似笑非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平静,“草民,没有拒绝的权利。”把酒杯换到左手。 这一举动秦璟珺察觉到,浅笑,“再次恭贺你。”举起酒杯。余光一直落在他举起酒杯的那只手上,笑而不语将酒仰头一饮而尽。 方严寒喝完起身告辞,说婚期临近,他要回府去准备东西。 秦璟珺不再多留他,让他离开。 凝视着他下楼的身影,秦璟珺抬手示意侍卫,“盯着他。” “是。”侍卫抬手行礼,转身跟上方严寒。 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着酒杯放在阳光下端详上面的花纹。 *** 方严寒大婚,方言情拿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给他贺礼还有三箱绫罗绸缎。 备好礼品,她待在燕晴阁照料自己的兰花,每日都会去店铺。依旧会去积善堂给薛娴请安,却没像之前每日都去,现在她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 薛娴忙着给方严寒筹备婚礼,没察觉到方言情的变化。 今日忙完店铺的事,方言情回府在门口遇到同样刚回府的方非鹤。她走下马车,朝方非鹤点头问好,“五弟,今日又去哪家店铺忙了?”随口一问。 方非鹤抬手回礼,和方言情并肩走到一起,“去了一趟资生堂。”他这段时日隔两三日便会去一次资生堂,但资生堂堂主神秘莫测一直不见阵容。 “还未见到资生堂主。”陈述。她一眼看穿方非鹤的神情,料到他没见到人。 “嗯。”方非鹤说,“掌柜说堂主不愿见人。” 方 言情安慰他道:“慢慢来,京城的药铺都知道这位堂主从不露面。” 方非鹤:“嗯。” “浣儿!” 两人刚跨进方府大门方言情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腕一扯,踉跄着站稳后她看清来人。她的母亲,方府的主母。 薛娴。 她双目瞪着方非鹤,紧张地问方言情,“你和他怎么一起回来了?”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方言情把手用力从薛娴手里挣脱出来,大声答复她,“在门口正巧碰上,母亲何必这么紧张?”反问薛娴,手上吃痛眉头轻锁。 “我……”薛娴被反问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神情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我是你娘,我关心你。”薛娴道,声音显得十分生硬。 看着她这副模样,方言情懒得继续看下去,“我累了,先回去了。” 而方非鹤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吵,方言情说要回院,他也不再站在一旁看戏。 方非鹤:“大夫人,我也先回去了。” 49. 体弱多病 翌日,按礼新妇要给舅姑敬茶。 方府所有人都早早到了正厅等候,方卓渊目光巡视一圈后满意地端起手边的茶水。 方非鹤坐在椅子上朝斜对面的方言情淡然一笑,没在去看剩下的人,淡然自若地坐着。他的目光偷瞟一眼方言晗,她此刻正和方言情畅谈。 方严文和他坐在一起,冷眼嗤鼻高傲着脸朝另一面。 他视若无睹,平淡地掸了掸袖子。 罗曼梨和田苗惜坐在薛娴一侧,两人的嘴从进入正厅就没听过,不停的夸赞薛娴有福气。 薛娴被两人夸地捂住嘴笑,眼底的得意完全藏不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严寒就带着人来到了正厅。他整个人和昨日大相径庭,昨日还笑容满面的人,今日沉着脸一眼都没看身后的新妇。 一个晚上,无人知晓发现了何事。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薛娴对他冷落新妇的态度轻皱起眉,不满意低声指责,“长垣,新妇刚进门,你怎可怠慢。” 被当众呵斥的方严寒眉头皱得更紧,厌恶的看向身旁的人,抬手语气快速地问安,“爹,娘。”他没开口为自己辩解,无言接下薛娴的指责。 对于方严寒的嫌弃,女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薛娴责怪方严寒对她态度不好,她也只是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安静沉稳地站着。 等方严寒问完安她也屈膝朝两人问安,随后丫环端上两杯新茶。她端起一杯茶,走到方卓渊面前,半蹲下身子举起手中的茶杯。 方卓渊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眼神满是欣喜。 “新妇谢翎给阿翁请安。阿翁,请用茶!”她的声音很是虚弱,脸色苍白得一眼便能瞧出病气。 方卓渊伸出去接茶的手一顿,愣在半空中。 薛娴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诧异地盯着谢翎。 方言晗和方言情的交谈也瞬间结束,两人齐齐望着谢翎。 方严文瞪大眼睛,随即目光看向罗曼梨。 而罗曼梨和田苗惜两人的笑容十分尴尬,她们刚才还在夸薛娴有福气。这立马就被打脸,两人神色各异,但都带着窘迫。 方非鹤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视线只在谢翎身上停了一秒就转向了,最冷静的方严寒。 看来他昨夜就已经知晓,所以今日才会来晚。 在两人成亲前,方非鹤就已经知晓一些关于谢翎的情况。 光禄少卿府一直都是有两位嫡女,但嫡次女却从未在各种大小宴会上露面。京城的传闻也不少,有说她不会说话,听不见的。也有人说她从娘胎里带了病根,不能生育。也有人说,她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坏了腿,成了残疾…… 她极少出门,时间一久京城也没什么人议论了。大家都渐渐忘了光禄少卿府还有一位嫡次女。 方卓渊和薛娴只想着让方严寒娶一位嫡女,光禄少卿点头说嫁嫡次女。两人便欢喜的登门去送三书六礼,登门那日少卿说谢二小姐去京外寺里还愿,不在府上。两人没见到谢翎,回来后也从未去打听给,所以他们一直不知道谢翎的那些传闻。 而方严寒,从始至终都遵循着口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主动关心过这位即将过门的妻子,也当然不清楚谢翎的事。 传闻得到验证,这位谢二小姐体弱多病,从小就靠药吊着一条命。 方非鹤对传闻便没多大兴趣。他眼神带着点戏谑打量着方卓渊,好奇他这位冷漠无情的方老爷,面对这番景象会如何应对。 谢翎端着茶一直举着,茶水很烫她的手开始发颤,方卓渊迟迟没有接茶。 她虚弱的又唤了一声方卓渊,“阿翁,请用茶。”声音有些喘,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 方卓渊还在惊愕中,刚回过神就又被谢翎虚弱的身体给吓到,立马接过她手里的茶。生硬的喝了口茶,他把茶杯放到桌上。瞧着面前的人,他的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 谢翎毫不在意,走到薛娴面前端起另盏茶,“新妇谢翎给阿家请安。阿家,请用茶。”半蹲下身子,声音恭敬。 薛娴望着这位她为方严寒千挑万选的夫人,脸上神色复杂,眼底错愕又懊悔。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儿媳,居然是病根子。 难怪光禄少卿不同意嫡女嫁给方府,却偏偏同意嫡次女嫁入方府。 新婚第一日,他们方府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也不敢把人退回去,商贾娶官家小姐,说到底还是他们高攀。 此刻薛娴的脸色极度难看,双手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那副永远展示着贵妇人的姿态,这时终于出现缝隙。 她觉得十分难堪,无颜面对方严寒。她害了自己的儿子,眼神完全不敢去看方严寒。 刚才她还为了谢翎指责了他。 罗曼梨和田苗惜将薛娴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罗曼梨抬手用帕子掩面轻咳了一声,不敢再发出声音。 与她不同,田苗惜一脸得意的打量薛娴。想看看他们这位方府大夫人,会这么对待这位刚进门的病根子新妇。 方卓渊:“夫人。” 见她一直没接过谢翎手里的茶,害怕谢翎下一秒就晕过去,他出声提醒薛娴去接茶。 薛娴心里千百万个不愿意,不想接。可碍于方卓渊的威压,她也只能尬笑着伸手去接过谢翎手里的茶,“有心了。”还要强忍着夸赞一句。 谢翎敬完茶坐到方严寒身旁。 方严寒端正地坐着,一眼都没看谢翎。 方卓渊收回视线,“既然也敬完茶了,就散了吧。铺子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忙。”即使他藏得很好,声音的怒火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 他一发话,众人连连起身行礼离开正厅。 出了正厅,方非鹤就往府门走。他今日和楚允则约好,一起去郊外骑马。 方言情也称身子不舒服,先回了燕晴院。 方严文想要找方言晗,但田苗惜说有事和方言晗交代,先他一步把人带去了自己的院子。 罗曼梨上前把方严文叫到自己的跟前,让他也随她去一趟她的院子。 一行人很快就散开了。 *** 舒絮把曲项琵琶的背板挖好后,晾晒在一旁。动手制作面板。 巴邑国的使者邬俭回京后,就隔三差五往制琴坊跑。而方非鹤给过他特例,所以他能随意出入制琴 坊的后院。 每次他来制琴坊刘掌柜都会直冒冷汗,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这位使者被皇上怪罪。 舒絮:“邬使者,你站远一些或者去那边坐着。”指向远处的椅子,“不然等会儿你身上会沾上木屑。” 邬俭随意瞅了眼那把椅子摇头拒绝,“不用,我离舒姑娘你近一点,方便我观察你制琴的每个用心制作的地方。”他为了亲眼目睹曲项琵琶制作的过程,恨不得把眼神贴到木材上。 舒絮对此只是摇了摇头,任由他在一旁站着。 而邬俭经常来制琴坊,渐渐地制琴坊也流传了一些谣言。 邬俭今年行年廿二,尚未娶妻。舒絮今年碧玉年华,也为嫁入。男未婚,女未嫁,他又和舒絮频繁接触,坊间也就开始说起了两人的谣言。 卜师傅偶然听到,把舒絮叫到自己面前委婉地告知给她,“小絮,你和邬使者是不是走得有些近了。”忧虑地望着舒絮。 舒絮的身世制琴坊的人都是清楚的,卜师傅担心她会被谣言伤害,一位清白的姑娘,被乱造谣,在这个世道是会被杀死的。 “卜师傅,我和邬使者就是正常的技术交流。你不用担心我,那些谣言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微笑着反而安慰卜师傅不要担忧。 制琴坊那些谣言,小桃听到后晚上她回屋休息她第一时间就和她说了。 小桃气呼呼地叉着腰,说她那个造谣的人狠狠麻了一顿。 舒絮眼含泪水的轻笑一声,伸手抱住小桃哽咽着和她道谢。小桃和她相识不到一年,却事事为她着想,处处为她好。 伸手跑住舒絮,小桃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让她不要伤心。还说明天就去把那些人的嘴巴打烂,让他们乱说。 舒絮破涕而笑,牢牢抱住小桃感受着她带给自己的温暖。 今日,舒絮要把面板制作出来。用炭画出轮廓,她把面板锯了下来,接着。把边缘打磨光滑。 然后是把面板刨平。 她用刮刀一寸一寸刮着,日头正盛,舒絮额头很快就累出了不少汗水。 她抬手随意把汗擦掉,继续埋头刨平。 邬俭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是为难。让舒絮一位姑娘干这么累的活,他站在一旁不上前帮忙。 “舒姑娘,我来帮你一起制作。”邬俭道。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站在一旁光看着。 舒絮抬起头拒绝道:“这看着简单,却也是很重要的一道工序。还是我自己来就好,邬使者,你要是觉得无趣,可以去前院逛逛。” 她不是为了拒绝故意说的,而是道出事实。 刨平面板虽然看上去简单,但面板要刨的光滑一是一门技术,而且为了和背板完美契合,面板的边缘要仔细打磨,厚度也是把控精确。 邬俭听出舒絮话里的意思,却自大的认为自己可以,上前起拿舒絮手里的刮刀。 “舒姑娘,我想试试。”邬俭道。 害怕他被刮刀伤到,舒絮猛地往后退。手腕却被他给抓住,邬俭伸手去拿舒絮手里的刮刀。 舒絮:“邬使者!” “邬使者。” 一道清冷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50. 睚眦必报 “邬使者。” 再次唤了一声邬俭,方非鹤快步上前将两人隔开。 而邬俭的手被刮刀划破了皮,渗出了血。还好舒絮收的动作快,不然伤口就不会这么小。 方非鹤垂眼看向邬俭划破的手,将舒絮护到自己身后,“邬使者,抱歉。我让你带你去上药。”对小园使了一个眼神。 小园立马心领神会,上前弯腰恭敬地说道,“邬使者,我带你去上药。”伸出手给他引路。 邬俭神情悲痛,眉头不展随意瞄了眼自己的手,抬眼对舒絮道歉,“抱歉,舒姑娘。害你受惊了。”微微鞠躬。 “我无碍。邬使者,你先去处理伤口吧。”舒絮从方非鹤身后歪着身子对邬俭道。 邬俭点头转身跟着小园去前院给小园上药。 舒絮将手里沾血的刮刀放到一旁,心有余悸地望着刮刀。 方非鹤回头就瞧见舒絮一脸惊魂未定的脸色,放柔声音安扶她,“舒姑娘,你怎么样?”询问,眼神将舒絮全身上下打量清楚,特别是她的手。 手腕处被邬俭抓的有些泛红,好在没有被刮刀伤到。 舒絮呆愣地摇头,“我没事。”她准备把刮刀拿起洗干净,然后回来换一把刮刀继续制琴。 他余光看向周围的其他制琴师傅,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会儿其他制琴师傅纷纷都在留意他们。 方非鹤不想再给制琴坊留下谣言乱传,低下眼问舒絮,“舒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舒絮点头。 见她应下,方非鹤让卜师傅把舒絮的东西收拾一下。随即带着舒絮却到前院的留声园。 到了留声园方非鹤先开口向舒絮道歉,“舒姑娘,抱歉。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他没想到这些事,才会导致近日这些谣言产生。 舒絮一愣,不明白方非鹤为何要给她道歉。 “制琴坊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我会处理好。”方非鹤道,“你安心制琴即可。”向舒絮保证,“还有邬使者那边我会去找他谈,你不用担心。” 他今日去埠口处理点事情,路过制琴坊就想着来瞧瞧。结果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了舒絮和邬俭的谣言,也听到他们说邬俭今日又来了制琴坊。 他带着小园疾步走到后院正巧就看见邬俭抓着舒絮的手,准备去夺她手里的刮刀。 方非鹤也想不起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心里难受,特别是看到邬俭抓着舒絮的手。才会慌不择口的喊出了声,害得邬俭的手一偏,被伤到。 舒絮猜到方非鹤要去找邬俭谈何事,开口说,“少爷,我和你一同去。” 不解地看向舒絮,见她一脸坚定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让舒絮同他一同前去。 小园带着邬俭在前院的雅间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 刘掌柜拿着医药箱走进雅间,一瞧见邬俭的手伤,当场魂都吓没了,都想到自己的脑袋搬家了。额头的冷汗完全止不住,双脚发软,他努力控制住才没跪下。 小园接过医药箱,交给邬俭的随从让他给邬俭上药。 上好药,方非鹤带着舒絮来到雅间。 方非鹤坐到椅子上,看清邬俭的伤口关心道,“邬使者,伤口有无大碍?” 邬俭一笑置之,“无碍。”视线移到方非鹤身旁站着的舒絮,“是我自己的失误,舒姑娘不必自责。” 舒絮对视上邬俭的视线,说,“邬使者,抱歉。”再次道歉。 两人说完,方非鹤给邬俭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道,“邬使者刚才的事,我对此深感抱歉。”话锋一转,“为了你的安全,还有为制琴坊的制琴师傅着想。以后你不能再随意进出制琴坊的后院。” “后院本就是制琴师傅们制琴的地方,进入的人太多会打扰到他们干活。”他直接了当道,语气平静,“还有你也体会到了,制琴工序中危险的工具,会伤害到你。” 方非鹤:“所以再三考虑后,我只能这么做。”委婉,“还望你能理解。” 邬俭:“方少爷……” 他想解释刚才的事。 方非鹤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舒姑娘和皇上约好,每个月会进宫禀告制琴的进展。”提出最佳的方法,“邬使者可以在那日,和皇上一起听舒姑娘禀告。” “制琴坊,实在是不方便你进出。”方非鹤把话说的很明白。 邬俭垂下眼眸,注视着方非鹤给自己倒的那杯热茶,上面的热气已经没了。 “舒姑娘……”声音苦涩,他把视线再次转向舒絮。 舒絮的想法和方非鹤相同,因此她也对邬俭说道,“邬使者,后院属实是不方便你随意进出。其他制琴师傅需要安心制琴,我也是。” “制琴过程中隐藏许多危险,你与我们不同不了解其中的危害。每个月我会进宫向皇上和你禀明制琴的最新进展。”她微微弯腰,声音客气礼貌地说明利害。 两人的态度已经很是明确,邬俭也不好再说。最终他点头答应不再随意进出制琴坊。 方非鹤起身抬手弯腰道歉,“邬使者,感谢你的谅解。希望你不用介怀,改日我会为你送去赔礼。” 邬俭摆手婉拒,“方少爷太过客气,赔礼就不用了。今日之事我也有过错。”嘴角微微笑之。 谈论完,方非鹤让大园送邬俭回宫去休息。 舒絮受了惊,他让她今日不必再去制琴,回屋去休憩。 等人都走后,方非鹤叫住刘掌柜。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眸里那点柔情荡然无存,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袖子问,“那些谣言是谁造的?” 刘掌柜一听方非鹤的声音瞬间毛骨悚然,眼神惊恐声音发颤说的断断续续,“少爷,这……这,我也不清楚。”他对这些事是真的不清楚,真的不怪他。 他每日都在前院忙着接待客官,那些下人背后议论这些事情也不敢放肆到他跟前,所以他真不知道有人乱传舒絮和邬俭的事。 他也不想为难刘掌柜,冷着脸意思明确,“查清楚是谁说的,直接解雇。让他离开制琴坊。”不留情面。 交代完刘掌柜,方非鹤带着小园赶往码头。 送走方非鹤,刘掌柜立马把自己的心腹伙计找来,询问近日制琴坊的流言。 *** 薛娴看见谢翎就胸口冒气,她那日和方严寒聊完,最后只能认下她。 而她也知道了,谢翎不能生育。 听到谢翎不能生育,薛娴更是悔不当初。她后悔,当时没有去打听一下谢翎,白白害了方严寒的未来。 方言晗站在对面,把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瞧得一清二楚。讥笑一声,带着迎春去铺子。 她现在觉得大快人心,方严寒娶了一位不能生育的病根子。这么多年,他们终于为他们的自傲付出了代价。 而在三人的都没发现的角落,方非鹤站在墙后窥视着她们的举动。 等人都离去后,小园凑上前悄声道,“少爷,都安排好了。” 方非鹤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次日,方府门口围满了人。他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人群中央,一对老夫妻相互抱着哭得撕心裂肺,在他们面前躺着一具烂了脸的尸体。 尸体已经发臭,面容面目全非全然看不出之前都模样。 夫妻两人跪在方府门口,痛哭流涕地喊道,“你们方府草菅人命,陪我女儿的命。都是你们害得我女儿。”女人举着双手对着地面悲痛绝望的喊到。 “没天理啊,都来看看啊。”男人嘴里不能叫唤着,吸引了路过的行人。“方府的人卖毒药,把我女儿害死了。我可怜的女儿,命苦啊!”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方府门前就围满了人。 大家对此议论纷纷。 “听说是用了方府卖的胭脂中了毒,没救回来。” “真是可怜。” “方府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居然敢草菅人命。” “老人不去报官,怎么跑来方府来闹?” “报官?虽说方府是一介商贾,但如今皇家都靠方府养着,谁敢轻易动他们?” “官府谁敢管?” “谁不知道,方府后面有皇家。” …… 人们站在方府门口众说纷纭。 眼快方府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方府的侧门从里面打开。管家小跑到两老人面前,低声道,“两位,我家老爷有请。”客气,“请随我进府。” 挥手,让身后的小厮把两人从地上扶起来。还有地上躺着的尸体也抬进府。接着管家朝人群弯腰大声道,“各位,今日之事乃我方府的私事,还望大家不要乱传。”他的声音很是谦和,但是警告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管家的话一出,原本围在方府的人立马散去,不见踪影。 人群散尽后,管家立马回府让下人把门关紧。 此刻的方府,众人齐聚在正厅。 方言晗和田苗惜母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为自己辩解。 方卓渊坐在正位,闭着眼脸色阴沉满脸厌烦。 他听着跪在地上的母女解释,说她们毫不知情,这件事不是方言晗做的。是有人诬陷她们,想要把她们逼死。 51. 箭亭骑马 方言晗被禁了足,田苗惜每日都跑去找方卓渊求情,想要见她一面。 方言情知晓方非鹤和方言情之间的事后,她变得深居简出在燕晴阁专心照顾自己的花草。 她想要清静,可有人偏偏不想如她的意。方严寒的亲事不如愿后,薛娴再次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希望她能嫁入一个好人家。 明白薛娴找自己的目的,方言情甚少见她。 方严文和方严寒二人到是变得十分安静,没了什么动静。 方府一时之间乌云密布,风云变幻。 *** 舒絮这几日把面板制作的差不多了,烈日灼灼她抬手擦干净额头的汗水,感觉有些头昏。 她以为是近日自己在阳光下干活太久导致的,放下手里的刮刀,走进屋里倒了杯茶水息一息。 明日就是一个月之约,她该进宫去禀告曲项琵琶的最新进展。 卜师傅进屋倒水,瞧见舒絮脸色不太好问,“小絮啊,你这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关心询问。 舒絮放下水杯淡然一笑,“无事,估计就是有些伤暑。”让卜师傅不要担心自己,她闭上眼睛想缓一缓头昏。 见她闭眼休息,卜师傅也不再多言。坐在一旁,安静休憩。 翌日一早,舒絮把材料收拾好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制琴坊。 皇宫派来的马车早已在制琴坊门前等候,见她出来公公上前迎接,态度恭顺,“舒姑娘,请。”舒絮朝公公点头回应,提起裙角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两盏茶的功夫到达宫门,车外的公公拿出令牌,士兵抬手低头行礼随后放行。 舒絮已经进宫多次,现在的她没了以前的胆怯,可以平静地面对皇帝一字一句清楚平稳地禀明乐器制作的最新进展。 “草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舒絮跪到地上磕头。 靖平帝坐在龙椅上,等舒絮行完礼不紧不慢地放下奏折让她起身。 起身时舒絮目光瞅见站在不远处的邬俭。 上次之后,他这半个月都没到制琴坊去。今日得知舒絮进宫,他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等靖平帝下朝后第一时间赶到御书房来和他一起等舒絮进宫。 舒絮起身,双手叠在身前恭敬徐徐道出乐器制作的最新进展。 “草民已经制作完成曲项琵琶的背板和面板,接下来是粘合面板。”舒絮道,“粘合面板只需半日即可,面板完成后髹漆和打磨,耗时很长。” 舒絮:“草民估计大概要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和提前备好附件。” 将接下来的工序禀明后,舒絮低着头静待靖平帝的回复。 靖平帝没急着答复舒絮,转头询问邬俭,“邬使者,你有什么要询问舒絮的吗?”毕竟是帮巴邑国制作乐器,他还是把邬俭的意见放到首位。 邬俭看向舒絮,抬手回复靖平帝,“回皇上,臣没什么要问的。把曲项琵琶交给舒姑娘制作,臣很是安心。” 靖平帝轻笑出声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多问了。”看向舒絮,“缺什么材料就派人来宫里告诉朕,朕让人把材料送去制琴坊。” 舒絮跪谢:“草民,叩谢皇上。” 见完靖平帝舒絮也不再多待,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邬俭也不多打扰靖平帝批改奏折,行礼离开了。 “舒姑娘,请留步。”一出御书房,邬俭匆匆追上前面的舒絮。 走出御书房不远的舒絮听到邬俭唤自己,她停下脚步回眸便看见追上来的邬俭问,“邬使者,你还有事要问的?” 舒絮屈膝行礼,她以为邬俭还有关于琵琶的事要问她,刚才当着靖平帝的面他不好意思问,这会儿才会来叫住她。 邬俭站到舒絮面前,难以启齿手在身前上下晃动几下后,面色犯难。 舒絮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何事让他有口难言。“邬使者?”轻唤一声他。 他手握紧拳下定决心问:“我以后可否一个月去一次制琴坊?”几番挣扎,他道出自己拦住舒絮的用意。 舒絮:“?”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要拒绝。邬俭连忙补充道,“我就是想去亲眼看看琵琶制作的如何,不会打扰到你和其他师傅们制琴。” 舒絮:“好。”答应的十分干脆。 他只是想去看一眼琵琶制作的进展,舒絮当然不会拒绝。她清楚邬俭为何如此,曲项琵琶是他们巴邑国十分重要的乐器,他如此上心也是情理之中。 但碍于前不久方非鹤和她的说辞,他不好再冒然前去制琴坊打扰。 “多谢。”他抬手感谢。 舒絮眼角带笑道:“邬使者不必多谢,我还要回去制琴。先行告辞。”弯腰行礼告辞。 邬俭目送舒絮消失在宫道拐角处,转身带着自己的随从回自己的住处。 舒絮刚走没多久,就遇到了秦展月和秦璟珣。 她立马站到一旁与宫道上其他丫鬟,太监一样弯腰屈膝行礼,“参见三公主,六皇子。”低下头,等待两人离去。 秦展月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一行丫鬟太监里的舒絮,走近问,“你今日进宫面见我父皇。” 舒絮如实回复:“是。” “既然你都进宫了,陪本公主玩一会儿?”秦展月说道。她和舒絮只有之前帮她制作琵琶时见过几次,那时对她秦展月没什么兴致,觉得她不过就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制琴师傅。 现在不同了,她觉得舒絮人不错,有胆识有本事。 难得在宫里遇到舒絮,秦展月当即邀请舒絮陪她一同去箭亭。 舒絮想要开口拒绝,她还要回制琴坊去制琴。 还未开口,秦璟珣先一步开口问秦展月,“三皇妹,你何时与她关系这么好。居然还邀请她陪你?”他好奇,不认为舒絮只是帮她制作一把琵琶就对舒絮刮目相看。 秦展月有丝不悦地看向秦璟珣说:“六皇兄,你怎么还在这?” 秦璟珣:“……” 难道不是她邀请他一起去箭亭吗? 秦璟珣忍俊不禁地说:“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去箭亭?” 秦展月:“……”哑口无言。 不理会秦璟珣重新看向舒絮再次问:“舒絮,你去吗?” 看似在询问,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舒絮清楚今日自己是逃不掉了,硬着头皮点头应下三公主的邀请。 她点头答应,秦展月立马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去箭亭。 路上,舒絮从秦展月和秦璟珣口中也得知他们为何要去箭亭骑马。 十日后,靖平帝要率领皇子们和众大臣去木兰围场进行秋狩。皇子们都想在秋狩上大展身手,这些时日有空就会去箭亭练骑马和射箭。 到了箭亭,已经有众多皇子,公主,官家公子小姐在箭亭。 秦展月和秦璟珣带着舒絮走上前,看见两人他们齐齐行礼,“参见六皇子,三公主。” 秦璟珣莞尔说:“今日不必多礼。”让各位公子小姐免礼。 舒絮站在秦展月的身侧暗地观察箭亭上的人。今日来的公子,小姐很多。有几位舒絮在赏荷宴上见过,有些许记忆。大多公子,小姐她都没见过。 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失礼,舒絮迅速打量完所有人后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安静地站在秦展月身侧。 她想找机会赶紧离开这里回制琴坊,心里正犯难时,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臣参见六皇子,三公主!” 楚允则身穿一身黛蓝云锦走到他们面前行礼。 舒絮同秦展月他们一起看向楚允则。 秦展月看见来人是楚允则,莞尔一笑说,“楚小将军,你这位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箭亭?” 楚允则:“今日是臣当值。” 秦展月一听他今日当值不再多问。 舒絮看了眼楚允则收回视线。 到是秦璟珺在目光从楚允则身上收回时,蓦地瞄见秦展月身侧的舒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道,“三皇妹,这么还带一位闲人来箭亭?”他不明白秦展月何时与舒絮交好,居然还带着她来箭亭。 他一出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舒絮身上。 楚允则看见舒絮瞳孔微不可察地 放大,他刚才没有注意到舒絮居然也在。他不清楚舒絮为何会在这里,更不清楚她一位制琴坊的普通伙计为何能进入皇宫。 舒絮忽然被所有人凝视,心不由地一怔,但她很快保持住平静。 秦展月余光瞥向舒絮,随即看向秦璟珺,“来箭亭的路上正巧碰到舒絮,我就把她带来陪我一起玩。”淡然地看着秦璟珺,“三皇兄,有什么不可的吗?”反问。 秦璟珺嘴角噙着笑容,“我就是随口一问。” 秦展月不满秦璟珺的话,冷言,“舒絮也不是闲人,她是为巴邑国制琴的师傅。要是那日她答应在皇宫当值,如今,她就是宫里的制琴师傅。”回怼秦璟珺对舒絮的轻视。 听完秦展月的话,楚允则惊讶地再次看向舒絮。 第一次仔细打量舒絮。他没想到自己离京两年错过了这么多事,更没有想到舒絮这位看上去很普通的女子,居然是一位制琴师傅,还在帮巴邑国制琴。难怪她能进宫,被秦展月带来箭亭。 想起方非鹤,不讲情谊,那日他制琴坊去找舒絮,竟然不告诉他舒絮的身份。 不过他也不怪方非鹤,毕竟那日他心里只顾着他父亲的事,没有心思去了解其他事情。 秦璟珺被秦展月反驳也不生气,一笑而过。 “是我言语不当,舒姑娘失礼了。”他目光望向舒絮致歉。 舒絮没想到秦展月会维护她,还为了她得罪三皇子。在她眼里,自己不过就是给秦展月制作过一把琵琶,算不上与她有交情。 而且她们身份太过悬殊。 “三皇子不必道歉。”秦璟珺向她道歉,更是把她吓到了。感觉自己心脏有些不敢跳动了,慌乱地摇头语气急切。 秦璟珺道了歉不管舒絮是何反应,笑眼盈盈地望向秦展月,“三皇妹,玩得开心。”声音真诚。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侍卫走去另一边。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 秦璟珣见秦展月这么不过秦璟珺面子,等人走远后说,“你今日怎么了?还敢叫板三皇兄了?” 秦展月:“又不是第一次。” 转身带着舒絮去马厩选马。 秦璟珣朝远处的秦璟珣看去,心底清楚今日被秦展月扫了颜面,他不会善罢甘休。 叹了一口气,秦璟珣连忙追上秦展月一同去马厩选马。 楚允则跟上舒絮,想要打听一下骆听雨。 秦璟琨和秦璟瑾站在不远处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 秦璟琨不解地嗫嚅,“三皇妹今日举止有些奇怪,为了一位制琴师傅同三皇兄如此说话。” 秦璟瑾不以为然的浅笑道:“五哥,我们去练习射箭。” “好。”秦璟琨见秦璟瑾没有兴致也不再多言,同他去射箭。 舒絮发觉楚允则跟着他们,以为他是找秦展月或者秦璟珣没多谢。 谁知下一秒楚允则叫住她,“舒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展月和秦璟珣停下看向两人。 “楚小将军,你找舒姑娘有何事?”她很疑惑楚允则何时认识舒絮了。 为了让人不起疑心,楚允则随口找了个借口,“刚听到三公主说舒姑娘是制琴师傅,有些制琴方面的事想请教她。” 舒絮看向秦展月等她回复。 “去吧。”秦展月道。她没想到楚允则还对制琴有兴致,不过她猜他应该是想请舒絮给他制琴。 带着舒絮走到一出远离人的地方,楚允则刻意压低声音问,“舒姑娘,你可知骆大夫的下落?”即使他努力克制,但声音的迫切还是暴露了。 骆听雨说十日后到将军府再次给楚岳成诊脉,可如今十日已过,她却不见踪影。他到骆听雨的住处去找人,她也不在。 楚岳成的病不能耽误,他心急如焚。担心骆听雨消失不见。 “没有。”舒絮据实回答。 她连骆听雨这次离京都不知晓,更何况她的下落了。 推测出楚允则找自己的用意,舒絮眼神坚定说,“小将军不必担忧,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兑现。可能是有事耽搁了,但她一定会回来。” 52. 剪烛听雨 半途楚允则叫住他们。 “舒姑娘。” 把士兵打发走,走到舒絮身旁,“舒姑娘,我有一个不请之情。”他凑到舒絮耳边压低声音。 舒絮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楚小将军,请说。”客气。 楚允则:“我想请舒姑娘随我去一趟骆大夫的住处。” 楚岳成的病实在是不能耽搁,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要去再碰碰运气。正巧今日遇到舒絮,就厚着脸提出这个要求。 舒絮:“?” 不解为何要叫上她同去? 楚允则:“正好我顺路送你回制琴坊,你和骆大夫熟方便问她这些时日去了哪儿?”主动解释。 顺路? 制琴坊在二营东街与将军府截然相反,不过她还是相信他的后半句话。“好。”应下。她与骆听雨也有些时日没见,她也想她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约好便分开了。 舒絮乘坐宫里的马车到长安街上,谎称自己要去买点东西,不麻烦他们送自己回去,她走回去就好。 送舒絮回制琴坊的公公听完舒絮的说辞,见天色也不早了他还要回宫回话,在长安街将舒絮放下。 楚允则的马车早已在长安街等候多时,发现舒絮的身影后让侍卫去把舒絮请上马车。 马车上,楚允则第一次向舒絮询问她的身份。 楚允则:“今日听三公主说舒姑娘是制琴师傅,还在给巴邑国制 作乐器?” 他好奇地询问。 舒絮:“嗯。” 楚允则追问:“舒姑娘是何时来京城的,为何会想当一位制琴师傅?” 目光凝视着舒絮,不说周朝,周围的其他几个国家都鲜少有女子制琴。 舒絮心口一冷,想着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强装平静,舒絮云淡风轻地道出那段难忘的回忆。“去年冬天,随着爹娘南下。途中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被路过的方少爷救下来,侥幸活了下来。” “少爷把我带回京城安排在制琴坊干杂活。”舒絮的眼眸里那片湖水风平浪静,声音轻似风,“卜师傅偶然发现我在制琴上有天赋,至那以后我就在制琴坊制琴。” 53. 木兰秋狝 大雨过后,制琴坊的地上仍然还有很多积雨。 秋日的阳光便没有那么夏天那么热烈,和煦的光线洒在舒絮的身上。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凿刀还有手指,那里曾经受过伤,但是已经看不出来了。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再次扫过她的眼角。仰起头走去看墙头那棵树,秋日一到树叶尽数枯黄,不少枯黄的叶子被昨夜的雨水打落,飘进了后院里。 手里的凿刀握在手中,逐渐染上她的温度。出神地盯着地面上的琵琶,舒絮脑海里总是想起昨夜方非鹤说的话。 他说不需要她还救命之恩。 不想她不救命之恩给困住。 让她这两日收拾好东西,他会派人送她回玉门。 舒絮不知道方非鹤是怎么样的,她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明明之前都很好,却突然叫她收拾东西回玉门,说会向皇上奏明换一位制琴师傅来制作曲项琵琶。 她是想制作曲项琵琶来报答方非鹤的救命之恩,想着借给巴邑国制作乐器,让制琴坊在京城名声大噪,让它生意变好。这样就还了他的救命之恩,她便能无拘无束地离开京城回玉门。 但现在方非鹤说不需要她换救命之恩,让舒絮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是走,听方非鹤的话回玉门。 还是留下来,继续制作完这件曲项琵琶。这是圣旨,是她亲自接下的。现在半途而废换人,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他们制琴坊的人。 卜师傅制作完手里的活,抬头看了眼太阳。已经到了午时,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拍干净身上的木屑,准备去吃午饭。 余光瞥见舒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卜师傅走上前叫道,“小絮!” 舒絮没有反应,卜师傅以为她没听见,又大声喊了声,“小絮!”走近拍了拍舒絮的肩膀。 “啊!”舒絮猛然回过神,“卜师傅,怎么了?” 卜师傅:“你脸色不是很好?伤暑还没好?” 舒絮摇头道:“不是,就是想一些事情。”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估计是昨夜有些着凉了。” 卜师傅立马叮嘱道:“入秋了,记得添衣服。别半夜总是站在走廊上吹风。” 舒絮心里莫名一酸,她总是站在走廊上思念爹娘。没想到会被卜师傅看到,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上前打扰他。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说,“好。” “吃饭去吧。”卜师傅不想让舒絮伤心,连忙说道。 舒絮仰头收起泪水,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和卜师傅一起往厨房走。 吃午饭时小桃发觉舒絮今日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是太好。 小桃:“小絮,你今日是不舒服吗?” 舒絮放下筷子轻轻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我没事,就是在想琵琶的下一步怎么制作。” 小桃听她说完放下心继续吃饭,制琴方面她不懂所以帮不上舒絮。 吃完午饭,舒絮走在走廊上。 昨夜残留在瓦片上的雨滴,从瓦片的暗处流下屋檐滴落到地面上。 舒絮仰头抬眼瞧着滴雨的那处,脑海里再次想起方非鹤的那些话。 滴答滴答…… “小絮。”刘掌柜走到她面前,“谷大公子来找你。” 谷大公子?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谷尚书侍郎府的谷大公子,那把龙头月琴。”他一眼看清舒絮的神情便知,她没想起来人,出言解释。 谷云泽! 舒絮想起来了,三公主的意中人,自己制作的第一把乐器便是给他制作的龙头月琴。 制作完谷雨泽的十弦琴后,舒絮就不再与谷府接触,时间一长便不太能记得他们。 听到他找自己,舒絮跟着刘掌柜到前院的雅间。 谷云泽等候舒絮多时。舒絮朝他行礼,“谷公子。” “舒姑娘,许久不见。”谷云泽笑道。 舒絮便不想和谷云泽多言,直接了当询问,“不知谷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谷云泽也立马表明自己的来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笺,“三公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过几日便是木兰秋狝,她想邀请你陪她一同前去猎场。”把信封递给舒絮。 舒絮接过信笺拆开。 木兰秋狝,她昨日确实听秦展月提及。当时的她便没有放在心上,不成想三公主居然会邀请她。 按礼,她身为平民百姓是没有资格去木兰秋狝的。 木兰秋狝是皇室和世家贵族,达官显贵参加,平民百姓连猎场都不能进去。 信笺上写着让舒絮秋狝当时身为秦展月的贴身侍女去参加木兰秋狝。舒絮看完,想要拒绝,即使是公主按周朝律令也不能随意带平民百姓去猎场。 她现在也没心思去猎场。 尚未开口拒绝,谷云泽先一步打断她,“三公主会安排妥当。” 舒絮:“……” 犹豫片刻她面露纠结,手攥紧那封信笺,抬眼道,“可否容我考虑几日?”这件事情她不能草率决定。 谷云泽也没逼着舒絮现在回复他,轻笑出声,“好。” 传达完三公主的话,谷云泽也不再多留。县衙还有公务需要他处理,转身离开制琴坊。 舒絮拿着信笺回后院。 *** 骆听雨次日天色刚亮便背着医药箱到将军府为楚岳成再次诊脉。 上次施针后毒性扩散地缓慢,加上药草的压制,楚岳成的精神状态尚佳。 她收回手,收起脉枕,“这十几日将军的毒性扩散地缓慢,草药不能完全解清血液里的毒性。”抬眼巡视屋里的三人,声音平静,“放血疗法,不知你们考虑的任何?” 三人沉默。 楚允则和楚夫人都看向楚岳成。 没等到回答,骆听雨接着道,“这次离京草药已经找到其中九种,还有一种药草极为难得。”望着楚岳成,“我已经拜托友人去寻,劳请将军您等上几日。” 楚岳成:“好。” 这次他回复的很快。 楚夫人神情犹豫和担忧,问道,“骆大夫,放血疗法对将军的身体可有损伤。”眼底皆是害怕,看着骆听雨。 对上楚夫人的目光,如实告知 不敢有欺瞒,“有,将军毕竟年事已高。加上多年在战争,身体底子不好。放血对他的身体有一定的损伤。” 楚夫人面色一惊,身躯定格在椅子上。呆愣地嘴唇低喃。 楚岳成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楚允则也上前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不过夫人放心,放血只需放三次。每次放的血不到一个茶杯。对将军的身体损伤不会太大,最多不过是身体虚弱四五日。”骆听雨见他们三人神情皆是惊恐,觉得他们可能认为损伤很大,主动说清损伤的程度。 骆听雨:“放血后,我也会开药方给将军,滋补身体。” 意思很明确,放血疗法很安全不必太过担忧。 她说完,片刻后楚岳成抬眼目光坚定,“好,那便按照骆大夫说的。”久经沙场多年,不过是放点血他丝毫不畏惧,不过就是不想让楚夫人为他担忧。 骆听雨拿出银针,“今日我先再为将军施针,重新写一副药方。” “等那味药材到了,便开始放血疗法。配新的药房。”起身,让楚岳成随她进入屋内。 施完针,骆听雨写好新的药方交给楚岳成。“这是新的药方,将军先喝上几日。等最后一味药材找到,我会再到府上。”鞠躬辞别。 楚岳成:“多谢骆大夫。” 楚夫人起身,微笑道,“多谢骆大夫。” 骆听雨:“将军,夫人。不必多谢。”背起药箱。 楚允则送骆听雨到角门乘上马车。 *** 木兰秋狝。 舒絮到底是以秦展月贴身侍从的身份来了。 皇上特许她以公主侍从的身份跟随。她为巴邑国制作乐器有功,靖平帝特许她去木兰秋狝。 靖平帝特许,舒絮无法再说拒绝。 十月二十九日。 木兰秋狝,皇宫站满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三品以上官员府上不少的公子,小姐。 太和殿前站满文武百官,士兵站在两侧手拿长枪还有皇家旗帜,在风中飘扬。骑兵骑在高大威猛的马匹上,静待发号施令。 靖平帝身穿明黄色龙袍站在太和殿正前方。 文武百官,各皇子公主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平帝:“众爱卿平身!” 说完,一旁的鸣赞官上前扯着嗓子大喊。 随着鸣赞官的声音,太和殿前依次按照礼法进行着。半个时辰后,鸣赞官退下。 靖平帝上前巡视完底下的文武百官,“此番木兰秋狩,遵循礼法旧制。朕行木兰,朝中事务不可懈怠。有事驰奏,不得延误。” 文武百官:“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吾皇万岁万万岁!” 靖平帝圣心大悦,看向旁边的鸣赞官。 鸣赞官立马小跑上前朝天呐喊,“礼毕!!!” 文武百官让道,士兵将一匹红色的汗血宝马牵到靖平帝身旁。他拉住缰绳翻身上马,喊道,“出发!” 各位皇子,皇亲国戚利落快速翻身上马,跟着靖平帝身后朝午门驶去。 铁骑沉重的踏步门渐行渐远。 54. 神秘信封 舒絮第一次接触射箭难免会紧张,她看着挂着的那把弓箭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一旁的方非鹤注意到舒絮身体的紧绷,上前把弓箭递过她轻声,“这把弓箭很轻,不会伤到你的。”鼓励她大胆迈出一步。 盯着递到自己眼前的弓箭,舒絮心里给自己打气,伸出手接下方非鹤手里的弓箭。 弓箭拿到手里的瞬间一沉,她的身子也随着弯下腰。那把弓箭差点脱手掉到地上。没有她想的那么重,但是弓箭还是有一定的重量。猝不及防差点让她摔到地上。 方非鹤被舒絮吓到,以为她会摔到地上往前一迈伸出手想起扶她。 拿稳弓箭,舒絮转头看向身侧的方非鹤。 悄无声息地撤回伸出去的脚和手。他等舒絮拿稳弓箭,顺手从箭壶里拿起一支箭。 站到舒絮身后,把箭放到弓箭上。手握到舒絮手的下方。两人的手轻轻触碰到。方非鹤感受到舒絮温热的手,心神一荡目光四处张望不敢低下头去查看舒絮的神情,箭弦上的手却没挪动一分。 舒絮也感受到了方非鹤有点凉的温度,她心头乱动整个人愣住,低下眼眸不敢去看弓箭上的手。慌乱地把手往上移走。 草原上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夹带着草原气息的微风围着他们转动。 “用力拉紧箭弦。”方非鹤稳定心神道。掩饰好心里的慌乱。 他带着舒絮一起把弦拉紧。 方非鹤:“闭上一只眼睛站直身子,直视前面对靶子中心。” 舒絮跟着方非鹤的声音屏住呼吸闭上左眼,目视着前方的靶子的红色中心。她此刻完全不敢大口喘气,方非鹤的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将她紧紧包裹住。 感觉自己一呼吸身上全沾上了他的气味。 努力克制自己忽视身后的人,专注前方的靶心。 方非鹤低下头,微风里舒絮身上的气味全扑到了他的面上。 稳住心神,方非鹤声音平静道,“对准靶心,然后把弦拉到最大。” 带着舒絮把弓箭拉到最大极限。 方非鹤:“然后……快速松手。” 舒絮紧绷着心弦,在听到方非鹤说松手的那一刻跟着他迅速放开手里的弦。然后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咻!” 箭支划破长空,朝远处的红色靶心飞去。 烈日灼心,“嘣”的一声。 箭,正中靶心。 舒絮:“!!!” 方非鹤垂眼瞧见舒絮眼底的惊讶,嘴角偷偷上扬。 草原的落日浪漫又宏大,日落时分正片草原都被橙红色的夕阳完全笼罩。 远方的马在草原上自由的驰骋。 公子,小姐们面对着夕阳,望着风光无限好的草原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支箭插在红色靶心上。 因为教舒絮射箭,两人前后站在一起身子隐隐约约贴在一起。 彼此身上的气味被微风搅在一起。 *** 来回奔波,在木兰围场只能待上七日。 眨眼之间,七日便转瞬即逝。本次木兰秋狝三皇子和七皇子实力不相上下,靖平帝圣心大悦,赏了两人许多赏赐。 朝臣们一时都看不出靖平帝心里到底偏向谁。 回到京城,大家依旧各司其职。 生活还是如同往常没多大变化。方言晗的禁足解了,田苗惜和方严文立马就去雨晴阁见她。 方言情每日去店铺查看生意,回到府上也只在院子里侍弄自己的花草。 方卓渊每日忙着和朝臣拉近关系。方严寒依旧跟着三皇子行事。而让方非鹤最为意外的是谢翎。 他从未想过她居然会主动来找他。 木兰秋狝结束后,京城骤然变冷。天气进入深秋,让人措手不及。 这日方非鹤整理完各大店铺的账册,准备去埠口。天气变冷,京城的河流到了冬天便会结冰,到时不能再从水路进货。趁现在这些时日,他要抓紧时间多进一些急需的药材。 他带着小园刚走到府门口,就被远处走来的谢翎叫住。 谢翎:“五弟,请留步。” 她带着自己的贴身丫环快步走到方非鹤面前,温婉笑道,“五弟,可愿与我聊几句?” 方非鹤:“……” 谢翎嫁入方府已有两个月,而她与方非鹤这两个月里毫无交流。 两人偶尔会在家宴碰上,但也只是点头问好的关系。私下便无其他交流。 方非鹤礼貌又疏远地问好,“大嫂。” 谢翎笑道:“五弟不必与我多礼。”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信笺交给方非鹤,“这是我长姐让我转交与你的信笺。” 目光落在信笺上,方非鹤便没有立马伸手去接。而是抬头满眼疑惑不解地望着谢翎的眼神和脸,想要看出她此番的目的。 然而她笑得太过坦诚,让方非鹤完全看不出她的别有用心。 她口中的长姐,方非鹤脑海里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这位谢大小姐有接触。 猜不到这位谢小姐为何突然写信给自己的用意。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谢翎主动解释道,“长姐说你看了以后就知道了。”把信笺再往他面前递了下。 方非鹤茫然地接过信笺,朝谢翎道,“多谢。”没有急着拆开信笺,随手把信笺递给小园。 谢翎见他收下信封也不再多留他,虚弱笑道,“那我便不多打扰五弟了,告辞。”带着贴身丫环离开。 方非鹤:“大嫂,慢走。” 等谢翎离开,方非鹤带着小园按照计划前往埠口。 马车上小园将那封信笺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问方非鹤,“少爷,你说大娘子这是何意?”不敢随意拆开手里的信笺。 方非鹤视线看向小园手里的信笺,伸手。 小园立马把信笺放到他手里。 他不紧不慢地拆开信笺,里面只写着一句话。 “今日未时三刻,福满堂见。” 他看向信笺落款处。 资生堂堂主留。 资生堂? 方才谢翎说的这份信分明是她长姐让她转交给他的,可现在信笺上又写着资生堂主。 这位谢府嫡长女与资生堂堂主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小园察觉到方非鹤神情凝重,好奇信笺的内容伸长脖子查看信上的内容。 看完后他大为震惊地看向方非鹤,小声惊叹,“少爷,这……”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 镇定地把信笺重新折好,“我们去会会这人。”眼眸幽深。 方非鹤先去了埠口见吴老板。 深秋埠口的生意逐渐冷清,来进货的人只有两三位。 方非鹤和小园坐在马车上静等吴老板的归来。 *** 从木兰秋狝回到制琴坊后,舒絮加快了制作乐器的速度。但琴每道工序都是固定好的,花上多少时日也都是定好的。就算她再加快制作的速度,也无法提前几日制作好乐器。 京城到了深秋,天气转凉。 舒絮休息时到店铺去买了两身厚一些的衣裳。她最近总是头不太舒服,每次从椅子上起身都会猛地一阵头晕。 < p>她没太放在心上,以为自己就是太过劳累导致的。 背板和面板已经合好,现在舒絮在给面板上雕刻图案。 图案她和邬俭商议过。邬俭想纹上能代表巴邑国的图。两人商议两日后,决定刻上连绵不断的雪山,雪山之巅有雄鹰盘旋。 图案已经快要雕刻完成,舒絮握紧手里的雕刻刀眼前发黑,手不停地发抖。担心自己不小心把整个图案都毁了,她不得不停下来,放下雕刻刀握紧自己发抖的手。 握着双手,舒絮努力想要自己的手停下来,但就是控制不住。额头逐渐冒出冷汗。 离舒絮最近的卜师傅率先察觉到舒絮的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舒絮面前关心问道,“小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眼神担忧地看着舒絮额头冒出的汗水和她痛苦的神情。 舒絮稳住呼吸,睁开眼挤出一丝笑意说,“我没事。估计就是太累了。”她不想让卜师傅担心,努力藏起身体的不适。 卜师傅:“今日先别制琴了,去和刘掌柜说一声。你先回去休息一日。” 卜师傅:“别着急制琴,把身体给累垮了。” 他眉头不展面色凝重地瞧着舒絮。 舒絮也清楚自己现在不适合制琴,点头说好。 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舒絮走出后院去找刘掌柜告假。 刘掌柜见舒絮神情太过痛哭,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休息,说道,“小絮,我看你面色实在是太苍白,要不我给你请位大夫来瞧瞧?” 他担心舒絮身体出什么问题,到时方非鹤和皇上一起怪罪,他可担当不起。 舒絮不想麻烦刘掌柜,也怕身体耽误制琴道,“不用,我自己去医馆找大夫看一下就行。不用麻烦你去请大夫。”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 刘掌柜:“那我让小桃陪着你一起去?”他知道两人关系好,让小桃陪着她去他也能放心。 舒絮再次拒绝,她觉得自己就是近日太累了,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一个人去就行,不用人陪着自己去。 她坚持一个人去,刘掌柜也不好勉强。 答应她休息后,她出门前再三叮嘱舒絮注意安全,早点回制琴坊。 未时一刻,舒絮换了身衣裳带好银两去找大夫。 二营东街和长安街交汇处有一家小医馆,距离制琴坊也不远。舒絮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医馆门口,她进店时里面没人。 大夫一见她便问其来意。 舒絮说清来意后,大夫让她坐在桌子旁,随后坐到舒絮对面伸手给她把脉。 片刻后大夫道:“姑娘的身子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心神衰弱所致。” “我给你开副方子,喝上三日便可痊愈。”大夫起身走到药柜前。 舒絮起身朝大夫道谢,“多谢大夫。” 大夫开好药,舒絮把诊金付给他。便拿着药离开医馆回制琴坊。 她想去长安街逛逛,但她现在精神太差想着先回制琴坊休息,日后再逛。 秋日的阳光已然没了夏日的刺眼,舒絮仰头看向阳光,神情恍惚头一阵眩晕。 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保持清醒,抱着怀里的药回制琴坊。 *** 未时三刻,方非鹤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来到福满堂。 道出姓后,小二带着方非鹤走上二楼,推开最里面的那间雅间。 一位身穿花青色衣裳的女子坐在茶桌旁,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眼看向方非鹤。 看清来人后,她眼底含笑道,“方少爷,请坐。” 抬手指向她对面的椅子。 55. 吸血蛊虫 女子头上簪着几只银簪,眉眼间带着灵气和凌厉。 方非鹤没见过这位女子,坐下后主动问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他觉得这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他现在想不起来。 女子掩面轻笑道:“我是谢翎的姐姐,谢府的嫡女,谢长盈。” 方非鹤盯着她的眉眼,听完她的话总算想起在哪里见过。 谢翎,她与谢长盈是亲姐妹长相上总会有五六分相似的地方。 不过他与谢翎接触不多,所以没立马想到。 方非鹤疑惑她为何会写信笺邀请自己问,“不知谢大小姐写信邀约我,所为何事?” 知道来人的身份后,方非鹤面上没有过多惊讶。神情平静地垂下眼眸看向桌面上的茶水。 谢长盈见方非鹤开门见山不想与她多聊,浅笑一下说出来意,“我找方少爷来是想与你做一门生意。”示意身旁的丫环给方非鹤倒茶。 谢长盈:“想必方少爷也猜到了我另外一个身份。”深邃的眸光看向方非鹤。 面前的茶水倒映着方非鹤冷淡的神情,他笑道,“资生堂堂主。”挑明。 他刚想到。 谢翎从小体弱多病,吃的药材很贵也稀缺,但谢府却一直养着她。她的药材谢府从未短缺过,按照光禄少卿的每月俸禄可供不起如此昂贵的药材。 因为谢翎的身体原因,谢长盈便自己开了一家药铺,还做成了京城最大的药铺。这样便能一直给谢翎提供需要的药材。 却又因为光禄少卿府嫡长女的身份,不便示人,从未露面。所以他几次上门求见,她都拒绝见面。 “不知谢小姐为何今日突然愿意见我。”方非鹤问道。 短短数月,她改变心思主动邀约自己。 谢长盈从他的神色看出他已经知晓,“因为我妹妹,谢翎。”声音一顿,接着道,“还有一人,舒絮。” 舒絮。 方非鹤放在腿上的手揪起一小块布料,目光蓦地看向谢长盈。 “舒絮是我好友的故友。”谢长盈说道。 好友的故友?方非鹤一脸懵。 “上次在赏荷宴我也远远看了眼舒絮,不过你们都没察觉到。”不等方非鹤回答,谢长盈又道,“听闻你的药铺需要一些药材,正巧资生堂有。我可以给方少爷提供,当然是有条件的。” 谢长盈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方少爷需要和我合作。” 方非鹤藏好心里的情绪,端起茶杯道,“谢小姐请说。”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和谢长盈合作对他来说是有很大的好处,有稳定的货源,还能早日把药铺从方府脱离出来。 …… 谢长盈就喜欢方非鹤这种爽快地性格,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 条件一出,方非鹤沉默片刻举起面前的茶杯笑道,“谢小姐,合作愉快。” 谢长盈心情愉快说:“方少爷,合作愉快。” 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非鹤离开后,谢长盈依旧坐在雅间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位头戴帷帽的人走进雅间,关上门。 看清来人谢长盈起身拉住她的手道:“你让我做的事,我可办好了。” 帷帽下的人轻声对谢长盈说:“多谢你,改日一定重金感谢你。” 谢长盈:“银子我就不收了。” …… 两人在雅间聊了半个多时辰,金乌逐渐西斜。 *** 将军府。 骆听雨算好时日来到府上给楚岳成把脉,收好脉枕,“毒性压制的很好,最后的药材也已经拿到了。” 骆听雨:“从今日起,我便会开始给将军您进行放血疗法。” 说话的同时她目光在屋里的人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楚岳成身上。 “放血三次,十五日放一次。”骆听雨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每次放完血,我都会给将军写一份新药方调养身体。” 她打开小盒子,里面的盅虫轻轻蠕动了下。 “啊!”楚夫人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后吓得大叫一声,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倒楚允成的怀里。 楚岳成抱住楚夫人轻轻拍背安抚她的情绪,目光阴鸷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的黑色蛊虫,神情凝重。 而一旁的楚允则看清盒子的东西后,下意识把手放到腰上的刀上,把爹娘护到自己的身后。 神情警惕地死死盯着盒子的蛊虫,语气凛冽眼神戒备,“骆大夫,你这是何意?”眉头紧锁,目光狠厉地转向骆听雨。 瞧着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骆听雨立马解释,“这是用来给楚将军吸血的蛊虫,无毒。” 这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到蛊虫。 这种蛊虫是矩州的大夫专门养来吸食中毒之人的血。 矩州百姓擅长用毒,那里的大夫都会用到放血疗法。可放血很难把握割的刀口大小,血流太多会导致病人身体,太少毒素清不干净。于是他们便养这种蛊虫来吸血。 用粗点的银针在中毒的位置扎一下,然后把蛊虫放上去,一个时辰左右蛊虫便能把毒血吸清。 吸完血的蛊虫活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死去,所以在矩州养这种蛊虫的大夫很多。 她说完,屋里的三人明显神情放松了下来。 楚允则的手从腰上的刀上拿开,朝骆听雨弯腰道歉,“多有误会,骆大夫。” 骆听雨毫不在乎,余光瞥见楚夫人依旧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把盒子合上,放远一点。 接着把药箱里面的银针拿出来。 这次骆听雨不再是单独和楚岳成走进屋里,她目光忽然看向楚允则说,“楚小将军,这次要麻烦一下你。” 楚允则:“……” 楚岳成和楚夫人同时看向楚允则,又看向骆听雨。 楚岳成的中毒位置特殊,虽说医者不在意这些。但骆听雨毕竟是女子,还是要避讳一下。 到了屋内,楚岳成脱去上衣。 骆听雨拿出银针,找到楚岳成当初中毒的刀口。目光留意楚岳成的神情,对着伤口扎下去。 抽出银针,针口瞬间开始冒血。 骆听雨放下银针,打开盒子用夹子把里面的蛊虫夹起来,放到楚岳成流血的地方。 蛊虫趴到伤口上,闻到血腥味张口吞噬流出的毒血。 楚岳成脱下衣裳后全程闭紧眼睛,他在战场上袒胸露乳都没这么羞涩过。今日终究是与在沙场上不同, 战场上都是些大老爷们,而且都是他的兵,脱衣裳也是因为受伤,自然不会羞怯。 今日是在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大夫面前,他这张老脸一时往何处放,索性闭上眼睛。 楚允则全程一脸凝重地目光紧随骆听雨的动作。 看见骆听雨从容不迫地夹起那条黑乎乎恶心的蛊虫,放到他爹的身上。他的眉头皱得能把那条蛊虫夹死,眼神无比嫌弃。 楚岳成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道冰冷的触感,那条蛊虫在自己的伤口处蠕动。 虽然闭着眼,但他的神情也十分难看。 放好蛊虫,骆听雨放下夹子起身交代楚允则,“小将军在这里盯着蛊虫,不要让它钻进将军的肉里。” “一炷香后,我会回来取下蛊虫。”骆听雨说。 “啊?!”楚允则看了看蛊虫,又看了看骆听雨。一时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骆听雨不管他是何反应,拿起自己的药箱,“我到外面去给将军写药方和配药。”点头利落起身走出屋子,留下楚允则一人在屋里。 楚允则:“……” 很想拒绝,但接受治疗的是他爹。他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认命地坐下,盯着那条恶心的正在蠕动吸血的蛊虫。 “玉儿,你出去陪你娘。爹一个人也可以。”楚岳成突然睁开眼。 楚允则几乎脱口而出:“不行,骆大夫让我看着……”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一直有她的用处,我在这里看着你。娘和骆大夫待在一起,没事的。” 楚岳成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 屋外,骆听雨写好药方交给楚夫人。 “一日三次,每种药材的用量我都写好了。”把方子交给楚夫人,再次打开药箱把早已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放到楚夫人面前,“这些药草都是方子上的难寻的药材,其他药草夫人派人到药铺去抓就行。” 楚夫人收好药方和药材声泪俱下,“多谢骆大夫。”朝骆听雨下跪行礼感谢。 骆听雨立马上前扶起她,“夫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救得不止楚将军,还有千万百姓们。” 一炷香后。 骆听雨提着药箱回到屋内,一眼瞅见满眼不可思议的楚允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楚岳成伤口处的蛊虫从小小的一只虫子,变成此刻十分肥胖的巨虫。 她一脸平静地用夹子把蛊虫从楚岳成身上夹下来,放回盒子里盖好。 “今日的诊治好了,药方和药材我都交给了楚夫人。”骆听雨边说边把盒子和东西装回药箱里,“十五日后,我会按时来府上。” “治疗期间,将军不能碰活血化瘀的药和食材。不能动怒,受伤。”骆听雨事无巨细地交代道。 楚允则一一记下。 叮嘱完,骆听雨不再多留。背着药箱依旧从角门无声无息的离开将军府。 *** 朝堂上,两个多月前出使安国的正仗大夫和宣明将军回朝了。 靖平帝将两人传唤到御书房。 同时也派人去请曹太师和卫太尉,以及楚岳成进宫面圣。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靖平帝单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依各位爱卿所见,此事可有应对之法?” 56. 边疆动荡 御书房里众目相对,无人站出。 正议大夫和宣明将军在御书房觐见靖平帝,立马就稟明了他们这次出使安国的结果。 安国的国主面对周朝的求和提出难以接受的要求。 不光要把质子陆翊承安然无恙地送回安国,还要大周一位公主和亲。并且不是嫁给安国其他皇子,而是嫁给在周朝当了三年质子的陆翊承。 这就是明晃晃地欺辱周朝。 靖平帝听完二人的话脸色阴沉,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怒火。 他强压着怒火,等众人来到御书房后询问他们的看法。 曹太师原本是支持送回陆翊承,如今听到安国这么无耻的要求,心里暗地唾弃。 如此贪得无厌,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把陆翊承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安国已该感恩戴德。居然厚颜无耻还想让他们一位公主去和亲。 真是无耻下流。 曹太师急忙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 他再次首当其冲站出来,“安国这么无理的要求,我朝万万不可答应。” “既然安国如此过分,我朝也不必再求和,直接开战即可。”深深朝靖平帝鞠了一躬。 秦璟珣也站出来说:“父皇,安国此番明显就是刻意羞辱我朝。” 秦璟瑾:“父皇,儿臣认为不如就此开战,正好借机收复失地。” 秦璟瑾说的正是嘉兴帝在世时,安国与周朝开战,周朝战败割让三座城池给安国。上次安国战败后送来质子,那三座城池也只收回其中一座。 如今尚有两座归属安国。 几人依次说完,靖平帝都未点头。他的目光转动定在一直未开口的楚岳成身上,缓缓开口询问,“楚爱卿,这种事你怎么看?”眼眸平静夹着丝毫愉悦地望着他。 被点到名的楚岳成心中一惊,抬手道,“陛下,安国这个要求实属过分。臣,随时愿意为我朝效力,鞠躬尽瘁。”他刚在想自己身上的毒。 骆大夫说还有一个月才能解清身上的余毒,他担心靖平帝让他不日就动身前往帛州出战安国。 这样一来他身上的毒便解不了。不能让楚允则代替他去,这样他身中剧毒的事就瞒不住了。但他也无法带着一位医者去战场,太过可疑。 他心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楚岳成的话音落下,靖平帝沉重的脸色得到一丝缓和。他眼神欣慰地点头,张口…… “陛下!”贴身太监上前打断他的话,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靖平帝的神情再度凝重,神色压制着冲天的震怒。他手一挥将桌上的所有奏折扫落在地,大声吼道,“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奏折被摔落在地发出破烂的声响。 霎时间御书房的气氛冰冷地让人发颤,众人低下头弯着身子,不敢大口呼吸怕被冷空气给冻住。 曹太师,卫太尉和几位皇子面面相觑。 片刻后靖平帝抬手让太监退下,眼眸自下轻抬,语气疲惫满是怒气,“边关急报,出使殷朝的中州刺史弄坏了他们的镇国乐器苏古笃,殷国国主现已将刺史关押在监牢中,派了五万大军到姚州,准备向我朝开战。” “还有其它几个周边的国家也蠢蠢欲动。”右手扶住额头,感到头痛。偏偏是这个时候,边疆的几个国家都在动。 原本让楚岳成去攻打安国,眼下是不行了。攻打安国,还有其他国家要应对。 楚岳成虽骁勇善战,却也分身乏术。 御书房里众人面色大惊。 楚岳成听到这个消息明白这时自己不能再犹豫,主动请缨,“陛下,老臣愿率兵平反安国。” “犬子可另率三万人马平反其他小国。”楚岳成声音一顿,“至于殷国,不如先派人前往求和,想法修复乐器苏古笃。” 修复乐器,卫太尉经楚岳成提醒想起舒絮,立马出言道,“陛下,制琴坊的舒絮制琴天赋绝佳,巴邑国失传已久的乐器皆由她制作。” “殷国的乐器不妨也让她一试。”卫太尉说完,静待靖平帝点头。 秦璟珣,秦璟珺和秦璟瑾三人余光纷纷看向卫太尉。 秦璟珣想起近来秦展月与舒絮来往密切,舒絮的制琴手艺他也清楚,确实是这次修复乐器的最佳人选。 曹太师也想起在宴会上见过几面的舒絮。 “陛下,卫太尉此意甚好。”曹太师也附和道,“舒絮的手艺陛下也是见过的,不如让她一试。” 靖平帝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他抬手让人去召舒絮进宫觐见。 *** 秦展月准备去找四公主秦望月对琴,刚走出掬月宫不远,她就看见最讨厌的人。 陆翊承拦住秦展月的去路,套近乎“三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秦展月看见陆翊承十分不悦,眉头一皱声音尖锐“给本公主让开。”伸手去推他,没推动抬头瞪他。 她没空和他在这里浪费时辰,挥手让身后的侍从把人赶走,“来人,把他给我拉走。” 侍卫:“是。” 随行的侍卫里走出两人准备把陆翊承架到一边,可这次陆翊承不再似从前那番任由侍卫把自己拉走。 在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一脚踢到在地上。 侍卫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秦展月见陆翊承居然还敢动手,厉声,“陆翊承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手。”手指着他。 “来人!”秦展月吼出声,“把他给我拿下!” “三公主可要想清楚。”陆翊承语气散漫道。 本欲上前的侍卫们停下脚步看向秦展月。 秦展月心头一震莫名感觉到不对劲,“陆翊承,你什么意思?”疑惑,听不懂他的话。 陆翊承:“我劝三公主还是对我客气些,毕竟以后你还要与我日夜相处。”上前走一步站在秦展月面前,玩味地直盯着她慌乱的眼神。 低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话在秦展月心里扎了根,她总觉得心慌。倏地想起父皇今日把几位皇子和大臣们都召进了御书房。 看向身后的忘忧,“去请六皇子到掬月宫。”秦展月吩咐完带着人掉头返回掬月宫,无心去与人弹琴。 掬月宫。 秦展月拦下丫鬟倒水的手,让人退下。 她总觉得陆翊承知道些事情,不然今日也不会一反常态与侍卫动手。从前每次他都是乖乖让侍卫把他架走,但刚刚他居然动了手。 一个时辰后,秦璟珣刚出御书房就被请到掬月宫。 秦展月等了许久,见到秦璟珣全然坐不住猛地起身疾步冲到他面前,声音急切,“六皇兄,你告诉我今日你们同父皇在御书房商议何事?”急得手一直绞着衣袖,眼神迫切死死盯着秦璟珣的面目,害怕错过他脸上一丁点变化。 瞧见秦展月如此慌乱,秦璟珣反问,“三皇妹,你可是听到了什么?”留意她的神情。 心如火烧顾不上回答秦璟珣,她心中万分焦急想要知道,“皇兄你别管我听到了什么,你先告诉我,今日你们在御书房究竟在商议何事?” “多国来犯,父皇把我们叫到御书房商议对策。”秦璟珣见她焦急把御书房里的事一一道出,“出使安国的两位大臣回朝,说安国不光要我朝把质子还回去,还要一位公主嫁给陆翊承。”说到此处,秦璟珣的怒气也是重新升起,气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和亲公主由陆翊承亲自挑选,展月……”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因为担心,害怕。他也无意之中叫了她的名字。 他不说,秦展月也知晓后面的话是什么。宫里谁不知陆翊承素来与她不和,如果他非要选一位公主,为了报复她,陆翊承必定会选她。 等到了安国,昔日她对他的种种欺辱,他一定会千倍万倍的报复回她的身上。 到了那时,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难怪今日陆翊承如此反常,居然敢在宫里动手。他早就知晓了这一切。 难以接受,秦展月瞪大双眼身子摇摇欲坠。她眼眸四处转动,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腹中千言万语都说不出一个字。 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秦璟珣道,“父皇没有答应。”安抚她,“楚将军已经请旨,带 兵平反安国。三皇妹,你先别杞人忧天。”扶着她坐下。 秦展月眼眶湿润抬头看向秦璟珣,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绝望地说,“多国来犯,楚将军如何顾得过来。只怕到时父皇还是会点头同意和亲。”眼眸颤懂,眉头紧锁不展。 生在皇室她早已看清许多,三年前为了边疆的安宁,二公主秦满月就被靖平帝送到南夷和亲。 她没有大公主好运,远嫁他乡终身再难回京。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等。 她要主动出手,早日定下她和谷云泽的亲事。 “三皇妹……”秦璟珣温柔地安抚秦展月,“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和亲,别担心。”轻轻拍了拍秦展月的头。 “六皇兄。”感动,害怕,慌乱这一刻所有情绪涌上心头,看着真情实意关心自己的秦璟珣,秦展月泪眼婆娑扑进他怀里。 *** 舒絮在给巴邑国的曲项琵琶制作其他配件。 眼前一黑,头发昏。她抬手扶住头摇了摇,让自己恢复清醒。近来也不知是为何,她身子总觉得异常疲惫,有气无力的使不上劲。 她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休息一日后还是如此。 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舒絮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想着等制作完曲项琵琶就去找个大夫来瞧瞧。或者等有空去骆听雨那里,让她给自己看看也行。 估计自己就是太累了,不是大事。无需惊扰其他人。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枝叶,上面的叶子已经尽数飘落。京城近日也降了温,天气冷了。 刘掌柜来到后院,远远望见舒絮疾步,“舒姑娘,皇上召见!”片刻不敢耽搁,让舒絮随他走。 皇上召见! 舒絮扔下手里的工具,顾不上去换衣裳,用力拍干净身上的灰尘随刘掌柜走。 走廊上舒絮问道:“刘掌柜,派来人可有说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来人没说,只道皇上着急见你。”刘掌柜道。 制琴坊门口,公公等候多时。见到舒絮大步上前匆忙行礼,“舒姑娘,皇上召见。请随奴才进宫觐见。”侧身抬手请舒絮上马车。 舒絮也不敢耽误,害怕皇上发怒。登上马车,随公公进宫。 马车扬起灰尘,刘掌柜立马叫来伙计让他去告知方非鹤。 皇上如此着急召见舒絮,不知是何事。担心是坏事,他片刻不敢浪费,马车一走立马派人去找方非鹤。 御书房。 舒絮进殿时,几位皇子已经退下。只有曹太师,卫太尉和楚将军在殿中。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走上前跪下行礼:“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进宫的路上她问过那位公公,他一概不知只道是很重要的事。 她细想,巴邑国的乐器制作的十分顺利。除此之外,她与皇宫便没了一点干系。 靖平帝:“免礼。” 舒絮:“谢皇上。” 站起身舒絮规矩站好,等待皇上说明召见所为何事。 靖平帝:“出使殷国的中州刺史无意弄坏了他们的镇国乐器苏古笃,殷国大怒,准备与我朝开战。” 靖平帝:“你手艺精湛,制琴天赋绝佳。朕向让你试一试,能否修复这件乐器?” 靖平帝:“若是修复,便能避免两国开战。”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视线望向舒絮。 知晓靖平帝召见自己进宫的缘由,舒絮跪下声如洪钟坚决,“草民愿意一试!”重重磕头。 圣心大悦,“好,朕等你的好消息。”靖平帝看向身旁的太监。 “传令下去,封舒絮为琴待诏。”靖平帝说,“赐绯,黄金百两,绫罗绸缎各一匹,珠宝三箱。” 舒絮错愕大惊,她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答应修复乐器,只是想着为朝廷贡献。如今有了如此丰厚的赏赐,日后她怎好开口请辞回玉门。 怕是方非鹤点头,靖平帝也不会轻易让她离去。 但她也无法拒绝皇上的赏赐。 舒絮:“草民,叩谢皇恩!”只好先叩谢皇恩,至于回玉门的事日后再想办法。 57. 不堪回首 秦展月清楚不能再耽搁,她找准时日派人给谷云泽送去一封信。 之后她想方设法寻找出宫的机会。 谷云泽收到秦展月的信封时刚处理完衙门的事务,他打开信封。 上面把近日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写的一清二楚,她让谷云泽想法向皇帝求娶她。 收起信封,谷云泽立马乘车回府。 *** 舒絮走下马车,朝太监屈膝道谢,“多谢公公。” 太监乐呵呵弯腰笑道:“琴待诏不必多礼,还未恭喜你得到陛下赏识。” 舒絮浅笑,送走太监。 转身之际还未踏入制琴坊,抬头视线闯入许多人的身影。 刘掌柜,方非鹤,小园还有卜师傅,四人齐齐站在她身后,神情各有不同。 她还未回到制琴坊时,宫里的赏赐就已经送到了制琴坊。那时方非鹤也已经到了制琴坊,所以他也知道了舒絮被封为琴待诏的事情,但是不清楚她为何会被封为琴待诏。 刘掌柜先反应过来,主动上前恭迎舒絮,“舒姑娘,恭喜你。眼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卜师傅跟在刘掌柜身后,跟着他说了一句恭喜,随后问道,“小絮,这是怎么回事?”舒絮被叫走面圣时他知道,不明白短短半日舒絮身份就变得这么尊贵。 舒絮嘴角保持着微笑,目光落到他们身后的方非鹤脸上,规矩,“少爷。”行完礼,她目光收回落到卜师傅两人身上,道,“殷国的镇国乐器不幸损坏,皇上命我前往修复。正因如此我才被皇上封为琴待诏。” 方非鹤视线凝视着舒絮的眼眸,听到她被封为琴待诏的原因,身体一怔,浑身上下变得冰冷。 他冷着脸走上前说:“舒姑娘,借一步说话。”声音低沉。 舒絮朝刘掌柜和卜师傅点头,跟上方非鹤的脚步。 小园:“……” 他听到舒絮被封为琴待诏后就一直呆着,到舒絮和方非鹤两人离去都还未反应过来。 方非鹤带着舒絮走到院子后面的留声园。 站在走廊上,阳光洒下照在两人的身上,屋檐隔断阳光,两人的脸都在阴影中。 风把残留在树枝上叶子吹落,“舒姑娘,为何应下给殷国修复乐器?”方非鹤侧身,眼眸里带着疑惑看着舒絮。他不懂舒絮为何要应下。 她给巴邑国制作曲项琵琶已经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不需要再多做一件。周朝能制琴的也不止她一人,她不应下皇上自会另选人。 可她应下了。 方非鹤看不清她此刻心里在想何事。 而此刻他的心里也万分懊悔,从一开始他就该避免让舒絮卷进皇室,卷进方府这些龌龊里。 或许在去年那场大雪里,他救下舒絮时就不该把她带回制琴坊。把她带到药铺,或者花点银子把她安置在京城其他随意店铺里。 悔不当初,方非鹤眉头是散不开的悔意还有眼底也是化不开的自责。 舒絮抬头看清方非鹤眼底的情绪,道,“因为这是周朝万千百姓最后的活下去希望。”她的眼睛里是一抹坚定的笑意。 这个决定她不后悔。 留声园里没有其他人,舒絮把今日在御书房里的事情都告知了方非鹤。 “殷国现在已经率兵到姚州准备进攻我朝,身为周朝的百姓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就想试试。让百姓们免于战争的苦难和万千将士死于沙场的结局。”她凝视着方非鹤的眼睛,话里是迸发的磅礴。 她想起去年的冬天,整个玉门万千百颠沛流离,跋山涉水南下,却接二连三死在那场大雪里。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伙伴,父母死在自己眼前。连自己都差点死在那场大雪里。 现在与那时不同,她有这点绵薄之力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想尽全力去争着一线生机。 她不想再看到人们死在自己眼前。 泪水逐渐蓄满眼眶,她低下头一滴泪水砸在地上晕开。 想到这些,她的脑海里就清晰地想起那场大雪里,父母逐渐在冻僵的身体。 “我尊重你的决定。”方非鹤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舒絮。 “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让刘掌柜来找我。”方非鹤说,“抱歉,刚才我语气急了点。” 舒絮接过帕子擦拭眼泪摇头,声音略微沙哑,“多谢少爷。” 帕子是月白色的左下角绣着一枝白茶花。 舒絮:“帕子,我洗干净还你。” 方非鹤浅笑:“无妨。” 后面方非鹤问了舒絮今日御书房的靖平帝的决策。 靖平帝让她在一个月内把巴邑国的曲项琵琶制作完成,一个月后他派人护送她前往殷国去修复乐器。 这一个月内他也会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殷国,与殷国圣上商议可否把乐器送到周朝进行修复。 如果能她只需待在周朝等乐器送来修复,不能就要前往殷国。至于归期……谁也不知。 光驱散了廊下的凉意。 方非鹤和舒絮并肩走回前院。 *** 方府。 方卓渊和方严寒同时知晓了舒絮被封为琴待诏的消息。 方卓渊用力放下手里的账册,噌的一下起身冲到管家面前,大声再次确定,“你刚才说什么?”瞪大双眼,满是震惊愕然。 管家被吼得身体一抖,控制不住的声音发抖,“皇上下旨,封舒絮为琴待诏。赏赐……” 方卓渊:“废物!!!” 一脚踹翻管家。 管家摔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膝盖不敢喊出声。 他也不敢在地上躺太久,下一秒就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继续卑躬屈膝地弯着腰站在方卓渊面前。 方卓渊:“那个逆子本就在想取代老子,如今他底下的人得到皇上的赏识,这不是让他小人得志。” 方卓渊已经最近查到,这些年方非鹤在暗地里背着他建立自己的私产,刚查到点苗头,就让他听到这个消息。气急败坏,把火气都撒到了管家身上。 而另一边的方严寒在听到舒絮被封为琴待诏的消息,不甘地捏紧手里的酒杯。 眼底的愤怒忮忌喷涌而出。他辛苦筹谋数年,居然比不上一位刚到京城不到一年的孤女。 这些年他辛苦读书,替三皇子办事他都未曾在皇上面前为自己美言一句。 而舒絮这位孤女不过靠着一门不入流的手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凭什么,他竭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一位低贱的孤女就这么得到了。 心里的不甘让他双眼发红,全身青筋暴起,“嘣”的一声,他双手似感知不到痛,茶杯的碎片深深插进他的掌心。 早知道他当初就该多派些人手去刺杀舒絮。还有在刺杀失败后,寻良机再次动手。 谢翎站在门外平静地看着满眼恨意的方严寒。 眼神示意身侧的丫环不要出声,视线落在方严寒正在流血的左手上。不少血滴在地上,鲜红一片。 她没管,站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走到远处的走廊上后,冷风激得她止不住剧烈咳了出声。 全身发颤,她轻轻拍打胸口想要减轻症状。却无济于补,咳的上气不接下起,弯,下身子,面色苍白。 丫环:“小姐,你没事吧!”上前替谢翎轻轻拍打背。 片刻会,谢翎感觉好了些重新站直身子,语气虚弱,“无碍。”搀扶着丫环走出宏威院。 *** 骆听雨走下马车,跟着楚允则走进将军府。 楚岳成看见骆听雨,没急着让她给自己把脉张口问道, “骆大夫,这毒要是不解清会如何?”面色焦急又紧张。 骆听雨拿东西的手一顿平淡道:“余毒不吸出,对将军你的身子危害很大。一旦用功就会快速功入心脉,不到一个时辰将军便会毒发身亡。” 这种毒是剧毒,残留一丝在体内都不行。 御书房的事楚允则也知晓了,他明白楚岳成为何会这么问骆听雨。 他以后向皇上请命带兵平反安国,不日就要离京,等不到一个月来解余毒。 “爹!”心底害怕楚岳成不顾身体,他喊出声,“你的身体不能冒然决定。” 楚岳成:“爹知道。” 楚允则:“不能在瞒了。” 楚岳成:“玉儿!” 楚允则被呵斥,低下头生气走到一旁。 骆听雨也从两人的对话中猜到一些,“将军还是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怎么保卫我朝的疆土安宁。”身为医者她出声劝诫。 楚岳成沉默片刻后,“骆听雨可愿随军?”他想带着骆听雨去平反安国。 这是目前最好的两全之法,他能出征,身上的余毒已经解干净。说完楚岳成目光看向眼前的骆听雨。 楚允则听到他的这个想法,也紧张的看向骆听雨。 他们完全可以命令骆听雨随军,但父子两人都不喜拿权力强迫。 骆听雨眼眸轻抬,“既如此,我也不好推辞。”眼角一弯如雨后初晴。 楚岳成大喜心怀感激,“那就多劳骆大夫了,也辛苦骆大夫随军帮本将军解毒。” 骆听雨:“这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 放下脉枕,骆听雨伸手替楚岳成把脉。 诊完脉,骆听雨带着楚岳成走进屋内。和上一次一样她取出一只新的蛊虫。 取出银针这次她在楚岳成的左下腹穴位扎下一针,血渗出来后她用夹子夹起蛊虫放到渗血的位置。 放下夹子,抬眼看向身后的楚允则,“这次依旧要麻烦楚小将军,我出去给楚将军重新写一副药方。” 楚允则:“好,多谢骆大夫。”抬手行礼。 骆听雨轻点头抬脚走出内屋。 屋外楚夫人处理完府上的事务匆匆赶来,正巧碰上骆听雨从屋内走出来,她瞧见骆听雨急忙上前问道,“骆大夫,我家将军身体如何?”关切。 轻笑道:“将军夫人不必担忧,将军的身子恢复的不错。”她把药箱放到桌面上。 借用将军府的笔墨,骆听雨写下新的药方。 写好后她拿起来,“这是新的药方,依照上次的药方一日三次。”递过楚夫人,眼眸含笑,“这些是药铺没有的药材,其他的药材夫人还需自己派人到药铺去抓。”取出药箱里包好的药材。 楚夫人接过药材嘴里不停感谢,“多谢骆大夫,谢谢你。” 骆听雨莞尔嘴角保持不变的笑意,时辰到了后她取下蛊虫,像从前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将军府。 *** 为了在一个月内制作完成曲项琵琶,舒絮近来没日没夜的赶工。 装好琴头的配件,舒絮觉得口渴想要喝水。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起身准备去屋内喝点水后在回来继续制作。 头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踉跄。吓得舒絮赶紧做回椅子上。 她最近头晕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总觉得没力气。上次还差点在制作乐器时犯错,吓得她立马停下来休息了半个时辰。 缓过来后,舒絮再次撑起身子往屋内走。 秋日的夜晚凉风习习,风刮着枯叶沙沙作响。秋日的月亮看起来苍凉,孤寂,让人望而却步。 舒絮端起茶杯猛喝几口。 冰凉的茶水激得她头晕一阵,双手无力。 她像往常摇了摇头,可这次头还是很晕,隐隐作痛。 她倏地眼前一黑…… 58. 命在旦夕 “小絮,小絮……。” 小桃提着灯笼来到后院找舒絮,她睡醒发现舒絮还没有回屋,就提着灯笼出来找她。 她知道舒絮近来为了在一个月内制作完成曲项琵琶,没日没夜的在后院制作乐器。她点燃灯笼就直奔后院,果然看见舒絮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走进屋里伸手轻轻想把舒絮摇醒。 舒絮迷糊之间听到小桃的声音,强撑着身子睁开沉重的眼睛,“小桃。”声音沙哑无力。 舒絮:“你怎么来了?”伸手扶住阵疼的头。 小桃伸出手去扶舒絮,“我睡醒见你还没回屋,就来找你。”扶住舒絮的身子,“小絮,你都累的在这里睡着了,还是去和刘掌柜说一声,明日休息一日。制琴这事也急不得。”劝说道。 舒絮浑身无力意识昏沉,虚弱地点头应下,“明日我去和刘掌柜说。”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让小桃不要担心自己。 回到房间小桃去给舒絮提水来洗漱,她把舒絮的杯子压了压,“快睡吧天气变冷夜里要主要保暖。”烛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她的笑容让人感到温暖。 舒絮鼻尖有些发酸点头,闭上眼睛。 见她睡下,小桃吹灭蜡烛回到自己的床上。 翌日,舒絮觉得有些刺眼。她蓦地睁开眼,发现巳时了。起晚了,舒絮快速穿好鞋鞋子准备去后院制作乐器,她记得昨天晚上是小桃去找她,把她送回来的。 她起身速度太快眼前猛然发黑,浑身上下的力气被瞬间吸空,虚脱地摔到在地上。 舒絮:“咳咳咳……” 觉得自己的喉咙处有丝甜味涌上来。 舒絮捂住嘴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一大股鲜血从她口中吐出,染红一大片地面。嘴角挂着血丝,“咳,咳……”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地望着地面上的血,喉咙处有股灼烧感。 她又吐出一大口血。 咳嗽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 舒絮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面色雪白虚弱,全身无力她想要站起来,可不敢怎么尝试都站不起来。 身体怎么这么疼,她想要喊人来帮一下自己。 可一张口就是血,完全喊不声。 “小絮!”吱呀,门被小桃推开,“小絮,你怎么吐血了?!”声音慌乱。 昨夜舒絮累得都在后院睡着了,今日她醒来见舒絮还在睡,没叫醒她。跑去找刘掌柜给舒絮请了一天假,小桃就去干活去了。 她刚才估摸着舒絮也醒了,就悄悄溜回来看一眼她。 谁知刚打开门就见舒絮口吐鲜血,捂着胸口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 小桃被吓得立马上前,双手无措不知从何处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舒絮。 “来人啊!来人啊!”无措的往屋外大喊,“小絮,小絮……”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来人啊!快来人啊!” 听到喊叫的伙计赶到,瞧见跑着小桃抱着半死不活的舒絮立马滚去找刘掌柜。 *** “少爷,不好了!”小园冲进屋里,疾步走到方非鹤跟前,“制琴坊传话来,说舒姑娘咳血不止,整个人昏迷不醒。怕是……”最后的话小园没说出来。 “碰”,茶杯被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方非鹤大怒:“制琴坊的人干什么吃的?为何人会变成这样?”忽地起身。 方非鹤:“让大园去冬雪巷请骆大夫到制琴坊。” 方非鹤:“备马,去制琴坊!” 小园:“是。” 小跑跟让方非鹤的脚步。 制琴坊。 人人相顾失色,前几日舒絮刚被封为琴待诏今日就出了这等岔子。要是被圣上得知怪责下来,他们整个制琴坊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有方非鹤那边,也是不好交代的。 正想什么来什么。 方非鹤风尘仆仆撞进来,无视屋内的所有事直奔床上的舒絮。 此时的舒絮面色全无,额头冒着冷汗,闭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生息。 刘掌柜得知后马上就派人去请来了大夫,这会儿大夫已经替舒絮把完了脉。 大夫起身向方非鹤行礼道:“少爷恕罪,我医术不精。诊断不出琴待诏为何如此,只能暂时止住她的咳血。” 方非鹤双目从始至终都在舒絮身上,抬手随意打发了大夫。 他奋力握紧自己的手,转身大声呵斥,“你们都在干什么!”眉头不展,眼底是难藏的痛苦,“为何好端端的人会变成这样!”质问。 方非鹤:“刘掌柜,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冷眼扫过精确落到瑟瑟发抖的刘掌柜身上,“你是怎么管的制琴坊!!!”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刘掌柜直直跪到地上,不停地磕头,“我真的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舒姑娘昨日都还好好的,不知为何今日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刘掌柜:“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方非鹤听得心中烦闷,抬手让刘掌柜闭嘴。询问道,“谁与舒絮同住?” 浑身衣裳沾着血的小桃猛地跪到都上,全身发颤嘴角发抖,“回少爷,是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问:“舒絮近来身体可有异常?” 小桃:“没什么异常。” 方非鹤:“昨日她都做了什么?” 小桃:“昨日小絮一直在后院制琴,丑时我睡醒她也不见回来。后面我提着灯笼到后院去找她,当时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就叫醒她,一起回了屋子。”害怕的闭上眼睛,声音颤抖不止。 注意到小桃衣裳上的血迹,方非鹤追问,“今日也是你第一个发现她昏倒的?” 如实回答,“是。”小桃不敢说半句虚言,“早上我醒来见小絮没醒,昨夜又累的在后院就睡着了,就想着让她休息一日。我去找刘掌柜给小絮告了假,然后就去干活了。后面担心小絮就悄悄来了见她,谁知,谁知……”身体不断发抖,“刚打开门,就看见小絮她不停的咳血,躺在地上。”颤着身体哆哆嗦嗦地说了全部事情。 小桃担心舒絮,又害怕方非鹤误会怪责自己。眼里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也不敢抬手擦。 胆小的继续跪在地上,等候方非鹤发话。 瞧着小桃发颤的身子和胆颤心惊的样子,也料到不是她下得手。 侧目看向身旁的小园,“去查,舒絮进几日去过的地方,吃的东西和碰了什么东西。” 小园没听到,他一直都在望着床上躺着的舒絮。 眼泪有些不争气的占满眼眶,他 明明前几日刚见到舒絮,那些人都还好好的。看着如今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舒絮,他想起去年冬日他和方非鹤刚救下舒絮的模样。 那时的舒絮也同如今这般,脸色雪白双唇发白,整个人冷得僵硬倒在雪地里。 “小园!”方非鹤又唤了一声。 反应过来小园立马回应,“少爷。” 方非鹤:“去给我查。” 小园:“是。” 大园:“少爷……”话未说完,一抹浅蓝的身影从他身侧跑过冲到舒絮的床边。 余光瞥向方非鹤查看他的神情,见他没发怒继续道,“骆大夫来了。” 方非鹤挥手让大园退到一旁。 骆听雨立马抓起舒絮的手片刻不敢耽搁给她诊脉。 她今日在给邻居大婶看病未出门去看病,刚给大婶写完药方,大园就满头大汗闯进她的院子。 大园:“骆听雨,舒姑娘病了。少爷让我来请你去瞧瞧。” 骆听雨:“什么?!!”大惊失色。 她立马收拾好药箱随大园往制琴坊赶。 等不及大园通报她直接闯进屋子,一眼便瞧见床上气息虚弱的舒絮。跑上去给舒絮诊脉。 不过一个月未见,原本活泼乱跳的人儿就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给舒絮喂下一颗。 擦拭眼角的泪起身,对方非鹤说,“小絮,这是中了毒。” 方非鹤:“中毒!”大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毒可有解救之法?”方非鹤追问。 骆听雨不语看了看方非鹤,眼神又在屋里的一行人身上打量一圈后说,“可解,但……”声音一顿,“解药中有一味药材极其难得,只有殷朝的皇室中有。” 话还未说完,“从小絮的脉中看,她中毒已有三个月,毒性已经深入肺腑,所以她今日才会咳血不止。” “三个月……”低头口中嗫嚅,这三个月他从未察觉到舒絮的身体有任何的不适。心里暗暗自责,都是他失责,连她中了毒都未察觉到。 解药……殷朝的皇室才有。 所以舒絮中毒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方非鹤:“现在怎么办?她还能撑多久?”害怕,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骆听雨:“我给她喂了药,暂时控制住毒性。等会儿,我会施针封锁她的几个穴位,减慢毒性的扩散。” 骆听雨垂眸望向舒絮,声音哽咽,“最多撑上一个月。”悲伤,“到时要是还未有解药,我也无力回天。” 方非鹤:“……” 滴答。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秋雨里夹带着的冷气让人有瞬间的错觉,仿佛到了冬日一般。 *** 太监:“皇上,制琴坊派人来禀报。说琴待诏身中剧毒,如今昏迷不醒。” 靖平帝:“什么!” 怒摔手里的奏折,“前今日不是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中毒。立马派王太医去诊治,一定要给我治好她。” 这个时候舒絮可一定不能出事,不然殷国那边…… 靖平帝:“让侍御史带着人去给我查,是谁胆大包天敢在朕的眼前下药。” 太监:“是。” 59. 劳燕分飞 此时的制琴坊,骆听雨已经给舒絮施完针,封住了穴位。 她想起前两日答应楚将军的随军,目光移到舒絮脸上。 她离开京城跟随楚将军医治,舒絮就会死。但她不离开京城留下来医治舒絮,那楚岳成也会死。 一时之间,骆听雨进退两难。 一边是身上背负家国安危的楚岳成,一边是最好情谊的幼时好友。 可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间偏移了几分。 *** 次日,冬雪巷。 楚允则满脸不敢置信地怒瞪骆听雨,质问,“你说什么?!”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说,不去随军了?那我爹的都怎么办?”反问。 骆听雨:“我会给将军写副方子,还有封住几个穴位,延缓毒发。”提笔写方子,“实在抱歉,我现在不能离开京城。” 她已经想好了,等把舒絮治好后,她就第一时间前往帛州继续给楚岳成解毒。 不会放弃给楚岳成解毒,而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她留在京城。 楚允则气极,心里觉得骆听雨不讲信用,前两日答应随军解毒,如今马上就要离京带兵前往帛州,她却临时反悔。 气完后,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宫中听到的话。猛然想起舒絮和骆听雨是多年故友,恍然大悟追问,“骆大夫临时反悔,是由于琴待诏?” 骆听雨也没想藏着,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继续问:“舒姑娘她的毒自有宫里的太医,不会有大碍。骆大夫不必太过担忧。”他不知骆听雨已经给舒絮诊过脉,觉得宫里的太医自会医治舒絮,她无需多虑。 楚允则的话让骆听雨嘴角扯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她轻抬起头眼里平静到让人心底发渗,“我亲自给她诊脉了,这种毒里的解药只有殷国的皇室有,没有其他法子。就算是宫里的太医也治不好。” “怎么可能?不是还有吸血蛊虫吗?”他震惊地下意识反驳。 骆听雨:“舒絮中的是黄泉见,这种毒药会让中毒之人血液发苦,吸血蛊虫不吸这种血。” 一滴泪悄然砸到纸张上,“这次带回京的吸血蛊虫也只剩最后一只,是留给楚将军最后一次解毒用的。”她闭上眼睛,不想眼里的泪水再流出。 从矩州她一共就带回三只吸血蛊虫,这种蛊虫她也不会养。 可也救不了舒絮,吸血蛊虫对发苦发臭的血一概不吸。 楚允则:“……”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该再开口劝骆听雨。 拿好药方鞠了一躬后,他飞奔回将军府。 把新的方子交给楚夫人,让她去忙别的事情,带着楚岳成来到他的书院。 行礼,“爹……”犹豫,话在嘴里几度欲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骆大夫,不能随你去帛州,你中毒这件事不能在瞒了。”再三权衡利弊后楚允则说道。 楚岳成不解,好端端的怎么说不去了,“怎么回事?骆大夫可是去了什么事?” 舒絮和骆听雨的关系京中只有几人知晓,所以听到骆听雨不去帛州时,楚岳成也没往舒絮身上想。 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楚允则简单说了几句便再次劝说,“我们只告诉皇上就行。你现在的身子不能离京,万一在路上出什么事。” “不可,殷国大军已经抵达帛州城外,百姓流离失所,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战火中。”楚岳成立马反对楚允则的话,他这一声带兵打仗没退缩过,这次也一样。 楚允则:“可是如今你的命更重要,我朝将士众多,擅长带兵打仗的将军不止你一人。”没控制好情绪,忍不住大声道。 他在沙场多年,看惯了生死。 也可以接受楚岳成的死亡,却无法接受他死在沙场下,死于中毒身亡。 楚岳成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他再次劝说,“爹,真的不能再瞒了。我朝将士都骁勇善战,替你出战帛州定能大获全胜。” 沉默许久后,楚岳成抬头看向楚允则,见他满脸担忧和迫切,点头应下。 *** 御书房。 靖平帝脸色阴沉,眼里是难过,“你身中剧毒这件事为何如今才告诉朕?”欲言又止,想指责楚岳成几句,又不知该骂什么,“可找太医瞧过?恢复的如何?”还是没骂,转而关心起他的身体。 楚岳成:“谢皇上关怀。” “怕皇上担心老臣的身体,一直瞒着所以没找太医。”他道,继续道,“犬子,在民间给臣找里医术了得的大夫瞧过,身体现在仅有余毒未解。” 楚岳成一口气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原是想让那位大夫随军给臣解余毒,可惜……”声音停顿,“大夫临时有事,不能随军给臣解毒。” “这毒十分罕见,只有这位大夫会治。”楚岳成说,“不得已,这才向皇上禀报。请皇上派别的将军带兵平反安国,不是有意隐瞒,皇上勿要怪罪老臣。”深深鞠躬。 挥手,“朕怎会怪罪你。”靖平帝挥手道,上前扶起楚岳成,看着他的眼睛,“还是让太医来给你诊断一下,让朕安心。” “安国那边,朕会派其他将军去。”靖平帝看向身侧的太监,“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日后继续替朕分忧。” 行礼说:“臣,定当不负圣望。”楚岳成抱手再次鞠躬。 半盏茶后,太医院专为皇上诊治的王太医赶来御书房。 王太医:“老臣,参见皇上。” 靖平帝:“王太医,将军身中剧毒,你给他看看。” 王太医:“是。” 楚岳成伸出手给王太医把脉。 片刻后,王太医抬手行礼说,“皇上,将军中的是西域剧毒白草毒,此毒极为凶险。臣也无能为力。”跪下,害怕靖平帝责罚,“不过,臣发现将军的毒似乎已经有人诊治。” 靖平帝轻点头,“今日朕有些头疼。”眼神瞬间狠厉,“若是让第二个人知道将军中毒的事情,你的脑袋……”把奏折往地上一扔。 跪着的王太医吓得身体一哆嗦,连忙保证道,“是,老臣一定守口如瓶。” 挥手让王太医退下,随后与楚岳成商议派谁带兵前往帛州。 *** 舒絮的毒迟迟没有解毒法子,骆听雨每日都前往制琴坊给她诊治。 靖平帝派来的太医一个接着一个,可都没有办法治好舒絮。而她中毒的消息也迅速在京城不胫而走。 骆听雨诊治后,舒絮意识恢复清醒,却明日醒来的时辰越来越少。 舒絮虚弱地望着眼前的骆听雨问:“小雨姐姐,你和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 “说胡话,你会长命百岁的。”偏过头藏着眼里的泪,她再次转头面对舒絮挤出笑容。 五日后。 边关传来消息,安国已经攻破帛州。殷国也下了最后的期限。 南夷,乌孙,高丽三国也开始蠢蠢欲动。周朝腹背受敌,多国来犯让他们措手不及。 朝堂上大臣们让公主和亲的消息已经络绎不绝。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 “皇上,琴待诏如今中毒昏迷不醒。多国来犯,若是不答应安国的要求,我朝将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 卫太尉和曹太师两人抬眼偷瞧靖平帝的神色后,双双低下头不敢言语。 “皇上,再托下去恐怕周边其他小国也会蠢蠢欲动。” …… 众大臣:“望皇上早做决断!” 靖平帝坐在龙椅上闭着眼,却也让人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和压抑的怒火。 不想在听,他缓缓睁开眼让太监宣布退朝。 御书房内。 卫太尉和曹太师,还有众位皇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靖平帝手揉着头,闭着眼问,“如今各国都虎视眈眈盯着我朝,你们怎么看?” 秦璟珺:“父皇,不如效仿秦皇,远交近攻。”抬手弯腰,站出言道,“多国来犯,我朝难以应对所有国家,不如借鉴前人,来应对此番危机。” 卫太尉觉得秦璟珺说的方法可行,附和,“皇上,三皇子此法可行。” 秦璟珣却联想到其他事情,出言反驳,“父皇,此法虽好,却也太过冒险还望父皇三思。” 靖平帝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到秦璟珣身上。 半个时辰后,众人离开御书房。 靖平帝命人把陆翊承传唤到御书房。 翌日。 圣旨宣告天下,三公主秦展月封为平阳公主,和亲安国。 掬月宫。 秦展月瞪大双眼看着那张圣旨,跌坐到地上,眼神绝望失神的看着殿外的天,眼泪无声的滑落。 她冲到御书房。 跪在外面,高声大喊,“父皇,儿臣不愿和亲。请父皇收回成命。”声声泣血。 她心悦谷云泽,所有人包括靖平帝都是知晓的。 前几日她都和谷云泽商议好了,再等一段时日他就会升职,到时候她便请父皇赐婚。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为何要让她去和亲。 她不要去和亲,不要嫁给陆翊承。 “父皇,你知晓儿臣的心意。为何还要让儿臣去和亲。” “父皇,儿臣求你收回成命。” 秦展月绝望的喊道,跪在御书房外不停的磕头。 60. 劳燕分飞 她眼里氤氲的泪水一下子就滴到了舒絮的心上。 舒絮点头,“好,我带你出宫。”挤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秦展月一把抱住舒絮,泪水滴落在她的肩膀上,哽咽,“谢谢……谢谢。”此刻,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换上宫女的衣裳,忘忧去把舒絮的马车叫到掬月宫门外。 秦展月低着头遮掩住自己的面容,扶着身体孱弱的舒絮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出了宫门,秦展月掀开帘子眼含泪花苦笑。这样的长安街,很快她就见不到了。 忽然想起自己和舒絮见到的第一面,是上巳节她和谷云泽在许愿树下碰巧遇到了她和方非鹤。 那些听到舒絮是一位制琴师傅,她很是惊讶。 舒絮察觉到秦展月打量的目光,强撑着身体对她莞尔一笑。 马车平稳地出了宫,舒絮直接将秦展月带到了谷府。 秦展月朝舒絮点头致谢,掀开帘子回头对舒絮说,“多谢。” 舒絮也猜到她和秦展月估计没有下一次见面了,发自内心的对她郑重说了一句,“三公主,保重。” 秦展月拿出令牌亮明身份,门卫恭敬地放秦展月进了府。 知晓秦展月要和亲后,谷云泽就想方设法想要进宫去见皇上和她。但无论他用了什么方法,都见不了宫。 他到闻鼓院的事情靖平帝得知后,说他不务正业,让他这几日安心待在府上静静心。他那里看不出靖平帝的用意,无非就是害怕他去找三公主。 被禁足在府上这几日,谷云泽总是拿出那把笛子,想起从前和秦展月相处的时光。还有两人的初见。 听闻三公主要和亲的消息,钟桐就心里一惊。不出她所料,次日谷云泽就被软禁在了府上。 她走到谷云泽的院子,见他抱着手里的笛子黯然神伤。 “岚儿。”钟桐轻声唤他。 “娘。”谷云泽抬手用衣袖把泪水擦拭干净,“你怎么来了?”起身去扶钟桐。 坐下,“三公主的事情,娘都知晓了。”她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谷云泽的手示意他坐下,“岚儿,她贵为公主,身不由己。”劝慰谷云泽放下秦展月。 钟桐:“她生为公主,就注定要为百姓贡献。”满眼心疼地看着双眼通红的谷云泽,“你要明白她的不易,早日放下她。” “娘。”他声音苦涩,“你清楚孩儿的心意,此生我非她不可。” “我也明白和亲并非她本意,她也是无可奈何。”谷云泽说,“但我们都约定好了,皇上也清楚我们二人的心意,说好等我升了职,就给我们二人赐婚。”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皇上要出尔反尔,不是君无戏言吗。 那为何如今又要如此残忍将他们二人拆散。 宫里也还有其他适婚的公主。 究竟为何就非要三公主去和亲。 他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但秦展月知道,和亲的公主是陆翊承亲口指定的。 靖平帝也做不了主。 拿出帕子擦拭谷云泽脸上的泪水,“岚儿。”钟桐声泪俱下,此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云泽!” 秦展月跑到谷云泽的院子远远望见坐着的两人,她大声喊到。 谷云泽身体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出现了幻觉。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公主!” 谷云泽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钟桐看见秦展月大为震惊,瞪大眼睛急忙行礼,“参见三公主。” 仔细打量后她看出秦展月是偷溜出宫的,不露声色地离开了,让两人单独聊。 “云泽,对不起。”平日她都唤他谷公子,只有两人在时才会叫一次云泽。可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礼义廉耻了。 她心里清楚这将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面。 “三公主。” 两人站在原地互相流泪。 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谷云泽顾不上那么多了,冲上去将秦展月紧紧抱进怀里。 秦展月靠在他怀里,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嘴里不停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谷云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没事。”每一句没事都是在他心上凌迟。 他们无法反抗这道圣旨,无法反抗命运。 谷云泽用衣袖轻轻擦干秦展月的泪水。 秦展月哽咽道:“我们再去听一次戏,可好?” “好。”谷云泽温柔道。 二人的初遇是景禾十二年,秦展月偷偷溜出宫。 那天是花朝节,京城很是热闹。秦展月平日在皇宫里待得烦闷,想要出宫瞧瞧便拉着忘忧偷偷溜了出宫。 谷云泽则是被钟桐带着他和谷雨泽上街游玩,无意中遇到了秦展月。 秦展月看上一支不错的棠梨花簪,但偷溜出宫的她忘记带银两了,是谷云泽和母亲也恰巧在店里,钟桐给秦展月买下了那支簪子。 见她一人带着丫环,钟桐随口问了几句。 后来在桥上听戏时,几人又再次巧妙地遇到了。站在同一个位置听完了那场戏。 后来秦展月偷溜出宫又碰见了几次谷云泽,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生了情愫。 在宫宴上谷云泽认出秦展月的身份后,有意远离。被秦展月说了一通,便不在顾忌两人的身份跟随内心相处。 皇帝知晓两人的心意,说等谷云泽高中身份配得上秦展月时,便给两人赐婚。 谷云泽束发后被专心读书,一举高中,被封为万年县令。 按照两人的计划,今年过完年谷云泽便能升职,届时便向皇上请旨求娶秦展月。 可现在一切都被一道和亲圣旨给毁了。 两人去了广和楼。 今日唱的是秦展月最不喜的《怨别离》,她最喜欢的是广和楼的《西厢记》。 可惜广和楼每日唱的戏曲都是由戏班子决定,不能由客人选择,花再大的价钱都不行。 《怨别离》 很多人不喜这首戏曲,广和楼今日唱这首,导致客人不多。 谷云泽要了一间雅间,带着秦展月走上二楼。 戏台上,戏曲还未开始。 到了雅间,两人坐下看向楼下的戏台。 怨别离有半个多时辰,讲述的是一位女子一生都在分离,她怨别离。 这首戏曲讲述的第三个部分,是她和爱人的离别。 “春风三月初相识。” 戏台上主角登台,一开口便是戏腔道出与爱人的初识。</ p>雅间里,谷云泽给秦展月倒了一杯她最喜爱的三清茶。 秦展月喝了一口,强忍眼里的泪水。 这茶不如宫里的,喝完满口的涩味,停留在口中迟迟不减。 “君知我心怜我心。” “父皇已经下旨,三日后我就要离开京城前往安国和亲。”压下口中的苦涩,秦展月开口说道,极为平静。 谷云泽倒茶的手一顿,偏头看向戏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想听我再吹一曲吗?”笑得极为难看。 秦展月道:“我们合奏一曲可好?”歪头轻声询问。 两人早就约好要合奏一曲,用舒絮给他们制作的乐器。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一直没能如愿,但两人都不急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得是机会合奏。 命运戏弄,他们再无机会。 “君泪盈,妾泪盈。” 谷云泽点头,让人去取来乐器。片刻后,下人取来一把笛子和一把琵琶。 谷云泽吹笛,秦展月弹琵琶。 乐声响起,意外的和戏台上的戏曲融合的一体,让这台戏变得更为悲伤。 “只道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悠扬悲怆地乐声响彻在广和楼。 秦展月低头看着怀里的琵琶,害怕弹错紧盯着琵琶上的弦。 谷云泽余光瞥见线上的水,低下眼眸克制情绪。 “千山万水,何处是倦鸟归巢?” “千言万语。” “只道心中。” “愿君此去一身轻。” “妾愿三拜九叩,祝君青云直上。” “一纸诏书。” “劳燕分飞。” “君在洞房花烛,妾在泪洗面。” “怨,怨,怨。” “只道命运太无情。” “君妾此生。” “不再见。” “后会无期。” “望君珍重。” “妾,怨别离。” “心在滴血。” “肝肠寸断。” “天各一方。” “莫念。” “莫想。” “莫思。” 一曲毕。 秦展月掩面不愿抬头。 谷云泽感觉到喉咙处有股甜腥味,强压着不敢开口。 门外,传来异响。 侍卫:“三公主,皇上有旨,命我等将您带回宫。” 靖平帝早就知道秦展月出了宫,没叫人拦住她。 现在时辰到了,他也派人来接她回宫。这行,便是让她把最后的念想断干净。 秦展月把琵琶放回桌上,猛地抬起泪眼死死盯着谷云泽,哭腔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谷云泽,就此别过。” “愿你以后顺遂无忧,了无牵挂。”秦展月屈膝弯腰低头深深朝谷云泽行了个礼。 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望着秦展月远去的背影,谷云泽缓缓抬起手低下头,“三公主,珍重!” 谷云泽:“愿公主平安康健。此生是臣无能。” 听到他的声音,秦展月加快离去的脚步。她害怕自己改变心意,害怕自己做错事。 她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61. 至亲至疏 舒絮生病后,巴邑国的乐器收尾她让皇上请命交给了卜师傅制作。为了方便照顾她骆听雨直接暂住到了制琴坊。 唯一让舒絮还放心不下的就是殷国那边的乐器修复。 她这一病,就不能去殷国了。 殷国随时会开战,到时百姓们必定会死伤惨重。 秦展月和亲那日,舒絮让骆听雨扶着自己走到永安街,遥遥望去短暂的目送她离京。 安国按照约定,送回质子与和亲公主已经撤兵。 “咳咳咳……” 舒絮抬头深深望着天空落下的雪花,京城下雪了。 “咳咳咳……” 一股冷空气猝不及防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猛然咳嗽起来。 骆听雨连忙把她的衣服拢了拢,劝说,“走吧,队伍已经走远了。” 舒絮点头,让骆听雨扶着自己回制琴坊。 马车上,舒絮料到自己时日无多。目光瞥见从缝隙里飘进的雪花,嘴色雪白笑容无力,“小雨姐姐。”她轻声唤道,如同儿时叫骆听雨一般。 骆听雨:“嗯,我在。” 苍凉一笑,“去年冬天下雪时,玉门粮食短缺,乡亲们忍饥挨饿还有抵抗寒冷。”舒絮回想起去年那场大雪,“爹娘带着我跟着乡亲们一起南下过冬。” 眼眶里是难过的泪水,嘴角却依旧扬着,语气平静仿佛在说的是别人,可眼里的泪出卖了她。 “……那时候爹娘一起死在我眼前,我忽然也就不想活了,躺在冰天雪地里想要去找他们。”仰起头收起泪水,“我以为自己活不了,没想到被方少爷救了下来。” 舒絮:“又想起爹娘的活,要活着。如今……”话语哽咽在喉咙里,“我就要死了,多活了一年也挺好的。” “不过……”垂下眼眸泪眼婆娑地望向早已泪如雨下的骆听雨,“我想和他们葬在一起,那样我才算入土为安。”嘴角笑起,笑容明媚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想麻烦你,在我死后……”舒絮说。 骆听雨却再也停不下去打断她的话,“别说了,你和平安无事的。你会活着,活得长命百岁。” 苦笑,“当初我被救没有让爹娘的尸身入土为安,后来我在九原和云陵接壤的那片树林里给他们立了碑,想着有时间就去见他们。”舒絮看着骆听雨,抬手给她擦拭眼泪,“我想麻烦你,等我死后把我带去和他们葬在一起。” 京城很大,很好,很繁华。 但她不想死后也留在这里,她想回到爹娘身边,就像儿时那般。 她和小伙伴们玩到天黑在山上找不到路了,爹和娘还有其他乡亲们就会提着灯到山上去接他们回家。 “好。”骆听雨无奈点头应下,“好,好……我答应你。”强忍着抿着唇不想哭出声,怕舒絮也难过。 下着雪的京城霎时冷了许多。 雪花下了一夜便在地上积了不少。 谷云泽从城门回府后就生了病,高烧不退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呓语,怎么也叫不醒。 钟桐听到管家来报后,立马派人去找大夫。 折柳院。 谷雨泽心急如焚站在床边看着躺着直冒冷汗的谷云泽,一时间手足无措。 而谷奉贤没多久也急匆匆地赶到,看着床上的谷云泽他低声呵斥,“真是无用,为了一位女人要死要活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满和气氛。 “这话谷老爷说的一针见血。” 他话音未落,钟桐就带着嬷嬷走了进来,在外面听见谷奉贤的话她开口冷嘲。 她一出现谷奉贤瞬间噤了声,偷窥一眼她的脸色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一句。 “娘。”谷雨泽上前拉住钟桐的手。 钟桐拍了拍他的手,上前去瞧谷云泽。 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岚儿,别怕。娘在呢。”低下头在谷雨泽身旁轻声安抚。她心里十分清楚谷云泽为何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天子的命令,无人能改变。 谷奉贤欲看着钟桐的动作,抬袖欲言又止。 大夫赶到,给谷雨泽把了脉,“谷公子这是心病,心结气郁,才会梦魇。”大夫说,“至于他何时能醒,这要看他自己。”心病,他也无从下手。 钟桐:“多谢大夫。” 她挥手让人把大夫送出府,又派人按照方子去抓药。 “泽儿,你先回去。”钟桐看向谷雨泽,温柔地抚摸他的脸,“这里有娘在,不要担心你哥。” 谷雨泽余光瞥向床上的谷云泽,知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点头说好。 等谷云泽离开,目光落到一旁谷奉贤身上。 被钟桐一看,谷奉贤立马板正身体赔笑,“夫人,我刚才的话……”想要解释。 直接一个冷漠疏远的眼神打断他的话,“谷大人。”声音里全是淡漠,“你公务繁忙,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管家。”钟桐叫来管家,“送老爷回院。” 管家左右张望,弯腰,“是,夫人。” 谷奉贤见钟桐态度强硬,只好作罢离开。 等他离去,钟桐坐到床边满眼心疼地继续给谷云泽擦拭冷汗,声含哭腔,“岚儿,你想想娘和弟弟,醒过来好吗?三公主她……” 未时二刻,喂完药。谷云泽不在梦呓和冒冷汗。 “咳咳咳……”钟桐身子刚好,在折柳院陪了许久,冬日里她的身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全嬷嬷上前劝说:“夫人先回去歇歇吧。”担心钟桐的身体。 钟桐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点头撑起身体。“咳咳……”看向床上的谷云泽,吩咐,“苍叶,照顾好你家大公子。” 苍叶:“是。” 钟桐抬手让全嬷嬷扶着自己回玉桐院。 全嬷嬷看了眼地上的积雪,“天气变冷了,夫人可要小心身子。” 钟桐:“京城又下雪了。”抬头看向飘进走廊的雪。她想起自己嫁进谷府那年,也是这么一场大雪。 “夫人。” 谷奉贤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他走上前抬手把披风穿到钟桐身上,语气怜惜,“雪下大了,莫要着凉。” “不必。”钟桐拦住他手上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抬眼看向谷奉贤的眼里没有丝毫感情,“谷大人装得不累吗?”此刻走廊上没有其他人,钟桐也懒得看他虚伪的嘴脸。 谷奉贤脸上的神情一僵,“夫人,说得这是何意?”讪笑。 钟桐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绕过他停在他身侧,“装疯卖傻和虚情假意的本事谷大人还真是学的好。”抬步继续离开。 全嬷嬷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谷奉贤,“夫人……”试探。 “嬷嬷,我自有分寸。”她挤出一丝笑。 雨桐院。 钟桐坐在窗边把窗户全打开,仰头看向院子里那棵玉兰花树。 “今年的玉兰花开的真好。”钟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欣赏新开的玉兰。 五岁的谷云泽乖乖坐在一旁看书,听到她的话也扬起脑袋看向玉兰树,“娘,你为何如此喜欢这棵玉兰树?”不解询问。 抚摸肚子,“因为这是你爹亲手给我种的。”钟桐眼神幸福。 风把花瓣吹落,掉到了钟桐的肚子上。 钟桐伸手捡起那片纯白的花瓣。 看着画上与自己有七八分像的女子,钟桐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 可看到画下的诗句时,她如遭雷击如梦初醒。 月移花影入君梦,风吹我心思玉兰。 她派人去查了一番,才知晓她被谷奉贤瞒了许多年。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而是与她有七八分像的林府三小姐林语兰。 气愤不已的她跑去找谷奉贤对峙,他终于告诉了她所有真相。 林府老爷看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林语兰不肯同意他们两人的亲事。很快就给林语 兰找了一门亲事嫁了出去。心灰意冷的他意外碰见钟桐,千方百计和她偶遇,让她动心,最后让她嫁给了他。 从始至终她都不过是那位小姐的替代品。 钟桐当时狠狠扇了谷奉贤一巴掌。 从那以后她闭门不出,不再见谷奉贤也不想让他再踏入玉桐院一步。 她想过把那棵树砍了,但看了那么多年她也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玉兰花,便留了下来。 写信回娘家,她想要和离。却遭到全家的反对,那时谷云泽未成家立业,谷雨泽也尚且年幼,她只能不了了之。 却也不想再看到谷奉贤虚假的嘴脸。 雪花飘落到脸上,冰冷的触感让钟桐从往事里回过神。 让全嬷嬷关上窗户,她走到书桌坐下,“全嬷嬷,给我研墨。”吩咐道。 全嬷嬷走上前给她研墨。 钟桐提笔写下,“和离书”。 正在研磨的全嬷嬷大惊,“夫人……”急忙开口劝阻。 “我心意已决。”钟桐语气坚决,手上的笔不停。 盖闻夫妇之缘,恩深义重。结缘不合,比是冤家。 ……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自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山河为誓,日月证明。伏愿谷大人仕途顺遂。 景和二十年冬月初八谨立此书。 写好后,钟桐将和离书装好。 让全嬷嬷把王管家叫来,把和离书交给管家,“把这个交给谷老爷。” 王管家看清信封上的字,脑袋空白手里的东西烫得他拿不稳,“这……”为难。 “照我说的做。”钟桐说。 王管家不敢再犹豫,“是。”拿着和离书离开。 他走后,钟桐便让全嬷嬷收拾东西。 她想等谷雨泽醒后就搬离谷府。 次日,谷云泽醒来。 大夫上门诊治,说他已无大碍。 钟桐去折柳院看他。 谷云泽坐在床头看见钟桐死寂的眼神有了一丝活气,“娘。” “岚儿。”她拉住谷云泽的手,“娘在。” 谷云泽握住钟桐的手泣不成声,悲痛欲绝说不出一句话。 钟桐明白要让他好好哭一场,默默抱住他让他放声大哭。 昨夜被钟桐的话伤到,谷奉贤跑去别院没有回府。 今日他刚回府管家就把和离书交到了他手里,看清是何东西后,他攥紧和离书怒声,“夫人呢?” 王管家战战巍巍的回到,“在折柳院。” 他疾步奔向折柳院,钟桐正好走出屋。 举起和离书质问,“这是何意?”谷奉贤气极了,眼神错愕脸色气愤。他不敢相信钟桐要和自己和离。 “和离。”她看向和离书,声音平淡眼神漠然对上谷奉贤气愤不已的眼睛。 谷奉贤不甘地追问:“为何?” “为何?”钟桐被气的轻笑出声,“谷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被她的语气和眼神刺到,他恍然想起。 “我不和离。”谷奉贤气红了眼,一字一句说的极重。 料到他的反应,钟桐语气毫无波澜,“谷大人不同意,我会请官府来判。”不想再和他多言,带着全嬷嬷回玉桐院。 屋檐下谷奉贤死死攥紧手里的和离书,余光望着钟桐坚决的背影。 自嘲自己的自作自受。 全嬷嬷:“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她弯起嘴角,看向树干上落满雪的玉兰树,仿佛看见昨日他们一家四口在树下欢笑。 眨眼间,又瞧见她歇斯底里质问谷奉贤的那日。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厌倦了。 想离开这里,不想再看到那让她恶心的假情假意。 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 两个孩子也已经长大。 她该走了。 62. 下毒之人 谷云泽醒来后,靖平帝下旨封他为太常少卿。 谷府上下真心开心的只有谷奉贤一人,次日谷云泽进宫辞了官。 谷奉贤最终还是像保留体面,在和离书上写了名。 钟桐把和离书收好,准备回梁洲。 谷云泽和谷雨泽也准备跟着她一起去梁洲。靖平帝见他心意已决不在多挽留,不过让他去梁洲当刺史。 钟桐归乡心切,定好两日后便离京启程回梁洲。 离京前,谷云泽去制琴坊见了舒絮。 和秦展月见最后一面时,她告诉他是舒絮帮她出宫的。所以他是专程来感谢舒絮的,也谢谢她曾经给他制作的乐器。 制琴坊。 舒絮每日都靠喝骆听雨专门给她熬的药吊着一条命。 骆听雨留在了京城,楚岳成也被靖平帝留在府上养病不用带兵去平反。楚允则已经带兵去平反其他小国,方非鹤特意去城门送他离京。 舒絮被封为琴待诏后,制琴坊在京城闻名遐迩。 来制琴的客人络绎不绝,刘掌柜向方非鹤请示又多请了几位制琴师傅。 谷云泽找到正在忙着接待客人的刘掌柜询问,“掌柜的,舒姑娘在吗?” 过目不忘的刘掌柜立马认出来人,“谷公子。”听他找舒絮,笑容有一瞬的凝固,“小絮,她在屋里休息。” “你要见她,我叫人来带你去。”刘掌柜挥手叫来人让她带谷云泽去见舒絮。 谷云泽行礼道谢后,跟着伙计走到院子后面去见舒絮。 中毒后的舒絮整日都在歇息,偶尔走动去后院逛逛,或者坐在走廊上看日升日落。 皇上派来的人查出毒是下在制琴的木板上,得知舒絮中毒的原因后靖平帝大怒,那把舒絮制作一大半的曲项琵琶被带进皇宫彻查。 而当初给舒絮送材料的所有人全都被一一审问。 三皇子远在南方赈灾,靖平帝说等他回京再查问他。 舒絮坐在走廊上盖着毯子,静看从天飘落的雪花。 伙计:“舒姑娘,有位公子要见你。” 舒絮转头就瞥见伙计身后的谷云泽,病声问好,“谷公子,许久不见。” 她中毒的事京城无人不知,谷云泽看到她一脸憔悴,整个人病恹恹地坐在那里,眼底闪过悲痛。 他想去钟桐病重时,也是舒絮如今这副样子。 走上前,“舒姑娘,我来向你道谢。”谷云泽诚恳地朝舒絮深深鞠躬,“多谢你,让我们见到最后一面。” 舒絮清楚他口中的她是何人,淡然笑道,“三公主和你与我也算有知遇之恩,就当是我报答了你们的恩情。”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 谷云泽在舒絮这里制作了乐器,三公主注意到了她。并让她也给她制作一把琵琶,也正是因为那把琵琶和三公主在宴席上的引荐,她才能有今日。 制琴坊也才能有如今的名气。 “你的身体……”道了谢,谷云泽随即问起舒絮的身体。 舒絮的笑变得无力,轻描淡写地说,“将死之人。”她的身体形容枯槁,“咳咳咳……”猛地一阵咳嗽,舒絮捂住口鼻咳了好一会儿,“多谢谷公子关怀。” 她时日无多,很多次都想叫骆听雨放弃。别再为了她浪费药材,可骆听雨倔着性子不肯答应。 谷云泽等舒絮缓过来后继续说:“照顾好自己,舒姑娘。”再次鞠躬,“不日我就要离开京城,此生有缘再见。” “离开京城?”舒絮略显诧异,她没想到秦展月去和亲后,谷云泽居然会辞官离京。 点头,“嗯,我娘离家多年。”谷云泽说,“现在她想回去看看。” 舒絮:“挺好的,愿你们一路平安。” 回去,她此生回不去了。失落地低下头。 谷云泽离去后,舒絮依旧坐在廊下看雪。冷风吹得她咳嗽不止。 “咳咳咳……” 她抬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在廊下坐了半个时辰,舒絮起身准备回屋里躺着。 小桃干完活回来见她硬撑着要自己回屋,急步上前去扶她,“要回屋怎么不叫我?”轻声责备。 舒絮中毒后,方非鹤特地让小桃不用干活照顾舒絮。 骆听雨虽在制琴坊住下照料舒絮,可她是医者要救死扶伤。隔一两日就有人来请她上门去看病,不能整日照顾舒絮。 刘掌柜,卜师傅都是男子,制琴坊多数也是男伙计。不方便照料她。 只有小桃最合适,她也正好和舒絮同屋。 舒絮怕小桃整日照顾自己累,经常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她则是躺着睡觉或者在廊下坐着赏雪。 方非鹤忙完,酉时一刻带着许多补品和糕点来到制琴坊看舒絮。 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问,“今日感觉身体如何?”他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舒絮的面色。 舒絮:“好多了。”不想让他担心。 方非鹤当然能听出舒絮在骗自己,可现下他也无法揭穿她。 “给你买了点糕点和宫里拿回来的补品。”方非鹤走回桌边坐下,“太师他们正在向皇上进言,提议送你去殷国治病。病好后留在殷国给他们修复乐器。” 曹太师说出这个想法后,其他人纷纷附和。 当下解药只有殷国的皇室有,而舒絮也恰巧是去给殷国修复乐器。借机与殷国国主商议,送舒絮去殷国治病。 至于巴邑国的乐器,舒絮制作的那把有毒不能再用。 靖平帝已经让邬俭回国告知他们的国主,等他寻找到新的制琴师再重新给巴邑国制作乐器。 靖平帝已经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殷国,与殷国国主商议。 舒絮轻咳两声。方非鹤把水递给舒絮,“等殷国那边回信,便启程去殷国。你再撑一下。” 接过水喝了两口,舒絮点头。 她不抱有太大的期许,毕竟她现在对殷国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即使知道她要给殷国修复乐器,可他们不清楚她的能力。 现在的舒絮对殷国来说一无是处,殷国国主怕是很难答应这个提议。 等舒絮睡下,方非鹤起身离开回方府。 远鹤院。 方言情等候多时,“五弟。”她走上前轻声唤道。 方非鹤抬眼看清夜色里的人,“三姐。”走近,“坐吧。”抬手示意方言情坐,余光看向小园让他倒茶。 “舒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方言情开门见山问。 她也是刚知道舒絮中毒的事,这些时日她把自己关在燕晴阁不闻世事。偶尔去铺子里忙碌,也是今日听客 人谈论方才知晓舒絮中毒的事。 方非鹤浅笑,“太医瞧过了,正在尽力医治。” 方言情点头,小心打量方非鹤的神情变化。 至从那件事后,方言晗和方严文便安分守己许久,不再来打扰方非鹤。 舒絮中毒这件事他们应该也是知晓的,不过暂时还未跑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方言情:“舒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五弟,你不必太过忧思。” 方非鹤点头,“好。” 方言情:“天色也晚,我也不多留了。” 方非鹤:“三姐慢走。” 目送方言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方非鹤看向小园。 小园把大园叫进屋子后立马关上门。 大园:“少爷。” 方非鹤:“查到了吗?” 大园:“目前只查到大少爷在送药材的前一日出了城门,剩下的还未有新线索。” 方非鹤盯着茶杯里映着的烛火,“继续查。”冷声吩咐。 他直觉舒絮中毒和方严寒脱不了干系。 舒絮中毒没几日,三皇子突然重用他,让皇上赐了一个五品闲职给方严寒。接着又带着方严寒南下。 他当初敢直接在制琴坊请杀手除掉舒絮,现在也有胆子毒害舒絮。 黄泉见是东瓯才有的毒药,而方严寒的埠口有许多从东瓯进的药材,他完全有机会拿到这种毒药。 宫内。 靖平帝正在对那日送材料的所有侍卫严刑拷打。逼问是谁下得毒。 侍卫:“皇上,我等真不知木材上有事。” 侍卫:“冤枉啊!!!”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一个个皮开肉绽,浑身是伤,跪在地上求饶。 太监:“皇上已经严刑招供一日了,可都不承认是自己下得毒,也不知是何人下得毒。” “啪”靖平帝合上手里的奏折,“一群废物,给我继续查。” 太监汗言:“是,老奴这就去。” *** 骆听雨出诊回到制琴坊,先回屋子给舒絮把脉。 舒絮昏昏沉沉醒来,看清人目光落在手腕处,“小雨姐姐。”叫道。 “小絮,你醒了?”骆听雨立马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嗯。”询问,“你今日出诊如何?”舒絮看向骆听雨的药箱。 骆听雨:“挺好的。” 舒絮笑了下,没力气再问。 小桃端着药回屋见骆听雨回来,“骆大夫,你回来了。” 骆听雨点头上前接过小桃手里的药,端到舒絮面前。 小桃上前扶舒絮坐起来。 “把药喝了。”骆听雨说。 问到药味舒絮就想吐,可也不想让她们担心。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得舒絮五官扭曲眉头拧成一股,把空碗递给骆听雨。 “张嘴。”骆听雨从药箱里拿出一块饴糖喂舒絮。 苦味逐渐被压下去,嘴里满是甜味。眉头舒展,笑眼盈盈地盯着骆听雨,“谢谢小雨姐姐。” “知道你不想喝药,回来路上瞧见和你买了些回来。”骆听雨声音宠溺。 又拿出几块递给旁边的小桃,“小桃,你也吃。”骆听雨抬手,“这些时日你照顾小絮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