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全部拿下》 1. 第 1 章 “滴答”,猩红落入洁白的浴缸,转眼就被吞噬于透明无色的水中。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陈白筝穿书了。 将右手紧握的小刀随意抛开,陈白筝低头看向被自己划破后痛得发抖的左手掌心,喂喂喂,也没人告诉她在故事的最后女配的下场是自我了解啊! 浴缸里的洗澡水早已冷透,陈白筝长叹一口气从水里站起身,她扯下挂在浴缸边的毛巾胡乱擦干身体,然后又用它捂在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上,瞧这浑身都泡皱了的皮肤,下手之前你一定很犹豫吧。 《豪门万人迷》是陈白筝最讨厌的一本,原因是书中所有主角都富得流油,而平凡又贫寒的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是,陈白筝承认,有时候她看有钱人谈恋爱也觉得挺爽的,但“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有钱人”这个事实让她不爽到每天都想炸掉地球。 这下好了,穿进自己讨厌的里就算了,还穿成一个连街边老鼠都看不起的路人女配,更惨的是,她穿进了尾声——万人迷女主接受了五位家财万贯的男主的求爱,他们六人即将过上无忧无虑又没羞没臊的美好生活,而作为被赶出家门后就没有戏份的路人女配,的结局自然一个字都没分给陈白筝。 没提到是一回事,但真要她自杀又是另一回事,简单处理好伤口,陈白筝将自己甩进那张只有一米的小床,憋屈,哪哪都觉得憋屈! 穿书前的陈白筝家境一般,她的父母是连社保都没交过的普通工人,但从小到大他们竭尽全力把所有爱都给了她。大学毕业后,陈白筝揣着母亲包好的两千块钱坐上前往首都的火车开始勇闯大城市,虽然几年过去了,她也没闯出什么值得宣扬的成绩,但至少她和书里的女配陈白筝不一样,面对险恶的社会,陈白筝养成了敢爱敢恨、有话直说绝不憋着的豪爽性格,“谁让我不爽,我就让谁不痛快!”是她的座右铭。 里的女配陈白筝是顶级豪门白家白夫人认下的干女儿,虽然她和白家少爷们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子,但其实她的底层身份只是白夫人贴身护工的女儿。 谁都知道佣人之女上不了台面,可惜陈白筝太贪婪了,她想要白家女主人的位子。 里万人迷女主出现后,白家三位少爷就先后爱上了她并非她不娶,这让女配陈白筝的豪门梦彻底破碎。于是,她开始设计陷害万人迷女主,起初她只是在女主的食物里加过量的盐,后来她一次次将女主的凉茶换成烫舌头的热水,这些小打小闹并未对女主造成实际伤害,却惹得原本就视她为入侵者的一众男主更加憎恶她。 眼看着少爷们离自己越来越远,女主和他们的爱情却日渐浓烈,女配陈白筝嫉妒得快要发疯,最终,她决定要彻底铲除万人迷女主! 所以在白夫人的生日会上,女配陈白筝将不会游泳的女主推下了冰冷的人工湖里。事情的发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女主被深情的男主们救起,而幕后凶手陈白筝被揭发,这一次连白夫人都对她彻底失望,她被赶出了白家。 那时正值大四实习季,自食恶果的女配陈白筝提着一个小破行李箱住进了眼前这个只容得下一张小床和一个小衣柜的单间里。对恶人的惩罚永远不嫌多,原本她即将入职白家总公司,但经此一事,总公司人事部将她调去了对业绩要求极其严苛的分公司业务部。 每天辛苦跑业务,为了业绩和客户喝酒喝到凌晨,第二天还得老实爬回公司上班,几个月下来,女配陈白筝总算争气地签下几个单子,勉强达到绩效要求。只是没想到,业务组的组长竟然光明正大地抢了她的成果,最后她还是被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辞退,不,那甚至不叫辞退,而是“业绩不达标不予以转正”。 里,关于女配陈白筝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所以穿书的陈白筝将要面对的是故事之外的未知新情节。 该说不说,老天虽喜欢和她作对,但在女配割腕前让她穿过来,就是想让她继续活下去的意思吧?陈白筝看着纱布下渗血的伤口耸耸肩,不就是丢了份烂工作嘛,再找就是了! 陈白筝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今天是穿书第一天,女配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进她的大脑,即使还有相当一分部分过去没想起来,但目前接收的信息已经超量到让她的脑子从刚才就一抽一抽地疼得慌,一切等明日再议,陈白筝决定睡大觉。 对现实世界的人来说,睡觉可抵万难!但对书中的角色而言可不这样,剧情点来了躲都躲不开,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陈白筝的美梦。 “筝筝~”手机那一头的声音热络又充满爱意,“明天你大哥就从国外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团聚了,我让小蛰去接你,筝筝回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妈妈好想你啊!” 是白夫人池蕴霞,等等,这剧情发展是闹哪样?不等陈白筝想明白,她的嘴巴却自己动起来了:“好的妈妈,我们明天见。” “筝筝真乖,今晚做个好梦,晚安~” 挂断电话,陈白筝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刚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拒绝的话,可脱口而出却变成了毫不犹豫的答应……这是大脑的下意识反应?还是剧情设置不可违抗? 看来明天,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那群该死的有钱人了! 第二天敲门声响起时,陈白筝正对着一堆被她无意翻出来的药瓶出神。 因为要回白家住,所以起床后陈白筝就开始扫荡式收拾行李。 这个小小的单间里堆满了纸箱,陈白筝从里面翻出了各种各样的,原陈白筝爱看,她也爱看,巧了嘛这不是!陈白筝从书堆里抽出几本看名字就知内容有多狗血的扔进行李箱,反正这里是世界,碍于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等有需要时她向同类豪门取取经也不过分吧? 收刮完纸箱后,陈白筝瞟了一眼满是划痕的破旧床头柜,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放有应急金的吧? 满心期待地打开柜子,她却愣在了原地,抽屉里放满了大大小小近十个药瓶,那些药瓶的标签全部被撕了个干净。 这,她可不记得里的陈白筝生病了呀…… 敲门声越发急促,陈白筝迟疑片刻后拉出抽屉一股脑将里面所有东西都倒进了行李箱,不管是什么药,带着以防万一总不会错。 臭着脸的陈白筝打开房门,门外抬着手即将落下的男人动作一顿。 两人视线一对,男人欲言又止地垂下手,陈白筝挑眉,她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眼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好人的男人。 平头之下的脸庞棱角 分明,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时顿显锋利,本来长得就凶相,他的左眉被一道细长的疤痕截断了眉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混黑的呢。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下的肌肉蓬勃,陈白筝轻佻地对他吹了一声口哨。 男人竟脸红了,不过下一秒他的脸色又刷白一片:“小双,你的手!” “打住!”陈白筝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她假笑着催促道:“咱先快走行么?” 男人叫林惊蛰,是白家林管家的儿子,他和原陈白筝一样从小住在白家。林惊蛰作为佣人之子却常伴于少爷们的身边,原陈白筝以为他应该最能理解自己内心落差的人,但她错了,他们二人是不一样的。 林家世代侍奉白家,林管家是白家当家的心腹,所以林惊蛰也成为了少爷们的心腹。他不像原陈白筝表面当白夫人的干女儿,背地里还要帮忙干家务做杂活。到了后期,林惊蛰因为少爷们待自己不薄,他欲放弃自己对女主的爱,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少爷们慷慨大度地接纳了他,最终他也分得了一份女主的爱。 有钱人的逻辑可真是一套又一套,陈白筝忍不住咋舌,该死!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穷的都只有我? 白家老宅在郊区,从市里陈白筝住的地方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一路上陈白筝昏昏欲睡,所以她不知道林惊蛰透过后视镜用眼神描摹了她一路。 “小双,我们到家了。” 不要脸,谁跟是你一家?被叫醒的陈白筝无语地白了他眼才打开车门,结果左脚落地还没踩稳,远远就冲来一个人将她扑了个满怀,毫无准备的陈白筝被压回车里。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用力地箍住自己腰的人声音又软又甜,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脖颈间蹭来蹭去,陈白筝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言情里美人坐怀的美好都是骗人的,此时一个大男人压在她身上她只觉得重。 “重死了,我要喘不过气了!”陈白筝嫌弃地梗着脖子去推他的肩膀,“白乐你快起来!” 谁知白乐非但不起身,反而收紧了手臂。 “我不!姐姐你好过分!”白乐可怜兮兮地数起陈白筝的罪行来:“这个月我打的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我以为能见到你了,结果你还是不回家!我亲爱的姐姐,你不会是在外面藏野男人了吧?” 话越说越奇怪,白乐的动作也越发不老实。 嗯嗯嗯?怎么他的嘴巴就贴上她的脖子了?还有那手怎么就开始往她的衣服里面摸了!陈白筝气急败坏地偏开脖子按住他的手。 结果白乐轻笑一声就轻松挣开了,就在陈白筝破口大骂之际,半掩的车门被外面的人拉开,突来的光线刺得陈白筝眯起眼睛。 来人无声地挡住光,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将视线落于陈白筝的脸上,然后他皱起眉头。 “闹够了吗?还不起来。”白家巨额遗产的继承人,白家的大少爷白术抬脚踹了压在陈白筝身上的白乐一下。 低沉又暗哑的声音钻进陈白筝的耳朵里,白术如同狮子窥视猎物一般紧紧盯住她。 陈白筝抬起眼皮,她看见白术眼中浓烈的情绪翻涌,这种一点也不清白的眼神竟引得她不自觉地浑身战栗。 2. 第 2 章 “大哥?”白乐撑起压住陈白筝的身体,他低头凝视陈白筝,刚才还温顺乖巧的人此时变得一脸阴森:“所以姐姐你是为了大哥才回家的吗?” “谁知道呢,”关你屁事啊!陈白筝心里骂骂咧咧但表面淡定地耸耸肩道:“妈妈让我回来团聚。” 闻言,白乐马上对陈白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过下一秒他就被白术提溜着脖子拉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重得喘气空间的陈白筝被白术攥住左手手腕,他神情凝重地盯着陈白筝又在渗血的掌心。 陈白筝对白术翻了个白眼:“大少爷你再用力一点,我的手腕也要废了。” 白术眉头紧拧,他卸了一点握力但没有松手。 车门外因不服气正在吵闹的白乐一听陈白筝受伤了,他又囔着要挤回车里。 陈白筝的不耐烦已经到达顶点:“要不是三少你不管不顾一心要压死我,我的伤口又怎么会裂开?” 一句话让白乐僵在了原地,陈白筝在心里不厚道地偷笑起来,其实伤口早就裂开了,只是她懒得理,现在能借机整治一下这个任性的臭小子,她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惊蛰,”白术对提着陈白筝的行李箱立在一旁等候的林惊蛰下令道:“准备医药箱。” 白家老宅富丽堂皇,陈白筝大喇喇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像对待易碎珍宝似的,白术轻轻地用剪刀剪开贴在伤口上的旧纱布,陈白筝乐得轻松,她大方地将左手放在白术的膝盖上,而不想让她看见血腥伤口的白乐则紧张兮兮地抱住陈白筝。 陈白筝将脑袋埋在白乐的胸膛上,她的呼吸之间全是白乐身体散发出来的香味,这个臭小子看着羸弱,但胸脯倒是意外蛮结实的嘛~ 等等!享受万分的陈白筝突然惊觉一个事实,像这样左手一个帅哥,右手一个美男的情况,不就是有钱人的日常嘛!难不成她陈白筝要走运了?那在的结局里男主们都恨死她又是什么情况?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转性了? “姐姐,”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白乐的声音压着几分磁性,“我的胸肌,你很喜欢吗?” 食色性也,陈白筝不争气地红了耳朵:“就、还行吧,要想上得了台面你还得再练练就嘶!” 掌心突然的刺痛让陈白筝忍不住痛呼一声,她挣开白乐的怀抱恶狠狠地瞪向那个抓着她手作乱的男人。 被瞪的白术没什么表情,他毫不犹豫地将碘伏倒在她的伤口上,陈白筝撇嘴准备开骂,但—— “啊!”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她。 “筝筝!”姗姗来迟的白夫人尖叫着冲了过来,推开揽着女儿的小儿子,拍开抓着女儿手腕的大儿子,白夫人泪水涟涟地捧起陈白筝的手掌放在嘴巴轻轻吹气,“我的宝贝你怎么受伤了呀!很痛对不对?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连我的筝筝生病了都不知道!医生、医生在哪!快叫医生!” 眼前的白夫人神态颇有些癫狂,陈白筝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嗯,晚点医生来了伤口应该也愈合了。 “妈妈,”陈白筝用空闲的右手捧起白夫人的脸,她尽力露出一个最柔和的笑容:“筝筝没事,妈妈想筝筝了吗?筝筝好想你哦!” “……啊,”注意力被转移,白夫人呆愣愣地看着女儿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她松开双手贴上女儿的两颊轻轻摩挲起来,“筝筝,我的筝筝,最近妈妈想你想得食不下咽!我的宝贝,谁都不能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谁都不可以!” 白夫人越来越激动,她语无伦次地喊叫起来,大厅里的佣人们头都没抬一下,他们都见怪不怪地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而白乐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母亲一眼就起身离开了。 为了让白夫人冷静下来,陈白筝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将额头与白夫人的额头相贴在一起,果然,白夫人马上噤声了。见状,白术在陈白筝身边蹲下,他冷静地捧起她受伤的开始包扎。 包扎完成时,白夫人也重拾了自己的理智。 “夫人,小姐应该还没吃早饭,”站在白夫人身后的专属佣人陈兰香轻声开口:“我去准备些茶点吧?” “早饭?对对对,陈姐你多准备一些,”白夫人连连点头,她摸摸陈白筝的脸颊心疼道:“我的宝贝都瘦了……” 与陈白筝遥遥对望一眼,陈白筝对她点了点头,陈兰香颔首转身。 真正的母亲近在眼前连招呼的不能打一声,却必须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疯女人妈妈,这就是女配陈白筝的处境。 热茶口齿留香,陈白筝毫无形象地将一块又一块的精致糕点塞进嘴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她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想想以前为了省钱抠抠搜搜连一杯十块钱的奶茶都不舍得买给自己,现在她也算是过上不愁吃喝的生活了,果然说再多都不如有钱好!陈白筝做作地捏起一块花朵形状的粉色糕点沉醉地欣赏起来,这漂亮的艺术品放甜品店一块得十几、不对!得几十吧!啧啧,奢侈!浪费!享受! “筝筝不要吃太多,再过会要到午饭时间了,”嘴上这样说,但白夫人又将糕点塔往女儿面前挪了挪,“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这次回来住久一点,多陪陪妈妈好不好呀?” “就算是假的也该轮到我享受了!”陈白筝舔干净指尖沾上的甜味,她爽快地应下:“好呀,妈妈你都不知道,没有家庭托底的小孩在外面到底过得有难过!” “你,这阵子过得很不好吗?”默默在一旁看着母女感人相处的白术突然出声。 陈白筝愤愤地将手上没有吃完的糕点扔回盘子里:“大少爷你没长眼睛?看不出我这副样子过得很差吗?” 陈白筝忘不了穿书过来的那个晚上,她有多同情这具身体,理由不是丑,而是因为惨! 浓重地快掉到地上的黑眼圈就不说了,陈白筝眼里的血丝多得可以画地图,她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营养不良的铁青色,而且摸起来又干又糙,还有她的头发就更不用说了,发尾全部开叉,一点打理过的痕迹都没有……不过更惨的是,陈白筝对这种身体状态无比熟悉,想当初她出来闯荡社会的第一年,因为穷因为抠,她也把自己养成了这种样子。 陈白筝很想抓着白术的领子问他挤过早八的死亡地铁线吗?知道发工资前一周因为交了房租没钱吃饭,只能每顿啃一个一块五的包子过日子的艰辛吗?试过因为舍不得花一块五骑共享单车,在下班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硬生生走两公里路回家吗?穷孩子的“不得不”,她陈白筝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们这些有钱人一天天地到底在神气些什么啊? 越想越气,陈白筝愤愤地大手一摊:“我被辞退了,还是被逼退的那种。” “你被辞退了?”显然,白术不相信。 她过得那么惨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吗?拜托把那些傲慢都收一收好吧!不是她陈白筝忮忌,但凡她也能投胎到一个富有的家庭,但凡她能投胎到一个随随便便就能送她出国留学的家庭,但凡她能投胎到一个自带资源的家庭,她一定能干翻现在这些所谓的有钱人! 陈白筝哧笑一声:“是啊,靠拼命喝酒才拿下的单子被你的五好手 下抢走后,我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出公司。” 白术的脸色沉了下去。 “很惊讶吗?”陈白筝歪头对白术嘲讽道:“把我从总公司踢到那该死的烂分公司不就是大少爷你授意的吗?现在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多少有点装过头了吧?” 白术沉声:“凭你的资质不足以进入总公司,当初考虑到我即将出国没空分神顾你,所以让人事部把你调离总部。” “我不够格进你白氏总公司?你真以为总公司里全是好货吗?”陈白筝彻底无语,她恨不得马上把茶泼到白术脸上,“靠抢我这种小虾米的业绩才爬上去的傻叉组长就是你口中的完美员工吗?醒醒吧大总裁!” 白术抱臂沉思几秒后说:“我会让人尽快彻查这件事的。” “就这样没啦?”陈白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因为大总裁你没有管好自己的手下,我可是受到许多不该受的伤害!就凭他们光明正大地实施职场霸凌,我敢断定受害者绝对不止我一个!你就是这样处理的?” 白术说:“首先,那些人不是我的直属手下,我没有义务第一时间监督他们的行为;其次司内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情况,会有专门的廉洁监督组负责修正;最后,我是公司的总负责人,我要做的是保证公司持续盈利,保证公司能按时给几千名员工发工资,而不是将有限的时间花在这些……” 这些什么,白术适时停下没有继续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高贵的大公司根本不顾低层员工的死活,天天让我们无偿加班,一到关键时刻就装死!无良的钱都被你们赚了!全部都是昧着良心只想吃人的垃圾!” “陈白筝注意你的用词,不要胡搅蛮缠。”白术在警告她。 而陈白筝的身体也确实被吓到了,面对白术不善的眼神,她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真是够了!从穿书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闹剧就一场接一场上演,还好躯壳之下已经换了一个人,一个绝不会随意被欺负的人! “工作这件事情我没有错!”陈白筝掰开白夫人抱着自己的手就要走。 “筝筝……”眼看着女儿要离开,白夫人的眼泪迅速涌了出来,她突然尖叫着转身对白术又锤又打:“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欺负我的筝筝!我的筝筝好可怜,她才那么小,她还没出生就……都怪你们,你们都应该去死!” 情况骤变,白术却任由母亲对他疯狂厮打。 陈白筝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她没有力气阻止这一切,她也不想阻止,女配陈白筝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她不是她,这些人都只是书中的角色罢了,她对他们没有半点感情。 但最终陈白筝还是留下安慰白夫人。 陈白筝不想这样做,但这具身体违抗不了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白夫人难过哭泣发疯时,她就必须上前安慰,这是她成为白家干女儿的代价。 “哭哭啼啼闹得门外都能听到,陈白筝你做了什么?”压迫性极强的语调,门外的来人在责问她:“为什么会让你妈发病?” 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只凭一个声音就让陈白筝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手捏住了心脏,她开始头晕目眩呼吸困难,陈白筝感觉自己的灵魂剥离身体浮到了空中,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呼——呼——”呼吸越来越沉重,她需要尖锐的东西! “筝筝放手——” 耳边传来白术的呼喊声,手被按住的陈白筝失去了意识。 3. 第 3 章 家庭医生说陈白筝晕倒的原因是睡眠不足引起过度疲劳。 但陈白筝不这样认为,她确信这具身体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刚才发病时濒死的感觉就是病症,而行李箱里的药就是证据。 那么发病契机是什么呢?陈白筝呈大字仰躺在床上,她想起穿书第一天自己手上拿的刀,面对白术严肃的表情她就控制不住手抖,还有那句让她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具有威吓性的话……是压力吗?虽然里完全没有提过,但其实女配陈白筝患有压力性的疾病? “小双?” “没人教你进别人房间前要敲门吗?”被打断思考的陈白筝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 “对不起,我敲了的……”挨了批评的林惊蛰道歉态度很诚恳。 他确实有敲门,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陈白筝没有听到,担心她又晕过去了,林惊蛰才会在没人回应的情况下自行进门。 “行了,”陈白筝也不起身,她瘫在床上拿眼睛斜林惊蛰,“妈妈她还好吗?” 当时陈白筝失去意识后,白夫人也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场面一度混乱。 “夫人没事,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现在应该睡着了,”林惊蛰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小双你……” 欲言又止,怎么长了一脸□□相,性格却那么磨叽,陈白筝忍住想再次翻白眼的冲动:“有话直说,谢谢。” 林惊蛰看起来很担心陈白筝,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病,还没好吗?上次你不是跟我说医生说你已经痊愈了吗?” 答案送上门了!陈白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她学林惊蛰将声音压低:“你知道我生病!” 林惊蛰不解。 “让我来考考你!”对付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他们自己爱说的话,陈白筝两眼放光:“你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吗?” “紧张性头痛,医生说压力大引发紧张情绪就可能会发作,只要及时吃药就能缓解。” 不对,原陈白筝对林惊蛰说谎了,头痛只是症状之一,更严重的她没有和林惊蛰说,陈白筝摇摇头又重新躺下,也是,谁知道说真话会有什么后果,保不齐会加速她被白家赶出去的进度。 “小双,这次你晕倒是因为见到老爷所以压力太大了吗?”林惊蛰轻轻拉起被子帮陈白筝盖好,“你放心,老爷只是回来见大少爷一面,入夜前他就会离开了,你别怕。” “我会怕那个老东西?”陈白筝踢了身上的被子一脚。 那个死老头,白家即将退位的掌权人,让陈白筝不得不变成白家干女儿的凶手,从刚才自己的反应来看,原陈白筝好像特别怕他,怕到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人了都压抑不住恐惧的程度。不过,她陈白筝是谁!第一次和死老头见面没有准备被偷袭很正常,以后可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区区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还能打赢自己这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不成?开玩笑!虽然暂时想不起他对原陈白筝做过什么,但无论如何,接下来她不会再坐以待毙。 “嘘——”林惊蛰按住陈白筝在被子下乱动的脚,“被听到就不好了。” “你不说谁知道我骂的老东西指谁?”陈白筝卷着被子蹭到床边,她不怀好意地瞥向某处。 视线落在林惊蛰的胸口,他的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火速涨红了,结结巴巴地让陈白筝好好休息,他慌乱地起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陈白筝想起来了,几段和林惊蛰有关的记忆突然涌入她的脑海,“我说惊蛰哥,以后别穿这种紧身的衣服了,跟裸着有什么区别呢?过于烧了哈~” “咳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惊蛰整个脖子都红透了,他落荒而逃。 把林惊蛰吓跑后,陈白筝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将房门锁好。 然后她鬼鬼祟祟地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药瓶全部扒拉出来,看着瓶身上“3/3/1”、“3/2/1”、“2/2/2”等的字样,她又摸出手机翻找起来,最后她在微信里找到了原陈白筝的挂号信息。 “临床心理科和神经内科……”手指滑动,陈白筝喃喃出声:“就那么害怕被别人知道吗?连电子病历和诊疗报告都删了个干净……” 穿书当晚她就把原陈白筝所有的存款账户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里面比无菌室还干净,余额属于过完这周就过不了下周的程度。 原陈白筝进入白氏分公司实习的四个月,不含社保等额外支出每月固定收入为五千,她的母亲自己有工作有收入,所以她只需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费用。她住离公司步行只要十分钟的小单间里,月租是两千,各外卖APP账单每月总数一千左右,吃饭都抠抠搜搜,可每个月结余的两千却不知所踪。 原来那些钱都被她拿去治病了,并且根据这具身体这两天的表现来看,显然是钱花完了也没有得到多好的治疗效果。 将药瓶重新收回行李箱,陈白筝被行李箱角落的亮粉色晃了一下眼睛。 “怎么还有这种老式的翻盖手机?”看来是当时和药瓶们一起被她收在抽屉里了,这年头很少人用这种手机了吧,陈白筝好奇地翻开手机盖,“竟然是满电的。” 这部翻盖手机和普通的老年手机没有太大区别,功能少内存小,唯一一个不同就是里面装有一个名为“树洞”的三无软件,陈白筝犹豫着点开软件,页面跳转后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四位密码的小框,也就是说这个软件没有密码就无法使用。 密码是什么呢?陈白筝闭起眼努力地尝试去回想,可收获的只有自己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她完全想不起来。 陈白筝缺失了部分原陈白筝的记忆,这些记忆片段的恢复似乎不需要契机,就像刚才她无缘由就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和林惊蛰相处的回忆。这不是好事,对原陈白筝的描写本来就很少,现在她的记忆还不完整,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导致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现在的陈白筝如同被困于一团迷雾中——男主们对她的态度与设定完全相反不说,明明在里她是被赶出白家的,而现在他们却统一口径说她是主动离开白家的,而且还说是她自己拒绝再和他们联系……越深入思考,陈白筝的头就越痛,无奈深吸一口气,她随手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本,《穿书后我大开金手指》?陈白筝挑眉,好东西啊! 虽然说出来显得她很小气,但陈白筝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因为对比其他活动,看书是最便宜的一种,所以二十几年来她阅文无数,就说她手上这本金手指文吧,无论多弱小的主角陷入多致命的险境最后基本都能无伤破局,原因很简单,因为亲妈作者一定会给自己的主角开启无敌的外援金手指,而陈白筝现 在就很需要这样的金手指。 瞧瞧现在开局就有精神病的设定,她或多或少能预测到随着剧情的发展,女配陈白筝的新下场会有多凄惨。指望作者为她着想是不可能了,她必须靠自己,不就是外援嘛,她陈白筝自己找! 至于人选嘛,忽略林惊蛰喜欢女主角这一点,他身为自己的青梅竹就还蛮符合陈白筝需求的。 林惊蛰和陈白筝从小一起长大,直到高中他们俩都上同一所学校。高中毕业后,林惊蛰在白家的安排下去外地的大学读了特殊的专业,陈白筝记得里提过那好像叫什么安全秘书,总之他是白家为白术“私人订制”的助理兼保镖。林惊蛰脾气好能力强武力值还特高,而且对比白家的三位少爷,属他对陈白筝最好,这种人设不管放哪种里那都是活脱脱的辅助首选! 金手指选好了,就剩找办法拉拢林惊蛰了,不过想想刚才那个男人被她一句话就撩得浑身发红的样子,没准根本不需要她特意多做些什么~ 将手上的金手指扔掉,陈白筝又拿起一本名为《霸道总裁强爱小财迷》的翻看起来: 「冷总不可以呀~小女只是一介女仆,我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嘘!小甜心!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拒绝老子的爱! 冷总大手一捏,女仆比包子还小的嫩脸就被掐住了。 啊!冷总…… 两人如蜂蜜般泛着油光的嘴唇渐近,只要再往前一厘米——」 “咚咚!”突来的敲门声吓得沉浸在霸总世界里的陈白筝一把将书扔了出去。 “嗬!”陈白筝压下自己不自觉翘起的嘴角,没出息!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看个亲嘴就爽成这样,那以后上本垒还了得?啧啧,不过优秀如她,配得上她陈白筝的人至今还没出现过! 将东西都收回行李箱盖好,陈白筝清了清嗓子后打开了房门。 “你来做什么?”一看见白术,陈白筝就摆不出好脸色。 白术也不说话,他低头静静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的陈白筝。 刚想问白术到底有什么事,陈白筝的脑门上就贴了一只温热的手。 在陈白筝反应过来前,白术的手就放下了。 “你被恶意拒绝转正的事件已经交给专人负责了。”白术语调平平。 陈白筝眨眨眼“哦”了一声,特地跑来告诉她这个,是想听她说谢谢吗?不好意思,那不可能。 白术又不说话了,陈白筝也不想搭理他,两人就这样各不退让地面对面站了两分钟。 里的霸总都是甜言蜜语强制爱,白术这哥倒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察觉陈白筝开始不耐烦了,白术又开口问:“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把原陈白筝逼上绝路就是你们白家人,现在又搁这装什么关心?虚情假意! 真可笑,陈白筝抱起手臂歪头说:“还有其他事情吗?” 驱赶的意味很明显。 白术薄唇微启:“筝筝,你变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暗哑。 “筝、筝?”陈白筝惊呆了,她和白术的关系很好吗? “筝筝从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更不敢和我顶嘴,”白术上前一步,他一手压在门框上,一手按住陈白筝殷红的嘴唇来回捻,“说,你是谁?” 4. 第 4 章 嘴唇上的来回捻动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可抗拒。 麻涌上脸颊,陈白筝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她被发现了?不可能。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哪个疯子敢确定里面的芯已经被换掉了呢?呵,既然是来试探她的,那就别怪她使出多年的看文经验了—— “大少爷,”话语间,陈白筝红唇微启咬住了白术的指尖,“你终于疯了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齿尖锋利,白术手指一顿,他盯着陈白筝的眼神愈发幽深。 快接话啊!发什么呆呢!陈白筝在心里怒吼,你接话我才能走剧情啊! “筝筝,”白术将拇指往里探了一分,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半年不见,你各方面的大胆都大了不少,难道白乐说的是真的,你在外面藏野男人了?嗯?”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个发展让陈白筝大受震撼,怎么男的脑子只有那点事啊? “大少爷,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孤立无援地被职场霸凌几个月,”陈白筝使了狠劲咬住他得寸进尺的手指,“我想你的成长不会比我的少。”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白术恢复面无表情。 “……”沉默半响,白术将手指抽回放到他自己的唇边,然后他一边紧盯陈白筝的眼睛一边将指尖的湿润舔干净。 “啊!”陈白筝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妈妈!她的眼睛不干净了! 无视陈白筝的反应,白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去安慰一下妈妈,她吓坏了。” 说完,留下内心还在尖叫的陈白筝,白术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去。 可恶!陈白筝气愤地将门用力关上。 白术这个老男人简直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干妹妹做这种事情!她可是他的干妹妹啊!她可是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干妹妹啊……哦,这样一想好像又不那么败俗了。 呸呸呸!陈白筝连连漱口了十次,真让人不爽!白术根本没有理解她说的话,或者应该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真可笑!这些该死的有钱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尊重别人? 哈!点子生成,陈白筝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了。 白夫人的房间在二楼,为陈白筝开门的是陈兰香。 只与陈白筝对视了一眼,陈兰香就识相地退到门外并把门带上了。 “筝筝~”女儿来找自己,白夫人的眉眼都笑弯了,“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陈白筝乖巧地在床边坐下。 “哎呀!筝筝的手怎么受伤了!”白夫人捧起女儿的手放在嘴巴,她满眼心疼地对绑着绷带的掌心吹了又吹,“筝筝乖哦,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谢谢妈妈,”嘴上装得乖顺,但陈白筝表情淡漠,“筝筝不疼。” 白夫人忘记了,忘记早上她们见面时,她就对着陈白筝受伤的手落过泪了。每次都这样,白夫人一受到刺激就会发作,等她冷静下来后又会清空之前所有会让她感到痛苦的记忆。 陈白筝用没受伤的手帮白夫人颊边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她问:“妈妈爱筝筝吗?” “当然啦,筝筝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是不是又和哥哥们吵架啦?”白夫人轻轻地环抱住陈白筝,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陈白筝的后背,“筝筝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就算是你的哥哥们也永远只能排在你后面,妈妈会为你做主的,筝筝,我唯一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会为我的筝筝做主的!” “妈妈,记住你说的话,”将脑袋靠在白夫人的肩膀上,陈白筝如鬼魅般在白夫人耳边低语:“不管发生什么,在妈妈心里筝筝必须永远排在你的儿子们之前。” 即使我并不是真正的陈白筝。 白夫人池蕴霞出身名门之家,她长得娇俏动人,是精通各种乐器才女,“若是用心培养,将来必大有所为”这是当时名响国家的音乐家对她的评价,所以池蕴霞一直坚信将来自己也会登上国际的演奏大舞台。 可是她没料到,“出身名门”让她有足够的资本去学习去发挥自己的音乐天赋,但“出身名门”也葬送了她人生,让她这辈子都只能作为观众坐在台下奢望自己梦想成真。 大学的时候,池蕴霞就凭借惊人的天赋和高超的琴意名声大噪,大学还没毕业就有知名乐团向她抛来橄榄枝。然而当她还沉浸在喜悦中时,她的入职邀请被父亲撕毁了。 “明天五点,你未来的丈夫会在玫瑰金意酒店等你,”父亲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要时刻保持仪态。” 池蕴霞按时去和那个男人见面吃了晚餐,男人比自己年龄稍大几岁,但外表看起来几乎和自己同龄,他长得挺英俊,行为姿态优雅又绅士,是个不错的相亲对象。 就算加入乐团工作,未来也还是要结婚的,池蕴霞将指甲嵌入手臂,眼前这个男人算得上优质,也许,也许等结婚后她再继续自己的梦想也不迟。 于是和男人继续约了几次会后,池蕴霞就将自己交了出去。 池蕴霞怀孕了,大学毕业不到三个月,同学们都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忙碌奔波的关键时刻,她怀上了小孩。 “太好了!蕴霞!”男人高兴地将她抱住,“我们马上就举行婚礼!” 没有人觉得不对,池家也好,还是男人的家族也好,大家都在为池蕴霞腹中胎儿欢欣雀跃,池蕴霞再次将指甲嵌入手臂,这样也好,反正早晚都是要生孩子的,等生完她再加入乐团也不迟。 因为有孕在身,她得赶在月份大之前把仪式举行完,所以恋爱时间不到四个月的二人结婚了。婚礼办得盛大隆重,但那不是池蕴霞从小幻想期待的浪漫样子。 说仓促也不算,反正只是个仪式,池蕴霞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也开始期待这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降生。 池蕴霞一刻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乐团梦,所以她希望能在自己的孩子的名字上融入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蕴霞,爸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他将会继承我们白氏的家业,”男人抚摸她的脖颈,“所以他的名字不能随便。” 随便?孩子的名字由母亲来取叫做随便吗?池蕴霞按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能感 受到她的儿子在里面踢动,好吧,男人说得也有道理,名字将会跟随儿子一生,严谨点也没有错。 大儿子的哺育有专业的保姆负责,池蕴霞终于有空重拾乐器,太久没有碰乐器已经让她的技艺生疏了不少,她得抓紧练习,不能再偷懒了。 经历刻苦练习,池蕴霞终于再次获得乐团的邀请,同时她也迎来了第二胎。 男人欢喜地抱着她转圈时,池蕴霞彻底明白了,她的梦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一手牵着大儿子,一手轻抚自己的小腹,池蕴霞想,孩子乖巧可爱,丈夫对自己敬重有佳还事业有成,如此美满的家庭已经是世上许多人苦苦追求不来的幸福了。 就这样吧,当一个好妻子,当一个好妈妈,其实每天也安然自得。 又是新的一年,大儿子升上幼儿园大班,二儿子也开始学走路,池蕴霞迎来了她的第三个孩子,一个女孩子。 丈夫对她这一胎好像有点失望,但池蕴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家里全是大老爷们,她早就觉得枯燥了,这下好了,她要有贴心小棉袄了!她的小女儿会不会喜欢乐器呢?会不会遗传到自己的天赋呢?她真的太期待了! “妹妹!”二儿子也很期待,最近咿呀学语的他喜欢将手贴在她的肚皮上。 “是的,她是你的妹妹,是如笙你这辈子都要保护好的妹妹!”妈妈也一定会保护好她的,池蕴霞发誓。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在她临产期时找上门的话,如果白筑森没有欺骗她的话,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天真的话! “我的女儿呢?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呢!”病床上的池蕴霞目赤欲裂,什么仪态、什么优雅通通不见了,这是她活了二十几年来第一次高声说话,这是她第一次尖叫,这是她第一次揪扯别人的衣领,这是她第一次掐住别人的脖子:“我的女儿!白筑森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的女儿报仇……白筑森!你会下地狱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可惜,无情的针头扎破她的手臂,冰冷的液体流入身体,还未成功报仇的池蕴霞闭上了双眼,无力的她走向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整篇里,陈白筝最讨厌池蕴霞的故事,为什么女人在感情里永远只能承担苦情的角色呢?如果她是池蕴霞,她才不会让自己疯掉,她一定会狠狠地报复白筑森这个老不死!她一定会让池白两家都无法安生! 哄睡池蕴霞后,陈白筝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开门的手一顿,一具滚烫的躯体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那人用嘴唇亲了亲她的耳朵尖。 “姐姐~我好担心你,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啊,我正不爽呢,就有人自己送上门了!陈白筝没有推开他,反而转身对他勾起嘴角。 白乐穿了一件很透很透的白衬衫,他的衣领大开露出了里面白得发光的胸膛,也许是刚洗完澡,水珠从他的发尾滴在胸肌上,又顺着肌理流向不可描述之处。 “姐姐,”舔掉嘴边的水珠,白乐吐出一口热气:“今晚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5. 第 5 章 上一秒还烧得很的白乐,下一秒就乖巧地低下头让陈白筝牵着手领进了房间里。 “有钱人洗完澡都不擦干的吗?”将白乐安置在沙发上,陈白筝对他有些嫌弃。 “姐姐,”抓住陈白筝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白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好冷啊!要姐姐抱~” “啧!”陈白筝顺势掐住他的脸,“我们俩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啦!”白乐理直气壮:“我们俩在这个家里一直都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他恶心谁呢? “我是你姐不是你妈,”甩开他的脑袋,陈白筝一下一下地点他的胸膛:“不要动,不要乱碰,不要弄湿我的地毯!” 立好规矩,陈白筝转身去浴室找干毛巾。 “姐姐,你果然很喜欢我的胸!”白乐得出结论。 “少发烧了!”将毛巾扔到他的脸上,陈白筝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擦。” “嘁~”本来还期待姐姐会帮他擦头发的!白乐不满地撅起嘴,他瞄到茶几上的书就开始没话找话:“姐姐,你还是那么喜欢看这种不现实的呢~” “关你屁事。”陈白筝用力拍开白乐伸向的手,他的手瞬间就背红了。 挨了打白乐也没发脾气,相反他还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向陈白筝道歉,说自己不该乱碰她的东西,对此,陈白筝给了他一记白眼。 白乐的皮肤很白,陈白筝的视线从他的手背移到他的胸口,白乐的白和池蕴霞的白是同一种,那是一种必须花很多金钱才能滋养出来的娇白,是一种用手指在他们的皮肤上轻轻一压就会泛粉的白皙,是一种涂粉底也模仿不出的白。 白乐是标准的任性矜贵小少爷做派,吃穿用度全部必须是最好的,但凡有一点小事让他不满意,他就能大闹三天三夜将家里所有人折腾个遍。 尽管如此,白家上下依旧很溺爱他。 因为白乐是早产儿,小时候他的身体很虚弱,没人能对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羸弱小孩说重话,作为佣人之女的原陈白筝也是如此。 白乐很喜欢使唤原陈白筝,不分昼夜。明明正职佣人就能做的事情,他也非指定给需要上学的她做,如果她不愿意做就马上会受到众人的指责:“陈双,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可不是白家的小姐,侍奉夫人和少爷们是你的职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女主出现后才得到改善,女主楼万书知书达理又十分温柔,为讨她的喜欢,白乐开始隐藏自己的任性,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随便刁难佣人,从某方面来说,原陈白筝也因此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高/潮剧情里,也就是原陈白筝将楼万书推下人工湖的事情败露后,白乐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将她按进了湖里。 “姐姐,你在想什么?”擦干头发的白乐又贴了上来,他的手紧紧地箍住陈白筝的腰。 “你说你和我的关系很好,那我考考你,”陈白筝懒得跟他推拉,她直接顺势靠上他的胸膛,“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四个数字是什么吗?” “1103,”白乐脱口而出,他笑嘻嘻地蹭了蹭陈白筝的脖子:“姐姐最喜欢的数字当然是我的生日啦~” 白搭!陈白筝无语。 “那我再考考你,”陈白筝砸吧砸吧嘴巴,“你和我搂搂抱抱,那楼万书怎么办?你把她置于何处?” “楼万书?”白乐一脸莫名其妙,“她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几个和她不是即将过上无羞无臊的幸福生活吗?” “我和她?”这下白乐更摸不着头脑了,按住陈白筝的肩膀推开半分,他很疑惑:“姐姐,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没有。”陈白筝耸肩,她只是知道接下来的发展罢了。 思考几秒,白乐捧起陈白筝的脸,他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楼家是有意愿和我们家联姻,但那是大哥或者二哥的事,怎么都染指不到我这来,姐姐,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人。” “诶诶,咱俩之间可啥也没有,”陈白筝蹙眉拍开他的手说:“你最好没骗我。” “姐姐,这个家里只有我永远不会骗你。”白乐的嘴唇又要贴过来。 陈白筝及时用手隔开了,信他有鬼! “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出去吧。”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今晚一起睡嘛~” “白乐,三岁的你尿床,我可以给你换纸尿布,五岁的你摔倒,我可以帮你呼呼,八岁的你怕黑,我可以牵着你的手陪你一整晚,但现在你二十岁,我二十三,我们俩再躺一张床上,你觉得合适吗?” 闻言,原本盛满笑意的眼睛瞬间森冷下来,白乐落在陈白筝腰间的手从抱变成了掐,他一言不发地与陈白筝对视。 按住他越来越用力的手,陈白筝咬牙切齿:“敢再弄疼我,以后你别想再靠近我。” 猛地站起身,白乐对陈白筝阴恻恻说:“姐姐你要记住,我和你,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面前演演就得了,可别真的以为自己是白家的女儿。” 白乐离开了陈白筝的房间。 哈!她就知道!对他们这些有钱人来说,她陈白筝就是一件玩具,她为他们付出再多,玩具都不会被他们承认。 里的路人女配陈白筝啊,如果现在面对这一切的仍是你,你是否会老实地被他们欺负呢? 不过,如果是你,你昨晚就死在浴缸里了…… 摇摇头,陈白筝拿起最后一本自己还没看过的《满级大佬清算世界》。 复仇,是陈白筝很少看的类型,因为她是个有仇必不会留到第二天才报的人,百无聊赖地翻开它,然后她愣住了。 书的第一页上,被人用歪歪扭扭的稚嫩字体写着“小小白家生存记”七个大字。 这是……眼前的情景忽闪,陈白筝的头突然剧烈地抽痛起来,她看到一双小孩子的手在空白的纸上画画写写——“白家好大,妈妈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真的能可以拥有这种幸福吗?”小手的主人喃喃自语。 是小时候的女配陈白筝。 想起来了,这本用封面包裹伪装的笔记本是年幼陈白筝为自己写的“工作手册”,那时候刚进入白家的她为了少出错,她会不定时在这本笔记上记录一些注意事项。 例如一定要叫白夫人妈妈、白夫人喜欢我对她笑、白夫人抱我的时候千万不能躲开等等,光是只关于白夫人的注意事项就写整整两页纸,难怪这具身体面对白夫人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动作快于大脑指令…… 翻过一页又一页,笔记从与白夫人相处要 注意的事记到三少爷讨厌的食物,甚至连在林管家、林惊蛰和其他白家佣人面前绝对不能做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晰,不得不说,这一刻陈白筝对里这个万人嫌女配多了几分怜悯。 翻页的手僵住,陈白筝看到了之外的内容—— 家主:好吓人的叔叔!妈妈说千万不能违反他的命令!(歪扭的字体被划掉) (工整的字体在划掉的内容下方重注)不要和他对视!不要主动和他说话!不要、总之在他面前什么事都不要做!!! 大少爷:不爱说话的大哥哥,我做错也不会骂我,好像能和他变亲近~(歪扭的字体被划掉) (工整的字体在下方重注)原来只是在无视我,白家的继承人,将来会把我赶出去吗? 二少爷: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哥哥!不过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不爱笑但愿意和我玩,很喜欢自己的妹妹!(歪扭的字体被划掉) (工整的字体在下方重注)很讨厌我,遇到他一定要绕路走…… 三少爷:好可爱的弟弟!身体不好需要给很多很多关心和耐心,撒娇的时候真的好可爱!有弟弟的感觉真好!(歪扭的字体被划掉) (工整的字体在下方重注)任性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天天折磨我,总有一天我会累死在他手上吧? 林哥哥:和我一样借住在白家(歪扭的字体被划掉),像亲哥哥一样对我很好!最喜欢林哥哥了! (工整的字体在下方补注):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摩挲着这些用真心写下后又被狠狠划掉的字,陈白筝思绪复杂,从歪扭写到工整,这些内容时间跨度应该很大,说明原陈白筝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认清白家人对她的真实态度。 真傻,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这群假情假意的有钱人,陈白筝合起笔记本,她垂头盯着书皮若有所思。 第二天陈白筝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在蓬松柔软又充满弹性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她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还是有钱人会享受,不就睡个觉嘛,竟然敢用这么奢侈的床品!将脑袋埋在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被子里,陈白筝发出陶醉的吸气声。 好了好了,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该去办大事了,快起来吧!脑子在催促自己,但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地嵌在被窝里,直到肚子发出一声代表饥饿的长鸣,她才麻溜地爬下床。 昨天晕倒醒来后,她只得到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不见半点油花的东西吃得她差点又要晕倒,被饿晕那种。 简单洗漱后,陈白筝兴冲冲地跑向正餐厅里等着自己的豪华午餐,结果比美食先到的是一张令人倒胃口的脸。 林惊蛰不是说那个死老头今天就不在了吗?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看着自己的老东西是鬼吗! “嘁!”真没出息,陈白筝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不顺畅,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看来想要安生地吃完午饭,她必须把计划提前了。 在池蕴霞隔壁的位置坐好,餐桌下,陈白筝用右手按上左手心的伤口,疼痛使她短暂地重新掌握住自己的身体,她故意发出很大一声“哼咳!”的清嗓声。 霎时,餐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白筝闭眼一秒后掀开眼皮直视白术,说:“我要到总公司上班,这是我应得的。” 6. 第 6 章 短短一语惊起四座,就连白乐都吃惊地放下刚举到嘴边的水杯。 “如果当时不是大哥自作主张把我调走,”按住自己发抖的手,陈白筝趁热添柴说:“以我漂亮的业绩,我早就提前转正了~” “放肆!”白筑森怒目横眉,他一把将手中的筷子拍到餐桌上。 巨大的响声引出了陈白筝心里最深层的恐惧,她脸上的血色倏然退尽,她的身体僵直无法动弹,而手脚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豆大的冷汗不断从她的额头往外冒出。 白乐朝她投来担忧的眼神:“姐姐别说了……” “筝筝啊,你是不是不舒服?”池蕴霞也很担心地侧过身来握住她的手,“你……” 不够,还不够!陈双,你甘心这样吗?被人欺负得瑟瑟发抖,被人欺负得连呼吸都不敢,被人欺负得只能选择躲在老鼠都不看一眼的阴暗角落里自我了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伤口又一次裂开,殷红湿濡了绷带,陈白筝极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快动起来啊!陈双!要是真的想死就自己去,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你了! “爸爸,”扯开紧紧粘在一起的发紫嘴唇,她吐出微弱的颤音,一旦挣脱了第一条锁链,其他链条就能被轻易地扯断了,陈白筝对白筑森裂嘴一笑:“爸爸,你就那么接受不了我去总公司工作吗?总不会是怕我太优秀把大哥比下去吧?” “陈白筝你活腻了!”从未料到有一天陈白筝敢这样挑衅自己,气急败坏的白筑森抓起高脚杯就朝她砸过去。 “啊!”陈白筝尖叫一声扑进白夫人怀里躲过了酒杯。 “嗬!”受了惊吓的池蕴霞下意识接住女儿拥入怀里。 气疯了的白筑森撸起袖子,他冲冠眦裂地抓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陈白筝的白夫人企图扯开,他嘴里嚷骂起来:“你个下贱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要你记起自己的身份!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吃给你喝!是谁把你和你那不要脸的母亲养到今天的!” “妈妈!爸爸他疯了,他要杀了筝筝,妈妈我害怕!筝筝好害怕!妈妈救救筝筝!”陈白筝哭喊着牢牢地扒住池蕴霞不放。 “呼呼!”热血冲上眼眶,池蕴霞猛地甩开了白筑森的手,她一手揽住女儿一手抓起桌上的西餐刀对准白筑森,她厉声尖叫:“谁都不能伤害我的筝筝!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女儿!”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举刀!”白筑森难以置信,他指着自己的妻子啐骂:“池蕴霞你疯够了没有!就是因为你一再纵容才让一个低贱的东西也敢爬到我的头上!” “爸爸,你这样说可就不厚道了!”陈白筝继续浇油:“妈妈会疯还不是因为你在外面养男人!骗婚的人可是你!是你害死了妈妈的女儿!你该为白筝偿命了!” 十几年来白家无人敢提起的事实被陈白筝狠狠地甩了出来,所有人静止不动了,死寂席卷了餐厅的每个角落。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池蕴霞凄厉的尖叫声!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池蕴霞双手握住刀柄发疯了似的朝白筑森刺去,“白筑森你必须给我的筝筝偿命!” “池蕴霞!你要做什么!”刀尖擦过衣角,白筑森狼狈地躲过刺向腹部的一刀。 但池蕴霞没给他放松的机会,她又马上扬起刀尖朝他的脸刺去,这次白筑森没能完全躲过,尖锐的刀尖刺破脸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池蕴霞!你敢造反!”疼痛使得白筑森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抓住一把餐椅就要朝池蕴霞举起来。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按住了白筑森,是白术。 白术冷漠地对上白筑森的眼睛:“爸,适可而止。” 一缕白发从鬓角滑落,衣衫凌乱的白筑森咬紧了后槽牙,他的大儿子再用力一点几乎就能将他的手折断,而他的小儿子此时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白乐将陈白筝护在身后,他一边搂住哭叫的池蕴霞轻声安慰,一边满脸戒备地看着白筑森。 “……松手。”这是白筑森在认输。 用差点被捏碎的手拉齐衣角,白筑森无声地瞥了陈白筝一眼后离开了老宅。 争吵结束,白家重归安宁,一直安静缩在门边的佣人们识相地涌入餐厅收拾混乱的战场。 从白乐手中扶过仍在失神啜泣的池蕴霞,陈兰香准备将她送回房间休息。 陈白筝却挡住了前路,陈兰香十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妈妈,”半蹲下的陈白筝捧住池蕴霞的脸庞,她笑意满满:“妈妈,这是你第一次保护筝筝,筝筝好开心啊,妈妈呢?妈妈开心吗?” 女儿的声音一点点钻进池蕴霞混沌不堪的大脑。 焦点慢慢重回眼中,池蕴霞对陈白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悦笑容:“开心,妈妈好开心!筝筝啊我的女儿,这一次妈妈终于守住了你……” 用指尖轻柔地擦去池蕴霞眼角的泪,陈白筝握住她的手说:“妈妈我好饿啊,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我们继续吃饭好不好?” “好,好!”刚才的争吵已成过往云烟,池蕴霞情绪高涨地拉着女儿重回餐桌,她对林管家招了招手说:“再多上一些菜,我的筝筝要饿坏了!” “好的,夫人。”林管家眼神复杂地瞧了陈白筝一眼,他对还愣在一旁的陈兰香摆摆手后便去安排上餐了。 陈白筝的所作所为让白乐大受震撼,这是母亲生病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发病后晕倒,干瞪着眼站了几分钟,他也选择重回餐桌,那就继续吃饭吧。 “来吃这个,”将切好的牛排放入陈白筝碗中,池蕴霞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我的筝筝太瘦了,接下来妈妈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牛排入口即化奶香十足,陈白筝满足地晃了晃头,还得是有钱人会享受,简单一顿便饭又是中餐又是西餐的,厨师就差把满汉全席搬出来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想吃满汉全席!那种肉比较多的,也不用每天都做一大桌,吃不完的话也太浪费了,就一天做几道吧,再搭几道西餐,嗯,就这样!”爽!她陈白筝也过上奢侈的生活了! “好,妈妈安排人照你说的做!”女儿吃饭香,池蕴霞也开心,一顿饭下来,她难得比平时多吃了几口饭。 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后,陈白筝没有形象地扶着鼓起的肚子瘫在餐椅上。 “吃完了?”早就吃饭开始处理工作的白术放下平板电脑。 陈白筝也不理他,她半眯着眼享受饭后 困意袭来的惬意时刻。 白术问:“你真的想进总公司?” 陈白筝挑眉:“怎么?又要说我不够资格吗?” “业务部暂时没有人员空缺。” “那不关我的事,当初我是走正规渠道投简历,参加面试然后通过选拔的,谁把我的位置弄没了,谁就该想办法还回来。” “空降,在职场上不是一个好名讳。” “哈!你们有钱人利用关系叫人脉、叫继承,到穷人这就叫不光彩、叫不正当啦?看来双标是有钱人的特权啊~” “我的意思是,你很可能会受到部门同事的冷眼和非议。” “那是我要面对的事情,我能否用自己的能力让他们信服不劳您费心。就算你是我亲哥,你也没权利插手妹妹的事业和职场生活,听懂了吗?大少爷。” “……” 白术目光深沉地盯着陈白筝,陈白筝毫不示弱地瞪着眼和他对视,和平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筝筝……”有所察觉的池蕴霞握住女儿的手,然后她扭头对白术说:“小术,这件事你妹妹说得对,爱不能成为束缚的借口,你要相信筝筝的能力,她会做得很好的。” 不想和母亲起争执,白术皱眉:“筝筝,等下来我书房。” “哦。”陈白筝狡黠一笑。 白术的书房统一都是黑白色调,陈白筝嫌弃地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和书房的主人一样冷冰冰。 “业务组暂时不能让你去。”坐在办公椅上的白术头也不抬宣布决定。 “那你让我来干嘛?耍我很开心吗?”陈白筝对他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 “两周后,我的一位秘书要开始休产假,在她回来之前,你先接任她的工作。” 陈白筝扭开门把的手一顿:“凭什么?” “从秘书部转职到业务组,名正言顺。” 快步走到书桌前,陈白筝双手撑住书桌,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白术:“你在计划什么阴谋?” “让员工各司其职是老板的责任,你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吗?”被陈白筝的影子笼罩住的白术勾起嘴角,“放心,时机适合的时候会让你进业务部的。” 先前没细看,如今放松下来的陈白筝开始走神,她发现白术竟然长得很帅,黑衬衫白皮肤,深邃无底的眼睛下鼻梁高挺,薄唇冰凉,总吐出一些让她生气的话,这不就是里标准的禁欲系霸总嘛! “筝筝在想什么?”陈白筝的眼神过于直白,白术喉结微动,他前倾向她靠近了几分。 “嘘!”用手指按住白术的嘴唇,她学他之前的动作捻了捻他的唇说:“如果想和我和谐共事,以后就少说我不爱听的话。” 望着陈白筝离去的背影,白术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被按住的位置。 “呵。”他低沉地轻笑一声。 刚踏出书房的陈白筝在拐角处被人攥住了手腕。 “呃!”还未看清来人,陈白筝就被抓着双手压在墙上。 长长的发丝扫过她的脸庞,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陈白筝被困在了白如笙的阴影中。 “陈白筝,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白家一步吗?” 7. 第 7 章 陈白筝不甘示弱:“哼,那你呢?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吗?现在怎么跟哈巴狗一样见到我就贴上来~” 冰冷的大手沿着陈白筝的手腕往上摩挲,白如笙鼻尖一偏,他的嘴唇离她的更近了几分:“在外面野了几个月,你的胆子大了不少。” 陈白筝没有被吓退,她轻笑一声:“二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比女生还漂亮?” 高大的身躯将陈白筝身前的光全部挡去,白如笙用额头与她的相抵,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陈白筝扭曲的身影,白如笙骨节分明的双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想死可以直接说。”他的声音冷得让人打寒颤。 脖子上手指正在慢慢收拢,危险的气息爬上陈白筝的背脊。 白如笙,白家二少爷,继承了池蕴霞美貌和艺术细胞的男人,也是整个白家除了白筑森之外最讨厌她的人。 抬手揽上白如笙的脖子,趁着他分神的一秒钟,陈白筝的手指穿过男人柔顺的发丝,她抓住他那披散的长发微微用力向后一扯。 陈白筝对白如笙挑衅一笑,这是她对他的无声警告:“在你掐死我之前,我会先扯烂你的头皮。” 白如笙后向退开一步,手下仍然摩挲着她的脖颈,他的眼里翻涌起她看不懂的情绪:“陈白筝,你出息了。” “知道就好,”放开他的手发,陈白筝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几步,“没事别瞎招惹我,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说白如笙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是一点也不夸张,且不说他如墨的长发垂落于腰间,就说他那白得发光的巴掌脸上嵌着一双朦胧的桃花眼,就能勾得窥探他的人神魂颠倒。不过白如笙从来没有好好利用过这张脸,因为他生性不爱笑,也从不拿正眼瞧人,还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本该妩媚勾人的脸染着强烈的疏离感。 在大学时代里,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一般,白如笙被众人誉为“美神下凡不可侵犯”。 啧,陈白筝摸摸自己的下巴,这个男人确实美得不可方物。 白如笙拉起陈白筝绑着绷带的手就走:“林管家说你早上大闹了一场。” “就说是谁一直在背后诽谤我,原来是林管家这个老东西!”就算是林惊蛰的父亲她陈白筝也照骂不误。 “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很开心吗?”白如笙在嘲讽她。 “哦,你们掩埋白筑森的罪行就很有意义吗?”陈白筝回怼他:“一辈子活在虚假里对妈妈来说就有意义吗?” “陈白筝,我不管你想做什么,”白如笙将她的手腕攥出一圈红印,“妈妈的身体情况不容你胡闹。” “是嘛?可是妈妈今天不但没有晕倒,而且饭都比平时吃得多,”无视手腕上的疼痛,陈白筝陈述事实:“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自以为是地用一些自认为对妈妈好的方式对待她了?” “如果你的恣意妄为伤害到妈妈,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着,白如笙敲响了二楼走廊深处的一扇门。 开门的是护士,房间里医生正在为池蕴霞做检查。 “筝筝~”池蕴霞一见到女儿就笑弯了眉眼,“是我让小笙带你过来的。” 原来如此,陈白筝乖巧地在池蕴霞床边坐下。 “我的小傻瓜,快把手伸出来让医生给你上药啊。”池蕴霞轻柔地捧起女儿受伤的左手。 摊开手给医生涂药包扎,陈白筝迟疑地看向池蕴霞。 “怎么了?筝筝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吗?”池蕴霞疼惜地摸摸女儿消瘦的脸颊。 “……中午餐厅里的事情,您还记得吗?”陈白筝犹豫着问出了口。 “筝筝啊,你爸他……我的筝筝你放心,大人之间的事情就该让大人自己解决,”十几年来池蕴霞第一次向丈夫表达自己溢出身体的愤怒,具体的起因和过程她记不清了,但刀尖划破丈夫皮肤时前所未有的畅快却深刻在她的心脏上,所以过后她拼命地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一刻的畅快,“筝筝不要怕,妈妈会保护你的,我的筝筝谁都再不能伤害你!” 一点冰凉滑落脸颊,陈白筝抖着手指摸到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哎呀,不哭不哭!”池蕴霞不知所措地捧起女儿的脸,“相信妈妈,妈妈可以的!妈妈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陈白筝摇摇头,这是来自女配陈白筝的眼泪。 “妈妈,”声音哽咽,陈白筝将脸贴上池蕴霞掌心,“大哥让我两周后去为他的秘书代班,在那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就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啊!”女儿愿意呆着自己身边,池蕴霞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要去给大哥当秘书?”一直在旁边监督医生动作的白如笙无法再保持沉默。 “小笙,和妹妹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原本池蕴霞就很宝贝女儿,经过今天这一遭,她简直要将女儿捧上天了。 仗着白如笙不敢和池蕴霞顶嘴,陈白筝用鼻孔冲着他得意地哼了哼,以后都给她小心一点! 白如笙不怒反笑:“妹妹胆子小,我记得的。” 陈白筝浑身一抖,她瘆得慌。 池蕴霞睡下后,陈白筝一刻不停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中午发过病后她就累得不行,原以为吃完午饭就能回屋休息,没想到又跳出了一个白如笙,搞得她只能靠个人意志强撑着应对他,现在她的所有力气都耗尽了,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 柔软的被窝安抚了陈白筝的紧绷神经,这一刻她忍不住再次感叹有钱人的生活实在奢侈。 “咚咚咚!”一阵异常急促的敲门声砸碎了陈白筝的美梦。 “谁呀!”暴躁地跳下床开门,陈白筝的太阳穴都在跳,“没有重要的事情你就完——” 来人是陈兰香,陈白筝的亲妈。 陈兰香先是在门外紧张地左瞧右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后,她才钻进陈白筝的房间里。 把门仔细关好,陈兰香一脸着急地拉住女儿的袖子:“筝筝,中午你是怎么回事?妈妈不是告诫过你绝对不能跟老爷顶嘴吗?” 哦,原来是要说这个啊,陈白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见陈白筝一脸漫不经心,陈兰香简直要急死了:“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还说什么 要去总公司上班,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白筝一脸理所当然:“认真工作赚钱的主意啊,我在白家十几年总不能到最后啥也没捞到吧?” “捞……”陈兰香吃惊地捂住女儿的嘴巴,她压低了声音指责女儿:“你疯啦!老爷说得对,这些年来白家给我们吃穿,还供你上那么好的大学,做人要知足要懂知恩图报!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肖想的!” 陈白筝烦躁地拉开陈兰香的手,说真的到现在她和这个女人见面不过三次,根本谈不上什么母女情深,而且原陈白筝对这个亲生母亲的感受也特别复杂,她实在没办法对她摆出很好的脸色。 “你看看自己手上的老茧,再看看我手上的,”陈白筝对陈兰香举起自己的手,“今天我和你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日夜辛勤工作换来的,我们从来没有免费拿过白家的一丁点东西好吗?” 陈兰香哀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当初如果不是白家愿意收留我们……” “那你要感恩戴德地向白筑森下跪吗?”陈白筝吼了出来,现在她的头真的很痛,她不想再把精神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上了。 “你!你怎么!”陈兰香难以置信地对陈白筝扬起了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脸被打红的话,该向白夫人解释的还是你自己。”陈白筝躲都不带躲的。 巴掌自然没有落下,陈兰香就算再生气也分得清什么事情她可以做,什么事情她不能做。 陈兰香无力地垂下手,她看起来对女儿很失望:“你真的要去给大少爷当秘书吗?筝筝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妈妈、妈妈对这样陌生的你感到好害怕……” “妈,你是我生下我的人,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没有资格进白氏的总公司工作吗?” “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当初你好不容易离开了白家,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因为我不是自愿离开的。” “你!那你告诉妈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大概是过一次爽快的人生?” “什什么?” “妈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只不过,你也不要自作主张来妨碍我好吗?”女配陈白筝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强硬的口气对陈兰香说话过,“我知道你很爱我,我知道小时候你独自抚养我真的很辛苦,我也知道白家的工作是你救命稻草,我更知道你用尽了的力气才让我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你,一直很心疼你不是吗?我一直都努力在分担你的工作不是吗?” “筝……”女儿的话让陈兰香泪流满面。 “妈,二十三年来陈白筝始终如一地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现在是不是该换你支持你的女儿了?你的女儿只是想毫无负担地活一次,这也有错吗?” 陈兰香泣不成声:“呜呜是妈妈对不起你……” “够了,我不是要你道歉!”陈白筝疲惫地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你的道歉没有任何作用,你的道歉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重要的是接下来,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不要妨碍我。 8. 第 8 章 五岁的陈双牵着母亲的手第一次被带进白家时,她被一个又哭又喊的女人用尖利的指甲抠破了皮肤,她很害怕,她想躲到母亲身后,可她的母亲却一脸欣喜地将她往那个双眼猩红的女人怀里推。 陈双不知道那个一直叫她“筝筝”的女人是谁,她只知道那天过后,母亲兴高采烈地跟她说找到了一份能带她一起上班的工作了。 陈双和母亲离开了住了五年的无光地下室,没有什么行李,陈双抱着一只棉花早就漏出来的断耳兔娃娃被母亲牵进了白家老宅。 老宅很大很大,大到小小的她经常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迷路,陈双以为长大后自己就能认路了,但她不知道的是,白家老宅困住的是她的一辈子。 说不清是不是受高/潮情节她推女主角下水的影响,女配陈白筝好像有点怕水,可是她又很喜欢水。当辛苦地工作了一天后,将身体泡进热乎乎的浴缸里,她感觉自己如同回到了能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子宫中。 手臂上有着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疤痕,陈白筝面无表情地抚过它们,她想不起来这些伤疤的由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入温度适宜的水里,有钱人真好,洗澡的浴缸都快赶上泳池一般大了,陈白筝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筝筝,来,和哥哥们打个招呼吧~”女人前天还癫狂地朝她叫喊,今天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好了很多,一席粉白色旗袍衬得她的笑眼明媚动人。 女人鼓励似地拍拍她的背,陈双抱紧怀里的兔娃娃,她垂着头想:我不叫筝筝…… 一旁的母亲陈兰香故意咳嗽出声以作提醒,“到白家后,白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是陈双和母亲的约定,于是陈双还是抬起了头。 一高两矮,三个瓷娃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双,与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陈双张大眼睛忘记了呼吸。 “哥哥们和妈妈一样,期待筝筝回家期待了好久!筝筝乖,快和他们打招呼呀。”女人再次出声提醒。 犹豫半响,陈双伸出手指着站在中间的漂亮瓷娃娃,她怯生生说:“有辫子,是姐姐……” “噗!”左边的高个子瓷娃娃表情怪异地笑出了声。 “哥哥是姐姐?”右边个子最小的瓷娃娃则含着手指拉住中间瓷娃娃的衣角,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问:“哥哥你是姐姐吗?” 在场所有大人们都忍俊不禁,只有那个被陈双误认为是小女孩的二少爷,他咬牙拍开弟弟的手,然后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陈双。 猛地往前跨出一步,生气的瓷娃娃一把将陈双推倒在地:“从垃圾堆出来的脏东西,你这种人没有资格当我的妹妹!” “筝筝!”女人惊叫一声:“你没事吧?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我是不会承认她的!”白如笙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双被受惊的女人抱进怀里,女人紧张兮兮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又一边让她不要把白如笙的话放在心上。 小手抓住女人的衣襟,陈双乖巧地摇摇头,她不痛,说错话惹白如笙生气是她太没眼力见了,而且二少爷没有说错,和富丽堂皇的白家比起来,她住的地方和垃圾堆确实没太大区别。 “我叫白术,比你大四岁,”高个子捡起陈双掉在地上的破兔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认真地和她打招呼:“筝筝,以后见面记得要叫我大哥。” 与排斥她的二少爷完全相反,陈双眼睛顿时亮着眼睛接过破兔子:“谢谢大哥!” “嗯,我到点上课了,”发现抱着陈双的女人正赞赏地看着自己,白术抿嘴说:“筝筝,你好好陪着妈妈吧。” 白术也离开了,只留下最矮的那个瓷娃娃还站在原地,他含着手指看看陈双,又抬头看看满眼只有女儿的女人,最后他一摇一晃地跑掉了。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陈双和白家三位少爷的初见都算不上愉快。 白夫人晚上吃的药有助眠效果,她不需要佣人守夜,所以看着白夫人吃完药睡下后,陈兰香就把陈双带回偏院专门给住家佣人住的房子里。 因为陈双太小不适合离开生母独居,所以林管家给陈兰香母女安排了一个有大床的一楼房间。 “妈妈,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陈双乖巧地坐在陈兰香的怀里晃着腿。 “对呀,你喜欢这里吗?”陈兰香用毛巾擦去女儿头发上的水。 “喜欢!”陈双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她很兴奋:“这里好棒呀!像魔术一样!洗澡的热水一直流一直流,完全不会变冷哎!” “……傻孩子,”陈兰香将女儿抱起来塞进被窝里,“只要你时刻遵守我们的约定,不止热水澡,以后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总之,宝贝你要听白夫人的话,知道吗?” “嗯!双双记住了!”陈双蹭蹭下巴的被子,好柔软好暖和!她好幸福! “错了!不是双双!”陈兰香严肃地按住女儿在被子下乱动的脚:“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你的名字是陈白筝!” “可是,可是我叫陈双啊……”五岁的陈双根本无法理解母亲的话。 陈兰香在陈双身边躺下,她不忍地抱住的女儿不再言语。 几天后,陈双户口本上的名字被改成了“陈白筝”。 雨季空气潮湿,陈双抱膝缩在偏院的一棵矮树下,最近白夫人每天都要拉着她说很多很多话,五岁的她虽不懂什么叫社交疲惫,却也开始明白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是一件放松的事情。 “你是谁?”一只手拨开挡住她的叶子,晒得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发现了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要做个有礼貌的小孩,想起陈兰香的嘱咐,陈双小声回应:“……陈陈双,我是白、妈妈的干女儿。” “原来把二少爷认成女生的人就是你呀!”小男孩恍然大悟,他咧开嘴对陈双伸出手:“陈双你好,我叫林惊蛰,我爸是这个家里的管家!” 是陈双,他叫她陈双,热意涌向眼眶,陈双红着眼睛握住林惊蛰的手。 肩膀碰着肩膀,七岁的林惊蛰和五岁陈双无话不说。 “所以你才会不开心呀,唔那以后我叫你双双不就行了!” “可妈妈说——” “不然我叫你小双怎么样?这样就不算违反你和你妈妈的约定了!” “可以这样吗?” “当然啦!你妈妈只说不能再叫双双, 但她没有说不能叫你小双啊!” “对、对诶!林惊蛰,你好聪明哦!” 陈双的烦恼一扫而空,她兴高采烈地扑过来抱住这位像英雄一样来到她身边的小少年。 没想到陈双会突然抱住自己,差点被扑倒的他连忙接住陈双,林惊蛰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看着陈双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红了脸,原来有妹妹是这种感觉吗?大少爷和二少爷可真让他羡慕……有了! “小双,我和二少爷同岁,所以你也应该叫我哥哥!” “可是我想和你当朋友……” “那、那就叫我惊蛰哥哥怎么样?不同辈分的朋友经常都叫名字加尊称的!” “原来如此,惊蛰哥哥你懂得真多!” 夕阳西下,两个天真的小朋友膝盖碰着膝盖,他们叽叽喳喳地热聊了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白夫人发病了,因为她醒来时没见到陈双。 和林惊蛰分别后回到主宅的陈双,在入住白家一周后终于见到了这个家的男主人。 白筑森看着陈双的眼神像在看死物,当他向陈双走过来时,陈双本能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离开夫人的视线半步?” 恐惧使得陈双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她抖着嘴唇抬头向一旁的陈兰香求助,但接收到女儿求救眼神的陈兰香哀求似的对她摇了摇头。 “说话!” 白筑森的怒吼吓得陈双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陈双想说没有,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规矩的东西!”白筑森将脱下的西装外套甩到陈双身上上,“再有下一次,你们就给我滚出去!” 陈兰香惶恐:“是是!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到底是从贫民窟出来的玩意,”嫌弃地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双,白筑森对林管家招招手,“看好她,从现在开始两天不准给她东西吃。” “是。” 没吃晚饭的陈双在擦干眼泪后,被陈兰香带去了白夫人的房间里。 “筝筝,快来妈妈这~”白夫人看起来神色如常,她热络地朝陈双招招手。 这是陈双第一次主动松开陈兰香的手,被衣服抽中的背部隐隐作痛,她扬起笑脸走向白夫人。 因为白夫人发过病,所以当晚陈兰香必须给白夫人守夜,晚上陈双就只能自己睡觉。 用被子死死按住一直叫个不停的肚子,陈双在被窝里缩成一小团。 “小双!小双!”窗外有人小小声地在叫她,“小双你睡了吗?” 有点害怕,但陈双还是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惊蛰哥哥!你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林惊蛰鬼鬼祟祟扬起他手里的袋子,“我来给你送吃的,你快把窗户打开!” 一楼的窗户装了防盗栏,两个巴掌大的蛋糕递不进去。 于是林惊蛰将蛋糕掰小块,他像喂小猫那样一块一块慢慢地投喂陈双。 隔着窗户,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记忆都是促使陈双坚持下去的力量。 9. 第 9 章 还有两个月就出生的女儿没了后,白夫人患上了癔症,她认为丈夫指使佣人偷走了她的女儿,医生说这是心病,不解决根本问题就无法治愈。 于是白筑森让白夫人怀上了第四胎,她的病症眼看着有所好转,可惜临门一脚,第四胎是个男孩。 白夫人疯了,白家富裕的生活她不要了,活着的三个儿子她也不要了,她要和白筑森离婚,她想要回被丈夫藏起来的她的女儿白筝,她要所有伤害她女儿的人都付出代价。 婚变的消息一经流出,白夫人疯得彻底的消息也藏不住了,白氏集团的形象因此大受打击,当时白筑森正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 为了终止这场闹剧,在白筑森的授意下,白家发布了一则贴身护理女工的招聘信息,女工入职的硬性条件是必须有一个外貌看起来4到5岁的女儿,而面试官是白家女主人。 招聘信息发出后,不少人带着女儿到白家应聘,但其中能引起面试官注意的不超过十个。 在白夫人对自己举起刀时,陈双出现了,苦苦等了四年,白夫人的女儿白筝出现了。 不是陈双也会是别人,只是陈双的运气比较差,她出现在白家每个人都失去耐心的时候。 又一次看着白夫人吃完药睡下,陈双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动脚丫,陈兰香去帮忙准备白夫人的药膳了,自从那日被男主人罚过后,现在的她只能在白夫人半径一米内活动。 “嗒”身后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响声,陈双竖起耳朵,是谁? 悄悄地转过头,陈双发现有一个粉扑扑的白瓷小男孩正趴的门边偷看她。 是白乐,白家三少爷,她的弟弟! 陈双记得陈兰香跟她说过,白乐的身体非常虚弱,所以和他相处时一定要很小心地对待他。 察觉自己被陈双发现了的白乐猛地一缩就要逃跑,但下一秒他就将自己绊倒在地。 “啊!你没事吧!”陈双连忙跳下椅子跑出去。 背对着她趴在地上的白乐一动也不动,陈双吓坏了,她以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其实白乐只是觉得在别人面前摔倒很丢脸,他想等陈双离开后再起身。只是他没想到陈双不但没有离开,还企图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五岁的陈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瘦弱感,所以当她极其努力扒拉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白乐时,三岁的小白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无奈的白乐顺着陈双的力气爬起来,然而陈双又顺着惯性向后倒地,结果白乐跌进了陈双的怀里。 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白乐手足无措。 倒地的陈双用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白乐的脑袋,见弟弟粉嫩的脸上没有一点伤痕,陈双放心地对他咧开了嘴:“太好了!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白乐被陈双的笑容晃了眼,他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抓着陈双衣服的手。 “……你每天都和妈妈呆在一起不无聊吗?”白乐扯了扯陈双的衣角,他很认真地看着陈双。 “有点吧,”陈双笑得有点勉强,“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天天……” 还能怎么知道,白乐噘噘嘴没应声,她这个后来的姐姐住进白家第一天就占据了妈妈的全部视线,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妈妈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女儿,如果见不到便宜姐姐,妈妈就会生气会发病。 “我知道了,弟弟你是不是经常像今天这样躲在外面偷看我啊?” “谁要看你啊!”被说中了的白乐恼羞地背过身,岂止是经常啊,白乐几乎每天都在暗中观察陈双,他想知道这个便宜姐姐到底有什么本事让妈妈那么喜欢她。 “以后,你不要躲起来了,”陈双轻轻地戳戳白乐的背,她对白乐的印象其实还可以,谁都不会平白无故讨厌白白嫩嫩的小孩,“如果、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玩的话,以后每天妈妈睡着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 “每天都和我玩吗?”白乐嘟囔起来,“那你不上学吗?”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陈双能决定的事情。 白乐扭过身体和陈双面对面,他掰着手指头数给陈双听:“为什么不知道?大哥和二哥都要上学,林惊蛰也在上学,就连我,林管家说等我身体变好了,我也是要上幼儿园的。” “唔因为、因为……”陈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妈妈病得很重,嗯!所以我还不能离开她。” “你会看病!”白乐非常震惊,原来这个便宜姐姐那么厉害,难怪妈妈离不开她! “我当然不会啊!小孩子又不是医生,”陈双疯狂摇头,“总之,以后只要有空我都可以陪你玩!” 狐疑地凑到陈双面前盯了她几分钟,白乐突然扑进陈双怀里甜甜叫起来:“姐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姐姐,这是陈双第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姐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像陈兰香那样的成熟大人,她用力地抱住白乐:“嗯!以后你不要再躲起来了!” 房间的门半掩,两个小朋友跪在阴影里紧紧相拥在一起。 最近陈双在白家的日子轻松了一点,这一切得益于白乐喜欢黏着她,而哄白乐开心可比不间断陪白夫人聊天简单多了。 因为陈双没有从白夫人身边离开的权利,所以每天下午白乐都会带着玩具或者童话书到白夫人的房门外找陈双,两个小朋友经常在门口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 然而地面凉,白乐体质差,去找陈双玩的那两周他经常会感冒。甚至有一次,白乐和陈双两人不小心躺在门口睡着后,当晚白乐就发起了高烧。结果就是白筑森知道后罚了陈双一天不准吃饭,并且他还禁止白乐再去找她玩。 白乐自然不乐意了,烧都没退他就大发脾气将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个稀巴烂。 无奈之下,林管家让人将白夫人隔壁的空房间改成了玩具房,从那以后,每天下午陈双获得了短暂离开白夫人身边的自由。 牵着姐姐的手把她带进装修得五颜六色的玩具房,白乐骄傲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姐姐,和我一起玩是不是超级棒!” “是!”陈双晃晃白乐的小手,她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弟弟,“你能成为我的弟弟真好!” “嗯,我也这样想!”成功得把陈双从妈妈身边拉开了一点,白乐非常得意地扬起脑袋。 以后,他一定会将陈双彻底从妈妈身边拉开的,白乐暗暗发誓。 “原来真躲这里了,”白如笙抱肘靠在玩具房的门框上,两周不见,他看起来更不近人情了,“这个仆人是不是很好使唤?难怪林管家说你已经在家里称霸当土皇帝了。” 土皇帝惊喜地从床上弹起来:“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段时间白乐可不是称帝了嘛。 每天下午白乐只需要往玩具房里的床上一躺,饿了有陈双喂他吃水果吃糕点,渴了有陈双给他喂水喂牛奶。要是玩具玩腻了他只需要两手一摊就行,陈双会很识相地给他讲绘本,尽管陈双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每次她都会努力把故事讲完整。 白乐最爱看陈双磕磕绊绊又认真的样子,仿佛对陈双来说,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他讲故事,白乐喜欢这样。 “陈白筝,”白如笙撇了眼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陈双提醒:“妈醒了,过来。” “哥!姐姐的游戏时间还没结束呢!”白乐不乐意了。 “是游戏还是单纯在照顾你,你心里有数,差不多得了,再闹我收拾你。”白如笙冷脸的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不管!为什么你一回来就和我抢姐姐!”白乐向白如笙施展了名为“撒泼”的攻击。 “礼物送你房间去了,一边玩去,”嫌弃地看了一眼在床上打滚的弟弟,白如笙又提醒陈双一次:“陈白筝你快点,不要让妈妈等太久。” ——在憋不住气的前一秒钻出水面,陈白筝将湿乱的刘海抹到脑后。 “陈双”这个名字取义为父母二人都姓陈,一个听起来代表了珍贵爱情结晶的名字。可是陈白筝的记忆里只有母亲陈兰香的身影,而父亲是什么人,又长什么样子,她完全一点印象也没有,大概率是已经死了吧。 不重要的配角没有详细的背景信息在文学作品里连设定缺陷都算不上,顶多算作者偷点小懒,反正也没有读者会在意。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陈白筝拿起挂在一旁的浴袍穿上,宽大浴缸加棉白浴袍,她也是染上了一点有钱人酒池肉林的腥臭气息了。 “现在我才认清,我不是白筝,陈双没有意义,这辈子我都要作为白家的陈白筝活下去了吗?”这是陈双在记事本最后一页写下的话。 白家的陈白筝?陈白筝笑出了声,管它白双还是陈筝,随便叫什么都无所谓,区区一个只由人赋予意义的名字,不喜欢就自己把它换掉咯。 没钱没势的普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随时可能受人践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暗自神伤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踩着冰冷的地板一步一步向前走,陈白筝在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留下了一串串扭曲的水印。 “陈双啊,让我来告诉你怎么轻松地活着吧。” 10. 第 10 章 趁着暂时不用上班,游手好闲的陈白筝过起了宠物小香猪才能过上的美好生活。 困了就在两米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尽鲍参翅肚,在房间里呆腻了就走两步到宅里几十平的大花园里晒太阳喝下午茶,无聊了就挽着白夫人陪她一起去逛百货商场买买买。 三天下来,陈白筝眼睛里的血丝消了,黑眼圈也淡了,她全身上下的皮肤也开始有了光泽,就连她那反复裂开的左手掌心都已经结痂不需要再绑纱布了。如果现在让她打扮一番出去炸街,路上的人肯定都会把她当成暴发户大小姐的! 按捺不住内心的暗爽,陈白筝装模作样地跷起小尾指舀起一勺燕窝摇头叹气:“哎,这东西再好,吃多了也腻得慌~” 假的,再喝个一百碗她也不可能腻,陈白筝纯粹只是想说一次这种话罢了。 但池蕴霞就不这样想的了,这几天她天天守着陈白筝,陈白筝要什么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太阳月亮都摘下来送给陈白筝。 “筝筝说的有道理,”池蕴霞点点头,她对林管家朝了朝手:“让后厨变点花样,别天天只会炖燕窝。” “是,夫人。”得了令的林管家马上就要往后厨去。 “等等,”陈白筝及时叫住林管家,她娇羞地捂住嘴说:“厨房天天为我做满汉全席已经很累了,不用为难他们,让他们偶尔在燕窝里加点阿胶啊、雪蛤啊啥的简单增点风味就行了。” “是。”林管家嘴角抽了抽。 池蕴霞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懂得体恤后厨,我的筝筝真善良。” “人家都说女儿像妈妈,”陈白筝厚着脸皮蹭了蹭池蕴霞的手掌心甜甜地说:“所以善良的其实是妈妈你啊!” “哎呦!我的宝贝~”池蕴霞被女儿哄得心里发甜。 “啪!”终于听不下去了的白如笙将叉子用力盖在餐桌上。 他双手抱肘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盯着陈白筝说:“陈白筝你知道这三天里你花了多少钱吗?” “哎呀,”陈白筝故意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买几件衣服、几套首饰就会让白家破产,不然我肯定会把我那些十块钱三件的衣服全部穿烂穿破,再去买五块钱三件的穿……” “不至于,姐姐你花的那点小钱还没有我们家存款的利息的零头多。”坐在陈白筝左边的白乐适时插嘴,结果就是他被白如笙瞪了一眼。 “就是!筝筝你别听你二哥瞎说,”池蕴霞不乐意了,她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你大哥很会赚钱的,筝筝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白家的钱要是不够你花,妈妈我还有小金库,我的小金库永远只给我的筝筝一人花!” “谢谢妈妈!”乖巧给抱住池蕴霞的手臂,陈白筝对白如笙挑衅地咧开嘴:“正好过两天学校要举办毕业舞会,我想要再买十条裙子!” “买!我的筝筝穿什么都好看!”池蕴霞两眼放光,她最喜欢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了,“吃完饭妈妈就陪你去商场好不好?” “我也要陪姐姐去!”白乐举手。 “毕业舞会?”看着把池蕴霞和白乐哄成了胚胎的陈白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白如笙的心头,“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交际场合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白筝向后拨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长发,“我啊,跟你这种去到哪都众星捧月的有钱公子哥说不明白!” 昔日里没有存在感、长相也平平无奇的同学毕业后却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此时不向上学时是风云人物但工作后却一事无成的那些人炫耀,还要等什么时候?真当同学聚会是凑在一起怀念单纯青春的场合吗?大错特错!不能炫耀的话,谁会去参加什么无聊的同学会啊! 陈白筝并不留念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她一心扑在学习和兼职上,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时间给青春,她只想快点长大,快点自己赚钱,快点活得像个人,而陈双更是如此。 不过总的说来,陈双在白家的这些年也不算好处全无,至少她从小学开始就跟着白家的少爷们上很贵的国际学校,再加上她非常勤奋好学,所以考上了首都的顶尖学府后,白家也赞助学费让她顺利读完了大学。 至于为什么陈白筝临时决定要去参加什么毕业舞会,全都要从她收到的一则短信说起。 陈白筝的微信列表非常干净,除了白家相关的人和陈兰香,她甚至连一个群聊都没有加入。是的,明明不久前才拿到毕业证书的她,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学生群。 陈白筝是被无视的存在。 一切的缘由说来话长,总之和大学同学完全没有联系的陈白筝在昨天收到了同班同学陆沉哲发来的短信,短信里那人问她参不参加毕业舞会。 炫耀自己的机会都主动跑到她眼前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我要穿一套一眼就能看出价格的衣服去参加舞会!”陈白筝斗志昂扬。 毕业舞会在大学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店举行,下午五点是自助式酒会,晚上七点则开始夜场舞会。 五点的酒会大概率会是一群内心还是小屁孩的人举着酒杯假装成熟大人再装模作样地彼此恭维的场合,所以陈白筝选择在家吃完饭后再慢悠悠赶过去,反正她也没有需要寒暄的对象。 陈白筝的长发被扎成丸子,她修长的脖颈被露了出来,脸上的妆容清新淡雅,担心长裙不方便行动,她选了一条挂满钻石的露肩白色及膝短裙。 陈白筝满意地对着镜子左瞧右瞧,果然人靠衣装,衣装靠金装,这一身直接把“老娘是暴发户”贴在脸上的装扮,今晚有些人看了怕是要嫉妒得睡不着了。 “好了没?”等得不耐烦的白如笙无声地出现在门外。 陈白筝对二少爷抛了个媚眼问:“怎么样?这一身好看吗?” “……”白如笙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啧!没眼光!”陈白筝无语,难得她有机会把钱都穿在身上,真是不识货!她要去找池蕴霞和白乐,家里有眼光的也就他们俩了。 目不斜视地从白如笙身边经过,陈白筝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干嘛?又发什么神经?”白如笙没有很用力,但陈白筝挣不开他的手。

白如笙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到陈白筝抬起另一只手向他挥来时,白如笙扯开了陈白筝丸子头上的发带。 如墨的头发散落开来,陈白筝举着巴掌愣在原地。 顺手将她颊边的头发撩到耳后,白如笙神情淡漠地转身下楼。 “不是!白如笙你神经病吧!”这可是发型师特地帮她设计的发型哎! 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陈白筝只能让发型师帮她把头发简单梳好。 在院子里等车时,白乐从背后紧勒住陈白筝的腰,他把脑袋搁在她的颈间使劲蹭来蹭去,还可怜兮兮地说:“姐姐我真的不能陪你一起去舞会吗?” “首先你还没毕业,其次你也不读我这个大学。”陈白筝无语地一根一根掰开白乐的手指。 “我的筝筝真漂亮!今晚你一定会是全场最耀眼的人!”池蕴霞看着女儿盛装的样子感动地眼泪都出来了,擦去眼角的泪花,她轻拍了一下白乐的手臂,“别闹了,不要弄乱你姐姐的造型。” 被拍的白乐僵住,他表情怪异地看了池蕴霞一眼后,老老实实地放开了陈白筝。 宾利在他们面前停下,林惊蛰从驾驶座下来,他恭敬地为陈白筝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白筝对池蕴霞摆摆手,说:“妈妈今晚早点睡,千万不要等我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知道了,我的筝筝一定要好好享受今晚的舞会~” 对站在池蕴霞身后的陈兰香点了一下头,陈白筝弯腰上车。 “那么惊蛰哥,”一上车把脚上的高跟鞋随意甩掉,陈白筝问驾驶座上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在白家当司机?” “不是这样的小双,”林惊蛰透过后视镜与陈白筝对视,很快他的脸就红透了,“我现在在为大少爷工作,今晚他让我护送你去舞会。” “哦,这样啊~”林惊蛰爱脸红的性格和他凶狠的外表真的很不搭,陈白筝弯了弯嘴角又问:“怎么样?” “什、什么?”林惊蛰没懂。 “我啊,今晚我好看吗?”陈白筝对着后视镜快速地眨眨眼。 “咳咳!”经不住逗的林惊蛰急促地咳嗽起来,随后他结结巴巴说:“好好看!小双一直都很漂亮!” “是嘛。”陈白筝挑眉,那以前怎么不这样夸她? “嗒”,车门突然被打开,身穿白色暗纹西装的白如笙探身在陈白筝身旁坐下。 陈白筝立马对白如笙吹胡子瞪眼:“我说怎么半天不开车呢,二少你一个去年就毕业的人要参加今年的舞会?” 白如笙没理她,状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陈白筝的披肩长发,他弯腰将陈白筝乱踢在一旁的高跟鞋摆整齐。 “我去和恩师打个招呼。”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白如笙从兜里拿出一块方巾。 然后白如笙不顾陈白筝的拒绝,他强硬地捧起陈白筝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仔细地为她擦去脚底的灰,他面无表情说:“真正的大小姐是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情的。” “你又懂什么?我们女人的事,你们男的少插嘴!” 11. 第 11 章 如池蕴霞所料,陈白筝一踏进酒店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至于原因嘛,一半是因为她这一身打扮实在太闪了,另一半是因为她的男伴长得太漂亮了,长长的头发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精雕细琢的冷脸宛若天仙下凡,白如笙拥有足够闪瞎人眼的美貌。 可恶,身上的钻石都被这个男人比下去了!陈白筝酸酸地咂吧咂吧嘴,罢了,男人嘛,长得不好看就没用了。 “你自己注意分寸,”白如笙低头对着正在游神的陈白筝交代:“我那边不会太早结束。” “行了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自个玩去。”陈白筝嫌弃地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要不是她不习惯穿高跟鞋走路,她才不愿意挽着白如笙呢! 白如笙静静地盯着陈白筝看了几秒,他抬手捏住陈白筝的耳垂,她没有戴耳钉。 耳垂突然被冰了一下,陈白筝顿时像一只炸毛的猫,她狠狠地拍开白如笙的手:“有病求你快去吃药!” 手背被拍红了白如笙也没什么反应,反而他好像对陈白筝的反应很满意,他的声音染上极淡的笑意:“晚点我到你们的包厢接你。” 谁稀罕!终于送走了白如笙这尊大佛,陈白筝深吸一口气向进行他们班的包厢走去。 陈白筝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其实池蕴霞希望她能学音乐,奈何她真的没有半点音乐天赋,学个钢琴学了一年,她居然连一首曲子都没办法完整弹出,最后池蕴霞不得不放弃让她走上艺术道路的想法。 踏进包厢的瞬间,陈白筝感受到有很多道探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当然值得探究了,昔日角落里无人在意的透明人在今天竟成了珠光宝气的暴发户,换陈白筝做旁观的路人,她能把眼睛直接贴到对方身上,还一定要问出对方究竟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办法发了横财。 忍辱负重,认个有钱干妈就行了,想着陈白筝拿起一杯香槟,她笑着对正在偷看她的男男女女们一一举杯,爽啊!原来有钱人真的那么爽! “和谁举杯呢?笑得那么渗人。”戏谑的语气。 一件花衬衫挡住了陈白筝的视线,她皱起眉去瞪这个没眼力见的人,哪个白痴来找骂? 找骂的人是陆沉哲,白家世交陆家的小儿子,他和白如笙同岁,但因为他的高考成绩实在太拉了,所以复读了一年他才终于考上了首都大学。 “闪一边去。”陈白筝不客气地把他推开,人高马大的站哪都碍事。 “嗯?”这一推把陆沉哲整懵了,他印象里的陈白筝安静又怯懦,现在眼前这个嚣张的女人是谁? “有了,”突然想到好点子的陈白筝对陆沉哲狡黠一笑,说:“喂拉我进班群,快!” “你猜我好端端地为什么非得跟你发短信?我的微信不是让你删了吗?”陆沉哲脸色黑了几分,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忘记了! “啊,是这样吗。”陈白筝忘得理直气壮。 陆沉哲和陈白筝同专业但不同班,通知陈白筝要开毕业舞会的那条短信就是他发的。 不过陈白筝对于陆沉哲这个人的印象不深,除了那些基础信息,她只记得这个男人看在白家的面子上帮过自己几次,但也仅此而已,他俩不熟。 刚上大一时,陈双的日子其实还蛮好过的。 那时池蕴霞的病好了很多,陈白筝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时刻陪在她身边,一般只要赶在她睡觉前和她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再道个晚安,第二天池蕴霞的情绪就能维持在比较稳定的状态。 白家老宅在郊区,离位于市中心的大学很远。陈白筝不住校,每天为了能早点赶回老宅,她很少参加课外活动,更不参加任何在夜间举行的班级活动,所以当班里其他同学已经三三两两混熟时,陈白筝还没怎么和班里的人说过话。 好在这并不影响什么,本来大学的环境就比较包容。陈白筝每天教室、图书馆和老宅三点一线,她专注于个人,同学们对她也没有任何意见,大家只当她是一个内向的本地人,“拜托,大学放学后还能回自己家住超爽的好不好!”这是最初同学们的想法。 可惜好日子只维持了一个学期,在第二学期的时候,有一个该死的垃圾发现了角落里安静的陈双。 没有人清楚那个人是单纯想追求陈双,还是故意要玩弄她。总之故事很俗套,那个垃圾的家里也蛮有钱的,他靠着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大楼成功插班进入工商管理专业,不过这在他的嘴里却美化成了“家里世代爱惜学术所以无偿捐”。圈子外的普通人哪里知道其中秘辛,他们都信了他的鬼话。 垃圾男在学校里把自己包装得很好,他仗着自己长得还算斯文就给自己立了助人为乐的暖男人设,同专业的男生哪个生活拮据了,他就慷慨地解囊相助;同级哪个女生要过生日了,他就用心策划对方的生日会。只花了一学期不到的时间,他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所以垃圾男被陈双拒绝后恼羞成怒开始疯狂地造谣陈双,班里没有人站在她这边,没有人相信她,陈双百口莫辩。 再后来,垃圾男借助他人之手将陈双踢出了班级群,踢出了专业群,最后踢出了年级群,仿佛任何人都没发现她消失了,所有人对此默不作声。 被踢出各大群后,陈双经常会漏掉一些她必须参加的校园活动,几次缺席活动后,陆沉哲发现了这件事。 陆沉哲对陈双其实也没啥好印象,他和白如笙是穿着同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兄弟,白如笙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的假妹妹很少有好脸色,所以他同仇敌忾。对于陈双在大学被霸凌这件事,他没有产生太多想法,自然也就没有和白如笙提起过。 不过最后他还是向陈双伸出援手,他主动加了陈双的微信。 不知道陆沉哲的目的是什么,陈双犹豫着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加上微信后,他们俩连客套的招呼都没有打,对话框一直空荡荡。直到某次必须参加的集体活动到来,陆沉哲将活动的信息一个不拉地全部转发给了陈双。从那以后,他们俩的聊天模式就是陆沉哲转发信息,陈双回复谢谢。 “快我扫你!然后把我拉进班群!”陈白筝很兴奋,她刚才发现好几个同班同学瞧见她后都马上低头掏出了手机,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在加了在加了,”认命地打开微信二维码给陈白筝扫,陆沉哲扶额:“不过我又不是你们班的,我哪来你们班的班群?” “别装了,以前你不是给我发过不少我们班独家活动的信息嘛,别废话了!快点!”陈白筝已经等不及了。 “艹!”没想到陈白筝脑子那么好,陆沉哲确实在她的班群里。 班群里热火朝天,陈白筝进入群聊的信息不到半秒就被快速弹出对话顶走了—— 凌晨6点:看到陈白筝的衣服和项链没有!当初说她被包养你们还不信! 帅AK:就是!以前装得那么可怜,现在穿得跟那啥似的又不知道要出来勾引谁了! 无情铁肘:瞧瞧她露在外面的腿,啧啧啧,不知道XXXX(被系统消音了)! 这几个是当初霸凌陈双霸凌得最起劲的人,他们天天跟在垃圾男后面当小喽啰,为了从垃圾男那里得到好处,垃圾男指哪他们就打那。 刘雯:怎么又说这些,以前不是有传闻说她和白家有关吗? 方谭丽:是啊,好像有人见她上过白学长的车,白学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总不至于跟她…… 文静女子:要我说啊,她的家庭背景估计也不差,不然怎么可能跟白家攀上关系? 凌晨6点:有钱人最会装了知不知道!你们这些女的就是没见识,不懂社会的黑暗,谁知道白如笙背地里玩得有多花! …… 陈白筝贪婪地一条条滑过信息,其中还是有为陈白筝辩解上两句的女生在,陈白筝一直都很理解这些人。势力单薄的情况下,保全自己才是明智之举,这些女生和陈白筝非亲非故,她们没有理由为了陈白筝放弃努力得来的平稳的大学生活。 普通人哪里玩得过有钱还爱用阴招的垃圾呢? “喂,”陆沉哲用手挡住陈白筝的手机屏幕,“你抖什么?没事吧?” 抖?陈白筝这才发现自己翻聊天记录的手一直不停在颤动。 “啊,我说手机怎么晃来晃去的,”陈白筝挥开陆沉哲的手,她舔了舔发凉的嘴唇说:“肯定是因为太兴奋了,你瞧——” 凌晨六点:我靠!你们知道她身上的裙子值多少钱吗!!!这下不用说了,陈白筝就是去卖了! 你爹:其实不然,只要和陈白筝一样认白家主母当干妈就能买得起几万一条的裙子了。 你爹: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们多了根牙签当不了女人,看来你们只能向老头们多卖几次沟子才能做到了~ 帅AK:我靠你谁啊!找死是不是! 凌晨六点:谁把这傻逼拉进来的!我XX!你死定了! 你爹:这就生气啦?是听不得真话,还是没有老头愿意买你们沟子啊?也是,一个个长得够磕碜的,多看你们一眼老头都要嫌恶心!哕~ 一句话点燃了战场,刹那间不堪入目的各种脏话填满了聊天室。 无情铁肘:你他妈到底谁啊!你死定了! 你爹:还在问我是谁~看来你们不但长得丑,脑子也不行,工作能做出业绩吗?KPI能完成吗?还是压根连实习都找不到呀? 此话一出,又引出了无数脏话。 你爹:你们真是有够蠢的,我谁?我还能是谁? 你爹:我陈白筝啊!你们话题的第一主角! 聊天室瞬间静止了。 陈白筝笑眯眯地抬起头,她环视或震惊或尴尬或面色难看的一众同班同学们,她举起手机优雅地对他们摇了摇。 “我,陈白筝啊!” 12. 第 12 章 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上拿过一瓶还剩一半的红酒,陈白筝笑眯眯地踩着5厘米高的水晶高跟鞋稳稳地朝那些人走去。 “喂!陈白筝你想干嘛?”才刷完他们的天记录,陆沉哲一抬头发现刚才还在他身边的陈白筝瞬间跑对面去了。 陈白筝微笑着在“凌晨六点”、“帅AK”和“无情铁肘”面前站定,而与她面对面的三个大男人无一不心虚地低下头。 【陈白筝是卖的】、【我亲眼看着她上了老男人的车】、【喂!陈白筝,你一晚用20吗?让哥几个也爽爽呗】、【啧,长得也就一般吧,嚣张什么啊】、【不要脸的婊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玩烂了】……不绝于耳的语言凌辱,下课堵住她抢她的课本扔着玩、拍她的照片打上恶心的字样做成表情包到处传播等等数不尽的恶行,这三个垃圾真心以霸凌陈双为乐。 高高举起红酒瓶对着中间的男人的脑袋淋下,陈白筝咬紧的后槽牙都在抖:“一个个牙签痒了就去磨墙,躲在垃圾背后欺善怕恶很了不起吗?躲在屏幕后造谣我很爽吗?你们这些垃圾在出生时就该被直接掐死。” “我艹XXX!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不姓王!” 没有防备被红酒兜头兜脸淋个正着的那个男人暴喝一声,他撸起袖子就朝陈白筝扑过去,因为生气他那丑陋的嘴脸扭曲得没了人样。但他没有够上陈白筝半根手指,因为他身边两个共犯死死拉住了他。 “放开我!老子今天非弄死她!这个不要脸的婊子!”王强疯狂挣扎着,他的嘴里还不断吐出各种污言秽语。 “王强!你冷静点!那么多人看着呢!” “你一个大男人跟她小女人计较什么呢!丢不丢人啊!” 酒会里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大家交头接耳对着发疯的王强指指点点。王强的同班同学们则一改之前和他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们像躲传染病毒一样都捂着嘴散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去了。 同样被围起来的陈白筝神色淡然地看着发狂的王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她不过小小施点手段,这个铁三角的关系顷刻间就分崩离析了,而当初选择站在他们那边的人们也马上见风使舵马上转到了她这边。 挤开人群,陆沉哲来到陈白筝身边,他大概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嫌弃地撇了一眼不停挣扎的王强,他有些担心地看向陈白筝:“你真的没事吗?你现在、好像不是很好。” 面对紧攥着空酒瓶且眼睛发红陈白筝,陆沉哲贴心地斟酌用词。 “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好了……”陈白筝仰头深吸一口,然后她握住瓶口将瓶尾对着手机猛地一磕。 “哗啦!”破碎的玻璃四溅,原本人声躁动的人群一秒安静,就连怒骂不止的王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陈白筝。 举起锋利的裂口对准王强三人,陈白筝平静地开口:“跪下向我道歉,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为过去你们所做的一切向我忏悔。” 拉着王强的两人皆一愣,王强趁机挣脱了他们的手,他大叫着朝陈白筝扑来:“你个XXXX!” 陈白筝面无表情地抬高举着酒瓶的角度,她静静地等着王强的到来。 可惜,陆沉哲不如她意。 按下陈白筝的手,陆沉哲一个后旋踢将王强踹出两米远,烦躁地将头发捋到脑后:“啧!让你跪下道歉没听到吗?找死!” “杀人啦!杀人啦!”王强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杀猪式地嚎叫起来。 见状,另外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对陈白筝跪下求饶,冷汗很快就湿透了他们精心挑选的西装。 “下跪谁不会呢?”陈白筝打开手机录像模式,她用摄像头对准他们,“得说话啊~以前造了我哪些黄谣不得一一说清楚?” “我们、我们……”抖得像筛子的二人匍匐着蹭到陈白筝脚边,“是我们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白筝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们一眼,她点了点鞋尖道:“不说是吗?啧行,去按住王强让他跪好。” 说着,她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笑道:“让各位见笑了,具体情况欢迎大家去问25届工商1班的同学们,也欢迎大家把今天拍到的视频都发到网上,不过请记得一定打上‘霸凌者必死’的字幕哦,谢谢合作~” 被点名的25届工商1班的同学们都缩起脖子避开陈白筝的目光,他们恨不得找个洞躲起来,这闹的是什么事啊! 掂了掂手里的破酒瓶,陈白筝走向被压制住的王强,看着他一边惨叫一边咒骂的样子,陈白筝的耐心告罄。 “陈白筝!”陆沉哲拉住她的手腕,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后只说:“额,不能弄死。” 陈白筝耸肩:“哦,当然。” 在王强面前蹲下,陈白筝示意另外两人将王强的手拉出来按好。 “王强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陈白筝用酒瓶的裂口抵住王强的手,玻璃尖利的触感让王强惊恐地屏住了呼吸,陈白筝按住酒瓶一点点往下压,“‘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摸过我的那只手跺下来’,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玻璃缓缓刺破皮肤,慢慢没入血肉,研磨着擦过骨缝,鲜红乍现,尖锐的玻璃终于与地面碰在一起。 “啊——!”王强的惨嚎响彻整个酒会,压住他的另外两人亲眼看着鲜红的血喷涌出来的,幻痛让他们一下子瘫软在地。 扔掉沾了血的酒瓶,陈白筝摇晃着站起来,高跟鞋真是让她可怜的脚受罪了。 不痛快,一点也不痛快!过去两年多来他们带给陈双的伤害根本不是还击一次就能全部清除的,陈白筝打开手机相机从不同角度对着地上的三滩垃圾拍了又拍。 扫了一眼噤声的人群,陆沉哲叹着气拨打了一个电话:“嗯现在进来,多带点人手把现场整理一下。” 陆沉哲挂断电话后,十几个黑衣保镖马上涌进了会场,他们直奔垃圾三人组,只见他们井然有序地抬起那三人就走,走之前他们还把地上的血和玻璃碎片都清理干净了。 三分钟不到,人群非自愿散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酒会恢复了原样。 陈白筝惊叹地看着他们的行动,她都做好了被帽子叔叔带走关几天的准备,结果人家一个电话就把见血的问题解决了,啧啧,有钱有势可真好 啊! “陈、陈白筝同学……”是同班的四五个女同学,刚才她们在人群中围观了全程。 陈白筝对她们的印象很淡:“有事吗?” “对、对不起!”她们终于把歉意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站出来……”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们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女同学们红了眼眶。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自保是人之常情,该道歉、该受到惩罚的人是施暴者,”陈白筝叹气,她与女生们一一对视:“不过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希望至少你们可以不要移开眼睛假装完全不知情,因为哪怕只是一个鼓励的对视,对陈双、对受害者来说都会一个莫大的力量。” 不痛快,非常地不痛快,明明按照自己想做的做了,但陈白筝却觉得有一团气堵住了自己的胸口,究竟还差了什么?一口将香槟饮尽,陈白筝决定打道回府。 “刚才很感谢你帮了我,相关酬劳跟白家要就行了,”陈白筝将空酒杯塞进陆沉哲的怀里,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再跟着我了。” 哈?莫名其妙地接住酒杯,陆沉哲诧异:“用完就扔?陈白筝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女人!小爷我真是多余帮你!” “嗒嗒嗒”由远及近传来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见陆沉哲越过她对她身后举起酒杯,陈白筝懒得回头,反正一定是她不认识的人。 好像快点回家接受柔软大床的安慰,陈白筝垂头叹气。 “陆哥,刚才你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 温婉绵软的声音先钻进耳朵,随后一双粉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陈白筝顺着她的又白又细的长腿向上看去,亭亭玉立的身影和大脑里熟悉的人像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她是楼万书,是的女主角! 【如果你没有出现就好了,去死吧!】里她将推女主下水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闪回,陈白筝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和陆沉哲简单打趣了几句后,楼万书发现了捂着头站着不动的陈白筝。 楼万书企图伸手扶住她:“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陈白筝像受惊的猫一般戒备地躲开了她的手。 楼万书“哎呀”一声开始向她道歉,她说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帮陈白筝。 陆沉哲不懂陈白筝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你这个女人又怎么了?” 楼万书却惊喜地叫起来:“原来是白筝啊!我是楼万书,我们在生日会上见过的!” 头很痛,痛得她无暇顾及场合,陈白筝捂着头想要蹲下。 见情况好像真的不对,陆沉哲连忙扶住陈白筝的肩膀,楼万书也担心地凑了过来。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人,他从背后亲密地搂住楼万书的腰。 “万书,发生什么事了?” 十指插入掌心,头在这一刻突然一点不痛了,那个化成灰她都认识的男人终于出场了,凭什么毁掉陈双大学生活的罪魁祸首可以抱得了女主归! 陈白筝目眦尽裂。 原来是漏掉你了,董诚华! 13. 第 13 章 “大家好,我叫董诚华,上半年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在家,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董诚华对讲台下的同学们温文一笑。 “哇!欢迎!”同学们的反应很热情,因为董诚华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好相处的类型。 只有陈双头都没抬一下,很快就要考英语四级了,当初白筑森出资让她上大学的唯一条件就是所有考试必须一次性通过,她必须抓紧时间多刷题。 因此陈双不知道,讲台上的董诚华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现在很少有人喜欢坐前排了,陈同学你还蛮特别的。” 额,油腻得让她反胃,陈双对邻座自说自话的男人抽了抽嘴角,原本她想礼貌笑一笑的,可这人的撩妹话术实在太典了,她笑不出来。 “原来陈同学在学英语啊,以前我在国外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哦,真有本事就定居国外啊?陈双皱着眉侧过身避开董诚华的探究。 陈双很抗拒他,董诚华顿了一秒,然后他直接上手抽走了陈双正在做的题本:“四级主要考基础语法,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作文。” “学什么工商管理,去当英语老师啊嘁……” “你说什么?”董诚华没听清陈双的嘟囔。 陈双“啪”地将题本抢回来,她目视前方说:“老师来了,听课吧。” 上课的时候,董诚华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戳戳陈双的手臂找她聊天,两节连课近两个小时,陈双如坐针毡,下课铃响起那一刻,她就迅速地把桌子上的笔和书全部扫进帆布包里。 “哎,陈同学我们——” 董诚华想约陈双一起吃午餐,可他话还没说完,陈双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见他尴尬地愣在座位上,路过的其他同学都打趣起来:“陈白筝喜欢独来独往,诚华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董诚华善解人意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需要别人的支持,陈同学只是没有感受过大家一起玩的快乐。” “天啊,诚华你也太善良了!”同学们忍不住连连赞叹。 董诚华坦然收下他们的夸奖:“中午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陈双以为自己拒绝和董诚华交朋友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结果董诚华却缠她缠得更紧。 每天从陈双踏进学校的那一刻起,董诚华就开始追着她跑,不管上什么课,董诚华都一定要坐在她邻座,下课后他又从食堂跟到图书馆,甚至连课后的志愿者活动,他都和陈双报一样的项目。 直到“董诚华和陈双成了”的谣言四起,陈双终于忍不下去了。 当董诚华又一次尾随陈双进入图书馆自习室时,陈双拦住了他。 董诚华轻浮地拨了拨她的头发:“陈同学,你终于被我打动了吗?” 陈双拍开了他的手:“你有病吗?董诚华你到底想干嘛?” “你感受不到吗?”董诚华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白筝,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一点。” “可是我不想和你亲近。”陈双回得很果断。 “那是因为你没有试过,”说着,董诚华的手又不老实地勾住陈双的头发,“和我在一起吧白筝,我会对你很好的,你看,大家都说我们很般配。” 陈双忍住恶心连连后退好几步,说:“不是,我身上哪点吸引你?我改还不行吗!” “因为很可怜。” “什么?” “女孩子需要娇养,需要呵护,”董诚华步步逼近陈双,他用真诚的表情说出那些满怀恶意的话:“有传闻说你家境不太好,上大学全靠资助和奖学金。” “我不懂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筝你知道自己从上到下穿的都是名牌吗?为了得到这些很辛苦吧,我可是不止一次看到你坐着豪车来上学,而且还不是同一辆。” “所以,你要钱吗?” “哈哈钱什么的要多少我都能给你,白筝别装傻了,我要的是保护你、呵护你、爱你,”说着,董诚华突然抓住陈双的手拉向下面,“每次看着你们这种穷人努力生活的样子我就觉得兴奋,白筝,你跟我吧!” 明白手上碰到什么的那一刻,陈双“哕”的一声就要吐出来,董诚华顿时嫌弃地松开了手。 抓住这个间隙,陈双毫不犹豫朝他下面踢去。 毫无防备的董诚华被踢了个正着,他惨叫一声捂着下面跪倒在地。 一秒都不多呆,忍住呕吐之意的陈双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可是陈双的那一脚没有踢退董诚华,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为了方便自己行事,董诚华开始对外大势宣传他和陈双已互生好感,现在只差“确定关系”这临门一脚了。 简直就是“温润富家少爷热烈求爱贫穷路人女”的情节照进现实,同班同学们都认为陈双能获得董诚华的喜欢是她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获得的幸运,甚至有人认为陈双给董诚华下了降头,不然他们无法理解那么优秀的董诚华为什么会喜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陈双。 更讽刺的是,陈双本人所有拒绝的行为在别的同学眼里都是她在欲擒故纵。 实际情况却是,董诚华一抓到机会就仗着身材优势强制对陈双动手动脚,每次陈双都奋力抵抗他。然而董诚华是真正的变态,她越踢他打他,他就越兴奋,循环往复,陈双被他的骚扰折磨得几近崩溃。 “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 “可是白筝,追人又不犯法。” “你别碰我!” “白筝,我是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我,我年轻又有钱,哪点比不上你现在伺候的那些老家伙?” “你血口喷人!” 两人对峙间,董诚华的手又不老实地向她伸来,陈双果断将手探进书包里。昨晚从噩梦中惊醒后,陈双就决定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一定要和董诚华做个了断。 不过她的水果刀还没掏出来,董诚华就发出了惨叫声,因为从天而降的男人把董诚华的手折断了。 “你他……”抱着断手的董诚华脏话不断,不过在他抬头看清折断他手的人是谁时,他立马噤声了。 白氏的二公子,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此时正捏着陈双的脸和她说着什么,包养陈白筝的人竟然是白如笙!董诚华汗如雨下,在白氏面前,他董家可是连尾气都排不上! 不知道陈双说了什么,白如笙用看死物的眼神看向董诚华。 岣嵝着腰偷看他们的董诚华胆都要吓破了,完蛋了,他要 完蛋了!该死的陈白筝一定是故意的!一直装作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就是为了引他上钩,就是为了借白如笙的手除掉他! 瞎子都能发现董诚华有多怕白如笙,陈双抿嘴思索片刻,她挺起胸膛说:“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两米内,否则要你好看!” 腿都软了的董诚华跪倒在地。 陈双的警告起作用了,董诚华再没靠近她半分。 后来,董诚华不知道从哪查到陈双只是寄住在白家的佣人之女,于是他借着唯他是瞻的王建等人之口开始不断地散播陈双的谣言——他放弃追求追陈双是因为她脚踏多条船,陈双荤素不忌和很多老男人在交往,陈双是个眼里只有钱的浪□□等等,陈双身上背负的所有肮脏谣言都是出自于董诚华之口。 在他的操作下,陈双被全班孤立了三年。 得不到就毁掉,董诚华做到了。 所以当女主角楼万书亲密地挽着那个陈双做梦都想杀掉的男人出现时,陈白筝想起了一切。 楼万书笑得很甜蜜:“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董氏的二公子董诚华。” 董诚华优雅地向他伸出手:“陆公子你好,一直以来万书承蒙你关照了。” 陆沉哲没有和他握手,他只是扯着嘴角说:“万书是我看着长大的,谈不上什么关照不关照的。” 董诚华面色不变地收回手,楼万书则用手肘捅了陆沉哲一下。 楼家是书香门第,在商道的发展远比不上陆家,不过陆沉哲的母亲和楼万书的母亲是大学舍友,所以楼万书和陆沉哲可以算是青梅竹马。 寒暄结束,董诚华将目光转到陈白筝身上:“这位女士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董诚华嘴角翘起的弧度,和他第一次在教室里做自我介绍时的一模一样。 这个垃圾还是爱装出一副温文贵公子的模样,陈白筝死死地盯着他。 见陈白筝不说话,楼万书出来打圆场:“这位是陈白筝,是白家小姐。” “陈白筝……”董诚华低喃,他对陈白筝伸出手:“白小姐你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朝自己伸来的手和三年前的重合在一起。 汗湿黏腻的手贴上她的皮肤,下身有意无意的碰撞,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她疯狂反抗也挣脱不开……那就同归于尽吧! “嗬呃——”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冷汗顺着陈白筝的鬓角不断流下,陈白筝喘不过气来。 “喂!陈白筝你怎么了!”陆沉哲眼疾手快地抱住陈白筝,“你怎么突然抖得那么厉害!”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刀……没错!扎进去!杀了他! 你什么都做不到!你也是废物!你也去死!都去死! 属于陈双的想法杂乱无章地在陈白筝的脑子里疯狂冲撞起来,头痛得要炸开,眼前全是成千上万只蚂蚁乱爬般密密麻麻的黑暗,濒死感使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无知觉地用指甲抠挖自己的手臂,陈白筝即将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滚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陈白筝推开了陆沉哲。 踉踉跄跄地跑进某个地方,陈白筝用鞋跟砸碎镜子,在失去意识前,她对着自己举起了锋利的镜片。 14. 第 14 章 白如笙出现在谢师宴时,其他宾客都很惊讶,谁都知道齐老的关门弟子白家二少不喜欢沽名钓誉的场合。 师兄汪佩玉勾住白如笙的肩:“如笙!你不是半个月前就说今晚不来的嘛?” “顺路。”白如笙对谁都冷面又话少。 “吼~”汪佩玉用暧昧的眼神在他身上转来转去,“哪尊大佛能让你顺路啊~” 白如笙兴致不高:“老师呢,我和他打个招呼就走。” “那么急,”汪佩玉吃惊:“老师天天在都在想办法给你的画廊拉资源,我估计你走不了。” 白如笙大学毕业后在寸土寸金的中心街开了一家画廊,齐老生担心他第一次创业就失败会被打击信心,所以齐老现在遇人就帮他宣传他的画廊。 “刚毕业的美术算什么资源?我的画廊不缺打杂的人。” 汪佩玉无奈地摇头,他这个小师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直了,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就够了,说出来就太难听了。 白如笙拎红酒去向齐老敬酒,敬完他又被齐老抓去和其他宾客打招呼,一圈轮下来,他酒杯里的酒竟然还有存余。 看着他酒杯里的剩酒,齐老摸摸胡子问:“臭小子,等下还有事?” “嗯,要去接人。” 最近陈白筝性格大变让白如笙很在意。 那日从林管家口中得知了陈白筝和父亲发生冲突的事情后,白如笙马上查看了监控,那是二十四年来他第一次看见陈白筝顶撞父亲,包括今天陈白筝主动提出要参加舞会、并为了舞会如此隆重地准备,这些都是以前的陈白筝绝不可能做的。 因为白如笙了解她,陈白筝讨厌“聚光灯”落在自己身上。 过去无趣的陈白筝消失了,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抬手看一眼腕表,白如笙放下酒杯淡淡地说:“老师不要喝太多,学生先回了。” 齐老板起脸:“这就要走了?臭小子你才呆了半个小时不到!” 白如笙才不管那么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哼!男大不中留!”齐老认命地摇摇头,白如笙这性子至少有一半是他这个老师惯的。 白如笙下楼后,他看到本该在毕业舞会包厢里的人都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跑。 “白筝同学不要!”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厕所内传来楼万书的惊呼。 白如笙不顾陆沉哲的阻拦冲进了女厕所。 女厕里一片凌乱。 盥洗镜被暴力砸毁,淌着水和血的地上落满碎片,凶手陈白筝就坐在那片狼藉之上,她愣怔地看着横卧在眼前的凶器:一只高跟鞋。 “陈白筝你在做什么!”白如笙引以为傲的冷静被撕裂。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白筝像老旧机器人那般一卡一卡地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焦点。 当机立断脱下西装外套包住陈白筝的身体,白如笙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就快步往外走。 一旁因被抗拒而不敢靠近陈白筝的楼万书连忙追了出去,可厕所外除了她的未婚夫,其他人已经不见踪影。 靠在白如笙怀里的陈白筝张开口,可是她的喉咙紧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张大嘴巴努力地吸入新鲜空气。 刚才在举起镜子碎片刺向自己的关键时刻,她醒了。 夺回意识耗费了极大的体力,陈白筝只能放任自己疲软地跪坐在满地的碎片上,腿上传来细微的痛感,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好不容易清明一点的大脑又渐渐被白雾蒙住,她又要陷入混沌。 这时楼万书尖叫着要靠近她,但陈白筝条件反射躲开了,那是陈双的潜意识。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陈白筝意识回笼,她看到白如笙张皇失措,陈白筝怀疑自己正在梦里,否则她怎么可能在白如笙的脸上看见失态…… 被白如笙抱上车,陈白筝听到他指挥林惊蛰去医院。 医院?那可不行! 陈白筝用血肉模糊的手揪住白如笙的领子,她急切地出发干哑的声音:“呃咯,我、我要回家!我不去医院!” 鲜血染红了白如笙白色的衣领,他双眼赤红地吼:“你必须去医院!” 陈白筝挣扎起来:“我说我要回家!” “陈白筝!不要任性!” 白如笙一手死死禁锢住陈白筝的腰,一手挤开她的手指,他和她十指紧扣。 林惊蛰一言不发,但陈白筝知道他正透过后视镜看她。 医院她是准备去,但不是和他们一起。 陈白筝咬牙威胁:“惊蛰哥!我要回家,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你知道我的,我从来说到做到!” “小双……”后视镜映出陈白筝认真的眼神,林惊蛰陷入两难。 “林惊蛰!你清楚自己该听谁的!”白如笙失了风度。 “你吵死了!”刚才情绪起伏太大导致陈白筝的脑子又开始一阵一阵抽痛,她将脑袋埋进白如笙的臂膀,她的声音变得虚弱:“我现在很累,不要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陈白筝露出了脆弱,白如笙最终叹息着妥协:“联系家庭医生,不要惊动母亲。” “是。” 方向盘一转,汽车疾速往老宅的方向开去。 他们到家时,林管家和医生已经等着了。 陈白筝鲜活漂亮地出门,回家时却奄奄一息。 白乐一把抓住白如笙染红的衣领质问他:“二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着姐姐吗?你怎么能让姐姐变成这样!” “小少爷,请冷静点!”林管家连忙上去劝架。 “放手,”白如笙倒是没有生气,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没大没小。” “二哥!你——” “再吵都滚出去!”瞪着在她房间里推来扯去的三人,躺在床上的陈白筝发怒了,这又是在上演什么戏码?还嫌她不够累吗! “……姐姐,”松开他二哥,白乐委屈地凑到她的床边,他捧起陈白筝的手放在嘴边:“一定很疼吧!二哥真没用!姐姐我给你呼呼……” 还在给陈白筝上药的医生嘴角抽了抽,小少爷多少有点碍事了。 经过医生检查,陈白筝腿上几道细小的划伤没有大碍,比较严重的是她的右手,碎片两面锋利,导致她的伤口非常深。 林管家送医生离开,留下两位少爷与陈白筝面面相觑。 “想问什么 明天再说,”陈白筝翻身背对他们,“我真的累了。” 帮她把被子掖好,白乐俯身轻轻抱住陈白筝说:“姐姐,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白如笙深深地看了陈白筝一眼,然后他提着白乐的脖子把赖着不走的人揪了出去。 烦人精们终于走了。 陈白筝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晃晃悠悠地将房门锁好后转身冲进浴室。 “嗬呃——呕!”胃部一阵一阵地痉挛抽搐,辛酸冲上喉头,苦味涌入口中,牙齿打颤的陈白筝抱着马桶把今晚吃的东西全部呕吐殆尽。 顾不得糊了一脸的生理泪水,陈白筝靠着马桶疲惫地粗喘,火辣辣地疼痛着的胃部、喉咙和直到现在还在发抖的身体都在提醒她,与其说陈双很怕董诚华,不如说她对董诚华感到生理性的恶心,恶心到她一见到他就严重应激。 董诚华这个角色在里只是一个的调味剂男配,他因倾慕女主而自发讨伐路人女配陈白筝,后又自知配不上女主而主动隐身,在这整个过程中他和女主甚至连对话的戏份都没有。 但现在董诚华这个渣滓成为了女主的未婚夫。 开什么宇宙毁灭级的玩笑?这个的作者是毒蘑菇吃太多把自己吃疯了吗? 按下冲水键,自己吐出的污秽一秒被冲走,陈白筝绝不能容忍情节这样发展下去!女主角必须和世界上最好的人在一起! 脱掉脏污的裙子,陈白筝打开花洒放任热水将自己从头浇到尾。 楼万书被骗了吗?毕竟董诚华贯会伪装自己。不过也可能女主知道他的本性,因为里的陈白筝是个惹人厌烦的路人女配,不管别人对她做什么,其他路人都拍手叫好,所以没准在女主眼里董诚华的行为都是正义之举…… “唔呕——”想到这里,陈白筝又开始犯恶心,该死!渣滓就是渣滓,不管什么理由都别想洗白! 其实从穿书后,陈白筝就一直在思考,老天让她穿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面对乱成一锅杂菜粥的剧情,陈白筝悟了——就算是在逻辑混乱的狗血里,渣滓到点了也该老老实实去死!她要让董成华下地狱! 简单地擦干净身上的水,套上睡衣后陈白筝将自己甩上床。 她举起缠满绷带手挡住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直到现在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也很不顺畅,脑子更是雾蒙蒙地发麻……这种状态真的很影响日常生活,难怪陈双把钱都花在买药上。 陈白筝翻身从柜子里摸出那几瓶药,没有标签没办法对症下药,那她就全部都吃一遍,这样总能吃对一瓶吧!吃完药,陈白筝开始摆弄手机。 微信里陆沉哲头像旁挂着红色的“15”,陈白筝陷入了沉思,她可不记得陈双和陆沉哲的关系有多好。 点开聊天框,陈白筝无视猛地全部弹出来的关心信息,她啪嗒啪嗒开始打字,结果她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句:“你终于在线了!喂,你这家伙今晚到底怎么了?白如笙那家伙啥都不说就把你带走了,你没事吧?” 转动眼珠想了想,陈白筝决定先把眼前最大的麻烦解决掉,她坏笑着写下: 【喂,把楼万书的微信推给我。】 15. 第 15 章 “小双要去哪?我送你。” 虚虚拉住陈白筝的手腕,林惊蛰在她出门前拉住了她。 林惊蛰看起来很担心她,陈白筝摸摸下巴努起嘴说:“今天是工作日,惊蛰哥不用上班吗?” 林惊蛰摇头:“这几天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接送你。” 最好是这样,陈白筝不太相信林惊蛰说的话,她挑眉说:“要是因为旷工被辞退可不关我的事哦。” “不会的,大少爷同意了。”林惊蛰一脸认真。 “……你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了?”陈白筝语塞。 林惊蛰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说,其他人也会向他报告的。” 陈白筝扶额,她到底是多危险的人物啊?在家里都有那么多人监视她,人权呢?她的人权呢! “小双……”林惊蛰拉着她的手收紧。 “哎,行了,”有免费的司机也不错,陈白筝妥协:“既然你知道我有病,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平时都在哪个医院看病吧?辛苦你送我咯~” 还好陈白筝今天早出门,她前脚刚走,后脚白如笙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敲了两分钟房间里都没有半点动静,想到昨天她的惨状,白如笙决定让她再睡一会儿,结果直到午饭时间要结束了,陈白筝都没有下楼。 “林管家,”放下叉子,白如笙失去耐心:“去叫陈白筝起床。” 林管家不安地眨眨眼:“……小姐她已经出门了。” 白如笙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去:“什么时候?” “早上八点多吧,”喝着汤的池蕴霞接话,她笑眯眯对二儿子说:“小笙不知道吗?筝筝今天起得可早了,她早饭都还没吃就跑到我房间和我道早安呢~” “就是啊!原来姐姐今天出门都没有跟二哥你说啊~”白乐语气浮夸,他在向白如笙炫耀自己知道陈白筝出门了。 懒得理他们母子俩,白如笙问:“她去哪了?” 林管家犹豫着说:“小姐说,她、今天有约会。” “什么!姐姐是去约会?”白乐的反应比白如笙还大,他差点没跳起来,“和谁?是哪个混账东西!” “哦,筝筝说她约了楼家的女儿,”池蕴霞看起来很兴奋,她期待地搓搓手说:“我的筝筝终于交到同龄的好朋友了,我终于有机会邀请她的朋友来家里玩了!” “楼家……楼万书?”白如笙的眼神冷得快要萃出冰来,好你个陈白筝,昨晚看在她太累的份上放她一马,结果今天一句解释不说就敢溜走。 一旁看清白如笙眼神的林管家打了个寒颤,陈白筝接下来得自求多福了,他在心里为她祈祷。 医院里,陈白筝的主治医生戴着黑框眼镜,她说话慢条斯理让人听着很舒服。 “陈小姐好久不见,”刘医生给陈白筝倒了一杯温水,她温柔地问:“最近你的情况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药呢?” 发现刘医生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盯着自己绑着绷带的手,陈白筝坦然地举起手说:“如您所见,好像不太好。” 刘医生迟疑:“这是你病发时自己……” “嗯,应该是。”陈白筝斟酌自己的用语,她既想不起来陈双的病是什么,又想不起过去陈双来这里看过多少次病,而且她对眼前这个好像很熟悉她的刘医生也毫无印象,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敢多说什么。 谈话间,刘医生一直悄悄地观察陈白筝的状态,发现她的情绪不高,刘医生微笑着邀请陈白筝到有小沙发的隔间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医生在向陈白筝提问,比如最近她心慌手抖的频率、最近胃口如何、有没有经常想吐、最近的睡眠情况、入睡是否需要吃安眠药等等,刘医生边问边一一记下她的回答。 “今天你给我的感觉和上次我们见面时不太一样呢,”把手上的资料放在一旁,刘医生开始捣鼓桌上提前切好的水果片,“虽然你的症状情况变化不大,但是你给我的感觉积极了很多,可以详细地和我说说最近你遇到过什么事情吗?” 能不积极吗?芯都换人了,陈白筝叹气,真想直接跟医生说她不是陈双,她只是穿书进入这具身体的不幸灵魂,她来医院是为了搞清楚这具身体生的是什么病,原因是什么,怎样才能快速治好……哎,要是全盘托出,她估计马上会被隔壁精神院拉走关禁闭。 见陈白筝迟迟没有开口,刘医生将水果片都倒进养生壶里:“我记得上次你说你已经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了,独居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自由?” “额那个啊,我又搬回去了,”陈白筝尴尬一笑,这个还是告诉医生比较好吧,“就我被辞退了,然后有一天吧,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拿着一把刀,正好那时我妈让我回家一趟,我就顺势搬回去了……” 闻言刘医生摆弄养生壶的手一顿,她瞬间正襟危坐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记得自己拿刀的过程吗?” 陈白筝点头,这不算她骗人吧,她确实不知道陈双拿刀前的情况。 刘医生的语气严肃了很多:“那现在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出现的,你还记得吗?” “哦这个我倒是记得,”陈白筝大脑飞速转动,她把原因尽可能地浓缩了起来:“就昨天我参加毕业舞会时遇到了一个旧识,一见到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能是怕失控太丢人,我就稍微、稍微嗯……” “你去参加舞会了?”刘医生惊讶地长大了眼睛,不过她又很快地把表情整理好,“你说的旧识是过去欺负过你的人吗?” 这医生知道董诚华的存在?陈白筝脱口而出:“医生,我还有救吗?” 刘医生笑了,她给陈白筝倒了满满一杯热果汁:“当然啦!以前我们对话的时候你多次向我回避了导致你发病的原因,而这次你却能坦然地说出来,且从你的描述来看,这两次病发你都比以往更快地脱离了应激状态,这些是很好的信号。” 陈白筝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很快就能治好咯?” “只要你继续积极配合治疗,不过,”刘医生看了一眼手表说:“接下来你有空吗?我建议你做一套全面的大脑检查,这样我可以根据检查情况重新为你调整药物服用比例。” 陈白筝垮脸:“真不巧,我中午有推不掉的约会。”< /p>刘医生再次惊讶:“你有约?是和你的家人吗?” “是女主——”差点说漏嘴,陈白筝纯良一笑:“是大美女。” “你交新朋友了呀!”刘医生的反应非常激烈,“这就对了!多认识一些新的人有利于你的病情恢复!” “哈哈我尽量,”陈白筝干笑两声,“啊对了,可以重新给我一份我的病历报告吗?之前那些被我不小心删掉了。” “当然可以,回头我发给你发一份电子版的,”说着刘医生的眼角泛出泪花,她看起来好像很欣慰:“陈小姐,你真的比以前坚强了很多!” 坚强?当然,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能将她陈白筝打倒的人和事! 女主角楼万书家境富裕,今天为了和她约会,陈白筝忍痛大出血,她定了一家连最便宜的单人套餐都要四千多的高档餐厅。 还好早上她跟池蕴霞说约了朋友时,池蕴霞大手一挥就给了她一张卡,陈白筝啧啧摇头,没点钱还真不敢和这帮有钱人做朋友。 发现陈白筝在走神,楼万书很担心:“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既然白筝小姐的身体还没恢复,我们下次再约也是可以。” “我没事,”陈白筝回过神来随口胡说:“可能是吃不惯这家店的口味。” 什么吃不惯,一口几百块的食物陈白筝恨不得嚼够一百遍再咽下! “原来是这样,”楼万书将信将疑,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脸突然就红了,“我知道一家味道还不错的店,如果白筝小姐愿意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陈白筝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太好了,”楼万书笑起来温柔似水,“我真的很感谢你愿意约我吃饭,其实我一直以为白筝小姐你不怎么喜欢我……” 楼万书叽里呱啦在说什么,陈白筝根本听不进去,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女主角的美貌里无法自拔了。 墨发被干净利落地挽在脑后,一袭淡紫色的挂脖长裙衬得楼万书皮肤洁白胜雪,微笑时她嘴角的两个梨涡浅浅凹陷,温婉又不失甜美,这就是的女主角。 发现陈白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楼万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白筝又啧啧感叹,女主的性格也是一顶一善良,以前不管女配怎么刁难她,她都没有对女配发过脾气,今天和自己这种路人见面,她也盛装出席,真是太善良太温柔了! “白筝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楼万书终是无法忽略她的目光。 连声音都又温又甜,真是沁人心脾!陈白筝承认,楼万书就是当之无愧是女主角。 “因为,楼小姐你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陈白筝情不自禁的赞叹让楼万书的脸“嘭”地红成了番茄。 “你、你也很漂亮!”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楼万书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错,有资格站在楼万书身边的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帅气的百好男主角,其他脏东西就应该识相地滚下十八层地狱,陈白筝不断点头。 “楼小姐,”陈白筝舔舔嘴唇,问:“你和董诚华那畜、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16. 第 16 章 “说起来白筝小姐你和诚华是同班同学吧,我们真的好有缘分!”楼万书没有正面回答陈白筝的问题。 “来去都是一个小圈子里的人,这种缘分也太不值钱了。”陈白筝嘴上不留情。 “哈哈,说得也是……”楼万书有些尴尬。 “楼小姐——” “请叫我万书就好。” “哦额,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不自然地笑笑,陈白筝问:“你不是在和我们家几个少爷在谈婚论嫁吗,怎么突然就跟董诚华这个狗、和他订婚了?” “我和他们?没有没有,那都是长辈们的想法。”楼万书摆摆手,她垂眸避开陈白筝的视线。 这剧情到底跑偏到哪儿去了,陈白筝沉吟:“白家那几个男人的人设是奇异了点,不过女主、万书你真的对他们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楼万书露出一个挫败的表情,说:“不瞒你说,你大哥真的很优秀,不过他……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既然你喜欢大少爷那款,现在为什么选了性格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董诚华?” “因为、先说好了,白筝不可以笑话我。” “我发誓我不会。” “……以前我觉得男人冷酷一点才有吸引力,可现实里结婚终究和谈恋爱不一样,要想感情长久,还是得选懂包容会体贴的男人。” “你这样想也没错啦,本来大少爷那种老男人也配不上你,我都不懂作者为什么——”及时刹车,陈白筝自我掌嘴一下才接着说:“那白如笙呢?如果你们在一起,我都不敢想象将来你们的孩子会多好看,反正一定是能当童模的那种。” “哈哈白筝你说话真有趣,”楼万书捂嘴笑了一会儿,才有些难为情地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不太喜欢留长头发的男生……” “嘶,他这种搞艺术的确实比较有个性,”陈白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那三少呢?” “我也不喜欢姐弟恋,”怕陈白筝语出惊人,楼万书又紧接着解释:“恋人年纪小的话,做姐姐的难免得照顾他,我觉得这样的恋爱谈起来会很累。” “也对,白乐那家伙确实太幼稚了,”陈白筝表示认同,不过话锋一转她又说:“但是万书,你怎么能确定董诚华就是你理想的另一半呢?” 没想到最后陈白筝又绕回这个话题,楼万书一愣。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你们才认识两个月就订婚有点太快了,当然万书你认为没问题就好,我只是有点担心这样草率真的好吗?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你刚毕业就订婚真的好吗?” 楼万书垂下头说:“我们就是这样的呀,比起情啊爱啊,巩固利益更重要不是吗?” “那也轮不到姓董的吧!”陈白筝记得里提过董家名下资产只有两家公司。 “可能白筝不太了解,真要论起来,我们楼家其实连白家的门都摸不到。” 早年楼万书的爷爷和白家老爷子分到了同一个区,两人因工打过照面,后又因同是首都人才相熟了起来,如果单纯走商道,楼家根本没有机会和白家相交。 “可能我们家的确不是经商的料吧,明明这两年来你们家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楼万书笑得很勉强,“最近董家的新业务势头还不错,我们家准备和他们深入合作。” “那你呢?楼万书你喜欢董诚华吗?”陈白筝直击重点。 “我是楼家的孩子,楼家给了我安稳富裕的生活,”楼万书没有丝毫犹疑,她坚定地说:“有得必有失,做人不能只拿好处却不负责,所以我没有异议。” 要不然说楼万书是女主角呢,陈白筝完败。 见陈白筝不说话,楼万书又说:“其实诚华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大学的时候我和他虽然没有交集,但也经常听别人提起他,他总是不求回报地帮助有困难的人,之前我也怀疑过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吗?直到和他约会后,我发现他真的善良又——” “够了!”真是让人听不下去,陈白筝想吐到了极点。 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楼万书有些尴尬:“对不起,是我太自说自话了……” 陈白筝深吸一口稳了稳心神,她笑得勉强:“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饭你还吃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吃饱了,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白筝你是不是又胃痛了?”楼万书关心地握住陈白筝的手,“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用,我没事,”陈白筝回握楼万书,她能感受到楼万书对她的关心不惨半点假,她发自内心笑了:“万书,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事情消磨时间呢?” 下午两点半,在一天里人类最困的时间点,陈白筝被楼万书带进了大剧院。 当台上罗密欧和朱丽叶隔着栅栏用英文互诉衷肠时,台下陈白筝的大脑在尖声大叫救命。 戏剧开始五分钟后她只想找借口逃离这里,可是邻座的楼万书已经一脸陶醉地沉浸在演员们极富艺术的歌喉中了,所以最终她也只是挪挪屁股重新坐稳,歌剧就歌剧吧,让她来评鉴一下这些有钱人喜欢的东西到底有多高雅。 十分钟后,陈白筝意识模糊,口水流到嘴角,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的她不顾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然后,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天啊!陈白筝十分震撼,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万书被感动得直抹眼泪,以前她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女主角的性格如此新奇!额,她的意思不是说喜欢看歌剧的人脑子有问题,也不是指会被歌剧感动的人很神经,这纯粹只是陈白筝个人无法理解,她无法消受这种有钱人用来烧钱的艺术…… 哎,陈白筝扶额叹气,楼万书真的很符合世人对深闺大小姐持有的刻板印象。 昨晚陈白筝加上楼万书的微信后,她还在思考该怎么打招呼,对面的楼万书就先发来一大串关心她的文字,内容大概是陈白筝在舞会上突发恶疾的表现把她吓得不轻,她担心陈白筝担心得连后面的舞会都无心享受了。 【我正准备向你大哥白术询问你的情况,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白筝小姐你现在感觉有好 点吗?我家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退休老医生,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这是楼万书发来的原话,后面还有很长很长一段内容,如同看了一篇作文,陈白筝发懵地缓了两分钟之久。 里陈白筝将自己对楼万书的讨厌全部直白地摆在脸上,所以楼万书不可能不知道。然而即使这样,楼万书还是真心地担忧陈白筝,陈白筝随口说自己在舞会上闹成那样是因为胃痛,她也信了,而且陈白筝约她今天见面,她连为什么都没问就满心欢喜地来了。 平时不管对谁都礼貌有加就算了,楼万书还不双标不记仇,她的心胸宽广如太平洋,连陈白筝这种伤害过自己的人都能包容…… 就是这样她才会被董诚华那畜生给骗了!陈白筝愤怒地在心里啐了一口,等着吧,她绝对不会放任女主落入魔窟! “白筝,醒醒——” 从梦中被人晃醒,陈白筝猛地弹坐起来,她茫然地旁顾左右,歌剧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周围的人都快走光了。 尴尬,两个半小时的歌剧,陈白筝睡了至少一个半小时。 “不好意思,我突然被周公叫去开会了……”陈白筝心虚地擦擦嘴角的口水。 楼万书摇摇头体贴地说:“没关系,白筝你愿意陪我来看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 也不能说不感兴趣,只是她的英文水平不足以支持她看没有字幕翻译的纯英作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陈白筝突然问:“我这样问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万书你该不会没有朋友吧?” “白筝你真的很有趣,”楼万书又被陈白筝逗笑了,说:“朋友我还是有的,只是大家都很忙,要平衡事业、爱情、亲情和友情真的蛮不容易的。” “是啊,”合着说她太闲呢,陈白筝讪笑:“哈哈万书你很喜欢看歌剧吗?” “与其说喜欢歌剧,我更多是喜欢这个故事吧,”楼万书捂住嘴腼腆地说:“我挺喜欢浪漫文学的。” “那说不定我们的爱好很相投啊~”陈白筝摸摸下巴对楼万书诡异一笑,说:“你喜欢狗血的开山鼻祖莎士比亚,我喜欢从他那延伸至今的各种现代狗血,我说万书,你有兴趣看看我喜欢的东西吗?” 来到离大剧院车程一个半小时的单间里,楼万书局促不安,这是她活了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知道市中心也有这种如此逼仄的住所。 顾不得照顾楼万书的感受,陈白筝埋头在书堆里认真地挑选起来:“这些就是我的精神粮食,我给你找几本适合入门的,你先简单感受感受。” “好、好的!”面对红红绿绿的封面和夸张的书名,楼万书无从下手。 瞥了一眼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楼万书,陈白筝哼笑着摇了摇头:“你家对你管得那么严,他们不让你看这种没有营养的糖水文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糖水文?” 将选出来的十几二十本通通推到楼万书面前,陈白筝自豪地一拍手:“没错,糖水文!” “冷情总裁霸爱七天七夜……!”楼万书的脸暴红一片。 17. 第 17 章 小时候,陈双喜欢水果味的硬糖,可妈妈说吃糖会蛀牙,所以只有在她作业取得高分或者帮忙做家务后,妈妈才会从糖果罐里摸出一颗糖奖励她,有时还会要求她把得到的糖果存起来,“等发生更有意义的事情再吃吧”,这是妈妈的原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陈双更清楚小小的一颗硬糖有多珍贵,因为每一颗只能看却不能吃的糖果都是小陈双努力地洗碗扫地写作业换来的。 对此陈妈妈觉得很骄傲,她觉得女儿在自己的培养下变成了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直到某天夜里,小小的陈白筝蹲在糖果罐前发疯似地一把一把往嘴巴里塞糖时,陈妈妈才明白自己做错了——她不该让女儿为微不足道的东西无限忍耐。 此时的楼万书就是那时报复性吃糖的陈双,从楼万书红着脸翻开《霸爱七天七夜》那一刻起,直到“糖果罐”里的“糖”被吃完为止,陈白筝都无法让她停下来。 所以她就说家长们不该老是自作聪明地搞什么“创新式爱的教育”,瞧,刚才还嫌弃单间又小又脏的楼万书为了看此时已经无所顾忌地席地而坐了。 陈白筝无奈地挠挠脸,能怎么办呢?她抽出一本在楼万书身边坐下,只能一起看了。 夜幕降临,楼万书废寝忘食地沉浸在里,陈白筝认命地为她们俩点了外卖。 天知道当楼万书说出她不想回家只想留在小单间里彻夜看的时候,陈白筝有多紧张,矜贵的楼大小姐可住不了这啥都没有的小单间!最终,陈白筝又费力地选出十几本借给楼万书,才把她打发回家。 陈白筝回到老宅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她直奔偏宅的小花园和林惊蛰碰头。 “小双你看起来很累,”林惊蛰有些担心地摸摸陈白筝的头,“今天和楼小姐出行不顺利吗?” “很顺利,顺利得让我害怕,”陈白筝皮笑肉不笑,“惊蛰哥,我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惊蛰将手上的文件袋交给她,说:“你想知道的我都查清楚了,不过小双你为什么突然对董家的产业感兴趣?” “爱屋及乌吧,”陈白筝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和楼万书交朋友,自然该了解一下她的未婚夫是什么情况。” 可林惊蛰却说:“真的只是这样吗?董诚华和小双是大学同班同学。” 闻言,陈白筝眼睛骨碌碌一转,她嘴皮一掀故意说:“哦,那如果我单纯对董诚华这个人有兴趣的话,又怎样?” 林惊蛰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错开视线说:“他不是良人。” 林惊蛰在外地念的大学,再加上陈双对他从来报喜不报忧,所以他并不清楚陈双在大学里经历过什么。 “我开玩笑的,你的意思我明白,”说着,陈白筝一手握住林惊蛰攥得骨头咔咔响的拳头,一手扶正他的脸,“惊蛰哥,谢谢你愿意帮我。” 夏夜里陈白筝的手指微凉,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很舒服,林惊蛰睫毛微颤,他蹭了蹭陈白筝的掌心。 “哎呀,惊蛰哥你的脸好红,又发烧了吗?”陈白筝挑眉,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下瞟,“惊蛰哥,你在期待什么?” “我、我没有……”嘴上这样说,林惊蛰的眼神却蒙上了一层热雾。 发现林惊蛰盯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白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小时候的画面,啊,原来如此! 陈白筝说:“小时候用亲脸表示感谢很正常,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林惊蛰抿嘴。 一瞬间陈白筝将他幻视成了一只失望地垂着耳朵的大型犬,好吧,还真有一点点可爱。 “话虽如此,”陈白筝上前一步环住林惊蛰的腰,“抱一抱还是可以的~” 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陈白筝能清晰地听见林惊蛰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环上,陈白筝被林惊蛰揉进他的怀里。 能这样抱着陈白筝让林惊蛰很满足。 “我说惊蛰哥,你未免太听我的话了?”轻佻的语气,陈白筝的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腰上上下摸索,“我让你查董家你就查,我让你不要穿紧身的衣服,你就不穿。” 林惊蛰不语,只是一味地收紧手臂。 “说来也巧,我就喜欢听话的人,”陈白筝朝林惊蛰的胸膛吹了一口热气,“惊蛰哥你再帮我查一些东西吧~” “好。” 阴影中,林惊蛰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和林惊蛰秘密接头后,陈白筝被池蕴霞传唤了。 “什么?要我去给白如笙当杂工?”喂喂,池女士你怎么可以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么可怕的话!陈白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池蕴霞笑得很纯真:“小笙说最近他画廊里的人手不太够,临时招人要磨合会赶不上画展,所以他想让筝筝你去帮他几天。” 陈白筝抗议:“可是我要去大少爷那边入职啊!” 池蕴霞摸摸陈白筝的脑袋说:“你二哥那边大概只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一周后你还是可以去你大哥那边的。” 陈白筝语塞,白如笙这个混帐竟然算计她! “筝筝不能帮帮你二哥吗?”池蕴霞问。 “不是,”陈白筝拿出十二分演技,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池蕴霞说:“我、我只是想在妈妈身边多呆几天,妈妈你不想我每天都陪着你吗?” “筝筝……”池蕴霞很感动,她的眼眶都红了,“妈妈当然希望你一直陪着我,可是妈妈也清楚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能再自私地把你绑在我身边,我的筝筝注定要翱翔在广阔的天空……” 可是你的筝筝现在还起飞不了啊!陈白筝要疯了。 见陈白筝一脸不情愿,池蕴霞善解人意地说:“不过妈妈不会勉强你,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明天我就帮你回绝你二哥。” 陈白筝两眼泪汪汪:“那就拜托妈妈了!” 可恶!白如笙这个卑鄙小人竟然趁她不在家跑到池蕴霞那给她下套!想让她去画廊给他当奴隶?想都别想!做梦都不行! 陈白筝气鼓鼓地冲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她呆住了——被她骂了一路的白如笙,此时就大摇大摆地躺在她的床上! 长发如墨铺在枕边,平日里白如笙冰冷的脸庞在水晶小夜灯的映照下都变得柔软和煦,他侧 身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压住书静静翻看,整个场景如梦似幻,白如笙美得像一幅画。 等等!那不是她的《霸道总裁强爱小财迷》嘛! “啊啊啊!你凭什么乱碰我的东西!”陈白筝冲过去一把掀翻白如笙,她夺回自己的紧紧护在怀里,热意涌上脸颊,陈白筝炸毛了:“不经同意就进别人的房间,你白二少的礼貌都被狗吃了吗!” 被推开的白如笙仰面呈大字躺平,他淡淡地斜了陈白筝一眼说:“五分钟,把昨晚的情况解释清楚。” “哈?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陈白筝抓起抱枕朝他砸了过去,“给我滚出去!”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陈白筝都没看清楚白如笙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压住手脚按在床上了。 “你疯了吗!快滚开!”陈白筝猛烈地挣扎起来,但白如笙纹丝不动。 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按住,白如笙空出一只手捏住陈白筝的下巴,他的声音冷得发寒:“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句话是白如笙生气的预警,小时候陈双最怕惹他生气,一般只要白如笙说出这句话她就会立刻妥协认错。 可惜,她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陈双,陈白筝故意掐着嗓子挑衅他:“是吗~我好怕啊~” 白如笙手上的力气加重,疼痛让陈白筝难忍地皱起眉头:“所以我才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专制独裁的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会自己去查吗!别再对我发疯了!” “……”卸去手上的力气,白如笙突然用额头抵住陈白筝,他低声说:“是你说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你,是你自己说不喜欢我在背后查你,是你自己说……” 闻言,准备使用“头槌”给白如笙来上一击的陈白筝抬手捂住他的嘴,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啊不管了,反正她想不起来!反正话是陈双说的,不关她陈白筝的事! 白如笙压低身体更凑近陈白筝几分,他那水润的桃花眼妩媚地眯起来,他用软糯的嘴唇贴在她的掌心上一张一合:“你明明不喜欢楼万书,为什么今天要约她出去?” 白如笙说话间热气喷涌,陈白筝被烫得浑身一阵恶寒。 陈白筝嫌弃地说:“人家万书漂亮大方温柔善良,我还就喜欢和她做朋友了怎么着?你是网管吗管那么宽!” 白如笙轻蔑地抬起眼说:“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董诚华?” “呕!你今晚就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听到姓董的名字陈白筝就想吐,“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画廊那事你也死心吧!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我不去!” “不去?看来钱你已经花够了。” “你什么意思?” “是时候把你的卡停掉了。” “你!那是妈妈给我的!” “妈妈名下的资产都是我在打理。” 啊该死!她怎么忘了这一茬!白家三个儿子里,池蕴霞和二儿子的关系最好,她的事情主要都是白如笙在替她处理。 陈白筝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白如笙却突然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说:“真滑稽。” 18. 第 18 章 理所当然,白如笙被陈白筝轰出了房间。 烦躁地用手把鼻尖擦得通红,陈白筝搞不懂白如笙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确信这个男人脾气不好,脑子还不正常!比起她,该去精神科的人是白如笙才对! 疲惫地把自己甩进沙发,陈白筝开始看林惊蛰给她的文件。 董诚华从小学开始就读于十二年一贯制的国际学校,一般只要一直保持有钱,他就能在同一所学校里把小学到高中都读完,但这份资料里却显示董诚华在国际学校里读完初中后就转到了另一所私立高中。 原因是缺钱吗?大概率不是。 董诚华转入的那所私立高中的学费也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而且后来董家还凭借给校方捐楼将他塞进了首都大学的商学院,看来这里面大有门道。 眼里闪过精光,陈白筝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敲下一句话后点击发送:惊蛰哥,又有事要麻烦你了(爱心表情包)~ 董诚华父母双全,他有一个大他四岁的哥哥,作为家中幺子,他备受宠爱。 哼,一看就是那种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会溺爱到底的家庭,陈白筝扯下文件上夹着的董诚华的照片撕了个稀烂,凭什么!凭什么有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陈白筝发誓,她不但要毁掉董诚华和楼万书的婚约,她还要毁掉董诚华这个人。 董家名下有一家科技公司和一家网络公司,多年来两家公司的营收不温不火,后来侧重网络公司经营的董家长子继承了家业,现在董家70%的营收都来自那家网络公司。但半年前,几乎被人遗忘的董氏科技却在政府的一个新项目中杀出重围成功中标,并且借着这个势头,他们又接连拿下了多个大型项目。 董氏科技,除了名号久远,其他各方面都资质平平,而这家公司现在的主要负责人就是董诚华。 呵呵,抓住你了!陈白筝摩拳擦掌。 第二天一大早,正美美做梦的陈白筝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顶着鸟窝打开门,陈白筝到嘴边的脏话还没骂出去,她就被白乐紧紧地抱住。 “姐姐!你终于开门了!”白乐哭戚戚地把头埋进她的胸,“再晚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呢!”陈白筝万分嫌弃地推开他。 被推开的白乐再次手脚并用地扒住陈白筝,他言辞义正地说:“这次是真的,我真的要和姐姐分开了!” 被白乐这个八爪鱼缠烦了,陈白筝无奈扶额。 白乐埋头缩进陈白筝的怀里,他闷声闷气地说:“等下我就要出发了……” 陈白筝勉强顺着他问:“去哪?” 白乐很不开心地说:“去集训……早知道就不学医了!” “哦。”陈白筝反应平平。 原来白乐是学医的啊,里好像没有提过,或者是她忘记了,总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这样?”白乐从陈白筝的胸口抬起头,他不满地控诉起来:“我们这两天都没怎么碰面!现在我要走了,姐姐你都不难过不伤心吗!” 巴不得你快点走,天天哄你累死了!内心骂骂咧咧,陈白筝把白乐的脸推开一些说:“亲姐弟也不用每天都在一起,更何况我们俩八竿子打不着,你要走就快点走吧,我困死了……” “我不去了,”刚才还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白乐此时性情大变,眼皮一压,他圆溜溜的眼睛竟漏出几丝阴恻恻的气息,“我不会放你去白如笙那的,我不去集训了!” 陈白筝咋舌,楼万书说得对,幼稚弟弟不可取,什么狗屁姐弟恋,这和当妈有什么区别? “关我什么事?又关白如笙什么事?专业是你自己选的吧,集训也是你自己报名的吧,”陈白筝双手一叉摆出说教的架势:“白乐,你知道培养一个医生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吗?学医救人是很严肃的事情,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拘泥于眼前懒惰的生活……” 耳边传来陈白筝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白乐低头将脸藏进阴影里,陈白筝变了,他的姐姐以前绝对不会拒绝自己,可最近陈白筝不但经常推开他,还对他越来越没有耐心,甚至现在,她毫不掩饰地把敷衍都写在了脸上。 腰间收紧的手仿佛要把她的腰掐断,陈白筝痛呼:“嘶!白乐你弄痛我了!” “对、对不起,”连忙松开手,白乐又变回纯良小绵羊的模样,他低眉顺眼地拉住陈白筝的手摇晃起来,“姐姐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只是担心自己一离开你就会忘了我,你的身边有那么多人,可是我只有你……” 你别学医了,你去表演变脸好不好?陈白筝无语,所以说她很讨厌这些有钱人,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他们轻易得到却不懂珍惜。 “我倒是希望自己真能忘记你,但你一天发八百条信息给我,真是够了,白乐你别闹了行吗?”陈白筝表示她真的累了。 “姐姐……”白乐执拗地抱住陈白筝,他把脑袋埋在陈白筝颈间蹭了又蹭。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对白乐动手,陈白筝开始佩服在白家呆了那么多年的陈双,她真是个忍人! 陈白筝屈起腿准备给白乐致命一击,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擦过她的脸庞后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拽住了白乐的衣领将他往后拉。 “想死吗?”被拽得一个趔趄的白乐瞪着眼抬起头,看清来人后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大、大哥……” “白乐,司机等你很久了。”白术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警告。 “知道了,”白乐退后一步,他委屈巴巴地牵起陈白筝的双手放到嘴巴“啾”地亲了一下,“姐姐一定不能忘记我哦~” 在白术的监督下,白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时候白家三兄弟的关系就很和谐,长大后白术这个老大独自扛起家族大业,给老二和老三创造了自由富裕的生活环境,所以白如笙和白乐一直都很敬重这个大哥,而白术对两个弟弟也一直有不小的威慑力。 终于送走幼稚鬼,陈白筝长舒一口气:“呼,没事我就回去睡——吓!” 按住陈白筝肩膀的白术突然一个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你干嘛!”被吓了一大跳的陈白筝连忙用双手环住白术的脖子。 轻轻将她 往上颠了一下,白术把陈白筝抱回房间,他像对待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样轻柔地将陈白筝放置在床上,然后他又拉起被子将一脸懵的陈白筝包成了一个粽子。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一时让陈白筝有些无措,她结巴地说:“额,你你又是演哪一出?” 白术在床边蹲下,他伸出双手将“粽子”陈白筝的腰圈起来,说:“筝筝,你最近没有按时吃药吗?” 是白术仰头从下往上看她的角度缘故吗?平日里他严肃锐利的眼眸现在看起来温柔又深沉,陈白筝的头脑空白了几秒,随后她猛地反应过来:“你也知道我有病?是林惊蛰告诉你的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的对话里还莫名多了别人,白术不悦地皱起眉头。 见状,陈白筝又问:“你调查我?” 白术摇摇头说:“筝筝,我看过你的病历。” 是我让你看的,还是你自己擅自偷看的?陈白筝抿嘴,她不能这样问,否则漏洞就太明显了。 白术抬手按住陈白筝紧抿的嘴唇,他轻声问:“筝筝,昨天医生说了什么?” 白术提到这,陈白筝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医生补发给她的电子病历,还有医生说的脑部检查也还没做,陈白筝拍开白术的手,她疲惫地按住自己的眉头,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件没处理完下一件又来了。 “医生说情况有所好转,让我继续保持这种想做什么就做的风格。”陈白筝面不改色地胡说。 白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就知道?陈白筝不想再理他,她蛄蛹着躺倒在床上。 白术起身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又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他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白术走后,陈白筝又睡了过去。 白家的饭桌一向是沉默少言的,白术和白如笙一贯不爱说话,白乐又出远门去了,现在餐桌上只有池蕴霞给陈白筝劝食的声音。 “筝筝,昨晚睡得好吗?”池蕴霞今天的心情也很好,她亲热地拉着女儿的手,“今天中午我让厨房做了很多新菜,你多吃一点。” “谢谢妈妈~”回笼觉睡饱了,陈白筝的心情也不错。 吃得差不多的白如笙放下筷子,他对还在埋头苦吃的陈白筝说:“明天早点起,和我一起去画廊。” “小笙,筝筝的身体不能劳累,还是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池蕴霞委婉地帮女儿拒绝二儿子。 “天天睡到大中午身体就能好吗?”白如笙不留一点情面。 陈白筝反驳:“你懂不懂对体弱的人来说,睡觉有多重要啊!” 池蕴霞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专家说体弱的人切忌过度操劳。” 白如笙冷声说:“我还能让她去画廊搬砖不成?”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白术开口了:“筝筝,你自己的想法呢?” 言下之意就是陈白筝不想去的话就可以不去。 陈白筝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白术这是转性要给她当靠山了? “这,”将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嘴里,陈白筝含糊地说:“也不是完全不能去。” 19. 第 19 章 白如笙的画廊名为“竹生”,取自他自己名字里的“笙”字。 池蕴霞不止一次跟陈白筝说白如笙开的是一个小画廊,所以陈白筝信了。 结果就是陈白筝对着“竹笙”前瞠目结舌,谁能告诉她这个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超大水晶块”是什么东西?她陈白筝今天就要跟这群不知人间疾苦的有钱人拼了! 在首都最寸土寸金的中心商业街上,四层高的“竹生”格外显眼,它的四面外墙主要由透明度非常高的特殊玻璃打造,内部则根据功能不同设计了复杂的分区。 白如笙进到画廊后就不知所踪,陈白筝只能独自一人在一楼展售一体的环形厅里闲逛。 粗略地扫过墙上色彩各异的画,陈白筝兴致缺缺。对于只在幼儿园上过美术课的她来说,纸上画五瓣红色就是花,纸上画一团白色那就是云,要是纸上画着一些奇异得让人看不懂的东西那就纯纯是废纸一张,拿来擦嘴她嫌脏,拿来擦屁股她嫌硬。 艺术?画纸画笔水彩画膏画框画架哪一样不需要花钱?陈白筝又不是没见过为了成为画家把健康身体搭进去了的穷孩子。在她看来,所谓艺术,根本就是不愁吃喝、不用为生活发愁的有钱人为了消磨时间专门制造出来挥霍的玩意。 “这幅看起来还不错,正好送给……” 熟悉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陈白筝猛地扭头,陆沉哲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选完画的陆沉哲将刘海往脑后一撩,他对导购小姐抛了一个媚眼:“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啊。” 导购小姐沉默地露出标准微笑,自家老板嘱咐过她们,无须和陆姓买家多言。 “这位客人,”陈白筝走过去,“买画就买画,请别骚扰我们家导购员。” “陈白筝?你怎么在这?”陆沉哲很惊讶。 导购小姐对陈白筝微微颔首,然后她对陆沉哲说:“那么陆先生,我这就去安排人帮您把选好的画打包起来。” 陆沉哲对她摆摆手,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陈白筝身上。 陈白筝说:“你来画廊干嘛我就来干嘛。” “噗呲,”陆沉哲笑了,“就凭你的钱包?” 真气人,不过陆沉哲确实嘲到了点上,陈白筝怎么可能花几千上万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无法反驳,陈白筝抬脚就要踢他,陆沉哲灵活一闪就躲开了。 陆沉哲得意得要命:“你打不着~” 呿,幼稚鬼!陈白筝白眼一翻就走。 “喂陈白筝,你为什么不回小爷的信息?”陆沉哲跟上了她。 陈白筝上下打量这个烧气十足的男人,陆沉哲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他的耳朵上还夸张地打着四五个耳洞,烧包!她嫌弃地说:“我没回吗?不知道哎,可能某人的文字和他的穿着打扮一样都吵到我的眼睛了。” 陆沉哲理直气壮地说:“小爷的打扮怎么了?她们都说很帅!” 为了哄你这种少爷,你身边的人也是受苦了,陈白筝摇头。 “喂,”抬起手肘压在陈白筝的左肩上,陆沉哲正色地问:“你对楼万书做了什么?” 陈白筝一愣:“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沉哲把自己力气都压在陈白筝肩上,他蹙眉说:“前天她和你一起玩过后,就给我发了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有的没的话……” 她好像又知道陆沉哲在说什么了,陈白筝心虚地偏开头:“额,也许给我看看她给你发了什么好东西,我就能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沉哲认真思考了十几秒后答应了:“让你看看也可以。” 陆沉哲掏出手机打开他和楼万书的聊天框,好奇得不行的陈白筝马上把头凑过去,两秒后,整栋楼都能听见她的爆笑声—— 楼万书:沉哲,最近我在一本宝藏里看到了一个和你一样总是招摇过市的人,不过他的下场太惨了,女主一次都没有选过他,所以作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探讨一下这个严肃的问题!就是,虽然女生很喜欢跟你这种人一起玩,但真到了谈恋爱的时候她们一般都不会选你,这样真的很可怜不是吗?至今你已经单身了24年就印证了这一点,沉哲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必须做出改变! 陆沉哲:什么玩意?小爷我这种人是哪种人?不是,楼万书你突然说啥呢?你想找小爷吵架就直说! 陆沉哲:楼万书你人呢?不要装死! (半个小时后) 楼万书:好吧,我也没想到女主角最后竟然会选他!明明其他男人比他好几百倍……上面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别多想,像你这种人多等等也是有春天的。 陆沉哲:???楼万书!你故意耍我呢! 紧随其后陆沉哲还发了一段语音,陈白筝一点开就听到他气急的怒骂。 “哈哈哈哈!”陈白筝捧着肚子笑得要满地打滚。 “喂!你是故意的对吧!”这下好了,不但被楼万书耍了现在还被陈白筝嘲笑,陆沉哲气得耳朵尖都红了,他收起手机就朝陈白筝扑过去。 陈白筝弯腰躲开后撒腿就跑,她一边跑一边笑着喊:“万书没说错啊!在爱情里,花蝴蝶终究只能是调剂品!你得改啊!” 气炸了的陆沉哲仰天咆哮:“陈白筝你死定了!”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在环廊里追了两圈来回,最后陈白筝力竭,她被陆沉哲按倒在沙发上。 手被陆沉哲抓住动不了,陈白筝双腿蜷缩,陆沉哲把她整个人罩在沙发里。 吭哧吭哧喘着粗气,陈白筝告饶:“我认输我认输,我不该笑你的哈哈哈!” “还笑!”陆沉哲压低头,他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着陈白筝,“你最好不要再教楼万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笑得眼泪都出来的陈白筝摇头晃脑,她说:“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我能教的,万书她啊,入道了!” 根本无法理解陈白筝在说什么,陆沉哲说:“别说我没警告你,楼家看她看得紧,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教她这些——” “他们很害怕吧,怕万书接触到正常世界,怕万书不愿意再为他们牺牲自己。”陈白筝耸肩。 “祸从口出,”陆沉哲敛起玩笑之意,他认真地直视陈白筝的眼睛说:“不要越界,你没有承担后果的资本。” 祸?还能比她现在的处境更糟吗?陈白筝眨眼一笑:“说得那么厉害,你还不是让董家那个垃圾挤掉了?要真像话,你就该马上去把楼万书抢回来!” 陆沉哲反应很平淡:“楼万书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我插手。” 陈白筝说:“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她吗?” 陆沉哲嫌恶地抖了一下说:“我只把她当亲妹妹看!你会喜欢自己的亲哥吗?”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早点说吗! 在里,陆沉哲是离楼万书最近的男人,他们俩可以说是命中注定。陆沉哲和楼万书虽相差一岁,却是同月同日生,再加上陆楼两家关系很好、住得又近,两个小孩天天一起玩,从幼儿园到大学他们念的都是同一所学校。 在里陆沉哲可以说是楼万书最信任的人,因此就算后来又冒出了另外四个男人,陆沉哲在楼万书内心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基于这些设定,陈白筝计划一边找证据向楼万书揭露董诚华的本性,一边撮合她和陆沉哲,但现在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 陈白筝安静下来,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沉哲凑过去:“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身体又不舒服吗?” 陈白筝蔫蔫地抬起头,但凡她再长高两厘米,他们两人的嘴唇就能碰一起了。 陈白筝微微错开头:“……你离我远点,我就没事了。” “吓!”陆沉哲这才发现自己和陈白筝靠得有多近,他红着脸猛地后退,然后他狼狈地撞上了身后的小茶。 本来窝在沙发上离得很近的二人就十分引人注目,现在碰撞发出的巨响更是引得附近的导购员都围了过来。 导购员扶起陆沉哲,问:“陆先生您没事吧?” 刚才脸红是害羞,现在脸红纯粹是他觉得丢脸,陆沉哲用手挡住脸,说:“行了,不用管我……” 还缩在沙发上的陈白筝放松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她干脆地摊开手脚开始摆烂,哼看什么看!陈白筝没好气地一一瞪过那些围观的顾客,结果见鬼,她与白如笙对上了视线。 墙角的巨大盆栽后,白如笙不知道站在那看陈白筝和陆沉哲看了多久,他的脸阴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眼神更是渗人渗得陈白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如笙张开嘴无声地对她说:过来。 陈白筝不想理他,她慢悠悠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然而白如笙有的是办法治她,只见他优雅地用两指从衣兜里夹出一张黑卡对陈白筝晃了晃。 这个可恶的资本家!陈白筝咬唇瞪他,虽然很想不劳而获,但这次她同意来画廊打杂还真不是为了钱。 哎,陈白筝认命地起身向白如笙走去。 这时陆沉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陈白筝甩了甩没甩开。 陆沉哲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他问:“去哪?” 陈白筝歪头看着陆沉哲,刚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的眼尾竟然像狐狸一样狡猾地往上翘? 察觉她在走神,陆沉哲重复:“你要丢下我去哪?” 20. 第 20 章 “去工作,”陈白筝掰开他抓着自己的手,“陆少买完画就离开吧。” 望着陈白筝抛下自己的无情背影,陆沉哲不爽地暗骂一声:“这个臭女人!” 白如笙一动不动地看着陈白筝向自己走来,然后他又抬眼看向她身后还在盯着她的陆沉哲。 两个男人的视线碰上,刹那间火花四溅。 白如笙的眉眼微微往下一压,和他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陆沉哲就知道他生气了,不过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陆沉哲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哥哥可没立场管陈白筝和谁交朋友不是吗~ 白如笙先走进了电梯,后进的陈白筝故意远离他靠在电梯角落里,可放在那么多空位不要,高大的男人偏要挤过来挨着她站。 瞪了男人一眼,陈白筝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她像小狗一样努着鼻子在那人身上嗅闻了两下,香味还真是从白如笙身上散发出来的。 电梯上升,白如笙全程低头把陈白筝的举动收入眼中。 “叮”三楼到了,陈白筝恍然大悟地拍手,是池蕴霞房间里的味道!她就说白如笙的性格那么高傲,怎么可能选这种味道里洋溢着浪漫的香水。 “你打算住里面吗?”在电梯外等她的白如笙按住电梯开门键,他压低眼皮不悦地看着电梯里一脸呆像的陈白筝。 “哦”了一声,陈白筝快步走出电梯,她说:“不过你长得漂亮,这个香味还挺适合你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白如笙就是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下压的眼皮往上抬了几分,他用一贯高傲的语气说:“早上出门前妈妈喷的。” 陈白筝点点头,白如笙是在池蕴霞对乐团执念淡去的时候出生的,所以相对而言,他比其他两个儿子得到了更多来自池蕴霞的爱。 白如笙长得高,腿又长,一步跨得老大,他走路从不等人,陈白筝翻着白眼追上去问:“我们上来做什么?” 白如笙说:“吃饭。” “吃个饭还得上三楼,少爷们事可真多……”陈白筝小声地嘟嘟囔囔。 白如笙头也不回地警告她:“一楼和二楼禁止出现任何食物。” 就你破规矩多,陈白筝瘪嘴:“水也不能喝吗?” 三楼的格局和下面两层展厅不同,这一层被划分出很多个小房间,餐厅在靠离电梯的位置,再往里走是一排画室,更深入的地方有几个小仓库。 陈白筝到达餐厅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吃饭了。 一见到白如笙,导购员小朱和小李就连忙站起来向他问好,白如笙只微一点头就算回应了。 天天就会拿鼻孔看人,当个老板有多了不起?陈白筝对白如笙高傲的态度充满鄙夷。 小朱和小李对陈白筝友好又热情,搞得她一时有些感慨,果然打工人还是得和打工人在一起才最自在,想想她穿进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离开职场那么久她还真有点想念和同事们凑在一起聊八卦的愉快时间。 想着,她决定凑过去和他们一起吃饭。 然而白如笙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迈步的前一秒,他就按住陈白筝的肩膀把她拉向了另一边。 烦人的家伙!陈白筝的眼睛要是能放箭,白如笙就该被扎成刺猬了。 白如笙将印有漂亮花纹的保温饭盒打开摆好,然后他又将盛好的汤推到陈白筝面前,说:“快吃。” 香味扑进陈白筝的鼻子里,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美食,碗里的参鸡汤冒着热气,盒子里的鲍参翅肚上有翠绿的葱花点缀,但小朱和小李他们吃的就不一样了。 两手一叉,陈白筝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她对白如笙发出无声的质问: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底下的员工认真努力工作,当老板要让他们吃好点不过分吧! 白如笙斯文地吃着饭没理她,他吃的东西和陈白筝的一样。 “有你这样做老板的吗?”把鸡汤推开,陈白筝拍桌而起:“我要和他们俩一起吃,我要和他们吃一样的。” 正小声在聊天的小朱和小李被陈白筝的大嗓门打断了对话,他们疑惑地看向她。 “不说话就说明你心虚了!堂堂白家二少有钱在这种地方搞那么大的画廊,竟然只给员工吃草!”她可是看清楚了,小李一个大男人的午饭竟然只有几片绿叶子!小朱的饭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员工之间也不该被区别对待! 白如笙头都没抬,食不语是他的教养。 吃草小李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他举起手弱弱道:“那个,我在减肥……” 陈白筝抬手一指说:“减什么肥?不要维护这种黑心老板,瞧瞧你一个男的瘦得屁股都瘪了!” 小李红着脸捂住自己的屁股。 白如笙终于受不了了,他抬起头冷冷地说:“不吃就出去。” 小朱从“屁股”话题开始后就偷笑不止,见老板上火了,她才急忙出来打圆场说:“白筝小姐,画廊的员工餐都是统一向‘云顶海阁’订的,没有特殊情况老板也都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小李他今天是真在减肥,至于屁股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塌屁股……” 云顶海阁是市里有名的会员制酒楼,本市有钱人大多喜欢去里面办席,白如笙在里面订员工餐已经算很大方的了。 尴尬,陈白筝眨眨眼,她干笑着对小李说:“哈哈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虽然都说男人的屁股得圆一点才好看,但塌屁股也有市场,多等等嘛,总能遇上喜欢你这款的人……” “噗哈哈哈!”小朱实在憋不住开始爆笑。 小李看着饭盒里还没干巴的莎拉,他欲哭无泪地说:“今晚下班我就去办健身卡!” “孺子可教也!”陈白筝为他拍手叫好。 “啪”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白如笙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 “干嘛!”陈白筝不示弱地瞪他一眼,她大喇喇地跷起二郎腿。 白如笙冷冷地把汤再次推到她面前说:“妈让人准备的汤都凉了。” 也就是说今天他俩的饭是池蕴霞让人送来的。 陈白筝说:“明明一句话就能说白的事情,非得惹我出 糗,这样很有意思吗?” 白如笙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眼周泛起的淡粉色溢出妩媚的多情,他说:“嗯,很滑稽。” 陈白筝气结,白如笙骨子里就是个恶劣的人! “老板、小姐你们慢慢吃,我们吃完先走了。”怕被战火殃及的小朱和小李缩着脖子退到门口,两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啧,白如笙这个狗东西,害她的友好形象都毁了!气鼓鼓地把饭塞进嘴巴里,她颐气指使道:“让妈妈明天不要送饭过来了,我要吃云顶海阁。” 白如笙说:“自己去说。” 午饭后,陈白筝被白如笙赶去四楼午休。 床垫软被子也软,枕头还有淡淡的花香味,躺在上面的陈白筝满脑子只剩下“活着真好,有钱人的生活真好”,如果姓董的畜生能消失,那这个世界就完美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的陈白筝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躺久了浑身都有点僵硬,她扭着腰想舒展身体,结果横在她腰上的硬物跟着她动起来。 什么东西!陈白筝“唰”地睁开眼,白如笙那张清纯又魅惑的脸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眼前。 陈白筝捂住自己差点叫出声的嘴,她磨磨蹭蹭地向后退开,不得不说,白如笙长得真是太漂亮了,醒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冷傲,但睡着后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 瞧他这白皙的皮肤凑近看是一点毛孔都没有,睫毛又长又密就算了,连翘起的弧度都格外优雅,想着陈白筝用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他的睫毛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睫毛精”吧。 白如笙紧闭的眼皮突然颤动一下,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还好他没醒过来,陈白筝安心地舒出一口气,美男是美,就是没有边界感这一点不行,她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搬男人压在她腰上的手,白家几个男人都有这个毛病,哦,还有陆沉哲那个家伙也是,啧啧,瞧这些有钱少爷的德行! “……醒了?”喑哑的声音擦过耳朵,陈白筝被激得抖了一下,白如笙长臂一捞就把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白如笙说:“先别动。” 陈白筝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怀抱上。 白如笙从小就是体温比较低的人,再加上他性格也冷,每次陈白筝碰到他的手都会觉得他像冰块,但此刻白如笙的怀抱却异常暖和。 陈白筝被迫躺在他的怀里,她的脸不可避免地埋进了白如笙的胸口……林惊蛰是经常锻炼的低脂肌肉胸,白乐是年轻小伙的充满活力的弹性肌肉胸,而白如笙和他们的都不一样,陈白筝将自己的鼻尖往上面轻轻一压就陷了进去,但还没到底马上又会被弹起来,她用鼻尖蹭了蹭温软,这是软硬适中的一款好胸。 腰间滚烫的手臂收紧,陈白筝密不可分地嵌进了白如笙的怀里,她觉得自己要被他的花香腌入味了。 怀里被他完全圈住的陈白筝难得没有闹腾,白如笙眼底欲流涌动,贴在她腰上的手掌下移,他用低哑的声音问:“你很喜欢我的胸?” 21. 第 21 章 “谁喜欢了!”差点在□□里迷失了自己的陈白筝一把推开白如笙,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后腰,她无情地说:“四楼那么多房间,你就非得和我挤在一起?” 白如笙说:“这里是我的房间。” “……”是白如笙让她在这个房间里午睡的,陈白筝无语,她在黑乎乎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说:“我要瞎了,遥控呢?快把窗帘打开。” 白如笙重新闭上眼睛,说:“Susi,拉开窗帘。” Susi:好的,老板。 哦吼,还是智能的,陈白筝第10086次讨厌有钱人。 帘子缓缓拉开,一整面玻璃墙露了出来,墙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房间,陈白筝终于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 房间的装修风格有点像网上说的“叙利亚风”,三面毛坯墙上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艺术装饰品,沙发茶几衣柜等所有家具统一都是纯白色的,但其他的小物品的色彩都非常缤纷鲜艳。 这就是搞艺术的独特审美吗?陈白筝环顾一圈,她发现明明白如笙是画画的,但这个房间里却连一幅画都没有挂,真是奇奇怪怪。 床上白如笙仰躺着闭目养神,夏日又烈又刺眼的阳光落到他的脸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圣神的金光,可恶啊!都分不清耀眼的是太阳还是白如笙的美貌了! 啪嗒啪嗒跑过去,陈白筝一脚踹在赖床不肯起床的白如笙身上。 “还不起来?没活要我干早说啊,我要回家了。” “起。”嘴上是这么说,但白如笙黏在床上根本就不动。 她倒是不知道自我要求极其严格的白二少喜欢赖床,简直懒得理,她以前发过毒誓,她打死都不会给男人当妈,陈白筝转身就走。 房门刚打开,陈白筝就看到一个笑眼眯眯的陌生男人。 男人自来熟地和她打招呼:“你好啊,你是如笙的妹妹白筝吧,我是你二哥的师兄汪佩玉。” 好像里是有一笔带过地提起过这个人,但陈双和他应该是没见过面,因为她的记忆里检索不出这张脸,于是陈白筝对他假笑一下当作回应。 “你忘记我了吗?”汪佩玉的直觉倒是很敏锐,他指着自己说:“小时候我们在你哥的拜师宴上见过的,那时你还甜甜地喊我哥哥呢~” 噫,看不出来长得斯斯文文的,结果是个老套的油腻男,陈白筝嫌弃地退后几步,再说白如笙拜师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啊。 陈白筝的疏远全写在脸上,汪佩玉有分寸地后退一步,他指着白如笙的房间问:“你二哥在里面吗?” 陈白筝说:“在赖床。” “哎,也就这个毛病了,”汪佩玉扶额,他对陈白筝说:“那他的事先就放一放,小白筝现在有空来帮忙吗?” 本来就是为了打杂来的,陈白筝点点头。 “太好了。”佩玉粲然一笑。 白如笙是白家里唯一一个继承了母亲池蕴霞艺术天赋的孩子,不过父亲白筑森很反对他走艺术的道路。 为此8岁的白如笙离家出走了,他跑到外公外婆家住了两个月,而且在外公的帮助下,他被引荐给了国内顶级画家齐老。 事已至此,深知改变不了二儿子想法的白筑森提出“高中之前随你玩,但高中必须选理科并且永远将成绩保持在年级前三”的要求,白如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九岁那年,白如笙成功拜入了齐老画家的门下,他成为了齐老的关门弟子。 白如笙一门心思都扑在画画上,高三那年父亲未经他的同意就着手安排他出国留学,同年齐老受首都大学艺术系的邀请成为了美术学院的指导老师,于是白如笙拒绝走上父亲给他规划的道路。 高三的白如笙获得了首都大学的保送名额,那时父亲正因他不愿意出国而闹得厉害,所以他用他的专业选择权和父亲交换了自己不出国的权利,最后,他在首都大学读了父亲指定的金融学。 虽然白如笙大学读了和美术完全无关的专业,但几乎所有课余时间他都泡在画室里,平时齐老参加各种艺术活动也总会带着他,所以“白如笙”这个名号在首都美术圈里也算得上响亮。 不是说天妒英才吗?怎么到了白如笙这就事事顺利得像挤了开塞露一样,他白如笙的人生未免也太如意了吧……不如改名叫白如意算了! 把汪佩玉请她帮忙收拾的颜料都摆好,陈白筝叉着腰长舒一口气。 说真的,不是她陈白筝嫉妒白如笙,只不过她一个拿出十二分努力生活的人站在白如笙面前也只能被衬成下水道的老鼠,真不是她嫉妒,她就是难以用平常心看待他。哎,说白了还是自己穷,白如笙这二十四年来烧掉的钱大概率是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吧……这真的不可恨吗?反正她陈白筝讨厌死这些花钱如流水的富二代了! “小白筝辛苦啦,”汪佩玉从外面推来十几个画架,“你先坐那边休息一下,我把画架摆一下很快的。” 陈白筝点点头,她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下,刚才她和汪佩玉一起去小仓库整理画材时,汪佩玉说他在三楼办了画室。 看着忙前忙后摆画架的汪佩玉,陈白筝问:“所以这个画廊是你和白如笙一起办的吗?” “哪能啊,”汪佩玉笑着摆摆手,“我可没有你二哥的财力,要是这画廊有我一份,我绝对不会把地址选在这里。” “那你又说这个画室是你开的?” “是啊,这个画室是我在开,”把画架都摆好,汪佩玉在陈白筝对面坐下,“你二哥觉得只有一二楼卖画太单调了,正好那时我有开画室的想法,他就把这个房间匀给我了,简单来说就是他借我的画室增加‘竹生’的项目丰富度,我借他的名讳给画室引流,你二哥的名号可是很有用的。” “这样,看来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啊。”白如笙那家伙可不一般,愿意无偿让他蹭,那汪佩玉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当然啦,”把茶叶倒进茶壶里,汪佩玉对陈白筝自信一笑说:“老师门下的所有弟子里,他喜欢的大概只有我吧~” 将色泽清透的茶水倒入瓷白的茶杯里,汪佩玉感慨:“你二哥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别人,同门的师兄们 基本都挨过他的批评。” “就你没有?”说罢,陈白筝一口就把杯里的茶灌了个干净。 见陈白筝品茶如饮水,汪佩玉失笑地摇了摇头,说:“是只有我不介意,天才嘛少点人情味很正常,我就喜欢拿实力说话的人,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虚心接受指教就是了。” “那你不行,”陈白筝脱口而出,说:“一码归一码,有能力又不是没礼貌的借口,你知道有一个词叫情商低吗?” 汪佩玉一愣,然后他捧腹大笑:“哈哈哈你二哥知道你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他吗!” 哪样?她是实话实说。 “你二哥倒也不是情商低,他就是不在乎,”汪佩玉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我不是本地人,只不过老师的大本营在这,我就跟着他来首都了——” 汪佩玉从小学开始就不断斩获各美术大赛的金奖,他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小画家”,直到他跟齐老北上首都遇到白如笙后,他才知道原来天才也是有分等级的。 汪佩玉花了两年时间获得各种美术金奖才敲开了齐老的门,但白如笙这个比他小了四岁的孩子只用一幅画就让齐老主动收他为徒。 是嫉妒还是羡慕?现在的汪佩玉已经想不起当时的感受了,总之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师兄们在见识过白如笙的笔触后,大家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头,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齐老不掩对白如笙这个关门弟子的喜爱,师兄们难免不满,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收敛锋芒,给师兄们几分面子,可白如笙却完全相反,九岁的他就算面对比他大十几岁的大师兄也完全不留一点情面,互相点评画作的时候,他总是直白地揭穿大师兄的缺点,他经常把场面搞得很僵硬。 汪佩玉一直认为,如果白如笙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他早不知道被人沉尸大海多少次了。 不过奇怪的是汪佩玉,他真的很喜欢白如笙这个小师弟,当白如笙用一副高傲的样子指出他的画的不足之处时,他不但不生气还心甘情愿地全盘接受。 “实力强大的人有点傲气更有活人气不是吗?”汪佩玉说。 “停停停,”陈白筝打断他,她表情极其复杂地往旁边挪了挪,“你、你不会是喜欢白如笙吧?爱情那种喜欢……” “呕!我是直男!我有女朋友的!”汪佩玉被陈白筝的话恶心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额,抱歉。”陈白筝老实闭嘴,都怪他自己说得那么奇怪。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小孩的脑子装的是什么。”汪佩玉摇头。 陈白筝双手放在膝盖上装出一副乖巧的摸样,别人想什么她是不知道,反正她的脑子里只有正义。 汪佩玉抬头看了一眼画室里的钟,说:“我上去看看你二哥在干嘛,接下来几天就辛苦你帮忙了。” 陈白筝说:“这画廊里人手也不少,哪来那么多活找我帮忙?” 汪佩玉不解:“你二哥没跟你说吗?下周五画廊要办新秀艺术展,接下来会很忙的。” 新秀艺术展?陈白筝摸摸下巴,好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22. 第 22 章 趁着画室里只剩自己一人没人打扰,陈白筝放松地在沙发上“葛优躺”,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某人可爱的小猫头像连点两下,看着弹出的“你拍了拍女主角说世界名著欣赏中”,她难得被逗笑了。 一亿小目标:万书,这周五你有空吗(害羞眨眼) 女主角:好巧我正准备联系你呢(星星眼)周五我有空的 女主角:我发现了一家的很好吃的甜品店,我们明天一起去喝下午茶好不好(小猫亲亲表情包) 一亿小目标:真不巧(叹气),我现在正在接受白如笙的奴役(骷髅头) 女主角:这样啊,那我们下次再约吧(小猫流泪) 一亿小目标:不用等下次了,这周五白如笙的画廊要举办艺术展,我想邀请你来逛逛~(大灰狼叼玫瑰表情包) 女主角:好啊好啊!我一定去! 一亿小目标:那我们约好了,详细时间我再发给你(爱心爱心)~ 女主角:好的,工作辛苦了啦(亲亲) 一亿小目标:本来是挺辛苦的,但一想到你要来,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大灰狼流口水表情包) 女主角:白筝你等我!(抱着小猫狂亲表情包) 一亿小目标:贴贴表情包 放下手机,陈白筝被自己发的话肉麻得浑身一抖,自从那天和楼万书约过会后,她们俩几乎每天都会在线上聊天,虽然大多时候聊天的内容都围绕狗血,但楼万书确实和她亲近了很多。 不错不错,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陈白筝满意地点点头,与其指望陆沉哲那种靠不住的家伙把楼万书从董姓畜生身边抢走,不如靠她自己,男人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办完重要的事,陈白筝开始闭目养神,结果一睡就是两个小时,汪佩玉说要去找白如笙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白如笙也没有再出现,陈白筝伸了个懒腰后果断打道回府。 第二天还不到八点,白如笙就用夺命连环call催促陈白筝到画廊开工。 太早起床导致陈白筝没胃口吃早餐,池蕴霞就让陈兰香打包了一些糕点包子让她路上吃。 陈白筝提着保温盒坐上白家的车,送她出来的池蕴霞还站在喷泉前目送她,陈白筝犹豫片刻,她摇下车窗对池蕴霞说:“妈妈,接下来不用给我送饭了,画廊的饭菜都是在大酒店订的,挺好的。” “再好也比不过自己家里做的,”池蕴霞不太高兴,她扶着自己的脸幽幽道:“你现在的吃食都是妈妈让营养师根据你的健康情况给你特制的……” “额,可是就我和别人吃的不一样,”陈白筝抿嘴,她装出一副低落的样子道:“我不喜欢这样。” 池蕴霞走到车窗前,她摸摸女儿的头说:“我的筝筝真善良,妈妈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人给你送饭了。” 陈白筝欣喜一笑:“谢谢妈妈!” 白家从上到下真就只有池蕴霞好说话一些,如果自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陈白筝会觉得一辈子当池蕴霞的女儿也挺幸福的。 一到画廊,陈白筝就被昨天吃饭时见过的小朱带到了一楼的办公室里,那已经有两个人在干活了。 陈白筝被安排的活很简单,就是把新到的画和艺术品扫描录入电脑系统,以供“竹生”的线上平台使用。 这种工作不用动脑最适合消磨时间了,陈白筝把下衣摆塞进裤腰里,开工! 周五即将举办的新秀艺术展是“竹生”开业以来的第二场专题展,据小朱所说,这个展会上的每一件艺术品都是白如笙亲自从全国各地揽收来的。 “届时会有许多业内人士和职业买手光临的!”小朱看起来很兴奋。 陈白筝敷衍地点点头,果然是有钱人的玩意,一听到“职业买手”这个词,她的雷达就响了,难怪人家说艺术品是洗钱的重灾区。 “真羡慕那些新人艺术家的作品能被老板选中,”小朱泄气地说:“不像我们只能在画廊里打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陈白筝挑眉:“你也是学画画的?” 小朱摇摇头:“我是学雕刻的,昨天和您见过面的小李他主修素描,竹生的员工都是美院出身的。” 陈白筝愣住,她是不是不该继续这个话题,她呐呐道:“不好意思……” 小朱莞尔道:“哈哈没事啦,不瞒您说,竹生的待遇在同行里算很好的了,早八晚五轮班双休,加班有加班费,提成不低还给缴六险一金,像我下班后还有余力接一些雕刻的私单,我一个没有人脉的艺术生能有这样一份工作已经很知足了。” “可是这些本来就是该有的,”陈白筝郑重地拍拍小朱的肩膀,说:“白如笙要是敢克扣你们,你们就告他!” “哈哈哈嗝!”笑着笑着小朱打了一个嗝,她突然表情惊恐地埋头假装忙碌。 陈白筝听见她从嘴缝里小小声地挤出几个字:“小姐,老板在你后面……” 难怪小朱跟见鬼了似的,陈白筝没好气地转过身瞪他:“干嘛!黑心老板来监工?” 白如笙抱臂靠在门槛上,说:“嗯,抓到某人在摸鱼。” “哦,那你开除我啊。”陈白筝可不着他的道,她巴不得回家躺着当咸鱼呢! “……”静静盯着陈白筝看了几秒,白如笙说:“现在去一趟三楼餐厅。” “去干嘛?”陈白筝不解,“又没到下班时间。” 白如笙说:“妈妈在那等你。” 哈?丢下手头的工作,陈白筝火急火燎地冲进电梯,池蕴霞来干嘛?不会是发病了吧! 身穿一套粉色夏裙的池蕴霞背对门口,一听到声响她就笑着转过身来,对陈白筝扬起手里的保温桶,她说:“筝筝,妈妈来陪你吃午饭啦~” 到嘴的担心只能咽下,陈白筝决定收回前言,白家没一个人有长耳朵。 越过站在门口不动的陈白筝,白如笙提着两个保温袋向母亲走去。 “筝筝快过来啊,”池蕴霞对她招招手,她笑眯眯地把汤从保温桶里舀出来,“这是厨师熬了两个小时的汤,你早上不是说想吃云顶海阁吗,我让人送了一些适合你吃的菜过来。” 陈白筝斜了白如笙一眼,不是说池蕴霞身体不好吗?为什么不阻止她折腾! 白如笙无视她无声的质问,他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和母亲一起把里面的饭菜拿出 来摆好。 陈白筝不让家里送饭,池蕴霞就亲自送汤过来;她不想搞特殊,池蕴霞就提前过来;她说想吃酒楼的东西,池蕴霞就在那订了一大桌好东西。 除了接受,陈白筝还能说什么呢? 陈白筝泄气地挪到池蕴霞的身边。 把一桌山珍海味尝了个遍,陈白筝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嗯,云顶海阁确实好吃。 池蕴霞的胃口倒是一般般,见女儿和儿子都吃饱了,她便开始收餐具,白如笙也起身帮忙。 陈白筝拉住池蕴霞的手,她说:“就这几个碗,交给二哥收拾就行了。” 白如笙“嗯”了一声,他无所谓。 “哎呀那好吧,”池蕴霞挽住女儿的手说:“那筝筝陪妈妈逛逛画廊当饭后散步好吗?逛完妈妈陪你午休~” “啊?妈妈你不回去吗?”陈白筝表示拒绝。 池蕴霞说:“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还好,现在一见到我的宝贝筝筝啊,妈妈就舍不得回去了,筝筝不希望妈妈留在这里陪你吗?” “这话说的,妈妈你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当然开心啦,”陈白筝讪笑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而且妈妈是不是应该回去吃饭后药啊?” 池蕴霞说:“妈妈把药带来啦。” 那这不就是预谋好的吗!还说什么见了面变得不想走,这不是一开始就计划留在这吗?陈白筝无语。 池蕴霞不是第一次来白如笙的画廊了,她熟门熟路地拉着陈白筝到处逛了一圈,逛完又拉着女儿去三楼和汪佩玉打了招呼。 见二人聊得起劲,陈白筝叹气。 “筝筝你累了吗?” 发现陈白筝不在状态,池蕴霞终于告别汪佩玉。 好不容易顶着饱困坚持到池蕴霞愿意休息,陈白筝舒舒服服地躺在四楼客房的床上,但池蕴霞也了掀开被子,她又傻眼了,池蕴霞要和她一起午睡…… 帮女儿掖好被子,池蕴霞轻拍陈白筝的被子哄她睡觉。 “筝筝,”池蕴霞的声音又轻又缓,听得陈白筝昏昏欲睡,“最近你和你二哥的关系好像变回了以前那样,妈妈真的觉得好幸福。” 以前那样是那样?陈白筝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你们一起学画画的时光好像才在昨天,怎么转眼你们就长大了……” 池蕴霞一直希望女儿白筝能继承自己未能实现的乐团梦。 小陈双不但手小,手指还短,那实在不是一双适合学乐器的手,可池蕴霞还是坚持让她练钢琴学小提琴。 小陈双很羡慕白家三兄弟和林惊蛰,他们都能去上幼儿园,只有她被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她每天吃力地练习钢琴弹奏手势,每天拉出锯木头一般的小提琴乐声,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疲惫。 小陈双很想告诉白夫人,她连乐团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乐器。 但是母亲陈兰香捂住了她的嘴,“夫人愿意培养你是多难得的机会,再坚持一下吧”,母亲这样说。 直达小陈双快要坚持不下去时,迷上了美术的白如笙对池蕴霞说: “妈妈,让妹妹和我一起学画画吧。” 23. 第 23 章 不知道白如笙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池蕴霞同意了,六岁的陈双开始每天和白如笙一起上美术课。 “别以为让你和我一起学画画,你就能成为我的妹妹,”白如笙对陈双嗤之以鼻,“我只是讨厌你拿走本该属于白筝的东西。” 陈双乖巧地点点头,她不想当白筝,也不想学那些难得让她想哭的乐器。 白天白如笙要上学,所以周一至周五的美术课都在晚上进行,周末的时候才会在白天上。 美术老师是池蕴霞花重金请来的,长大后陈双完全忘记了那位老师的容貌和声音,但她仍然记得那两个小时一节的美术课的价格是一千。 学习新事物时可以没有天赋,但不能没有兴趣,比起乐器,画画让陈双放松了一百倍。 没有美术基础的陈双每天上美术课都很认真,其实她根本听不懂老师的讲解,白如笙练习笔法基础的时候,她就埋头画猫画狗画小人。 往往下课后,白如笙会指着陈白筝的画对她大肆批评,诸如“线条抖成这样,你有没有认真听课”、“为什么连最简单的猫狗都画不好”、“你要画火柴人画到什么时候”、“老师讲的内容都是猪在听吗”等等的金句频出。 陈双从来不反驳,无论白二少说得多难听她都全盘接受,反正她的母亲陈兰香说过:“你只是陪少爷上课的书童,有什么问题忍忍就过去了”,陈双不知道书童是什么,但她知道忍耐能解决很多问题。 白乐偶尔也会跑来和他们一起听课,老师讲画理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玩玩具;老师让他们画画的时候,他会拿起笔画个圈或者画两条线,然后便迅速失去兴趣,再然后他就会带着玩具逃离美术课。而白如笙深知白乐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孩子,所以他从来不会为此批评白乐。 学完一学期美术,天赋怪白如笙的画画水平涨得飞快,而陈双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她每天还是画猫画狗画小人。 快乐的时光很短暂,白如笙上小学后,白筑森停掉了他的美术课,自然陈双也没有画画课可上了。再加上那段时间池蕴霞的状态又变得不太好,所以再没有人提起给陈双报兴趣班的事情了。 后来白如笙拜入齐老门下,他的拜师宴上来了许多名人艺术家,参加的还有不少上流名门家族,整个宴会办得盛大又奢华。 齐老德高望重,白如笙画技超群,如果没有那些指着她窃窃私语的宾客的话,陈双一定会更真心为白如笙感到高兴的。 “看到没,就紧紧扒着白夫人不放的那个。” “没想到传闻是真的,白夫人真的捡了个野孩子,难怪近几年都没出现过!” “白夫人倒是疼她,看见她身上的礼服没,我女儿天天吵着想要结果我订了一个月都没订上。” “那有什么用?跟八辈子没吃饭似的,穿再漂亮的衣服还不是一副穷酸样,脏死了!” “嘘小声点,她往这边看了,小心人家向白夫人告状。” “哈哈她命是真好,一个垃圾街出来的脏东西也只有仁慈等等白夫人愿意收养,我听说她生母也被白夫人留在身边做事了。” “噫,白夫人别是被她们母女下蛊了吧?垃圾街出来的人也敢要?真不怕染病啊!” “前阵子我老公说白家经常因为这么个东西闹得鸡犬不宁呢,脸皮真厚……” “可不是嘛!哎不行,我得让我家宝宝离她远点,省得从她那沾上什么小偷小摸的毛病!” “白家不会真的放任这种人进入社交界吧?” “谁知道呢……” 没有病的,陈双低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她很想过去向他们解释,住在垃圾街的人大部分都很友善,那里没有小偷也没有病毒,那条街只是因为靠近垃圾处理站才会被叫做“垃圾街”,她不脏的…… 最终,陈双放下堆了水果和蛋糕的盘子,她缩起脖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不管她走到哪,总有人指着她议论纷纷。 什么拜师宴,陈双根本一点也不想参加,是白夫人坚持要带白筝出席;礼裙也不是她选的,前摆短后摆长,还露腿露肩膀,这些地方都让她感到难受,但是林管家说服装代表了白家的脸面,她必须穿;还有白筝,白筝也不是她自己想当的啊…… 头顶的水晶灯变得格外刺眼,陈双觉得头晕目眩,她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拜师宴进行到后半段时,白如笙发现陈白筝不见了。 白如笙把酒杯塞进跟着自己的师兄汪佩玉手里,他指了指正与自己母亲对酒长谈的齐老说:“我去洗手间。” “了解,”汪佩玉接过酒杯了然道:“小师弟慢慢拉,老师那边我来应付。” 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但白如笙黑着脸却没有反驳他,汪佩玉觉得很意外。 拜师礼结束后,不管是齐老、母亲还是他的身边都围了很多想和他们寒暄的人,应酬对白如笙而言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但陈白筝面对这种情况显然很无措,所以白如笙把她安置在自助餐桌旁。 “你自己在这边吃点东西,记住不要到处乱走”,白如笙这样嘱咐,陈白筝也乖巧地应了“好”,结果现在陈白筝从餐桌边消失了。 绕着宴会厅找了一圈不见陈白筝,卫生间那边也不见人影,白如笙打电话给司机,司机说陈白筝没有离开过会场。 再次回到餐桌边,白如笙的脸色冷得能冻冰块,那些想找他聊天的世家子弟只看他一眼就都识相地绕开了,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白家二少的脾气古怪得很,气氛不对劲的时候最好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再拖下去宴会都要结束了,到那时要是还找不到陈白筝,母亲大概率会抓狂,白如笙低头思索片刻,他决定去看监控。 “嘶啦——”脚底踩过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白如笙脚步一顿,那是一块鹅黄色的纱布,它从餐桌盖着的白色桌布下溜了出来,他记得陈白筝今天穿的就是鹅黄色的裙子。 想都没想单膝跪下,白如笙一把掀开白布,双手抱膝睡得正香的陈白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饶是见惯了各种世面的白如笙都霎时语塞。 “……”白如笙推推还在做梦的陈白筝,他一字一句地问:“陈白筝,你躲在 这里做什么?” 被叫醒的陈白筝懵懵地睁开眼睛,迷茫地对白如笙眨眨眼,她小小声地问:“……二少爷,我们要回家了吗?” 像回到了陈白筝第一次踏进白家的那一天,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缩成一团的人看起来和当初那个瑟瑟发抖地抓着破娃娃的小孩没两样。 贫民窟出来的孩子营养不良也算是正常,但如今陈白筝也在白家生活三年多了,她却并没有长大多少,只比白如笙小一岁的陈白筝的个头竟然和比他小两岁的白乐差不多,而且白乐还因为身体不好比同龄小朋友都矮小。 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除非她自己路出马脚,否则就没人能找到她……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心头,白如笙说:“出来。” “好好的。”陈白筝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白如笙低头看着这个拿头顶对着自己的人,陈白筝正不知所措地抠着手指。 母亲执意要带陈白筝来拜师宴,白如笙就料到了她一定会受人非议,但这不是应该的吗?既然那么想要代替死去的白筝,那么想要融入白家,那么想要成为白家的一份子,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这才哪到哪啊,现在就哭丧着脸躲起来,以后要怎么办?指望别人永远把她当成小孩保护吗? 白如笙冷声说:“妈妈不可能时刻护着你,下次不要再躲起来给她添麻烦了。” “我我不是的,我只是困了,”陈白筝的眼眶迅速变红,“因为你让我不要离开这里,所以我才……” 白如笙不想听她解释,他伸出手打断陈白筝:“手。” “什么?”陈白筝懵懵的。 白如笙不再废话,他直接抓起陈白筝的手,说:“走吧,妈妈在找你了。” 白如笙自小体温就比常人低一点,他的手更是如此,陈白筝的手被他冰得一缩,但白如笙强硬得握住她,很快温暖便从两人的紧贴的手心传遍二人的四肢。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越过不断向他们投来探究目光的宾客们。 “筝筝来,这是小笙的老师,快向奇爷爷问好~”池蕴霞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介绍给齐老。 陈白筝紧攥着白如笙的手不放,她怯懦地躲在他的背后,说:“奇爷爷好……” “小友你好呀,”齐老弯下腰与陈白筝平视,他和蔼地对陈白筝说:“原来你就是小白筝啊,我在你哥哥的画上见过你。” 池蕴霞惊讶:“哎呀,小笙画过筝筝吗?” 齐老乐呵呵地直起腰说:“是啊,不过他没画好,我道是长得有多奇怪才会让他画不出来,今天一看,这小白筝的脸写满可爱二字,应该很好画才对。” 池蕴霞说:“可能太喜欢了吧,以前我刚怀筝筝的时候,小笙他啊——” 两个大人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白如笙低头发现陈白筝盯着他牵着她的那只手不知道游神到哪去了,见人不是抖就是躲,真滑稽,白如笙想。 “二少,”神游结束的陈白筝晃晃他的手,她睁着水汪的眼睛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白如笙轻蔑地看她一眼,他冷冷道:“叫哥哥。” 24. 第 24 章 “画好没?老娘手酸了……”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张开手臂的姿势多久了,陈白筝觉得自己的胳膊马上就要断了。 白如笙抬眼瞥她一眼,他冷冷地开口:“别动。” 啊!陈白筝要疯了,她就不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破模特,她不该答应的! 在“竹生”帮忙的第三天,陈白筝发现每天一到下午白如笙就会失去踪影。 秉着不能让白如笙这个当老板的独自偷懒的想法,陈白筝跑去问汪佩玉,但汪佩玉只是摇摇头表示“老板的行踪他无权过问”。 好嘛,老板都可以不在岗位陪员工奋斗,那她一个没工资的兼职生就更没必要留在这任人差遣了吧?陈白筝两手一拍就准备回家睡大觉。 如果那个时候她直接走掉的话,就不至于沦落到被白如笙抓去当模特的地步。 “手不要抖。” “你!”陈白筝咬牙,她老实地把手绷紧。 “嘴巴也不要动,表情正常一点,”白如笙像是故意挑刺似的,笔尖沾上蓝色的颜料,他说:“不要一脸被强迫的丑样,是你自己答应的。” 行,她忍!陈白筝瞪大眼睛绷出一个能吓哭小孩的恐怖笑容。 一切都怪她自己,昨天下午回家前要是不绕路就好了,她就不会发现白如笙每天下午都消失是泡在画廊的秘密画室里画画,要是她不当面嘲笑他画的人像丑就好了…… “丑?画面呈现结果和参照物有关,”当时白如笙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上下打量陈白筝后说:“就像照着你这种长相滑稽的人画出来的东西,笔法再好也只能是一坨。” “哈?”陈白筝差点要发火,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可惜了,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是不可能给你当模特的,画你的丑人去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随便你,”白如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想要酬金的话就回去吧,以后也不用过来帮忙了。” “酬金?”终究还是躲不过诱惑,陈白筝来劲了。 白如笙放下画笔走到陈白筝身前,十几年过去,23岁的陈白筝不像那时那么瘦弱矮小,但她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 “盯着我干嘛?”陈白筝没好气道:“又想用什么鬼主意折磨我?” 白如笙出其不意地捧住陈白筝的双颊,说:“和楼万书交朋友很费钱吧,妈妈说你向她抱怨约会的餐厅消费太高了。” “所以呢?”陈白筝拍掉他的手,她对白如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能给我多少?” “你这种普工的市价不高,不过,”白如笙低头看着他被拍红的手背,“你能做一项别人做不了的活,比如丑模。” “丑你——” “给你市价的三倍,如果过程中你能不废话,耐心让我画完的话,就给你五倍。” “可以!”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普通人的劳动力最不值钱,能翻倍的话陈白筝没理由拒绝这份工作,“先打款,否则免谈。” 本以为还得和他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白如笙爽快地给她转了钱,而且是全款一次性支付!陈白筝对着屏幕上的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是四个零!白如笙给她打了五万块 这阵子她敢毫无顾忌地大手大脚花钱,全因为刷的都是白家的卡,但这五万块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她靠她个人劳动换得的,存入的也是以她个人名义办的卡,百分百是属于她自己的钱! 陈白筝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艺术展开办之前你不能离开画廊一步,只要我想画了,你必须随叫随到,”说着,白如笙在手机上打出一个数字给她看,“如果你都遵守这个要求,我会额外再给你奖金。” 陈白筝的眼睛变成了金钱的形状,她二话不说地全盘接受了。 人活这一辈子,不坑蒙拐骗能赚到的钱才是真钱,陈白筝努力抬起发胀的手臂,靠自己的体力赚钱,她心里得劲! “嘶啦!”扯下画布从中间撕成两半,白如笙将废画随手扔在地上。 “你怎么又撕掉啊!”这是他今天撕掉的第四张纸了! 要不是白如笙看起来一脸认真,陈白筝真的要怀疑他是故意花钱整她的。 “换一个姿势,”在画架上重新夹好画质,白如笙淡淡地给陈白筝下新的指令:“把椅子搬过来坐下,不要摆多余的动作。” 三万,看在奖金有三万的份上,陈白筝忍! 这个画室藏在四楼最靠里的位置,它有两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自然采光很好,而且空间特别大,里面摆满了各种画材、道具和白如笙已经画好的画。 与飘着花香的休息室不同,这个画室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气味,而身穿简单白T,脖子上挂着墨绿色绘画罩衣的白如笙就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三千青丝用一根紫色发带束于脑后,白如笙取色落笔间,他的手臂线条流畅,抬头观察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陈白筝时,他的眼神全无平日里难掩的轻蔑之意。 白如笙用专注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抚过陈白筝,然后他凝神挥动画笔把她重现于画纸上。 陈白筝不得不承认,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很有魅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白如笙的肩头,他专心画画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蹙起,高挺的鼻梁下两片淡粉色的薄唇轻抿,夏日里烦人的灼热之气都在他抬起眼皮的一瞬挥散了,白如笙漂亮地让人失语。 陈白筝亵渎的眼神太过赤裸。 “……”白如笙笔尖一顿,他又把画撕掉了。 “我靠!你又撕!”陈白筝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她指着他的指尖都气得发抖,“画不出来就别画了,耍我呢!” “太丑了,”拿起新画纸夹好,白如笙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太丑了。” “你他爹的!我不干了!”陈白筝冲过去把画架推倒,她揪住白如笙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漂亮,你干嘛不对着镜子画你自己去!何必花钱求我给你当模特!” 白如笙任她抓着领子,说:“不干可以,退钱。” 陈白筝的眼睛瞪圆:“还退钱?你自己数数你今天骂了我多少次丑?我又好脾气地忍了你多少次!面对你高频的人身攻击,我没让你赔钱已经很给妈妈面子了!” 白如笙低头看着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和自己平时的陈白筝 ,他意味不明地说:“就是这幅样子,滑稽得可笑。” “……滑稽地可笑……”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闯入陈白筝的大脑,白如笙的身影和那个一脸轻蔑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不该想起来的,有一些记忆就应该一辈子封存才对…… “哥哥,我我累了……”已经高举双手站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双终于受不了了,她一边吃力地维持姿势一边向白如笙求饶。 “不要动。”白如笙从小就刻薄无情。 “可是我真的……”瘦弱的胳膊抖个不停,陈双的腿肚子也开始打颤。 白如笙冷冷地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扔,笔尖的粉色甩了一地,陈双被吓得立刻噤声。 自从白如笙拜齐老为师后,他就经常让陈双给他当模特。 每次陈双都会开心地应下,她认为二少爷选她当模特是愿意和她友好相处的信号,所以当模特的时候,不管白如笙对她提出什么高难度的要求,陈双都会努力完成,她不想辜负二少爷对她的期待。 “不画了。”白如笙把即将完成的画撕成两半。 “啊!”陈双看着撒了一地的碎纸呐呐地放下手,明明就快画完了,为什么又撕掉呢?她给白如笙当模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时间了,但二少爷至今没有画出一副完整的她。 “陈白筝你太丑了,”白如笙一步步走到陈双面前,“来白家那么久了,为什么你的仪态还是那么差?” 陈双抠抠手指沉默半晌,她对白如笙示弱地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白如笙说:“别笑了,太难看了。” 陈双只能无措地咬着嘴唇低下头。 白如笙微微昂起头,说:“就你这样,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替我的妹妹?陈白筝,白家小姐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出点自觉好好做?” “我我有在努力的……”白夫人的生活习惯陈双已经背下一大半了,而且最近她也不再产生反抗的想法了,她已经很努力去成为他们心里理想中的白筝了。 “你的努力是指,活成一个假面空心的小丑吗?” 陈双没有辩解,因为二少爷说的是事实,不,甚至她连扮演都做不好。 “够了,真让人看不下去,”白如笙转身背对她,他如同忍受着极大的不适说:“白筝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妄想能成为她了。” “我没有、我也不想的……”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你还说你不想?”白如笙冷冷道:“以后在学校里遇到我,也不要和我打招呼。” 无力辩解,陈双点点头,她能理解白如笙,换成是她,她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不相干的人顶替自己死去的妹妹幸福地活着。 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陈白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受不了的人是她吧,所以她才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天天只会拿鼻孔看人……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老娘才思敏捷顶天立地美得要死,你继续不要脸地骂一句试试?” 说罢,陈白筝操起小桌子上的颜料盘,她狠狠地把颜料往白如笙脸上甩去。 25. 第 25 章 五颜六色的颜料迎面袭来,白如笙敏捷地抬手一挡,色彩飞溅,衣服、裸露的手臂、没有挡住的额角和下巴尽数染上彩色,红色和黄色的颜料顺着他白皙的脸庞缓缓流下,霎时间,白如笙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蛋变得艳丽无比。 做好事不需要留名,陈白筝撒腿就想跑,结果一只沾满了颜料的手快速地揪住了她衣领。 “啊放开我——”陈白筝双手抱脖开始挣扎起来。 白如笙说:“不想活了,你就跑。” 他的语气冷得刺骨,陈白筝停止挣扎,好啊好啊,那就打一架吧!她不服气地扭头瞪着他。 白如笙压低眼皮,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陈白筝,然后他抬起干净的那只手抹去嘴边的红色颜料。 陈白筝被他猎豹狩猎一般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怵,她底气不足地说:“我泼你是正当防卫!” 白如笙的眼皮越压越低,他的桃花眼里露出罕见的狠色,陈白筝大呼不好,果然下一秒她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腿压倒在地。 “唔!”后背撞上地面,陈白筝痛得龇牙咧嘴也不忘瞪这个压着他的男人,“你有什么理由生气?是你先随便骂人丑的吧!” 白如笙不语,他用自己沾染了颜料的手指按住陈白筝的脸,红色让她变得生动起来。 黏腻的颜料在脸上摩擦,松节油的气味冲入陈白筝的鼻腔,她浑身一震,完蛋!她的衣服可不能沾到颜料啊,陈白筝崩溃地大喊:“混蛋快起来!我今天的衣服可贵了!” 白如笙不为所动,他捏住陈白筝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后说:“不够,还不够。” 白如笙用腿压住陈白筝乱动的腿,他用干净的手掌从自己被各色颜料染满的小臂上抹了一下,然后他抬着手掌往陈白筝脸上罩去。 “啊!”陈白筝连忙挡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外推。 可白如笙全无退让之意,偏执之意从桃花眼爬出,他攥住陈白筝抗拒的手,另一只糊满了颜料的手依旧不放弃地往她的脸上压。 陈白筝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她奋力抵抗。 两人推拉间,陈白筝的手一滑勾住了白如笙的发带,如墨的青丝倾泻而下,柔顺的发丝擦过她的眼尾,白如笙的头发和陈白筝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 陈白筝眼前的光被两侧垂落的墨发彻底挡去,她的瞳孔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白如笙。 眼中的偏执散去,趁着陈白筝愣神的两秒钟,白如笙得逞地将色彩斑斓都涂到了她的脸上。 “你!”不用想都知道涂满颜料的自己看起来会有多好笑,陈白筝生气地握紧拳头朝白如笙的脸砸过去。 白如笙用乱七八糟沾着颜料的掌心挡住她的拳头后又顺势包起来,他攥住陈白筝的双手举过头顶,红色黄色绿色蓝色填满了她脸庞,看着陈白筝气急张嘴想要咬他的样子,白如笙眼尾一弯吗,他笑了。 他、笑了……陈白筝终于知道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了,她呆呆地张着嘴陷入这个惑人心神的笑容里,这是白如笙第一次对她笑,这个她包括陈双。 笑意不减,白如笙捧起陈白筝的脸,他头一偏就靠了上去。 嘴唇上传来像果冻一样弹软的触感,冰凉从嘴唇漫延之四肢百骸,陈白筝睁大了双眼,白如笙,那个高傲如天神的男人竟然在亲她! 粉色从他的眼角荡漾开来,白如笙半眯着的眼里水汽弥漫,陈白筝的呆滞让他很满意,他伸出温热的舌尖拨弄她的唇瓣,黏腻的热意在二人的唇间传递。 嘴里狡猾的家伙攻城略地,头脑发热的陈白筝猛地清醒过来,她不服气地去堵它,她企图夺回这场战役的主动权,但对方太滑头了,只轻轻勾着她缠绕一下就逃开,反反复复惹得陈白筝失去了耐心,她仰起头追了上去。 呼吸交缠,气息交织,头发缠绕在一起,颜料磨蹭染满彼此的皮肤,滚烫的热意侵蚀了二人的大脑,他们忘却了时间和地点,“分出胜负”成了他们现在唯一所想。 不知何时,白如笙松开了钳制她的手,随着舌尖的追逐,他一手暧昧地摩挲着陈白筝的手腕,另一手则揽住她的腰把人拉向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男人收回了压制她的力量,陈白筝感到身上一轻,脑袋里像装满刚煮开的浆糊,热意促使她四肢绵软无力,她的手揽上他的脖颈,胜利的人是她,她朝他贴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追逐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也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娇嫩皮肤,血腥味在二人口中飘荡开来,但他们沉浸其中,无人撤退。 直到陈白筝的嘴唇又一次传来痛感,她才睁开迷蒙的双眼确认当前的情形。 后脑勺上的手抓着他的长发狠狠地向后一扯,白如笙的脑袋被陈白筝用力地向后拽开,头皮传来刺痛感,微微皱起眉头,但他没有松开握着她腰的手。 白如笙的嘴唇上沾了点点殷红,他用发红的眼睛盯着她,二人无声地对峙了十几秒,他伸出红得滴血的软舌舔掉了她唇上的红。 手上的力气加重,陈白筝把白如笙拽得整个人都向后仰,伸手“啪啪”地轻扇了两下他的脸,她嘲弄道:“烧货,谁准你亲我的?” 白如笙盯着她的眼神又炙热了几分。 陈白筝捏住白如笙的下巴,她嫌恶地说:“我重申一遍,我讨厌专制独裁的人!不要再随意贬低我,也不要再随便对我动手动脚!二少,再有下次我就和你鱼死网破!” 懒洋洋的笑声响起,青丝凌乱、衣衫不整的白如笙又笑了,这一笑媚态横生,他活像一朵盛开在春天等人采撷的娇花。 “烧死了……”错开眼神,陈白筝推开他就要起身。 谁知道白如笙突然发疯似地死死箍住她的腰,异样的光从他的眼中闪过,白如笙痴迷地对她说:“就是这样,陈白筝,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样子……” “……神经!” 陈白筝又赏了白如笙一巴掌。 白如笙找到灵感了。 他这几天画了撕、撕了画的油画是准备先在新秀展做首次展览,再在两个月后举行的慈善晚会上进行拍卖的。 现在白如笙终于确定自己要画什么,连着被折腾了一天的陈白筝长舒一口气,只要再忍两天,那八万块就真的属于她了! 灵感迸发后的白如笙简直跟走火入魔一样,虽然他没有要求陈白筝做出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但除了晚饭时间,他能两三个小时不挪一下屁股,就一个劲地对着她画个不停。 钱难赚,晚上十点,陈白筝的腰发出了抗议,瞟一眼埋头画得起劲的白如笙,她决定自行退下。 画廊的休息室里没有浴缸,浑身僵硬的陈白筝只能勉为其难地站在喷头下冲热水。 哎,习惯了每天在大浴池泡澡后,现在站着淋浴已经无法消除她的疲劳了,由奢入俭难,他们这群可恶的有钱人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消磨她的意志! 温暖通过热水淌入身体,陈白筝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嘴皮。 白如笙脸长得好看,吻技竟然也挺好,虽然后面粗暴了点,但不得不说,前面她亲得还蛮享受的,体验感还不错。 就是有些对不起陈双,也不知道陈双对初吻有什么看法,陈白筝现在不得不用她的身体活着,久了难免做出一些冒犯到她的行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如笙很干净,不对,他已经超越了干净的范畴,如果下午不是他主动亲了她,陈白筝根本不会认识到他也是一个有欲望的人。 因为在里,白如笙几乎对世间所有一切存在很排斥,特别面对人的时候,他的洁癖程度严重到陈白筝觉得人类在他眼里就是病毒。 这样看来,在白如笙心里,陈双是不是算得上独特的存在呢? 隔天一大早,正在梦里选别墅的陈白筝被白如笙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白如笙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困得睁不开眼的陈白筝炸毛了,“昨晚我陪你加班到十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非得扰我清梦!” 自从接下画廊的兼职工作后,陈白筝失去了睡懒觉的自由,她每天不到八点就得起床从老宅赶到市中心。现在好不容易住画廊里能省下通勤时间睡个够,结果现在才七点半,白如笙就叫醒他,这还不如回郊区老宅过夜呢! 稳住陈白筝又要倒回床上的身体,白如笙说:“最后一个早上,下午就不用你了。” “真的假的!”陈白筝瞬间清醒。 简单吃了酒楼送来的早点,陈白筝被白如笙关进了画室,然后临近午饭时,她又被白如笙扔出了画室。如他所说,下午他就没找陈白筝做模特了。 两天不到就爽赚八万块,陈白筝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陈白筝继续在仓库做扫描录入艺术品的工作,小朱告诉她:“明天开始竹生将闭馆两天为周五的新秀艺术展做准备。” “那可太好了!”陈白筝开始在心里打逃班的小算盘。 不过她的算盘还没敲响,就有自称是她朋友的人找上画廊来。 “啊?我没有朋友啊。”陈白筝的自我认知非常明确。 直觉没有好事会发生,陈白筝不情不愿地跟着画廊的接待员前往待客室,只远远地,她就看见还有一个人和美丽的楼万书面对面而坐,他们俩谈笑欢声。 陈白筝的胃开始翻涌起来——董诚华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 26. 第 26 章 按住开始颤抖的手,陈白筝冲进休息室。 一见到她,楼万书就欣喜地站起来:“白筝,我买到了那家很好吃的蛋糕——” 陈白筝的眼里却已经看不见楼万书了,她直逼董诚华:“你怎么敢来这里?” 面对陈白筝的质问,董诚华仍面带微笑地端坐在沙发上,他温声道:“陈小姐下午好,那日舞会一别匆忙,我一直很担心你的身体,还好看来你真如传闻那般过得很好。” 无尽的愤怒像熊熊烈火快要把陈白筝焚毁,在喘不过气之前她操起桌子上的咖啡泼向董诚华,陈白筝失控道:“你给我滚出去!” 褐色的咖啡液泼中了董诚华的脸后,淅淅沥沥地流淌到他穿着的浅色西装上,一摊深色的丑陋印记赫然成形。 “白筝你冷静一点,诚华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顺路送我过来”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楼万书连忙挡住董诚华,“中午我和诚华一起吃饭时路过了那个甜品店,因为你说你也想尝尝味道,所以我买了蛋糕来看你,诚华只是顺便和你打个招呼……” “万书我没事,”顶着湿濡的脸,董诚华握住楼万书的手摇了摇头,他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对陈白筝说:“是我不该没打招呼就过来,让陈小姐不快了我很抱歉,但希望陈小姐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和万书之间的感情,我现在就离开。” 董诚华对楼万书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他顶着一身咖啡渍的潇洒地离开了。 夹在他们中间的楼万书左右为难,她想去拉陈白筝的手,但陈白筝却躲开了。 “白筝……”楼万书很无措。 “呼——”烦躁地舒出一口气,陈白筝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全部抹到脑后,刚才她一边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抖得太夸张,一边还要防止自己被董诚华这个绿茶恶心吐,真是累死她了! 快速整理好心情,不就是装可怜博取女主角同情嘛,她也会!陈白筝红着眼眶对楼万书抱歉一笑:“万书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的身体好像还没恢复好,最近对某些男的过敏很严重……” 一听陈白筝说身体不舒服,楼万书马上把董诚华甩到了脑后。 “不!是我不好,我才该说对不起,我不该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就随便带别人过来,”楼万书十分自责地拉住陈白筝的手,“你一定很难受吧,白筝对不起……” 陈白筝摇摇头,她拉着楼万书在沙发上并肩坐下,然后她对楼万书粲然一笑说:“我在白家的位置有多尴尬,万书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真的很感动……蛋糕我很喜欢,谢谢你,谢谢你遇到好吃的东西愿意和我分享,也谢谢你愿意来找我玩。” “……白筝,”楼万书的眼眶也红了,她侧过身体和陈白筝面对面,然后她心疼地捧起陈白筝的手说:“我才应该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其实那次你在我生日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晶莹剔透的泪珠滴在陈白筝的手背上,她的身体僵了僵,不是吧?在“生日会泳池事件”里她可是把楼万书推下水了哎,大错特错的可是她哎,女主角再怎么善良也不该为别人犯的错道歉吧? “等额,你别哭啊,你又没做错什么!”陈白筝慌张地用手背擦去她的眼泪,可楼万书的眼泪就像决堤的大坝奔流不息。 楼万书哭得鼻头发红,她吸吸鼻子握住陈白筝的手,说:“白筝你人真好,呜我以后不会再让诚华出现在你面前了,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的话……” 陈白筝对满脸泪痕的楼万书低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讨厌他吗?一个在大学里交口称赞的人,我作为他的同班同学却连见到他都觉得恶心,万书,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楼万书缓缓地低下了头。 “好吧,不重要,”她和楼万书的关系也确实还没好比得过她未婚夫的地步,陈白筝耸耸肩说:“我们来吃蛋糕吧,难得你为我买来了,化掉就可惜了~” 情绪和话题都转移得太快,楼万书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陈白筝把栗子千层推到她的面前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栗子味的对吧?我这两天看的女主也喜欢栗子蛋糕呢~” 假的,这几天忙着应付白如笙,陈白筝才没有时间看。 面前的栗子蛋糕散发着香甜味,楼万书的眼眶又红了:“其实我们这样也好像里的情节……” 本来就是啊,陈白筝挖了一大勺抹茶蛋糕塞进嘴里,她含糊道:“这蛋糕确实好吃,万书你这两天在看什么啊?” “对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的!”说到楼万书又恢复了精神,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给陈白筝看,“我发现了一个专门看的软件!” “劲江?”陈白筝挑眉,“能有多劲?” “它很厉害的!”楼万书兴奋地向陈白筝介绍起来:“里面什么类型的都有!之前你借我的那些浪漫爱情我早就全部看完了,现在我在这个软件里发现了一种叫‘金手指’的,特别好看!” 也就只有你才会把狗血当作浪漫神作了,陈白筝无奈地摇摇头,要不然人家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现在好了,楼万书已经完全走上沉迷的不归路了。 陈白筝漫不经心地附和道:“嗳,比浪漫还好看吗?” 楼万书很纠结:“也不是,它们都很好看!但是金手指里的主角永远都不会失败,总是能如愿以偿,就像我现在正在看的这本……” 楼万书讲起的剧情来总是炯炯有神,陈白筝用手撑着脑袋默默地看着她,等她终于讲完了故事的梗概,陈白筝突然朝她泼了冷水: “所以你最近没有去你家公司上班吗?当时我可是借了你二十多本啊,这一周都不到的时间你就全部看完了?看来你还挺有空的,难怪今天周三工作日,你又是陪董诚华吃饭,又是来找我喝下午茶。” “……”刚才还兴致勃勃讲个不停的楼万书瞬间蔫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又无声地闭上,最终她对陈白筝惨淡一笑,说:“我,我应该是在明年和诚华领证,现在大概,是在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吧。” 和她猜的情况差不多,陈白筝将叉子狠 狠插进只剩一半的蛋糕里。 陈白筝冷笑一声,说:“我是真搞不懂,楼万书你就心甘情愿把一切拱手让人吗?你也喜欢金手指里的主角意气风发,你也喜欢看永不失败的故事,怎么到了现实你就……这样下去,你真的甘心吗?” 口中的栗子蛋糕突然甜腻得让人难以下咽,楼万书放下叉子,她看着那块像“坟头”一样的抹茶蛋糕呐呐道:“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下周周一开始,我要去白氏总公司上班了,”陈白筝翘起二郎腿,她拉长了声音说:“到时候我就只有周末有时间陪你玩了。” 闻言,楼万书说不出话了。 “你看看,你一个名正言顺拥有继承权的人被踢出了自家公司,我一个外人反倒是进去了,”陈白筝勾起嘴角,她两手一摊说:“万书你知道吗?比起躲起来等金手指自己找上门,我更喜欢主动把想要的先抢到手再说。” “白筝你不懂的,你不懂……”舌尖留存的甜味腻得发苦,楼万书抱住自己的双臂不停摇头。 “我不是你,我当然不懂你在想什么,”陈白筝理所当然地笑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楼万书,如果你在这种时候认命了,那你这一辈子就停在这了,相夫教子?如果这就是你的理想,那作为朋友的我祝福你。” 连婚约都要用各种理由逼自己接受,她的理想怎么可能是当一个全职主妇,楼万书很痛苦,自从和董诚华订婚后她就被推进了难以挽回的死局,她每天都很痛苦。 楼万书的太爷爷靠传统文化产业牟利发家,楼万书的爷爷接下传承并且凭此跻身名流世家。 但家业传到楼万书父亲这一代却只能靠吃老本来维持表面风光,再后来,时代发展的风向大变,楼家不得不转向走商道。可惜的是,多年来他们家的公司一直办得不存不济,甚至很多时候靠的是陆白两家接济点资源才能勉强在市场上存活。 她的父亲为了家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有多辛苦,楼万书都看在眼里,从初中开始她就立志长大后一定要成为父亲的得力帮手,她希望自己能和父亲一起扛起这个家。所以即使初升高时,她的父母极力要求她走艺术道路,但她还是坚持选理科。 这些年来,因为楼万书坚持自己的选择,父母对她的态度变得不冷不热。还好她努力考上了首都大学,她的父母终于消气了,他们又重新爱她了。 大三下的时候,楼万书进入了自家公司实习。 那段时间里,她发现公司里存在很多“门外汉”做法遗留下来的问题。于是在大四的时候,不顾员工反对,作为老板女儿的她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行动。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一期改革颇有成效,那段时间公司里拥护她的声音都变高了许多。 然而,比父母亲对她的夸奖更早到来的,她的婚约。 随之而来的,还有楼家公司将正式由她的哥哥继承的消息。 “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安心准备出嫁吧。”母亲这样说。 原来她一心为公司好的行动,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多事吗?楼万书突然觉得自己的根没了。 27. 第 27 章 楼万书的情绪变得低落。 于是陈白筝话锋一转开始又夸她:“万书你知道吗,你做的那一系列改革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案例,如果你能继续做下去,你家公司根本不需要靠别人救的。” 楼万书有些惊讶:“白筝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 陈白筝张口就胡编乱造:“我大哥白家大少爷说的啊,他还夸你管理的能力强呢!” 假的,白术那家伙的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不过陈白筝这谎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因为根据林惊蛰查到的内容,楼万书确实一举扶正了烂泥一样的楼家公司。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你还不信我吗?骗你我又没有好处拿。” “可——” “哎,其实你爸妈真糊涂,这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你和董诚华结婚又不妨碍你继续在自家工作给自家创造利润。” 楼万书垂头不语。 陈白筝继续鼓动她:“你哥没有系统学过管理就有敢接下公司,我是真怕你家公司就这样毁他手上。” 楼万书小声反驳:“我哥他也还行的……” “还行吗?”陈白筝非常鄙夷地说:“那上周换你上一定能拿下的单子,为什么你哥没签上吗?” 楼万书又小声解释:“他可能是刚接手还不太懂……” “不懂不会学吗?底下那么多员工要吃饭,他当老板的怎么可以那么糊弄!”陈白筝没好气地瞥了楼万书一眼,“还有你是怎么回事?处处维护你哥,怎么没见你哥为你说一句话?现在他是老板,如果他支持你继续工作,那你爸妈也反对不了吧?除了恨不得快点把你嫁出去换取利益,你哥有为你做过什么吗?” 楼万书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哥哥他只是想让我好好休息……” 陈白筝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无语过:“万书,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心虚吗?哎,不过我就是个外人,你们才是相亲相爱、互相为彼此着想的一家人,你们家的公司就是变得稀巴烂,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楼万书又沉默了。 “自己有上进心引得他人相助的叫开金手指,如果啥都不会只是空长了根豆芽就能挤掉又实力的妹妹抢到家业继承权,这叫封建余孽!”陈白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万书,她义正词严地说:“万书,这种明里暗里贬低女性的看不得!我推荐你有空可以看看女尊权谋文,咱女人与其整天自怜自艾,不如想要什么就亲自搞到手!”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直白了,剩下的就全看楼万书个人怎么想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公司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的。” 其实楼万书很感激陈白筝愿意跟她说这些。 婚约是个分水岭,楼万书即将成为她所有朋友里第一个结婚的人。 大学毕业前还有朋友会给她出谋划策,但自从她有了未婚夫后,楼万书那些忙于个人事业的朋友们就自然而然地和她疏远了。 在楼万书的眼里,如果她的理想不是振兴楼自家公司的话,董诚华真的算得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前几天董家家宴上,董母希望她至少要生三个孩子,还是在至少生下一个儿子的前提下。不过董诚华握住了楼万书的手,他笑着说:“看来爸妈是打算把我们家的产业全部传给我的儿子,不过要生几个孩子,我尊重万书的想法。” 只差一点,楼万书就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他们:“女儿就不能继承家业吗?女儿也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他们的血脉啊!为什么事事都要把女儿排除在外?” 不过董诚华的话让她把难听的话都咽了回去,就算把话都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她自己家里不也只愿把公司传承给哥哥,楼万书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抱怨。 楼万书生于楼家,享受着父母给她的优越生活,她一心想为父母解忧,所以父母让她和董诚华订婚的时候,她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父母让她不要再插手公司的人,她也咬牙应下了…… 会不会不满呢?楼万书自己也不清楚,太久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了,久到她自己也开始帮着别人欺负自己。 楼万书不安对陈白筝说:“以后,我还可以找你聊这些话题吗?” “当然!”陈白筝拍拍自己的胸脯,“不嫌弃的话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嘴很严的!” “谢谢,”笑着笑着,楼万书的眼角渗出了泪花,“白筝,谢谢你……” 昨天陈白筝在画廊住了一天没回家,今天池蕴霞想女儿想得紧,所以晚饭前她又带着她的爱心汤到画廊看陈白筝。 池蕴霞很享受照顾女儿的感觉,陈白筝用手撑着脑袋看她盛汤夹菜。 “妈妈,”陈白筝漫不经心地开口:“之前你说你希望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如果我说我想当白氏的老板,你也支持吗?” 池蕴霞的手一顿,她舀了一勺还在冒热气的参汤举到陈白筝嘴巴,说:“筝筝,喝汤~” 陈白筝顺从地喝下了汤,然后她看见池蕴霞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池蕴霞放下汤勺,她笑眯眯地摸摸女儿的后脑勺,说:“妈妈说过,只要是筝筝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全力支持你,但是白氏不行,因为那是白家的东西,妈妈没有权利插手……” 陈白筝无所谓地点点头,她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不过,妈妈可以给你开一家新公司,一家不受别人的约束,完全属于你的公司。” “哥哥们不会同意的。” 池蕴霞摇了摇头:“妈妈做事不需要经过其他人的同意,筝筝你是我的女儿,你和你的哥哥们是平等的,过去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陈白筝失笑,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你的癔症已经好了一样。 池蕴霞认真地说:“等一下我就让小笙把我名下的资产都罗列出来,明天我就请人准备材料,筝筝你想要开什么样的公司?妈妈好期待呀~” 没想到池蕴霞来真的,陈白筝只能婉拒:“……谢谢妈妈,不过我还没准备好独当一面,给我开公司的事还是先算了吧。” “我的傻筝筝,妈妈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池蕴霞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陈白筝的,她眉眼弯弯道:“开公司的事妈妈没有开玩笑,筝筝什么时候想当老板了,就什么时候和我说 ,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好,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跟妈妈你客气的!”陈白筝差点被池蕴霞迷惑住了,有人出资让她当老板,做梦都不敢这样梦,所以她真的狠狠地心动了。 然而,且不说陈白筝是穿书过来的,就说陈双根本不是白筝,如果哪天池蕴霞从混沌中完全清醒过来后,发现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占了自己女儿的名字身份,还拿了本该属于自己女儿的财产,陈白筝一定会死得很惨。 池蕴霞摸了摸发呆女儿的脑袋,说:“宝贝你在想什么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陈白筝埋头扒饭,说:“没什么,就是下午楼万书带她的未婚夫来画廊找我玩了,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们也要把我送出去换资源。” 某些不好的回忆被勾起,池蕴霞激动地说:“筝筝!妈妈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陈白筝连忙安抚她:“嗯嗯,我相信妈妈!” 她是安全了,但楼万书那边可就难办了。 陈白筝不认为自己说了几句话能劝动善良的女主角站起来反抗对她不公平的家人,所以她准备下周进白氏工作后,要多多分享一些自己的工作日常来唤醒楼万书闪耀职场的内心渴望。 池蕴霞拿出餐巾手帕帮女儿擦去嘴角的汤渍,问:“宝贝,你今晚要和妈妈回家住吗?” “这个嘛,得看二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这样啊,那等你吃完,妈妈去帮你问问看。” “好啊,那就麻烦妈妈了。” 白如笙一整个下午都泡在画室里没有出来过,就连池蕴霞过来送晚饭,他都反常地没有任何动静,陈白筝是不管他吃没吃饭啦,但是现在池蕴霞在这看着,她还是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顶着池蕴霞的目光,陈白筝敲响了白如笙画室的门,两分钟后,白如笙才打开门,不过他出来后又立刻把门关上了。 陈白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几幅破画谁想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多少金银珠宝呢! 池蕴霞拉住自己二儿子的手,她心疼地摸了摸白如笙的脸说:“这两天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不要健康啊。” 白如笙对母亲淡淡一笑,说:“一日三餐我都有按时吃的,而且参展的画我已经快画完了。” “那就好,”池蕴霞欣慰地拍拍儿子的手,“小笙可以向妈妈透露一下这次的画主题是什么吗?” 白如笙说:“暂时保密,还请妈妈周五来看展览。” “好,妈妈一定过来,”顿了一下,池蕴霞放缓了语气,“那画廊还需要筝筝帮忙吗?妈妈想让她今晚和我一起回家……” “不行,”白如笙拒绝地果断,“明天要开始布置展厅,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池蕴霞有点失望:“好吧,记得千万不能让你妹妹太累了。” “嗯,明天下午我要给老师发邀请函,”白如笙的话是对池蕴霞说的,但他却看着陈白筝说:“我准备带她一起过去。” 嗯?去哪?她不就是走神了一下,事情又往哪发展了? 陈白筝直觉白如笙又要坑她了。 28. 第 28 章 “哈啊~”困得眼睛快睁不开,躺在车后座的陈白筝连连打哈欠。 开车的白如笙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说:“早上你赖床没起来帮忙,我也放任你睡到了十点,现在你还那么困,昨晚没睡觉吗?” 陈白筝用手盖住眼睛说:“我昨晚睡了,早上也睡了,但这和我现在觉得困有什么关系?说到底都怪你,学画的又不是我,你去给你的老师发邀请函关我什么事?干嘛非得拉上我!” 昨天陈白筝义正辞严地拒绝陪白如笙去见他的老师,谁想这一次池蕴霞竟然没有站在她这边,反而让她一定要和白如笙一起去拜访齐老。 翻身让自己面朝椅背,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陈白筝的心头,她记得的,女配陈双小时候见过齐老。 在白如笙的拜师宴上,池蕴霞带着陈白筝一起向齐老问好,那时齐老还没有那么老,他平易近人地弯下腰和陈双对视,陈双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带任何偏见的笑意。 “吱嘎——”随着一个完美的甩尾漂移,白如笙把车在一栋小洋楼前停好,陈白筝则顺利地一脑门撞上了椅背。 她捂住撞晕的额头大喊:“白如笙你不会是无证驾驶吧!停车技术烂死了!” 白如笙解开安全带,他回头对陈白筝说:“陈白筝,等下见到老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愤愤地瞪一眼白如笙,陈白筝拽的二五八万:“你管我!既然你非要我来这,你就得承担后果!” 白如笙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丢下一句“随你便”就下车了。 “切!”陈白筝泄愤似的踢了一脚前排的椅背。 英伦风的小洋房位于市中心的一个豪华小区里,这处是齐老女儿的家。 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后花园里有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大概五、六岁小孩在铺了野餐垫的草坪上玩闹,而齐老在草坪前的花架下喝茶。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黄山的毛峰刚泡好。”胡子花白的齐老对陈白筝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这一刻陈白筝终于知道自己心里的烦躁是从何而来的了,她在嫉妒。 “齐老您好。”陈白筝恭敬地对齐老鞠了一躬。 “好久不见,”齐老笑着点点头,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他一直挺满意陈白筝,“小友不用拘束,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 简单地寒暄过后,白如笙和齐老开始聊画展的事情。 陈白筝安静地坐在一旁,鼻息间溢满夹着兰花香的茶息,她看着色如翡翠般晶莹的茶汤出神。 齐老全名叫齐介衡,他出生于极其贫寒的家庭,但这样的他却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画家,自从三年前他封笔后,他的画可遇不可求,可谓是千金难买。 陈白筝无声地自嘲一笑,嫉妒一个老人真的很可笑,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同样都是穷人,为什么有的人就能大放异彩,有的人却处处碰壁,连生存都困难。 “是如笙哥哥!”在草地上玩的两个小孩跑向他们,然后他们一左一右地抱着白如笙的大腿,“哥哥陪我们玩!” 齐老对白如笙摆摆手,说:“他们俩天天想着你,好不容易你终于来了,去陪他们玩一会儿吧。” 白如笙却看向陈白筝。 “看她做什么?”齐老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沉默几秒,白如笙一手抱起一个小孩,他转身说:“不该说的别说。” 他这话没有指定主语,也不知道他是对陈白筝说,还是在跟齐老说。 齐老将茶点推到陈白筝面前,问:“小友在想什么呀?” 陈白筝想了想说:“这房子真漂亮。”将来她也要买一栋这样的房子。 “谢谢小友喜欢,这房子是我妻子设计的,我代她谢谢你。” “原来您的妻子是建筑师。” “不,”齐老望着草坪上玩闹的三人,他的眼神渐渐飘远,“我的妻子是绣花厂里的一名绣花女工。” “啊,这样……”陈白筝尴尬一笑。 齐老又说:“在漂亮的小洋楼里照顾孙子孙女是她的梦想,当年,这栋房子的图纸是我凭她的口述画下来的。” 原来那两个小孩是齐老的孙子和孙女,陈白筝点头附和:“那现在她、师母的愿望实现了,她一定很幸福吧。” 齐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她苦一辈子,我还没来得及把幸福带给她,她就抛下我和女儿先走了……她刚嫁给我的时候,我还很穷——” 齐老的妻子叫李清河,她和齐老齐介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在当时那个年代里,上学读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李清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所以读书的名额一次都没有落到她的头上过。 在本该上小学的年纪,八岁的李清河被父母送进绣花厂当绣花女工赚钱补贴家用,而作为家中独子的齐介衡已经顺利地升上了小学三年级。 又是一日放学,不等老师说下课,齐介衡抓起布包就冲出了教室,他要去给李清河补课。 齐介衡气喘吁吁地跑到绣花厂时,李清河已经在工厂门口等他了。 掏出手巾帮跑得满头大汗的齐介衡擦去汗珠,李清河嫣然一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着急的嘛,只要你不来,我就会一直等到你来的。” “嘿,”齐介衡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傻笑着说:“一寸光阴一寸金!这是我今天刚学的词,老师说时间宝贵,让我们要抓紧时间学习!” “一寸光阴、一寸金,”李清河细细地咀嚼这句话,然后她两眼放光地说:“真是好句子!阿衡你能上学真好!” 齐介衡把布包往肩膀上一甩,他抹了抹额前碎发装酷道:“清河不用羡慕,我齐介衡对天发誓,只要我上学一天,就会给你补课一日!” 李清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那就谢谢齐老师了!” 如齐介衡所说,这个课一补,就是他们俩的一辈子。 齐老轻饮一口茶,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金戒指上,他的声音里思念翻涌:“后来清河十七岁了,她家开始不断给她说媒,清河从小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但至今我都忘不了那时她哭得差点要晕厥的样子……” 十七岁的齐介衡其实不懂爱情是 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让李清河哭泣了,于是,他说服了父母去李家向李清河提亲了。 李家父母的想法很直白,他们希望李清河能嫁给一个有钱男人,而不是和他们家一样贫苦的齐介衡。 “我要嫁给阿衡,”那是李清河第一次反抗父母的决定,她拿起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当作从来没有生下我过吧。” 李清河以死相逼换来了她和齐介衡的结合。后来,齐介衡在很多时候都想问她有没有后悔过。 沉思几秒,陈白筝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至少结果很好不是吗?您很幸运。” 齐老捂住自己的双眼,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从小我的父母就很溺爱我,即使有时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但他们一次都没想过让我放弃画画,还有后来成就我的清河,她总能用各种不同的词汇赞美我的画,她说她不懂画但能看出我画得有多用心。” 结婚后,齐介衡曾想过放弃美术,作为一个丈夫,他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起打工挣钱养家的责任。 对此,李清河难得对他大发雷霆。 “清河说她嫁给我从不是为了过什么饭来张口的生活,她希望我能坚持自己的理想,她说她已经失去了做梦的心,她不希望我也变得泯然众人,很多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确信我一定能成为大画家……” “所以你们结婚后,是师母在养家吗?” “……对,她从八岁起在绣花厂工作到了十八岁,嫁给我后,清河又去了纺织厂当成衣车工,而我,则在街边支起一个画画的小摊,卖一些速写补贴家用,也借此寻求破局的机会。” 最终,齐介衡如李清河坚信的那般名声大噪。 “成名后,我忙于画画,忙于交际,忙于出席各种活动,当我纵身于名利场时,清河默默用她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我们的整个家,我的父母是她在照顾,我们的女儿也一直由她独自抚养教育……” 等齐介衡终于慢下来可以退居幕后时,李清河的身体已经透支得差不多了。虽然最后她也是算安度了晚年,不过留给她无忧享受的时间并不长。 看着后悔落泪的齐老,陈白筝的内心毫无波澜。 李清河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丈夫,她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家庭的这种行为,陈白筝不觉得自己有立场去点评什么,不过如果换她当李清河,她一定会选择在父母开始给她说媒时就连夜跑路。 拭去泪花,齐老叹息一声:“希望小友不要介意老头子话多,我之所以会跟你讲我和清河的陈年往事,是想告诉你,爱这种东西,趁着还抓得住时一定要抓紧。” 陈白筝皱起眉头说:“您这话我反倒是听不懂了。” 齐老看向耐心陪小孩玩的白如笙,说:“我这徒弟是高傲嘴毒了一点,但其实他一直都很在意关心你。” 等等,话题怎么就转到她和白如笙身上了。 陈白筝嗤笑道:“我能理解您老对自己的徒弟有滤镜,但可不能歪曲事实啊。” 齐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看来小友不知道他画你画了十年啊。” 29. 第 29 章 “十年?您可真爱说笑的,”陈白筝扯着嘴角哼笑一声,说:“二少闲着没事画我干嘛?” 齐老说:“因为如笙认为你非常难画。” “难画还画我十年?”陈白筝指着自己,她的脸上写满怀疑:“我不信。” 齐老捋了捋他的白胡子,他扬起下巴说:“那是我布置给学生们的作业,不限物种不限形态,我要求他们每个月都要为自认为最难画的存在画一幅画。” 所以呢,她不懂这个老头突然在骄傲些什么。 显然陈白筝看起来并不理解他这样做的目的,齐老解释:“不同时期去画同一个参照物,能最快地体现出一个画师的画风变化,同时也能最快地展示出这个画手的画技是否有进步,有进步的话是进步在哪一处。” 就属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最麻烦,陈白筝无语道:“您怎么能断定他画的就是我?” 齐老故作高深地说:“在正式拜我为师前,你二哥就多次画过一个没有脸的女孩子,那时我问他为什么不画脸,他说因为那人很模糊很难画。 后来他拜入我门下,这个无脸女孩的不同角度的画像就成了他每个月上交的作业,直到第五个月,他终于画出了那个女孩的脸,而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我就想起了在拜师宴上见过的你。” 画中小女孩的眉眼嘴鼻仿佛是从陈白筝脸上直接印下来一般,而且不只五官画得像,就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紧紧抿着的嘴角,她那些异常局促的微表情都被白如笙传神地刻画下来,看着那幅画,齐老仿佛再次见到了当初那个怯懦得不敢和他对视的小白筝。 齐老又说:“因为他完美地画出了你,所以我允许他以后可以换一个参照物画,但是如笙却不愿意,他坚持说他连你的一分摸样都没有画出来。” “……”盯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陈白筝说:“也就是说他真的连续十年里每个月都要画一幅我的画像交给您当作业?那我岂不是应该去找他要我的肖像权使用费!” 齐老被陈白筝逗笑了,说:“他未经你的同意就画了你那么久,在要使用费前,你可以先跟他要侵权费。” 听出来齐老是在调侃自己,陈白筝不爽地撇了撇嘴角,白如笙觉得她难画所以画了她十年,这根本充当不了白如笙很关心她的证据,她实在无法理解齐老的逻辑。 陈白筝说:“就是画一只猪画十年都能画出金子来,十年后他不再画我就证明选择我为绘画对象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画技,请您不要脑补那些无关的东西。” “还真不是这样,”齐老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后来如笙不再画你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画好你了,而是……” 话说到关键处,齐老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陈白筝感到莫名其妙。 “……哎没什么,”叹了口气,齐老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她说:“有些话不好由我一个外人来讲,不过作为如笙的老师,我还是想请小友再给他一点耐心,总有一天你会理解今天我所说的这些话,也会理解为什么我不接着说下去。” 让她再多给一点耐心,白如笙凭什么? “呵呵,”陈白筝皮笑肉不笑,说:“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后,我能不能感受到二少关心我,全看他自己怎么做,所以刚才这些话您跟我说,是没有用的。” 没想到陈白筝会如此直白,齐老不禁感叹:“小友你的性子和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 陈白筝耸肩说:“我这十几年来的饭也不能白吃,人长大了,性格有变化很正常。” 齐老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说:“不过,小友你刚才的那番话也不无道理。” “她说了什么?”白如笙的袖子高高撸起,他身姿挺拔地朝陈白筝走来。 陈白筝探头看向他的身后,只见草坪上的两个孩子已经玩累睡着了,来了两个保姆在照看他们。 “时候不早了,今晚你们俩留下来吃晚饭吧,”齐老没有回答白如笙的问题,他眼里只有陈白筝:“小友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她不吃。”白如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瞧他这副没礼貌的样子,这就是齐老说的关心她?陈白筝没好气地白了白如笙一眼。 白如笙无视陈白筝的抗议,他拍了拍起皱的衣角说:“如果不是老师您执意要我过来,我又怎么可能丢下还没布置好画廊专门来这里跑一趟。” 闻言,齐老对他一顿吹胡子瞪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老师啊!你藏她藏了那么多年,我想正式地见一见人家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明天的画展那么重要,你亲自登门来邀请你尊贵的恩师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人您见到了,邀请函我也送到了您的手里,”对齐老点了一下头,白如笙面无表情地对陈白筝说:“回去了。” 什么见她见人的,听得云里雾里的陈白筝对齐老摆摆手说再见,她小跑着去追头也不回就走的白如笙。 “你个臭小子!”对着走远的白如笙的背影,齐老气得直喊:“瞧我们把你惯的!小友说得对,就你这副态度,就是再过十年也根本不可能拿下她的心!” 哼!怎么就不懂得体谅他这个老师的用心良苦!齐老重重地叹息一声,他这个学生啊,不止在生活里高傲得很,连面对喜欢的人也放不下架子,这样下去哪里是办法? 当初白如笙不顾他这个老师的劝阻愣是画了陈白筝十年,他就深知这件事不好办。后来白如笙又突然再也不画她,问理由也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她不是这样的”,他就知道这下白如笙彻底完了。 还能怎么办?齐老无奈,估计这辈子,他都喝不上这个闭门弟子的喜酒咯! 车子稳稳地向画廊开去,陈白筝懒散地躺倒在后座上。 “别说,”陈白筝翘起二郎腿,她吊儿郎当地说:“没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二少爷竟然会带孩子~” 白如笙没理她,他自顾自地问:“刚才老师和你聊了什么?为什么老师的眼角有泪?” 陈白筝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哼声,说:“你今天倒是长了眼睛,你老师是哭过,不过那可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提起自己的老婆把自己说哭了。” 白如笙从后视镜瞥她一眼。 陈白筝瞪他一眼,说:“看我干嘛,他非要讲,我还能叫他闭嘴不成?” 白如笙说:“师母是一个宽厚大度的人,她视老师的所有学生如己出,以前她在世时,我也受过她很多的照顾。只是7年前师母突然因病离世,老师认为是他自己害死了师母,那时他伤心过度,曾经整整长达一年的时间,他都画不出画。” “哧,你的师母就是再厉害再能干,她也只是个血肉长成的普通人,操劳过度当然会生病,你的老师几十岁的人会不懂这个道理?”陈白嗤笑一声,说:“所以他说的也没错,你的师母确实就是被他拖累死的,而且说什么悲痛欲绝画不出画,不也只一年就走出来了,要我说啊,你的老师啊还是太爱他自己了。” 白如笙没回应她的这段点评,但他一个急转弯将陈白筝甩了出去。 差点滚下座椅的陈白筝狼狈地扒住椅背,喊:“什么当成功男人背后的劳碌女人有多光荣?我看你也想把一个优秀的女人用无尽的家务绑在家里耗尽年华吧!你们这些男的就是恶心!” “我不会像老师那样,”白如笙降低了车速,他冷冷地说:“没有事情是专业的管家和保姆解决不了的,将来我的妻子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嘴上说得是好听,谁知道你结婚后会不会改变想法啊?陈白筝哼了一声! 下午,画廊里的员工都忙着布置展厅,忙里偷闲的陈白筝被派去楼上找不见踪影的白如笙。 画室的门没有关紧,陈白筝刚抬手碰了一下,门就彻底敞开了,她探头进去张望,里面空无一人,但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却让她忘记呼吸。 黑白颜料无序地交错着,杂乱的背景之上,五彩斑斓勾勒出一张放大的脸。 齐老说得对,白如笙的画技真的非常高超,只一眼,陈白筝就认出了画布上这张绚烂夺目的笑脸不是陈双,而是她。 [不准笑,本来就丑了,一笑更难看了。] [你真的长得太滑稽了。] [把头低下,你的脸没有画的意义。] 刺耳的嘲笑声不断在大脑深处响起,陈双被白如笙挑刺的记忆扭曲地出现在眼前,陈白筝的后脑勺剧烈地疼痛起来。 “呼——”那些自卑窘迫又无地自容的情绪如潮水淹没了她,呼吸越来越急促,陈白筝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起来:“闭嘴闭嘴!别骂了!我叫你闭嘴!” 然而脑子里的嘲笑声变得越来越嘈杂,眼前画布上的颜料开始溶解,混杂的颜料肮脏地流下,画上的笑容变成了哭泣。 [看清楚了,这肮脏可笑的脸才是你的模样。] “不是的!”头痛欲裂的陈白筝扑向那幅画,她抓起一旁的油画刮刀就朝画布扎上去,“这不是我!不是!” 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一下又一下,陈白筝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听不见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女声:“撕碎他!” 碎屑落了一地,陈白筝把画布划了个稀巴烂。 “陈白筝,你在做什么?” 如鬼魅般无声出现的白如笙抓住了她的手。 30. 第 30 章 陈双七岁那年,白如笙给她下了一个命令。 “以后每周六下午2点到画室来。”白如笙的语气冷硬,一听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双揪紧衣角说:“可是我要陪妈妈。” “两点是妈妈的午睡时间,”白如笙开始夹画纸了,“她醒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走。” 陈双缩了缩脖子说:“可、可我已经跟弟弟约好了,周末要陪他玩……” “从你早上睁开眼到晚上睡觉,白乐哪个时间点没有占着你?”白如笙头都没有抬,他一边调色一边说:“他那边我会安排。” “可我……” “站好别动!” 白如笙的语气不耐起来,陈双被吓得抖了一下,她认命地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 白如笙指尖一顿,他指了指窗台说:“坐在那边,你配合一点,我早点画完,你早点轻松。” 陈双重重地点点头,她浑身僵硬地在窗前的椅子坐下,这是陈双第一次给别人当模特,她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做出什么动作才好。 白如笙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他没再说什么,本来他也没指望陈白筝能摆出什么生动的姿势,笔尖沾上点颜料,手腕一转,他开始专心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双看到空气中的浮尘无序地飘动着,她感受到微不可察的气流划过自己的皮肤,随着眼珠子四处乱瞟,她的脖子不自觉地倾斜,她的手脚也忍不住动了起来,陈双快要受不了了,画室里没有时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变维持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在抗议。 “你乱动什么!”察觉陈双不安分地乱动,白如笙将画笔掷入洗笔筒里,“本来长得就滑稽,一直乱动就更可笑了!” “……”丑陋、滑稽还有可笑是白如笙对她不变的评价,陈双咬住嘴唇,原来听再多遍她也还是习惯不了,“既然我那么难看,你为什么还要画我?” 揉成团的画纸滚了一地,那些全是他不满意的画稿。 “因为,”再一次将画纸扯下来揉成团,白如笙理所当然地说:“丑陋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画的对象。” ——从令人感到窒息的回忆漩涡中爬出来,陈白筝将手里的刮刀扔掉。 白如笙问她在做什么?陈白筝冷笑一声。 “你未经我同意就画下我的肖像,还准备不经我同意就把这幅画拿去展出,”陈白筝转身直视白如笙,说:“不管是撕掉还是烧掉,我都有权处置它。” 白如笙的眼里涌出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他一步一步向陈白筝走去。 后退了一步,陈白筝又无所谓地说:“看来二少很生气啊,也是,被我这样一搞,明天你就没画可展了,我手上的银行卡信用卡你想停就停吧——” 白如笙曲起食指,他用冰凉的手指轻触了一下陈白筝的脸颊,霎时,陈白筝忘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瞪大眼睛呆住了。 “我没有生气,这幅画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白如笙的声音低沉干涩,原来,他眼里装的竟然是怜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掉你的卡,你别哭。” 哭?白如笙在说什么啊? 陈白筝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她在上面摸到一片湿濡,难怪从刚才起她的视线就变模糊了。 陈双,是你在哭吗? 恨恨地用手臂擦去泪水,陈白筝用力地瞪着白如笙说:“自从我踏进白家,你就一直说我长得又丑又滑稽,可无视我意愿非要画我的也是你!看我厌恶你,你就会高兴是吗?现在你这样假惺惺又是要干嘛?白如笙,我劝你最好问问自己的心,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我——” “啪!”陈白筝拍开白如笙对她伸来的手。 “你们清楚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陈双了,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说罢,陈白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对了,你的员工们有事找你。” 决绝的狠话和冷然的背影,白如笙垂下眼眸,是的,这一次,陈白筝是真的变了。 第二天,白如笙拿出一幅他以前画的风景画代替了昨天被陈白筝撕碎的那幅进行展出,画展如期进行。 陈白筝以为画展在周五工作日举办,来的人肯定不多,但此时看着画廊里挤满了打扮光鲜亮丽的客人,她不爽地垮下嘴角,这群可恶的有钱人! “筝筝!” 池蕴霞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走神,陈白筝马上换上标准的笑容迎上去:“妈妈,你终于来啦!” 池蕴霞摸摸女儿的脸笑着说:“乖久等了吧,来,跟齐老师打个招呼。” 和池蕴霞一并进来的齐老乐呵呵地对陈白筝挥挥手说:“小友好久不见。” 个鬼嘞,明明昨天才见!陈白筝假笑着说:“是啊,十几个小时没见齐老您还好吗?” “妈妈,”展览的主人白如笙来了,“老师。” 感觉到男人在自己的身后停下,陈白筝冷下了脸,昨天下午和白如笙不欢而散后,她就开始当作看不见他了。 “嗬!”齐老捋捋胡子,他的眼神在陈白筝和站在她身后的白如笙身上来回瞟,“你们,吵架了?” 白如笙没什么表情:“没有。” 池蕴霞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手臂,她尴尬地对齐老解释起来:“您见笑了,我这个二儿子啊从小就不会表达,其实他很喜欢筝筝这个妹妹的……” 又是那些听得人耳朵长茧子的车轱辘话,陈白筝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她快速地扫视展厅一圈,然后她指着一个方向说:“啊!我的朋友来了!妈妈您和齐老随意就好,我先去招待她!” 说完,陈白筝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发现自己最宠爱的学生的眼神完全黏在远去的陈白筝身上,齐老叹息一声说:“别看了,哎,我都不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如笙啊,你再这样固执,她只会被你越推越远。” 不清楚其中内幕的池蕴霞也跟着说:“你齐老师说得对,光有爱是不够的,小笙你是哥哥,你对妹妹一定要多些耐心、多些包容,你要用她能接受、能感受到的方式去表达爱才行!” 白如笙还是一脸淡漠:“嗯。”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 去没有,齐老心塞得不行,如果白如笙自己不早点醒悟,那他们这些局外人说再多也没用,真是道阻且长啊! 那边,陈白筝一跳蹦到一个穿着白色新中式长裙的女人身后,她拍了拍那人的肩。 “白筝!”回头的一瞬间,楼万书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 陈白筝笑眯眯地问:“万书你都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过去找我呀?要不是我眼睛有神都发现不了你。” 楼万书腼腆地说:“我看你和你的家人们在一起聊天,就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你们。” “怎么会是打扰呢,”陈白筝亲热地拉住楼万书的手,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最近我妈妈老是念起你,她很想邀请你去我家玩。” 陈白筝的热络感染了楼万书,她不自觉就答应下来:“好啊,阿姨喜欢吃蛋糕吗?到时候我带好吃的甜点过去!” “万书你要去哪里?”温润但尾音又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那是陈双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董诚华!你怎么还敢来这里!”陈白筝用恨不得给他来上一刀的眼神死死盯着董诚华,顷刻间爬上心痛的怒火和恨意烧得她骨头都开始发痛。 董诚华装傻,他温笑着解释:“我听万书说白二少的画廊要举办艺术展,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跟过来看看。” “不是的!我没有叫他过来!”顾不得搭理董诚华,楼万书想都没想就挡在他和陈白筝之间,她拉住陈白筝紧紧攥拳的手担心地问:“白筝你还好吗?我、我这就让诚华离开!” 可是董诚华不给楼万书赶他走的机会,他厚脸皮地对陈白筝说:“那日毕业舞会后,我想起了很多与陈小姐有关的事情,我发现其中有些事可能不太好往外传……” “诚华!”一向温声细语的楼万书突然提高音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既然你是来看展的,那就——” “我不是来看展的,”董诚华死皮赖脸,他故意放软声音装出无辜的样子说:“万书你知道的,我这人也就在做生意上有些天赋,至于画啊什么这些艺术我根本一窍不通,所以今天我为了陈小姐来的,有些话我想借一步和她谈谈,陈小姐你觉得呢?” 嗜血的念头如黑暗中的明灯浮现在脑海里,陈白筝抬起混沌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已经没有焦点了,她平静地说:“好。” “不行!”看出陈白筝状态明显不对的楼万书不肯放开她的手。 陈白筝对楼万书笑了一下,虽然她的眼里全然没有笑意,但她还是笑着拍了拍楼万书的手背,她反过来安慰楼万书:“有些事情不管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去,放心吧,我没事。” 可是你的手在发抖啊,楼万书不停地摇摇头。 这时董诚华说:“万书,我没有理由伤害陈小姐。” 话虽如此……楼万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直觉不能让陈白筝单独和董诚华谈话,她纠结万分,但最后抵不过陈白筝自己的意愿,她还是松开了手。 董诚华绅士地与陈白筝相隔一米,而陈白筝的步伐不稳。 望着他们两人向无人处走去的背影,楼万书一咬牙,她转身向某处跑去。 31. 第 31 章 避开参观者们,他们在安静的杂物间前停下脚步。 “毕业舞会那天我去晚了,听同学们说你仗着白家的势大闹了一场,”先开口的是董诚华,他的语气满是嘲弄,“现在他们个个都以为你真的攀上了白家高枝,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一个喜欢引人注目的庸俗人。” 陈白筝垂着头,像游离于世界之外,她一言不发。 但董诚华知道,她在听,所以他接着说:“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你不但早就被白家赶了出去,而且连白氏总公司的门都进不了一步,你说他们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那个被你废了手的王强又会怎么报复你?” 闻言,陈白筝终于抬起头,她无神的眼珠子上布满红血丝。 “你终于肯看我了,”董诚华不屑地盯着陈白筝,而在那不屑中又夹杂着令让人作呕的赤裸打量,“小双,你知道那晚过后他们又重新建了一个没有你的班群吗?你知道他们在班级群里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心底猛地颤动一下,陈白筝更用力地咬紧了口腔内壁,她在忍耐。 董诚华一步步走向陈白筝,他抬起手虚空描摹了一下她的脸庞,说:“没用的,白家再厉害,你也只是一个入不了他们眼的外人,你的挣扎只是徒劳,当初同学们能轻易排挤你,现在他们就依旧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董诚华,”扯开因用力过度而粘黏在一起的嘴皮,陈白筝的声音嘶哑:“你想死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董诚华摇摇头,他遗憾地说:“小双你看,其实你也没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不得真话,你真的是一无是处。” 在陈白筝的眼里,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面容随着他的口无遮拦变得越来越扭曲畸形,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如食物腐烂了几个月的油腥恶臭味,陈白筝被熏得胃酸翻涌。 “把罪魁祸首除掉就好了”,阵阵尖锐的耳鸣消失,陈白筝的耳畔只剩下这句话。 是啊,陈白筝开始环顾四周,她的眼睛猩红如血,把董诚华除掉就好了,他本来就罪该万死! “你在找什么?”董诚华的声音里隐隐透出兴奋,“是这个吗?”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陈白筝面前,给她递刀的,正是董诚华。 “你想对我动手吗?就像那个时候弄搞王强一样!” 她想吗? 陈双想。 陈双想向董诚华报仇想得发疯。 但陈白筝不是陈双。 就着他递刀的手,陈白筝按住刀柄,她抬起头用清明又锐利的眼神直视董诚华的眼睛,她嗤笑一声说: “说那么多废话,这就是你打的算盘吗?” 猝不及防,董诚华大吃一惊想后退,但陈白筝马上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匕首掉落,董诚华无处可逃。 陈白筝完全没想到在董诚华有但出现在这种独属白如笙的场合,所以当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头痛欲裂等应激症状,她深知,那是陈双在痛。 于是,陈白筝开始忍耐。 其实她已经忍很久了,从毕业舞会见到董诚华的那一刻起,她就拼命地忍耐着,否则,陈白筝早就用酒瓶砸烂他的头了。 董诚华提出和她单独谈话时,陈白筝想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当她听到董诚华说起大学时同学们霸凌她的事,还再次搬出只有她不存在的班群时,陈白筝终于明白,董诚华企图激怒她。 那晚见识过陈白筝发威的同学们都知道,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懦弱的陈双,所以董诚华想利用这一点。 激怒她对董诚华来说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原本陈白筝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董诚华给她递来匕首的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何想到了楼万书那张美丽又温柔的脸庞……哈,董诚华在引导她刺伤他,他想借这件事挑拨陈白筝和楼万书的关系。 心里无鬼就不会害怕半夜的敲门声。 陈白筝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董诚华手腕的皮肉里,她的声音却格外平静:“与其担心万书从我这里知道到你的真面目,你不如想想该怎么掩埋过去自己做的肮脏事,这年头临时取消订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你说对吗?” 白如笙找过来时,空荡的杂物间前只有陈白筝一人。 白如笙不喜欢小动物,小时候他见识过陆沉哲妈妈养的波斯猫的厉害手段,那只拥有漂亮皮毛的矜贵小猫贯爱用装可怜的方式降低别人对它的防线,可是一旦别人对它心软时,它就会果断伸出利爪把对方挠个满脸花。 在白如笙眼里,此时靠着墙抱膝埋头的陈白筝和当初那只小猫咪没有什么不同。 发丝微动,陈白筝抬起了头。 只和她对视了一秒,白如笙就不再思考,他快步走过去将她稳稳地抱起来。 陈白筝很累,为了保持理智和董诚华对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压制这副发病的身躯。 等董诚华落荒而逃后,她终于被疲惫淹没,全身脱力使陈白筝无难以站起来,反正画展有没有她都没区别,她安心地闭上眼休息。 如果没有白如笙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打扰,陈白筝能靠着墙一觉睡到明天。 陈白筝被白如笙抱回了房间,至于是谁的房间,她光是闭着眼闻被子枕头间的气味也能猜到。 “楼万书说她的未婚夫执意要和你单独谈话,”白如笙把她的刘海全部撩到耳后,他轻抚陈白筝完全露出来的脸庞,说:“你和他说了什么?” “啧!”陈白筝无力地拍开男人作乱的手,她不耐烦地用干涩得如破铜锣般的嗓子说:“是他主动找我,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找我兴师问罪。” 陈白筝说得没有错,显然有问题的是董诚华这个人,白如笙的眉头拧成了结。 陈白筝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她的灵魂在床铺的净化下得到了“安息”,她才没力气管白如笙要干嘛,她必须马上去和周公相见。 陈白筝睡着了,她睡得不是很安稳。 用指尖揉开她紧蹙成一团的眉心,白如笙俯身亲了亲她绷得发白的嘴角,然后他又掐了她的脸一把。 伴随一声轻叹,听不清是无奈还是疼惜,全部化为一句: “没心没肺。” 画展还在继续,等没心没肺的陈白筝一觉睡醒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左 右扭了扭脖子,陈白筝感觉神清气爽,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要耗费大量体力,她就能够在发病时完全压制住这具躯体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她起身下楼。 她这周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受白如笙的奴役,今晚她该吃点好的补一补了。 可惜陈白筝没能如愿从白二少那“讹”到大餐,因为晚饭时间早就结束了。 画廊的员工们都忙着拆卸今天画展的布景,所以第一个发现陈白筝的人是闲人陆沉哲。 “呦!你可总算醒了,”倚着沙发玩手机的陆沉哲三两步猛窜到陈白筝面前,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说:“你看起来比小爷我还精神,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偷懒故意装病?” 陈白筝也学着他的样子,但她的表情更猥琐一些,说:“没看出来,原来陆少你那么虚啊,竟然连我这种天生体虚的柔弱女子都比不过~我看啊,你最好去买肾宝补一补吧!” “噗嗤——”忙碌的员工们被他们俩的斗嘴逗得笑出了声。 “都不准笑!”陆沉哲一个眼神过去。 陈白筝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她散漫地说:“陆少,你一个外人能别动不动就为难画廊的员工吗?” 陆沉哲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说:“乡巴佬,小爷可是‘竹生’的股东!” “哦,你有钱你了不起。”陈白筝吊儿郎当地开始抖腿。 陆沉哲马上嫌弃地说她:“你好歹也是个女人,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你好歹是个男人,能不能少对女人的事指手画脚?” 陆沉哲生气了:“陈白筝你——” “又在吵什么?”送完客的白如笙回来了。 陆沉哲跟狗看到骨头一样,他两眼放光地迎上去说:“怎么样?贵客们对今天都满意吗?” 白如笙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陈白筝,才对员工们说:“今天辛苦大家,都先下班吧,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处理。” “好耶!”员工们欢呼。 “好耶!”陆沉哲也跟着起哄,他大手一挥说:“包厢我已经订好了,还是‘夜魅’,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啊,现在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发庆祝!” 陈白筝皱起眉头,她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白如笙,她明明记得里的白如笙洁癖非常严重,是任何鱼龙混杂的场合都不会去的人才对。 白如笙说:“是清吧,我从不去夜店。” 这就对了!陈白筝连连点头,好男孩就该烟酒夜店一样都不碰。 “陈白筝呢?你去吗?”陆沉哲问她。 陈白筝眼珠子轱辘一转说:“既然陆少你邀请了,我当然得赏脸不是。” 然而半个小时后,几杯酒水下肚,陈白筝就后悔了,什么狗屁清吧,她不该来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白如笙抱着喝醉的陈白筝回到白家老宅。 迎接他们的是白术。 靠在白如笙肩膀上的陈白筝睡得脸蛋发红,白术抬手帮她把压到的刘海撩开。 “筝筝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白术目光沉沉地对自己的弟弟说:“以后不要带她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32. 第 32 章 “嘶——”按住因宿醉而发晕的额角,陈白筝难受地蜷缩成一团,昨晚她到底喝了多少酒,以至于一睡醒她只觉得恶心想吐…… 酒,辛辣又苦涩,陈白筝是一点儿都不喜欢的。 不过比起酒精,她更讨厌沉迷于酒精的人,至于理由嘛,陈白筝也说不清道不明,总之现在好了,昨晚的她成为了平日里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陈白筝很后悔。 抱头哀嚎了好一会儿,陈白筝滚下床。 “什么东西啊?”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十几个未接电话,陈白筝皱着眉打开她和陆沉哲的聊天对话框:“不是,姓陆的你有病吧!一大早打那么多电话给我干嘛?” 仔细想想,昨晚要不是姓陆的提议去喝酒,今天这么美好的周六早晨她就不会苦于宿醉了,越想越气,陈白筝语音骂完又顺手把他拉黑了,陆沉哲这种少爷气很重的花蝴蝶不是她能友好相处的对象,留着大概率也只会是个祸害! 时间不早,陈白筝睡衣都没换就拖着疲软的身体爬下楼。 “嗯?楼万书?”是宿醉醉出幻觉了吗?陈白筝用力地揉揉自己的眼睛。 穿着淡粉色香奈儿套裙的楼万书和池蕴霞手拉手热聊着什么,听到陈白筝的惊呼声后,她们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筝筝你醒啦,”池蕴霞用饱含关心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女儿,“小笙说你昨晚喝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谢谢妈妈关心,我没事哈哈,”好吧不是幻觉,陈白筝对池蕴霞尬笑两声,然后她对楼万书说:“多少有点突然,万书你怎么会过来,我这穿着睡衣好像不是很礼貌,额我回房间换……” “没关系的!”楼万书的语气有些急切,“不用换也没关系!你觉得舒服最重要!” 陈白筝被迫留下。 池蕴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小书说得对,筝筝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白,快过来坐下。” 陈白筝认命地在她们二人中间的空位坐下。 楼万书的眼珠子跟随陈白筝的动作而转动,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和陈白筝说,但陈白筝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尴尬。 池蕴霞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楼万书,她摸了摸陈白筝的脸说:“妈妈让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你和小书先聊着,妈妈去帮你热汤。” “等一下妈妈——” 陈白筝的挽留无效,池蕴霞还是留她一人面对楼万书。 其实陈白筝并不是不欢迎楼万书,只是昨天她刚和董诚华爆发了“矛盾”,今天楼万书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她严重怀疑是董诚华那个畜生在背后说了抹黑她的话,她因摸不准楼万书的态度而忐忑。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最终先开口的是楼万书,她歉意地说:“白筝抱歉,我没有跟你打招就来了,一定让你不自在了吧……” “啊,不会,”陈白筝的笑声听起来很干巴,她挠挠脖子说:“昨天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妈一直想请你来我家里吃饭嘛,所以真算起来也是我邀请你在先,唔你今天是来找我玩的吧?” “不,”,楼万书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咬紧嘴唇摇摇头说:“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诚华对你做了很失礼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白筝,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原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陈白筝按住还在因宿醉发晕的额头说:“我不懂,是你邀请董诚华去画展的吗?” “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所以我根本没有告诉他竹生要举办画展的事情!周五他本来该在上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会去……” “那不就得了。” “什么?” “人不是你叫来,冒犯我的行为也不是你做的,所以我不懂,”合上嘴巴,陈白筝静静地与楼万书对视了十几秒才接着说:“万书,做错事的是董诚华,为什么道歉的人却是你?” 楼万书下意识说:“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万书,你知道未婚夫是什么吗?” 楼万书不知道陈白筝想说什么,她迟疑着摇了摇头。 “未婚夫是一种你随时都可以和他解除婚约的存在,”陈白筝捧住楼万书的手,她怜惜地说:“楼万书,你和董诚华还不是一体的呀,如果现在你就急着为他做的事负责,那,你们结婚后你又该怎么办?难道每次你都要像今天这样为不属于你的错误而为他向别人低声下气吗?” “我他、其实诚华他平时不是昨天那样的,”楼万书又下意识开始解释:“可能是他在工作上遇到什么——” “你不用跟我解释,”陈白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楼万书,她不忍地长叹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质疑你,更不是为了贬低你,万书,我自认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才自作多情地心疼你,你把董诚华放在心上,可董诚华呢?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对不起白筝,我真的……”楼万书的拳头用力地攥成一团,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的心因陈白筝的话产生了动摇。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无奈地叹息一声,陈白筝眼珠子一转,她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隐秘的口吻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今天你愿意来找我,我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楼万书当然不知道。 陈白筝嘴角一勾,她露出一个像偷了腥的猫一样满足的表情,说:“因为今天你来找我,就说明你在我和董诚华之间选择了我!” 楼万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陈白筝说的话又一次超出了她的认知。 陈白筝倒是很自在,她颇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除非哪天你不再需要我这个朋友,否则不管我和姓董的之间有什么冤仇,在我这里,万书你永远是你自己!” 陈白筝的话比告白还动听,楼万书的眼眶发红了,她有些哽咽:“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才想说,如果白筝你不嫌弃我无趣的话,请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好吗?” 一辈子太长,未来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陈白筝还是难得真心地笑了,说:“那我可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段时间你和我相处下来肯定也发现了,我不像你们这些名门望族那么 ‘仙’,我就是一个大俗人,天生喜欢那些俗物俗事,所以我做不到按照你们那套规则行事,要是以后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不会有的,”楼万书斩钉截铁,她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白筝你不俗,你只是活得比我们都更真实,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你。” 说话当然很容易,但朋友之间能不能携手走远,最后还是得看日常相处的契合度。 陈白筝半眯起眼盯了楼万书十几秒,然后她咧嘴一笑道:“我也喜欢和你做朋友,万书你温柔漂亮大方得体善良,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喜欢我的人实在太少了,但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值得夸奖的人。” 楼万书留下来吃了午饭,饭后,林管家准备好的下午茶还没摆好,楼万书就接到了她家打来催她回去的电话。 很遗憾,美味的蛋糕只能陈白筝自己享用了。 楼万书临走前向陈白筝发出了邀请:“下周一‘劲江文学城’要在S市举办线下实体展,白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我想,逛完展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迪士尼玩,或者一起去探店!” 陈白筝非常心动,迪士尼哎!她长那么大也只在电视上看过米老鼠!纠结了三秒钟,她还是狠心拒绝:“我也很想去,但真可惜,下周一开始我就要去白氏总公司上班了,不好意思啊,我没办法陪你去。” 楼万书很惊讶:“你要去总部上班?” “没想到吧?”陈白筝歪头一笑说:“虽然我也很享受无所事事的生活,但我也蛮喜欢工作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楼万书摇头。 “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出色完成所有工作的能力,我要把我的能力全部展示出来,”说着,陈白筝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万书,你不觉得有能力的人被埋没,不管是对个人还是对公司而言都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吗?毕竟,如果一个公司只由无能的人经营,那它就离倒闭不远了。” 楼万书的心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见好就收,陈白筝吊儿郎当勾住楼万书的肩膀说:“虽然这次不能陪你去,但我和你约定,下次放小长假的时候,我一定先陪你玩,所以别不开心了好吗?” 楼万书勉强地挤出笑容说:“好,那我们以后再约……” 轻松又愉快的周末一晃而过,周一早上八点,穿戴整齐的陈白筝敲响了池蕴霞的房门。 “筝筝你这是……”原本笑得温柔的池蕴霞在看清女儿的着装后却瞪大了眼睛,她惊愕地问:“妈妈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不是要去总部上班吗?” “对呀!”陈白筝笑得很灿烂,她张开双手在池蕴霞面前转起圈圈来,“这身装扮就是我特地为了今天选的,妈妈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看着陈白筝天真烂漫的样子,池蕴霞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样的头脑风暴,最终她只憋出一句:“宝贝,要是你真的不想去可以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啊,”陈白筝低头看着自己能闪瞎人眼的打扮,她满意地晃了晃脑袋说:“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33. 第 33 章 “您好,”前台小姐头都没有抬,“请在您面前的屏幕输入您的入职码。” 等陈白筝“滴滴滴”地输完入职码后,前台小姐才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触及陈白筝的一瞬间,她的笑容明显地凝固了,不过很快她又换回了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说:“陈小姐请稍等,总裁办的同事很快就会下来接您。” “好的。”陈白筝佩服地点点头,面对穿成这样的自己还能保持微笑,不愧是白氏总部,前台的职业素养也是最强的。 八点五十五分,公司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职员路过前台时都忍不住要看上陈白筝几眼,面对他们的视线,陈白筝很自如,她笑眯眯地倚靠着前台任由他们打量。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性直直地朝陈白筝走来,她比前台小姐还镇定。 “陈白筝小姐你好,我叫李茉,”李茉对陈白筝伸出手,她笑盈盈地说:“欢迎你加入总裁办的秘书部,接下来将由我负责完成你的入职培训。” 陈白筝乖巧地握住她的手,说:“领导您好!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陈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领导,我们平级,你叫我李秘就好,”说着,李茉看了一眼手表,“我带你简单参观一下公司吧。” 根据李茉所说,陈白筝了解到总裁办的秘书部里一共有五位秘书,他们只听令于总裁白术,每个人各司其职,其中李茉主要负责行政管理相关的工作,而陈白筝的主要工作是陪同白术出席各种商业场合。 “什么?白术那个家伙没说我还得当礼仪小姐啊!”要她陈白筝半路出家当秘书她已经忍了,还想让她一人多岗?不可能! 李茉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一下,说:“严格来说,你是公关秘书。” “职位名字好听有什么用?不就是在公司出事的时候代替公司出面挨骂,”陈白筝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的打扮,她挑眉说:“再说,李秘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能胜任吗?” 李茉说:“你刚入职,衣着不符合规定是正常的,等审批结束,财务部会给你发放一笔职业套装置办费,你可以用那笔费用去购置工作装。” 陈白筝瞪大了眼睛说:“买衣服这点小事还要走后门不好吧!” 李茉笑了,说:“这是总部的福利之一,像我们秘书部等特殊部门的员工都会有一笔工装购置经费的。” 好吧,是她的格局太小了,陈白筝干笑着说:“……真不愧是大公司哈。” 白氏总部大厦一共30层,陈白筝的办公室在第27层,和白术的办公室在同一层。 通往27楼的专属电梯缓缓上升,站姿挺拔的李茉和一旁东倒西歪地倚靠着电梯壁的陈白筝形成鲜明对比。 受不了沉默的陈白筝抠抠手,她抬头看一眼李茉后又低下头,来回几次后,她问:“李秘,你知道我是被白术硬塞进来的吗?” 李茉看着电梯变换的楼层数,说:“最近总部的监察部在调查分公司一名业务经理利用职权侵占下属业绩成果的事件,而相关的文件都要经过我后才上会交给白总,所以我认识您的。” 原来你知道,陈白筝眼珠子一转,她又想搞事情:“其实我挺好奇的,李秘对即将和我关系户相处有什么感想?” 闻言,李茉看向陈白筝。 陈白筝嬉笑着说:“应该觉得挺烦的吧?走后门的大麻烦被塞到了你的手上。” 李茉却淡笑一下,说:“诚如你刚才所言,不管是文秘还是公关秘书,职位的名称取得再好听,从本质上来说我也只是一个打工人,而身为一个打工人,我只看重领导的行事风格,我想陈小姐也知道的,这年头能遇到一个情绪稳定的领导真的不容易。” 对于这一点,陈白筝深表认同,不过她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听李茉夸白术。 陈白筝又说:“但是同事关系也是一个打工人判断一份工作好坏的因素之一吧?” 看来不正面回答是绕不开这个问题了,李茉维持着淡笑说:“不瞒你说,在审阅业务经理侵权事件的相关文件时,我仔细地看过你写的所有工作报告,我认为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 于公,我很高兴我们部门有一位能力出众的新同事加入,于私,我认为越有能力的人越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所以,你和白总是什么关系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你觉得呢?” 李茉给出了陈白筝意料之外的回答,原本她想搞出“员工不合”的难堪情况让白术心烦,在有能力的老员工和只会搞事情的菜鸟之间,她赌白术会选择放弃她,这样她就能快点转去业务部了。 但现在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我觉得你非常非常非常专业!”陈白筝败下阵来,她发自内心地向李茉道歉:“李秘书很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的专业之腹了。” 李茉笑盈盈地说:“没关系,其实我也蛮惊讶你会进秘书部工作的,以你的业绩,我认为你去业务部才算是人才最大化利用。” “很好,李秘你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陈白筝咬紧后槽牙,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就是我非得抓着你搞事情的原因。” 看来富贵如白氏,也依然逃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茉适时地闭嘴微笑,对于陈白筝和白术之间的问题,她将不发表任何意见。 陈白筝和李茉到达办公室时,其他两位秘书正对着一份文件在讨论着什么。 会议秘书姓方,名洁仪,而姓陈的是文字秘书,名文琪,她们俩和李茉一样,在白氏总公司工作的年限都已经超过了五年。 所以在和陈文琪撞姓的情况下,新人陈白筝提议让她们叫她小陈就好,方洁仪和陈文琪都欣然接受了。 一旁的李茉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在接触到陈白筝向她投来的目光时,她轻声说了一句:“白总没说,她们不知道。” 陈白筝点点头,既然白术没有表明她的身份,那就是希望她安分守己做好秘书的份内工作,可惜,工作她可以做,但想让她安分是不可能的。 “各位前辈们,小陈有个小疑问,”陈白筝乖巧地举起 手,问:“李秘说我们部门一共有五位秘书,但我数来数去好像都少了一位,她是请假还是出外勤了呀?” “哦,你说说林秘吗?”陈秘指了指办公室外,说:“他是白总的生活秘书,和我们不在一个办公室,上周六他和白总一起去M国出差了,预计明天才会回来,今天你是见不到他了。” 不是,这群有钱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爽了!工作有那么多个秘书帮忙处理就算了,连生活都要秘书吗?是吃饭要人给擦嘴,还是上厕所要人给擦屁股?陈白筝心里对白术的怨气又多了几分。 李茉不知道陈白筝怎么了,但她观察到只要说到白总相关的事情,陈白筝就会露出不爽的表情,抓到这点信号的她提议道:“小陈,你喝咖啡吗?我带你去我们这一层的茶水间看看。” 咖啡,不是高雅人士喝,就是累死的牛马社畜喝,而陈白筝既不有钱有闲,也完全受够了被可恶资本压榨的生活,所以她不喜欢甚至还有些讨厌咖啡,但她还是一脸期待地说:“好啊!” 茶水间里水果零食应有尽有,趁着李茉泡咖啡的功夫,陈白筝抓住了打探消息的机会。 陈白筝直白地问:“李秘,你对我们公司和楼氏科技的合作了解有多少?” 壶中冲出的咖啡冒着热气,李茉微微抬头看向陈白筝。 陈白筝解释:“是这样的,我和楼氏的女儿是好朋友,我想了解一下和他们公司有没有更深入合作的可能性,毕竟总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归业务部的。” 李茉低头继续冲咖啡,她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们公司偶尔会有一些需求量比较小的单子,一般只要乙方公司产能和质量跟得上,这种小单子签给哪家公司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所以我们公司经常把这类单子作为人情签出去,而我们和楼氏的合作就基于此,从我浅薄的意见来看,你没必要把时间花在楼氏上。” 李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白筝不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她有真正想问的事情:“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感谢李秘指导……哦对了,李秘你知道最近势头还不错的董式科技吗?” “是新的小公司吗?”李茉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这种应该连我们的考核期都过不了。” “好吧,那我只能重新物色别的公司了。”陈白筝装出失望的样子。 李茉将咖啡推到她面前,说:“加油。” 将黑苦的咖啡一口闷,陈白筝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咖渍,说:“谢谢李秘跟我说那么多!我感觉现在我的动力爆表,你尽管给我安排工作吧!” 原来的公关秘书请产假已经快一周了,所以堆积下来的工作不少。 撸起袖子,眼里燃起火焰的陈白筝一头扎进文件里,不就是秘书工作吗?她可以!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直到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陈白筝的余光里,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公室里安静地只剩她的呼吸声。 找她的?陈白筝皱着眉抬起头,随即她愕然地惊呼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34. 第 34 章 白术的办公室没有开灯,里面充斥着阳光也化不开的阴暗幽冷。 偌大的落地窗前,逆光的白术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白筝。 顶着他的视线,陈白筝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她怡然自得地摸摸这碰碰那,时不时还要评价上一句:“大少的办公室还真是和你的人一样,了无生趣。” “呵,”白术冷笑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办公室应该和你一样花不棱登才对吗?” “好看吧?这可是文艺汇演的特制服饰,我特地为了今天选的!” 暗调的办公室里,陈白筝笑面如花地转起圈圈,她身上穿着的荧光运动服上结满了小彩灯,她一动,那些小彩灯就跟着亮起来。 陈白筝成为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 白术的目光深了几分,他声音暗哑地说:“嗯,好看。” 啊?陈白筝怀疑白术撞到脑袋了。 白术又说:“筝筝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穿。” “……”反应就这?没意思,陈白筝把手里的文件往办公桌一扔,她转身扑进了一旁的沙发。 白术勾起嘴角,他翻了翻文件后说:“那么快就适应了新职位,学习能力不错。” 将双腿往茶几上一架,陈白筝像个老大爷一样靠着沙发,说:“行,你爱夸就夸!整理文档我不会弄错,但别的工作可就不一定了。” 白术头都不抬一下,他一边签名一边说:“做错返工影响项目进度,你不怕给其他同事添麻烦的话,我没有意见。” “哎!白总你少道德绑架我!”陈白筝双手一摊,她懒洋洋地说:“我本来就不是秘书专业出身的,文书工作偶尔出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堂堂一个总裁走后门把一个不专业的人塞进完全不适合的岗位,如果因此影响工作进度当然也只能怪你自己!” 白术放下钢笔,他抬头看向陈白筝。 陈白筝抖抖脚尖,说:“我说过一百次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便让你们恐吓的人了!别再用以前那套对我,不管用!” 白术不语,他起身走向陈白筝。 陈白筝滚动眼珠瞥向白术,她笑嘻嘻地说:“怎么?大总裁生气了?” 然而白术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腿推下茶几。 白术淡淡地说:“如果像个小混混一样幼稚无礼就是你说的变化,那确实很大。” 阴阳怪气!陈白筝恨不得把他瞪穿。 白术无动于衷,他朝陈白筝伸出大手。 陈白筝条件反射地拍开他:“干嘛!” 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中,白术若有所思地说:“是迟到的叛逆期吗?” “叛你的头!”陈白筝像小狗那样凶狠地朝白术龇牙咧嘴,“叫你一声大哥是给你妈面子,你别真把自己当我哥了!天天对着我犯‘大哥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硬要我给你当秘书就是为了监视我!你们一家子都是控制狂!” “……”白术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白筝,他意味深长地说:“对,但不全对。” 阴影压得陈白筝不自觉地缩起脖子,不愧是在商圈掌握话语权的男人,压迫感还挺强的,难怪里的陈双那么怕他。不过,这次遇到陈白筝这一不吃压力之人,算他白术出师不利! 膝盖一弯,陈白筝一脚踢在白术身后的茶几沿上,她从下往上看着白术,明明是弱势的视角,却带上了浓重的轻蔑意味,她挑衅地说:“白总,文件能签快吗?你可不能卡住其他员工的工作进度呀~” 白术身形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陈白筝踩在桌延的脚上,然后他伸手按住了陈白筝的膝盖,手腕一压,他动作缓慢地从陈白筝的膝盖摩挲到她的脚腕处。 陈白筝被他突然的动作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喂!你——” 陈白筝的骂语还没脱口,白术这个该死的东西抓着她的脚腕往上抬,她整个人猛地顺着惯性往后一仰,只差一点她就滑落沙发。 白术偏头将冰冷的脸颊贴在她裸露出来的脚踝处,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原来筝筝没有把我当哥哥看。” 说话间,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贴上陈白筝的皮肤。 “我靠!”顾不上脑中闪过的某些记忆,陈白筝惊叫一声开始疯狂踢腿挣扎,“白术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我!” 白术不语,他一味地收紧手掌。 显然挣扎没有半点用,陈白筝只花了三秒就彻底冷静下来,她干脆地卸掉力气躺平。 如果问陈白筝怎么评价里的白术,陈白筝会说:他是白氏完美的继承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白术就走上了父亲为他量身定制的继承人道路,他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完美地规划好了。 白术活在冷漠的计划表里,即便女主角是唯一一个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白术对她的爱也只在他自己的规则之中,他分不出太多时间给女主角,这也是身为掌权者的他能接受女主爱上其他人的原因。 要想对付一个一辈子在模板里活得顺风顺水的人,就需要狠狠挑战他的尊严、攻击他的底线,比如—— 陈白筝抬起右脚踩在白术的膝盖上,然后又从膝盖向他的大腿滑去,左脚被你禁锢住又如何?不想某处废掉就乖乖地听话!陈白筝的眼神里全是对白术的挑衅。 白术垂眸凝视着黑色的西装裤上的白色运动鞋。 “我就知道,你这种角色一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陈白筝脚下稍稍用力,白术的大腿肌就跟着紧绷了起来,她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猥琐起来:“白术,其实你是抖M吧?” 闻言,白术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喜马拉雅山脉:“筝筝,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一些能让成年人身心愉悦的好东西啊!”可不是好东西嘛!陈白筝白了他一眼。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白术松开了陈白筝的左脚,“文件我都签好了,你回去工作吧。” 白术的表情看起来有多无奈,陈白筝推门离开的背影就有多得意。 门外,陈白筝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惊讶地看着他,陈白筝一拍脑门:“我怎么会忘了呢!白术的生活秘书就是你啊!” 林惊蛰没有和她寒暄,他的注意力全在陈白筝凌乱的衣衫上:“小双,你又和大少爷吵架了吗?” < p>陈白筝冷哼一声:“没有啊,秘书怎么敢和老板吵架呢?惊蛰哥你可真爱开玩笑。” 那就是了,林惊蛰轻柔地将陈白筝乱糟糟的衣角拉直,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双,大少爷他不是不同意你去业务部——” “知道啦,”陈白筝打断他,来来去去那几句话听得她耳朵都要生茧了,她敷衍地说:“惊蛰哥你忙吧,我也工作去了,有空再聊。” “好吧,有不懂的你随时可以问我。”叹息一声,林惊蛰才是真的拿陈白筝没有办法。 回到秘书办公室,陈白筝收到了其他几个秘书的关怀。 方秘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你是新人,出点错很正常的。” 陈秘接着说:“而且你放心,白总这人在工作上是严肃冷了点,但他一般不会扣我们的工资和绩效的。” 她这还没开口说话呢,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安慰她?陈白筝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向李茉:我的脸色真那么难看吗? 李茉闭眼点头:是的,非常臭。 好吧,陈白筝扶额,都是白术那个狗东西闹的!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他一顿,她才说:“谢谢各位前辈的安慰,不过你们也不用说场面话了,我想就白总这样的性格,工不工作应该没有区别。” “哈哈哈!”听懂的都笑了。 “对了,我刚才遇到生活秘书了。” “恭喜你,”方秘突然挤眉弄眼地说:“小陈见到我们总经办的头牌了!” 陈白筝诧异:“他很受欢迎吗?” 方秘又用手掌虚空在肩膀上罩了罩,说:“铁汉柔情,男女通杀知道吧!” 陈白筝想起了林惊蛰对着自己脸红的样子,嗯,是挺勾人的,她赞同地点点头。 陈秘补充道:“想当初多少人被他眉毛上那道疤欺骗了,都以为他是亡命的主,结果没想到,啧啧啧——迷人,实在迷人!” 李茉好笑地摇摇头,说:“别迷啦,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等一下!陈白筝呆滞了一瞬,林惊蛰有女朋友?是楼万书吗?不对,楼万书和董畜牲订婚了呀!那……难道出现了里没有的新角色吗? 不行,现在变数已经够多了,陈白筝不允许又有新的不稳定出现! 她马上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惊蛰哥,我嫂子叫啥?住哪?是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有结婚的打算吗?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但直到午休,林惊蛰都没有回陈白筝信息。 午睡一共一个半小时,李茉几人吃完饭就结伴去隔壁瑜伽室运动消食了,独留陈白筝趴在桌子上午睡。 睡梦里的陈白筝眉头紧锁,新的环境和新的工作耗尽了她的力气,陈白筝如同晕过去了一般睡得很沉。 温热靠近,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陈白筝没有防备地埋了进去。 但很快她的额头就被一堵硬硬的墙磕得发酸,陈白筝不舒服地推着墙往外退。 等她好不容易远离了硬墙,却凭空出现一只大手卡住她的腰,她又被卷了回去。 “啧!” 不满地半睁开眼,陈白筝陡然看见自己的手按在一对胸肌上。 35. 第 35 章 揉揉自己可怜的脑门,陈白筝泄愤似地锤了一下眼前如墙的胸肌:“你吃什么长大的,硬死了!” “有那么痛吗?”男人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黑色的薄被之下,男人轻拥着陈白筝,他们的双腿紧贴在一起,本该温馨的场景,却在男人微热的掌心贴上陈白筝皮肤的那一刻变了味。 怪异的感觉爬上陈白筝的心头,这种亲昵的相处方式不该出现在她和白术之间。 “嗯,很痛!”说痛是夸张了,纯粹是陈白筝觉得不爽,她拂开白术的手说:“谁准你跑我怀里来的?这里又是哪里?白术你又想搞什么阴谋!” 白术目光深幽地看了她几秒,他将脸埋进陈白筝的颈间,说:“这里是我的休息室,饭后趴在桌子上睡觉对胃不好,以后午休时间你可以来这里休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白筝狐疑地看着靠在自己颈间的男人,她自然不相信白术有那么好心,“等等,不会是你把我抱进来的吧?” “嗯。”白术回答得理所当然。 陈白筝要炸了:“好啊!你终于露出马脚了!我就说你为什么非要我当你的秘书,原来是为了搞坏我的名声!白术,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的手段竟然那么下作!” “……筝筝,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白术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不然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一个秘书抱进办公室是为了什么?白术你这种精通算计的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一般老板和秘书之间流出不可告人的肮脏传闻,吃瓜群众只会骂是秘书不知检点!” 白术撑起半边身体,陈白筝被他夹在身下。 “怎、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警戒的红灯亮起,陈白筝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你不会要跟我动手吧!” “筝筝,”白术用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庞,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沙哑:“你睡着的时候,秘书室里没有别人在。” “那在走廊里被其他办公室的同事看见不也一样!” “我的办公室在这一层的最深的位置,除了你们秘书部,其他人不经传唤就不会过来。” “……我睡着了看不见,谁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指尖滑过陈白筝喃喃翕动的红唇,再滑上她的鼻尖,白术轻轻地捏住她的鼻子,他的声音里染上笑意:“我没有必要骗你,也没有必要给你制造什么谣言,因为三天后,公司会出具分公司业务经理侵占下属工作成果的处理公告,到时候整个公司的人都会认识你。” 白氏董事长的干女儿名为陈白筝是公开的信息,有心之人只要花几分钟就能查清她俩是同一个人。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被捏住呼吸通道,陈白筝仰起头,她龇出大白牙就要去咬白术的手。 “呵~”白术笑着松开手,“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咬人。” “咬的就是你这个黑心资本家!”哼地扭开头,陈白筝开始推他,“快起开!我宝贵的午休时间都让你浪费了!” 轻笑一声,白术快速俯身在陈白筝的鼻尖亲了一下。 “啊!”她不干净了! 留下放声大叫的陈白筝,白术心情愉悦地起身了。 白术离开后,陈白筝冷静了下来,她翻身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若有似无的冷香味萦绕在鼻尖,有一点白术没有说错,睡床可比趴桌上舒服太多了,本来她被迫去自己不喜欢的岗位工作就已经很惨了,要是每天午休都只能趴在硬邦邦的冷桌上睡觉那就更凄凉了,有床不睡是傻子!陈白筝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个床是她应得的! 陈白筝打着哈欠推开休息室的门。 “嗬!”,坐在沙发上的生面孔猛地扭头看向她,他指着陈白筝叫起来:“白术你竟然学会金屋藏娇了!” 陈白筝戒备道:“叫什么叫,你谁啊?” “不对,美女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生面孔自说自话地上下打量她,半分钟后他大手一拍说:“原来是你!你是白术的妹妹吧!妹妹大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陈白筝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从惊讶到无语,再到最后毫不掩饰的嫌弃:“谁是你妹,跟谁套近乎呢,现在都流行这种神经的搭讪方式吗?” “不对呀妹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性格了?”生面孔瞪大眼睛,他难以置信道:“我帮了你那么多年,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 “你说你帮过我……”本来抬脚就要走的陈白筝一顿,她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帮过我什么?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种泡面头。” 葛良的心彻底碎了,他精心设计的发型竟然被说成了泡面头…… “筝筝,”坐在总裁椅上的白术终于开口,“他是葛良,是我们家的律师。” “原来律师也能留这种不着调的发型,”陈白筝没有恶意,她只是对某些职业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抱歉啊葛律,是娃娃见识太浅,仔细看这泡面头和你的脸还挺配的。” 你到底是夸还是贬啊,葛良欲哭无泪。 白术叫住要离开的陈白筝:“筝筝,你把休息室的指纹录了再走,录入密码是0320。” 0320,这不是她的生日嘛!陈白筝一边录指纹一边眼神怪异地瞅着白术,是巧合吗?白术不可能专门把密码设为她的生日吧…… 陈白筝忙着偷看白术,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葛良正在偷看她。 等陈白筝录完指纹离开办公室后,葛良马上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陈白筝都心不在焉。 0320,这是她的生日,也是陈双的生日,她怎么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信息! 耐着性子制作讨人厌的表格,陈白筝的心已经飞回了白家老宅,她恨不得现在就拿到陈双的那个老式手机,陈白筝确信,“0320”一定是那个神秘网址的密码!她终于要解开谜团了…… 然而,穿书至今就没有完全顺过的陈白筝,依旧不顺。 “今晚我们不回老宅住?没人跟我说过啊!”刚坐上车的陈白筝迎来噩耗,她要老式手机! 负责开车的林惊蛰安慰她:“可能是夫人忘记跟你说了,你的行李她也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陈白筝可不管:“这是一句忘记就解决的事情吗?我不要!我不住在市里,我今晚 一定要回老宅!” “理由?”身边的白术朝她投来锐利的视线。 “……”理由陈白筝当然不可能说,她支吾半晌说:“我、我要回去见妈妈,没有我的话,妈妈会发病的!” 白术又将视线放回自己的平板上:“妈妈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医生建议她尝试逐渐减少和你的实际接触,所以如果她想你了,她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陈白筝生气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怎么什么事都等结果出来才通知我!” 白术说:“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和妈妈绑在一起吗,以后你自由了。” 该自由的时候困着我,现在不需要她了倒是丢得比谁都快,这就是白家的做法。 吵闹行不通,陈白筝转移目标:“惊蛰哥,求你送我回老宅好不好?就今晚一晚,明晚开始我一定老实住在市里……” “小双乖,开车从这里去老宅要两个多小时,遇上堵车的话可能三个小时都到不了,”林惊蛰用温柔哄人的语气说出了冰冷的拒绝话语,“今晚住市里的话,明天你也不用那么早起床了。” 睡懒觉的诱惑力确实很大,可是陈白筝想知道网址的内容已经想了一下午了,她继续争取:“可是,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大床,还有我的大浴池,由奢入俭难,现在我只能住比老宅还大还豪华的地方了,所以拜托你了惊蛰哥……” “小双你完全可以放心,”林惊蛰稳稳地将车开向位于市中心的楼盘,“留给你的房间只大不小。” “你说真的?” “真的。” 还真是! 房子是30楼和31楼上下两层打通的复式住宅,陈白筝目光所及之处金碧辉煌,她马上将老式手机和网站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陈白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玩起了“蹦床”,不是!这沙发也太有弹性了吧! 见陈白筝两眼放光,林惊蛰笑着说:“一楼左手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那个房间最大。” 陈白筝问:“那你的房间在哪?” “我住在你的斜对面,大少爷和小少爷住二楼。” “停,白乐不是住校吗?” “小少爷不太喜欢集体生活,所以他一般都和我们住在这里。” 不是滋味地砸吧砸吧嘴,陈白筝酸溜溜地说:“打工人早起上班很难吗?学生住校不应该吗?在市中心买个这么大的房子算什么?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也就是这些靠压榨别人敛财的资本家才会做!” “其实,包括这个房子在内的这栋大厦是夫人名下的产业。” “……我一点也不羡慕。”陈白筝受够了这个只有她是穷人的世界。 林惊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双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吧,如果有缺什么东西,我可以马上去买。” 陈白筝勉强地点点头。 带路的林惊蛰脱去了外衫,白衬衫被他蓬勃的肌肉撑得十分紧绷,他抬手开门时,上臂的衣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撑爆。 陈白筝幽幽道:“惊蛰哥,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难道我真有嫂子了?” 36. 第 36 章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下,身材魁梧的林惊蛰低眉顺目地坐在床沿。 陈白筝像审犯人一样一掌拍在林惊蛰的左身侧,软绵的被褥随即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陈白筝的脑袋往前凑了几分,“说!你不是喜欢楼万书吗?怎么我一个不留神你就移情别恋了!” 不懂为什么对话里突然多出楼万书的名字,林惊蛰急忙撇清关系:“小双你误会了,我和楼小姐根本就不熟!而且我也没有女朋友!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还想狡辩!”陈白筝又一掌拍在他的右侧的床上,“林秘书,你其他的秘书同事已经将你的情况都‘举报’给我了,人证在我手,你还不说实话?” 陈白筝说话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林惊蛰的脖子,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浑身一震,他眼神飘忽地缩着脖子往右边躲。 察觉他的异样,陈白筝从自己演得起劲的小剧场里走出来,她抬手捏住林惊蛰的下巴,昏黄的灯光映得林惊蛰的眼神朦胧水润,他那蜜色的肌肤下更是透出一层滚烫的红。 “林秘书,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吗?”陈白筝抬眼才发现此时的自己和他离得有多近,她不自然地咳嗽两声,然后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了几步,“我又不会对你的女朋友做什么,你就那么不愿意让我知道吗?” 指尖的触感还印在皮肤上,看着退到离自己一米多远的陈白筝,林惊蛰失落地垂下头说:“我真的没有女朋友,从来都没有,在公司里那样说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啊。”陈白筝依旧怀疑。 “我不会骗你的,”林惊蛰苦笑一声,他欲言又止地说:“而且小双你是知道的,以前我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对感情根本就……” 不知道为什么,眉毛上挂着可怖刀疤的林惊蛰在此时竟让陈白筝幻视成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于心不忍了几秒,她说:“好,我姑且信你一次,不过你最好说清楚为什么整个下午都不回我信息,你知道我为了等你的回复,一整个下午看了多少次手机吗?” “小双对不起,”林惊蛰低眉顺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下午太忙了,我没来得及给没电的私人手机充电,所以我不知道你给我发了信息……” 理由很充分,陈白筝不情不愿地说:“你最好没有骗我。” “我发誓,”林惊蛰猛地站起来,他极其认真地看着陈白筝的眼睛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林惊蛰都不会对小双有任何隐瞒,否则我就代你承受所有厄运。” “呸呸呸!你才有厄运呢!发誓能不能不要扯无辜的人?”陈白筝无语,她越看林惊蛰越觉得他像傻大个,“行了,你都这样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你出去吧,我要洗洗睡了。” “好,小双你好好休息。”林惊蛰三步两回头地往门口挪。 “啊,你等一下。” 她的挽留让林惊蛰飞速回头,他的反应简直和小狗咬住主人扔出的飞盘没有区别。 陈白筝猛地甩了甩头,看来是太累了,她刚才竟然看到林惊蛰在朝自己摇尾巴。 “小双你说!”林惊蛰的眼睛亮地吓人。 面对他溢出来的期待,陈白筝难得觉得脸颊发热,她抠抠手心说:“那什么,你把工作机的号码也告诉我呗,下次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发你工作机……”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林惊蛰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没救了,陈白筝捂住自己的眼睛,她好像真的累出病来了。 第二天早上,陈白筝打着哈欠走进开放式的厨房时,她又一次捂住自己的眼睛,她的病过了一夜好像还没好! 她看见一个围着一件粉色围裙的肌肉男人在岛台做饭,重点是他围裙下的上半身是裸着的! 陈白筝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裸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像某种不可描述的电影男主角那样,他一手举着锅铲一手端着盘子转过身冲陈白筝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小双,早。” 又是林惊蛰! 陈白筝怀疑自己疯了,不然她怎么会盯着林惊蛰的那里移不开眼睛。 “好粉……”陈白筝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林惊蛰整个人瞬间爆红,他羞怯地用手臂挡住胸前的两点,他结巴着说:“我刚洗完澡所以、一时间忘了你、额那那个早餐做好了,我去穿衣服,你你先吃!” 望着林惊蛰落荒而逃的背影,陈白筝脑子里只剩下粉嫩的两点,再一次捂住眼睛,她仰天感叹:造孽,一大早就让她看这种美好的东西。 “筝筝你不舒服吗?” 白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白筝身后,害她吓了一跳。 “没、没不舒服,”陈白筝干咳两声,“你、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说着,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好还好,虽然热热的,但没有流鼻血。 白术一手扣住她动作的手腕,一手贴上她的额头:“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吗?” “谁脸红了!”像被踩中尾巴的猫,陈白筝炸毛。 “咳!大少爷早上好。”穿上衣服回来的林惊蛰同手同脚地走向岛台。 陈白筝也不自然地转身走向餐桌。 白术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林惊蛰通红的脖子上。 “今天早餐准备了豆浆、牛奶、小笼包、牛腩面和鸡肉三明治,”将早餐都摆上桌,林惊蛰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沙哑,他问:“小双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豆浆和包子,不过,原来惊蛰哥你除了开车,连饭都要做吗?”这生活助理当得也太黑奴了吧,后半句陈白筝憋住了没说。 林惊蛰解释:“只有豆浆和三明治是我做的,其他都是老宅厨师做好冻在冰箱里的。” “那你不还是得早起准备,白家连请个保姆的钱都拿不出来吗?”陈白筝义愤填膺。 林惊蛰喝了一口牛奶,说:“少爷们不喜欢家里出现陌生人,而且老宅厨师的手艺更好,小双你趁热尝尝小笼包,今天是蟹粉口味的。” 林惊蛰说了什么陈白筝根本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他唇边的奶沫上,好奶……她的脸随着脑子里不可描述的画面又 一阵发烫起来,不对劲不对劲,今天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说:“既然如此,那我不吃小笼包了,我要吃惊蛰哥你亲手做的三明治。” 然而白术不给陈白筝机会,他夹起一只小笼包怼到陈白筝嘴边,说:“上班别迟到。” “要你管——” 趁着陈白筝张嘴的间隙,白术把包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嘴巴被包子塞了个满满当当,陈白筝拍桌抗议:“别以为你是老板就了不起!现在离上班还半个小时呢,你管我吃什么!” 白术淡淡道:“筝筝,我只是在提醒你。” “是提醒还是控制你心里有数,”将嘴里的包子想象成白术,陈白筝恶狠狠地嚼了又嚼,“你又不吃早饭,就非得坐在这里碍别人眼吗!” 白术不语,他一边盯着陈白筝,一边夹起一只小笼包放进嘴里。 “怪了,你们这种霸总不应该每天都不吃饭只喝黑咖啡,然后熬出胃病好让女主角出面治愈吗?”一般都这样设定的啊。 白术看着自己杯里的黑咖啡,说:“筝筝,不要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对了小双,”担心二人三言两语间又要吵起来,林惊蛰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今天要穿的衣服我已经帮你熨好挂在衣帽间里了。” 陈白筝诧异:“你帮我把那件会发光的运动服熨了?” 林惊蛰笑了:“是我请服装店帮你定制的工作套装,本来周日就做好了,但因为在出差,我就忘了跟你说。” 暖暖的感觉涌上陈白筝的心头,她说:“原来你还帮我准备衣服了呀……” 林惊蛰认真地说:“这是小双你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我不希望你留下遗憾。” “谢谢你,”陈白筝的眼眶发热,“真的谢谢你。” 林惊蛰准备的套装是淡绿色的,陈白筝心不在焉地换上衣服,很奇怪,如果她和林惊蛰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那为什么在她穿书过来之前,陈双会孤立无援? 纵观整本,只有林惊蛰最好说话,所以还是只能从他那下手。 一米八的林惊蛰缩在对他而言略显狭小的厨房里洗碗,陈白筝一进去就被他浑圆翘起的屁股勾得忘了所有,这谁能忍得住——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厨房。 陈白筝对着自己五指残留的Q弹触感露出猥琐的笑,而林惊蛰则瞪圆了眼睛捂住自己的屁股。 “小双你、你!”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林惊蛰舌头都打结了。 “嘿,”陈白筝对着空气抓了两下,她嘿笑着说:“惊蛰哥你真的太贤惠了,将来谁有幸娶了你,那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林惊蛰耳朵红得要滴血,绯红顺着他的脖子漫延着他的全身,他低眉顺目地勾住陈白筝的指尖,说:“没有别人,我也不要别人,小双,我有话想跟你说……” “上班要迟到了,”突然冒出来的白术提醒,“走吧。” “哦,”陈白筝毫不犹豫地抽手追上白术,“白总载我一程呗。” 心脏传来酸胀的痛感,林惊蛰失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37. 第 37 章 公关秘书的工作内容不算很难,但其中的细节却十分琐碎,陈白筝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工作流程摸清。第三天开始,陈白筝不看SOP也能独立进行工作且不出错了,对此,其他几个秘书给予了她非常高的赞赏。 “哪里哪里,”陈白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也就多少有点小天赋在罢了。” “岂止一点,”坐她对面的方秘打趣着给她扔了一个东西,“奖励了你的。” 是一颗柠檬糖,陈白筝乖乖地张口就夸:“谢谢方秘,您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 “一颗糖果有什么好稀罕的,”坐陈白筝隔壁的陈秘大方地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她的怀里,“来小陈,姐姐我把一整板巧克力都给你!” 又白得一块进口巧克力,陈白筝夸得更起劲了:“谢谢陈秘!您今天真是闭月羞花、出类拔萃、才高八斗、气宇轩昂……” 一个接一个夸人的成语像弹珠一样从陈白筝的嘴里蹦出来,陈秘和方秘被逗得直锤桌子。 本来跟着她们一起笑的李茉在看到电脑里弹出的信息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小陈,白总找你。” “他找我为什么要通过你?”哦,原来白术几分钟前就发信息给她了,只不过她忙着和同事们闲聊根本没看到,假装无事发生地将信息框关掉,陈白筝起身像谢幕那样朝方秘和陈秘各鞠了一躬,说:“那么今天小陈的夸夸剧场就到这儿结束了,小的要去接受白总高尚思想的熏陶了。” “哈哈哈!”她们俩笑倒了。 李茉笑着摇了摇头,自从陈白筝加入秘书部后,办公室里的笑声就变多了。 其实根据陈白筝入职那天的表现,李茉断定陈白筝绝不是省事的茬,她一度担心陈白筝“小姐病”发作,会在工作的时候和其他同事闹出矛盾,但结果却和她想象的完全相反—— 嘴上抗拒秘书工作的陈白筝,她在认真完成自己的份内工作之余,还经常搭手帮其他秘书干一些打印文件之类的杂活,再加上她性格开朗为人直爽,短短两天时间,陈白筝不但和方秘、陈秘都混熟了,还获得了她们俩一致的好评和喜欢。 显然,陈白筝是十分合格的好员工,如果公司里能多点像她这样能干的“润滑剂”,那行政工作一定会好做一百倍,李茉把“重点关注对象”的标签从她身上摘掉了。 陈白筝当然不知道李茉一直在默默评估自己,她只想把大麻烦解决掉。 门都没敲就直接闯入白术的办公室,陈白筝果然在里面见到了那个烦人的家伙。 “哦,妹妹你来啦~”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葛良嬉皮笑脸地和陈白筝打招呼。 “你又在玩啥呢,”陈白筝凑过去扒拉他的手机,“怎么还在玩这关,葛良你也太菜了吧!” 葛良被说菜也不生气,他把手机往陈白筝怀里一塞说:“妹妹厉害,妹妹玩。” 玩就玩,从不玩游戏的陈白筝自信地接过手机,三分钟后,一声“GameOver!”响彻云霄。 陈白筝的脸色黑了下来。 尴尬,葛良是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菜。 陈白筝把手机扔还葛良,她故作镇定地说:“我是故意的,玩这种游戏只会降低我的智商!” “是是是,妹妹说得对,”葛良将手机揣进兜里,说:“我以后也不玩这种弱智的游戏了。” 忙着办公的白术冷不丁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好死不死陈白筝捕捉到了这一眼,认为白术也在嘲笑自己菜,她拍桌而起:“看什么看!还有你,葛良你天天往这里跑根本就是为了偷懒吧!” “冤枉啊大小姐!”葛良抱头告饶,“你进来之前我刚做完工作,不信你问你哥!” 问什么问,一丘之貉。 这两天陈白筝每次来找白术都能遇到葛良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而葛良见到她就一定会逗她玩,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处成了一对专业拌嘴的伙伴。 “葛良你在办公室里抽烟了?”厌恶地捂住鼻子,陈白筝嫌弃地窜到两米之外,然而尼古丁燃烧后挥发出的臭味已经像病毒一样牢牢地趴在了她的身上,“臭死了,你离我远点!” 葛良露出受伤的表情,说:“你哥也抽烟啊,妹妹只讨厌我一个人也太不公平吧!” 闻言,白术淡淡地说:“我从不在公共场所抽烟。” 言外之意,在办公室里抽烟是不道德的行为,而葛良身为律师却知法犯法。 “而且我没有烟瘾。”白术补充。 是的,白术不是烟人,这一点陈白筝是知道的,因为池蕴霞身体不好,白家的人除了白术偶尔迫于工作交际无奈会象征性地抽几口之外,其他人都是从不碰香烟一下。 “听到没有,”陈白筝捏住鼻子“yue”了一声,说:“人家当大老板的都不抽烟,你一个律师倒是抽得起劲。” 葛良不愿意了:“他有那么多手下帮他工作他当然没有烦心事,不像我,天天面对那么多难缠的客户就算了,顶着大太阳跑外勤还要被人说是在偷懒,我烦啊!不抽的话我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你装什么呢,人家独立律师都没喊苦,你一个继承了自家律所的公子哥矫情什么劲?”陈白筝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把葛良的老底揭穿了,“还敢说不抽烟就活不下去,那世界上不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过的都是神仙日子、没有半点烦恼吗?自己想抽就直说,别什么都往压力大上推!” 葛良幽怨地说:“妹妹你的嘴再这样厉害下去,是嫁不出去的。” 陈白筝说:“且不说我嫁不嫁得出去,反正你这种满身烟臭味的人,我是半点也看不上!葛律师你还是先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吧!” 扎心了,葛良两天前刚跟女朋友分手。 捂住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心脏,葛良欲哭无泪地说:“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陈白筝随意地打量他一眼,说:“贤良淑德你挨不上边,胸大腰细你更是样样不沾,你说你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啥?” 幽幽地瞟一眼一直在看戏加拱火的白术,葛良说:“原来妹妹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我还真认识一个符合你要求的人,要不,哥哥我介绍给你?” “你这种货色身边的人能好到哪去?” “话可不是这样说,那 鲜花也要绿叶陪衬吧!过几天你不是得陪你哥参加酒会嘛,到时候我把人带过去,你们认识一下怎么样?” 合上文件,白术对葛良说:“筝筝还小,结婚的事不急,你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见她。” 着急了吧,葛良奸笑着说:“我没说妹妹马上就得结婚啊,她都大学毕业了,谈谈恋爱享受一下最后的青春时光不正好。” “是吗?”白术的语气很平淡。 但葛良就是能听出他的警告之意,因为他太了解白术了,白术这人生气起来格外恐怖,他见好就收:“不过仔细想想,妹妹现在刚进入职场,是应该多把精力多放在工作上才对。” “我交不交男朋友关你们俩什么事”,陈白筝无语地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她的关注点在别处:“葛良刚才说的又是什么,我得陪你出席什么酒会?” 白术说:“周五晚上有一个商业交流酒会。” 陈白筝抗议道:“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得去啊!我一天上八个小时班就已经很累了,我不加班!再说了,陪你出席活动明明是惊蛰哥的工作!” “他要去,你也得去。” “我说了我不加班!” “特殊外勤有双倍加班费,而且年底奖金也会翻倍。” “你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吗?”那还真可以!陈白筝骂骂咧咧地说:“有这种好事也不早点通知我,我不得提前准备准备!” 陈白筝的变脸让葛良目瞪口呆:“没想到妹妹你竟然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 陈白筝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喜欢钱,那你把你的律所送我。” 葛良和陈白筝又开始斗嘴,这时林惊蛰敲了敲门,他捧着食盒推门进来。 “夫人差人送了午餐过来,”林惊蛰将食盒在茶几上摆好,“葛律要一起吃吗?” “那多不好意思,”葛良看了看手表,说:“光顾着和妹妹聊天都没发现那么晚了,你们吃你们吃,我就先下班了哈。” 走之前,葛良还对陈白筝做了个鬼脸,陈白筝则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小双,你和葛律的关系好像变好了很多。”林惊蛰状似无意地说。 “就那样吧,可饿死我了,我今天要吃两碗饭。”陈白筝眼里只有饭菜。 白术把肉食都挪到她面前。 美食进嘴,陈白筝所有的脾气都消散了,她美滋滋地说:“对了,我今晚约了万书吃饭,下班就不和你们一路回家了。” 白术说:“少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你想多了,”陈白筝一口一块红烧肉,“人家万书是正牌千金大小姐,你们少拿有色眼镜看她。” 白术不语,他对楼万书的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她的生日宴上。 林惊蛰帮她倒了一碗热汤,问:“小双,你准备和楼小姐去吃什么菜系呢?” “还没定,不过我有点想带她去吃火锅。”白家饮食虽好,但吃多了终还是少了些烟火气。 “既然这样,”林惊蛰笑着提议:“要不火锅我来做,小双你请楼小姐来我们家吃怎么样?” 陈白筝沉思,好像也不是不行。 38. 第 38 章 陈白筝正在厨房里帮倒忙时,门铃响起来。 终于得了借口把她支开,林惊蛰解开她的围裙说:“应该是楼小姐来了,小双你去开门好不好?厨房交给我,你负责招待楼小姐好不好?” 陈白筝对着被自己切得稀碎的西蓝花抽了抽嘴角,说:“好吧,那你有需要一定要叫我。” 陈双不会做饭,白家的厨房重地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踏入的。 陈白筝也不会做饭,因为她是“煮熟能吃就行派”的。 “白筝!谢谢你邀请我来你家!” 门刚打开,陈白筝就被楼万书扑了个满怀。 楼万书的热情让陈白筝有些受宠若惊,距离上次楼万书去白家找她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期间她忙着上班,楼万书好像也有事在忙,所以她们就连线上联系都变少了很多。 温软在怀,陈白筝在楼万书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她不自觉就埋在楼万书的颈边嗅闻起来。 “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白术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楼万书看见白术的那一刻浑身都僵住了,陈白筝马上搂住她的腰说:“去去大少你一边去,别打扰我们美女聚会。” 把白术赶走后,陈白筝凑到楼万书的耳边说:“万书你不用紧张,今晚我们不带这个老男人吃。” 耳朵微微发痒,楼万书被陈白筝的幽默逗笑了,她小小声地说:“我带了很有名的蛋糕,今晚我们偷偷吃,不分给他。” “好!”陈白筝越来越察觉这个女主角的可爱之处了。 这次的饭局是楼万书主动约的,她说有事想当面跟陈白筝说。 “万书,你想跟我说什么呀?” 楼万书瞥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林惊蛰,她犹豫着没有回答。 看来是私密话题,陈白筝了然地说:“明白,等会儿吃完我们俩单独聊。” 考虑到楼万书不能吃辣,林惊蛰准备了鸳鸯火锅,至于下火锅的菜那简直是应有尽有,从地上爬的到海里游的摆了满满一大桌。 红得发暗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一股浓厚的麻辣味瞬间喷涌而出,光闻这味,陈白筝就止不住地分泌口水。 夹起一块被爆辣红油裹住的鸭血塞入口中,只轻轻一抿,如果冻般嫩弹的鸭血便在口腔中化开,滚烫的辣味先带给味蕾强烈的冲击,随后酥麻的感觉从舌尖振荡开,原来是不小心把花椒也吃进去了,嘴里麻辣的余韵让陈白筝舒心一笑。 坐在陈白筝旁边的楼万书一动不动地举着筷子,陈白筝被辣红了嘴巴仍然一口接一口不停进食的场景让她看得入了迷,不知道为什么,一项讨厌重口食物的她在这一刻竟觉得陈白筝吃的爆辣锅充满了美味的诱惑力。 就吃一口,终究还是抵不过诱惑,楼万书夹起一块在辣锅中煮了很久的肥牛放入口中,在她的味蕾尝出味道的那一秒,辣油呛入喉咙,楼万书发出了一阵惊天巨咳:“咳咳咳!” “很辣吗!”埋头苦吃的陈白筝手忙脚乱地要找水。 “喝牛奶能解辣。”一旁的林惊蛰冷静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牛奶递给楼万书。 楼万书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光了,喝完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她“呵啊”地发出一声长叹,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不顾形象。 “有没有好一点,”林惊蛰又拿来一杯冰水,说:“再含会儿冰水,喉咙会更舒服一点。” “好多了,谢谢林秘书。” 楼万书听话地含了一口冰水,林惊蛰又贴心地把抽纸放到她的手边。 看着他们两人默契配合的陈白筝突然福至心灵,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还有林惊蛰呢! 陈白筝用暧昧的眼神在楼万书和林惊蛰之间来回瞟,她嘴角一勾说:“别说,这样看起来你们俩还挺搭的。” 闻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楼万书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小双,不要开玩笑。”林惊蛰失了往日的笑容,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感情。 然而陈白筝并没有察觉他们俩的不对劲,她继续说:“我们林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长得帅不说身材还特别好,万书,白家几个少爷我不推荐,但林秘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你看,刚才你一呛到,他立马就送上一条龙的贴心服务,这不完全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嘛!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这,你们俩要不要——” 真是听不下去了。 “刺啦!”椅脚划地发出刺耳的响声,林惊蛰突兀地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质问陈白筝:“小双,你是认真的吗?” 陈白筝呆呆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不懂林惊蛰眼里翻涌的情绪,但她识相地闭上了嘴。 林惊蛰深深地看了陈白筝一眼,他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白筝很错愕,他害羞了吗?那也不能这样没礼貌地丢下客人就走啊!她尴尬地对楼万书说:“万书你别介意啊,林秘可能是吃坏肚子不好意思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平时他很温柔的!” 楼万书知道林惊蛰的性格和长相相反,所以她也知道刚才他的反应有多反常,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不停替男人解释的陈白筝,说:“白筝,你有想过林秘或许对你……” “你在说什么啊,”陈白筝觉得楼万书的想象力很丰富,她连连摆手说:“惊蛰哥一直拿我当亲妹妹看,我也一直拿他当亲哥哥,就算万书你对我哥不感兴趣,也不能这样乱点鸳鸯谱吧!” 陈白筝表现得多坦荡,楼万书就觉得林惊蛰有多可怜,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她忍不住在心里为林惊蛰默哀起来。 见楼万书不说话了,陈白筝又说:“万书,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林惊蛰这个人真的很不错,只要你多跟他接触接触,对了,我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的!” “谢谢你白筝,我知道你是真心在为我考虑,但是真的不用了,因为……我和诚华的婚礼时间定下来了,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 “……哈?我没有听错吧?”陈白筝怀疑自己的耳朵。 楼万书说:“8月19号,我们会在七夕那天举行婚礼,至于结婚证可能会提前几天先领。” “等等,等等!为什么突然那么急?你之前不是说两年后才结婚吗?” 楼万书垂眸看着翻涌的火锅,原本新鲜的绿色蔬菜经过长时间的沸煮已经变成深褐色的破烂,她苦笑着说:“因为我们两家的合作项目正式落地了,诚华他爸妈觉得时机正好,他们希望我能快点嫁过去。” “他们希望,那你呢?你也希望这样吗?” “董叔叔和董阿姨好像很喜欢我,他们经常说如果我是他们的女儿就好了。” “可你并不是!” “……白筝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因为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没有办法马上找你商量……” “楼万书,你喜欢董诚华吗?” “他,对我很好。” “是嘛,那他知道你的新爱好是看网络吗?” “最近因为新项目的事情,他很忙,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很多,所以……” “所以他不知道,”嘴角下塌,陈白筝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姓董的对你很好,但现在你们还没结婚,他就连抽出一点时间陪你、了解你都做不到,那婚后呢?万书,你真的愿意接受这种只是合伙过日子的婚姻吗?” “我……” “你放弃了吗?你不想回你家公司工作了吗?你愿意将之前的改革成功让给别人吗?” “不是的!我没有放弃!”楼万书的眼眶红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攥得发白,“我已经和我爸妈约好了,等婚礼办完,我就可以回公司工作了。” “今天才7月5号,离你的婚期还要好久,现在就回去上班不是更好吗?”陈白筝抬手覆上她发凉的手。 楼万书不敢看陈白筝的眼睛,她偏开头说:“董阿姨希望能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所以前期准备要花很多时间,而且我还得参加新娘课程……” “那完婚后,你爸妈反悔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楼万书回答不了,因为光是说服爸妈同意她在婚后继续工作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楼万书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长叹一口气,陈白筝轻轻环抱住她,说:“万书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也许你会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会做到的。” 姓董的想和你结婚?做梦! 陈白筝的话让楼万书很不安,但她又无法推开如此温暖的怀抱,犹豫着将下巴搭在陈白筝的肩上,她低声说:“白筝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上次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就不可能鼓起勇气跟我爸妈说我想继续工作,谢谢你,真的……” “动动嘴皮子是最容易的事情,我根本没做什么,”陈白筝轻轻地拍着楼万书的肩膀,她蛊惑道:“万书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希望将来面对更艰难的选择时,你也能坚定地做出选择。” 美味的火锅局以各怀心思为结尾。 楼万书回家前对陈白筝说:“白筝,希望不是我多嘴,我觉得你可以和林秘书坦诚地聊一聊。” “嗯,我会的。”本来陈白筝也有事要找林惊蛰。 晚上十一点,陈白筝敲门的手还未落下,面前的房门便自己打开了。 惨白的月光钻进黑暗的房间,光着上半身的林惊蛰出现在门后,他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39. 第 39 章 晶莹的水珠顺着林惊蛰胸前鼓起的肌肉缓缓滑下,他那蜜色的肌肤在月光的润泽下莹莹发亮,陈白筝的目光随着水珠的轨迹向下移去。 “咳咳时间不早了,”林惊蛰脸颊飘着不自然的薄红,“小双你怎么会在我房门口?” 陈白筝轻哼一声,她翘起食指戳在他的胸肌上,指下的触感饱满且富有弹性,一下、两下,陈白筝步步紧逼,林惊蛰被她戳得连连后退。 “嗒”,陈白筝反手将房门反锁。 光源消失,房间里又暗下来,陈白筝微眯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林惊蛰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温软的手掌贴上他肌肤,似有若无地轻碰,柔软下移,喉结滚动,林惊蛰屏住呼吸,陈白筝的手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小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惊蛰的声音发紧。 陈白筝的手腕微转,她在他的腹肌上画起圈圈,说:“你装什么装,大晚上的不开灯也不穿衣服,我还没敲门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林惊蛰,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或者应该说,你期待我会来找你,对吗。” 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被戳穿的林惊蛰悄悄地红了耳朵,他哑着声音为自己辩解:“衣服、我刚洗完澡,关灯是因为我正准备睡觉……” “合理~”轻浮的语气,陈白筝不信他。 深吸一口气,林惊蛰轻轻握住陈白筝的指尖,问:“小双,你今晚为什么要对楼小姐说那样的话?” 像在控诉,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陈白筝指尖微动,说:“万书说你对我有意思,林惊蛰,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呼吸一滞,林惊蛰下意识地用力握拳,当触及乖巧地待在他掌心里的柔荑时,他才惊醒般松开手说:“对不起,小双我有没有弄痛你?” 林惊蛰是这个家里唯一会跟她道歉的人,陈白筝在黑暗中和他对视,电视故障的黑白雪花在眼前飞闪,她的头骤然抽疼起来—— “小双,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小双来,我背你过去好不好?”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双你一定能做到!” “小双,18岁生日快乐!” “小双别哭,你哭的话,我的心也会跟着痛……” 小双、小双、小双…… 暴雨倾盆,忘记带伞的她缩在一方小小的屋檐下,和她并肩而站的男生看起来脸庞稚嫩,他用手挡在她的额头,飞溅的雨水全部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他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衣服上来自他的余温温暖了她,她抓紧外套,问出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惊蛰哥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林惊蛰对她灿烂一笑,说:“因为你是我最珍贵的妹妹,小双我和你约定,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可是画面一转,寒冷的夜里,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滚落,那个面容已然成熟的男人站在她的对立面。 “小双……” 男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但她却怎么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头痛欲裂,陈白筝痛吟一声暗住后脑勺。 林惊蛰顿时慌了:“小双!你又头痛了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林惊蛰将她打横抱起,可是陈白筝却按住了他的手臂,尖利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肉,一阵细密的疼痛从他的心脏深处传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陈白筝呼吸变缓,她的声音沉得像被人遗忘在海底数千年的石像,“你总不会是要向我告白吧?” 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通通失效了,林惊蛰小心翼翼地将陈白筝放在床上,窗外暗淡的月光照亮了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林惊蛰在她面前蹲下。 “小双,”林惊蛰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没有讽刺的意味,陈白筝只是在阐述事实。 林惊蛰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在陈白筝获得的记忆里,林惊蛰对陈双很好,好到她一度把他当成自己精神支柱。 但这也是问题所在,一定是发生什么导致这个精神支柱崩塌的事情,陈双才会毅然决然选择在无人知晓之处了结自己。 陈白筝想不起来更多信息,但她确信答案一定无比沉重。 林惊蛰的眼睛被沉痛填满,陈白筝抬手抚上他发凉的脸庞。 “林惊蛰你还记得吗?那些你自己说过的话,”指尖上移,陈白筝按住他眉峰上的那道疤,“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把我当妹妹,惊蛰哥,惊蛰哥哥,哥哥……” 陈白筝凑近他,她的声音低如鬼魅:“小时候你最喜欢我叫你哥哥了,一晃那么多年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说着陈白筝适时地停下,在她沉默的十几秒里,林惊蛰以为她在回忆他们的过去,事实上,陈白筝只是在放空大脑。 恰到好处的停顿,不过是谈判的常规手段罢了。 直到林惊蛰的脸色发白,她才接着说:“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往事如烟,今晚我并不是来和你决裂的,我只是想问你,惊蛰哥哥,现在的你还愿意信守承诺,无条件支持我保护我吗?” 苦涩从喉咙漫上舌尖,林惊蛰抓住陈白筝的手,他将自己的脸贴进她的掌心,小双说得对,如今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的自以为是毁掉了过去的美好。 “……不要推开我,”林惊蛰无法再忍受失去她的生活,就算只能当兄妹,他也甘之如饴,“求你不要再推开我……” 林惊蛰一下一下地亲吻陈白筝的掌心,他苦涩地呢喃:“只要是你所期望的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所以小双,我求求你,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好吗?” 冰凉的唇瓣在她的掌心印下湿濡,陈白筝手指蜷缩,她竟不知林惊蛰对陈双的依恋有这么深。 陈白筝无情地问:“即便我只拿你当哥哥,你也愿意什么都为我做吗?” “我愿意,”林惊蛰回答得很急切,“小双我愿意……” “将来,如果你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林惊蛰哀求:“小双,要怎样你才能再次相信我?就算是世间无法容忍的的事情,我也马上可以为你做!” “……还是那件事,现在情况有变,如果不加快速度可能会来不及,”陈白筝倾身抱住林惊蛰,她轻声说:“惊 蛰哥,我不想勉强你,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很难办,我可以去找别人。” “不,我可以的,我已经找到线索了,小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仿佛只要他稍微一松手陈白筝就会消失一般,林惊蛰用力地环抱住她的腰,两具身躯紧密地贴在一起,静谧中,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脏在鼓动。 “好,我相信你。” 第二天早上,陈白筝踌躇着来厨房时,昨晚她扔在餐桌上没管的火锅残局已经被林惊蛰清理干净了。 “早啊小双,今天你要喝牛奶还是豆浆?”还是那件粉色的围裙,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林惊蛰照常和她打招呼。 “额,豆浆吧。”陈白筝挠挠下巴,不愧是在白术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的人,她一想起昨晚林惊蛰亲她手心的事就觉得尴尬,但他却面不改色,陈白筝觉得林惊蛰有当特务的潜质。 陈白筝东挠挠西挠挠的时候,白术的眼神在她和林惊蛰之间来回穿梭,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陈白筝嫌弃地瞥了白术一眼,不懂他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病。 在这边住了几天,陈白筝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白术的低气压了,大概率是什么上班综合征吧,她想,都当老板了还不知足,要是她能开公司,她每天上班都一定活力满满,陈白筝在心里使劲蛐蛐白术。 这天陈白筝的工作午餐也是池蕴霞派人送到公司的。 对于陈白筝一到午餐时间就消失这件事,其他秘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们只当陈白筝不喜欢公司的食堂所以去外食了。 吃饭吃一半,陈白筝漫不经心地问:“白总,今天葛良怎么没有来啊?” 白术没理她。 林惊蛰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像自动触发回复词条的机器人一样出来打圆场:“葛律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过来了。” “哎,怎么这样……”陈白筝饭也不吃了,她咬住筷子撅起嘴,倒也不是她有多喜欢葛良,只不过自从秘书的工作上手后,她就开始察觉到文书工作的无聊所在,之前每天有葛良和她斗嘴还能冲淡一点无趣,今天葛良不在,她立马觉得难熬了。 白术瞥了她一眼,然后他捏住陈白筝的下巴把筷子从她的嘴里抽出来,他冷淡地说:“葛良会出席酒会,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嗯?”陈白筝一愣,“今天周五了?” “对,明天就是周末了。”林惊蛰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宠。 陈白筝顿时来了精神:“那我要回老宅!今晚的酒会我不参加了,我要回老宅!” “不行。”白术拿纸巾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但他的回答严肃又不容置喙,和他轻柔的动作正相反。 “小双,名单已经上报了。”林惊蛰解释。 一把夺过白术手上的纸,陈白筝胡乱地抹了抹嘴,她气鼓鼓地说:“去就去,要是搞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晚上的商业交流酒会在一家会员制的酒店举行,白氏作为主办方,很多人都主动过来向白术敬酒。 “哎,今天白总身边的美女可是生面孔啊。”语气轻佻又轻浮,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老东西凑到了正在神游的陈白筝面前。 40. 第 40 章 丑陋的面容突然出现在,陈白筝举起酒杯对老东西假笑了一下说:“您好。” 地中海老头色眯眯地和她碰了一下杯,然后他暧昧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白术身上:“没想到贤弟喜欢这款的。” 陈白筝冷下脸,今晚来参加酒会之前她就对白术打过预防针了,她是他求着来酒会的,如果有人让她感到不痛快,她可不会管什么白氏脸面,重拳出击就是她给出的回应。 而此时她就非常不爽,陈白筝对老东西扬起酒杯。 但林惊蛰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他挂着职业微笑对老东西说:“您是建人有限公司的王总吧,小陈是几天前刚到任的新秘书,以后还您请多多关照。” “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王总像猪一样呼哧呼哧地出着气,“都说贤侄不近女色,可男人哪有不爱年轻漂亮的道理?” 闻言,一直在划平板的白术掀起眼皮看向这个他。 王总见白术终于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兴奋地抬高了音量:“这小陈也看着也就中等水平,我那儿有更绝更妙的,贤侄要是早说喜欢这一挂的,别说一人,就算一百人我也能给你弄来!” 王总此话一出,四周都瞬间安静下来。 白术这人出了名的心硬无情,他做事只看利益绝不讲情,白氏挑选合作对象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凡想搞歪门邪道的公司都会被他拉入永黑名单。 从前有过不少项目方不信邪,没少人尝试往白术那儿塞人,结果不管男的女的通通都被他丟了出去,而塞人方更是一个个被他变着花样搞垮了。 久而久之,白氏继承人不玩女人也不搞男人就成了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这个王总怕是要玩完了,众人摇头,这就叫市场调查没做好。 “我敢打包票,贤侄你尝过一定不会后悔的,”王总迎上白术冷硬的目光,他干笑两声说:“晚点、晚点我让她们直接去你的住处如何?” “贤侄?”白术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但无形的压迫感却随之而生。 放眼国内整个商圈,白术是少有的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的实权者。 平时和白术打交道的人基本都比他年长,而对后辈点头哈腰在不少年长者看来都是一件极其掉面子的事情,所以这些人常用“贤侄”、“白老弟”、“白后生”等自居长辈的叫法称呼白术。 正常情况下白术都会卖他们一个面子,但这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到他头上。 白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说:“我爷爷知道他多了您这么个儿子吗?” 王总顿时冷汗直冒,他慌乱道:“贤侄、不对白总,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啊!” 白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说:“你刚才所言已对我司员工构成诽谤,后续我们将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王总慢走不送。” “王总失礼了。”林惊蛰手一抬,安保便马上出现。 “等等!”被保安拖走的王总挣扎叫喊着,“我是来谈合作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见人被拖下去,陈白筝摸摸下巴说:“这家伙该不会要没命了吧?” “我是商人,不是黑社会,”白术抽走陈白筝手里的酒杯,然后他顺手敲了她的脑门一下,“筝筝,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陈白筝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哈哈,怎么我一迟到就错过了好戏!”声音洪亮如钟鸣,一个头发全部撩到脑后的中年男人揽住白术的肩膀。 在这个人人穿西装打领带的正式场合里,这个男人竟然穿着一件沙滩花衬衫,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陈白筝多看了他两眼。 男人笑吟吟的脸上布着几道皱纹,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但他高大的身材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结实健美感,举手投足间,他难掩霸气。 “陆叔,这是我妹妹白筝,”白术揽住她的腰开始介绍,“筝筝,这是陆氏的董事长,叫陆叔。” 她说呢!这个男人是陆沉哲他爸陆振天! 心思一转,陈白筝迎着陆振天审视的目光甜甜道:“陆叔叔好,不久后我将会去白氏业务部上班,到时候还请陆叔多多指教。” “原来是白筝啊!”陆振天说的每句话都中气十足,他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我腿高呢,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就长大到能帮你哥忙了,其实我公司业务部最近也在招新,要不你来我这上班算了,陆叔可以给你开三倍工资哈哈!” 听到钱,陈白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陆叔,谁不知道陆氏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白术推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他淡淡地说:“您就别挖我墙角了。” “哈哈哈!人才自是不会嫌多,”陆振天大笑几声,他话锋一转又对陈白筝说:“不然这样,你来当我的女儿怎么样?” 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陈白筝嘴角抽了抽,难怪陆沉哲跟有病似的,合着是一脉相传啊。 白术低头在她耳边解释道:“陆叔家只有两个儿子,他和阿姨一直很想再要个女儿。” 陆振天和他的妻子付丹彤是姐弟恋,付丹彤生下陆沉哲时已经是高龄生育了,所以即使他们夫妻俩都非常想再要一个女儿,但考虑到妻子高龄生育的风险性太高,最终陆振天选择了结扎放弃。 自己没有女儿就能到处找别人要吗?陈白筝无语地撇撇嘴说:“不好意思啊陆叔叔,我不想和陆沉哲那种白痴当兄妹。” “瞧我都忘记了,你二哥和小哲是好朋友,你当然也认识他!”有人骂自己的儿子,陆振天听了非但不生气还开心得很,“我那小儿子确实太散漫了,英雄所见略同,白筝你真的不愿意来我家当女儿吗?我感觉我们一定会非常合得来!” 你能不要什么都拐到这上面来吗?陈白筝没有感情地假笑两声说:“哈哈陆叔,我想比起让我去你们家当女儿,还是您和我谈一次合作来得更快些。” 陆振天挑眉,没想到当初那个胆小怕生的小女孩长大后丝毫不怯场,他是越看陈白筝越满意,既然做不成父女,那别的也可以尝试着安排,他笑吟吟地对她说:“诶,正好我准备安排小哲进公司磨炼一下,到时候你们俩应该碰得上,我那小儿子又蠢又笨,白筝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陈白筝抱拳道:“好说好说,陆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全力鞭策他的!” “哈哈哈!”陆振天很满意。 但白术对此只感到头痛,他无奈地挠了陈白筝的腰一下,然后他接过林惊蛰递来的平板说:“陆叔,您觉得前几日的……” 陆振天开始和白术聊公事,陈白筝倚着林惊蛰的手臂听了几分钟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衣角被人拉动,林惊蛰低下头看见陈白筝对他眨了眨眼睛,他马上会意地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他凑到陈白筝的耳边说:“侧厅有个小花园。” 陈白筝笑嘻嘻地对他比了个OK。 侧厅的小花园里铺满了鹅卵石,几颗形状奇异的树上挂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灯,明亮之下种着各色的花朵。 微风轻抚,明亮的半月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陈白筝抬头吐出几口浊气,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她便无所顾忌地张开双手开始拉伸站僵了的身体。 “呲”,身后传来鞋底摩擦石子的声音,陈白筝以为是侍应生,她头都没回就对来人说:“这里不需要酒水,你去内厅吧。” 然而来人并没有离开,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都说了——”皱着眉转身的瞬间,陈白筝浑身的血液凝固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来着这具躯体深处的恐惧让她无法呼吸了。 “陈双好久不见,”董诚华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们果然没说错,你现在生活得很滋润啊。” “他们”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咚咚咚!”狂跳的心脏敲击着胸膛,指甲插入掌心,她不能让董诚华看出她的不对劲,陈白筝使劲按住颤抖 的右手,她咬了一下舌尖维持镇定道:“董家不在酒会的邀请名单上,你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混进来的!” “看来要让你失望了,”董诚华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他笑得得意,“我陪我的未婚妻来参加酒会,名正言顺。” 是楼万书…… “未婚不算家属,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陈白筝双眼赤红。 “你!”他的面目狰狞了一瞬,但下一秒,董诚华扯着嘴角笑得温良,“陈双你真以为白术能一手遮天吗?啊不对,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某人要出狱了。” “狱”字犹如崩坏的机器拉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陈白筝捂住被刺痛的耳朵,某些奇怪的声音撞进她的脑海,别打了!好痛!吵死了!救命!快停下!她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滚开!都给她滚开! 董诚华一步步向她走去:“你猜他出狱后找的第一个人会是谁呢?听说,把他送进去的就是他最亲爱的女儿呢,真让人唏嘘,你说是不是?” “你闭嘴!”什么出狱、什么女儿和她没有半点关系!陈白筝抖着手把头发撩到脑后,她瞪着猩红的眼睛说:“董诚华你最好现在就滚,否则——” 董诚华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陈双你不要这样!” 董诚华突然大叫一声抱住陈白筝。 被男人的双臂箍住,过去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大脑,但陈白筝顾不得精神崩溃,使劲捶打踢踹,她奋力地挣扎抵抗。 然而董诚华铁了心不放开她,他迎着陈白筝对他的攻击禁锢住她并高喊:“陈双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我很爱我的未婚妻,我是不可能背叛她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喊着,他又猛地推开了她。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的陈白筝被推倒在地,膝盖硬生生撞上坚硬的鹅暖石,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时,她终于明白董诚华闹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了。 不止何时,小花园外聚集了不少围观看客,而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楼万书。 犹如看不见围观群众一样,董诚华指着跌坐在地的陈白筝喊:“我真的受够了!陈双我不喜欢你!我求你不要再在背后使那些小手段了,你再怎么骚扰我,我也不可能和我未婚妻分手的!”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人群里传出的窸窸窣窣声钻入陈白筝的耳朵。 肾上腺素飙升,原来你那时是这种感受吗?陈双,我好像有一点能理解你了。 陈白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她冷静得一反常态:“董诚华,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就你这条件,我有什么理由非要纠缠你?” “大学的时候我看你孤立无援好心帮助你,然后你就恩将仇报缠上了我!” “你是说,只因为你所谓的帮忙我就看上了你吗?董诚华,我堂堂白家大小姐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你的脸皮也太厚了!” “脸皮厚的是你,陈双你不过是白家的养女!而且,我有人证!王强他们都知道你做的事情!” “啊,那个被我废了手的王强吗?所以你在污蔑我之前,已经跟他们串好词了。” “陈双你别再狡辩了!”董诚华的眼珠子奸诈地一转,他似不经意地转过身后惊讶道:“万书!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难道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楼万书的嘴唇蠕动两下,她的目光落在看起来很狼狈的陈白筝身上。 见状,董诚华又说:“万书你放心,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打扰我们了!” 楼万书没有说话。 与她遥遥相望,陈白筝平静地说:“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楼万书的脚尖一动,她抬手朝陈白筝的方向伸了伸,但最终她却垂下了手。 尖锐的牙齿刺破嘴唇,陈白筝死死地盯着她:“楼万书,你信他,还是信我?” 41. 第 41 章 楼万书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一秒,十秒,一分钟,陈白筝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 最终,楼万书偏开了头。 浓重的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陈白筝垂下头:“呵……” 不大不小的自嘲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凄凉。 楼万书指尖蜷缩一下,她不忍地蠕动嘴唇:“白筝我……” “楼小姐,”终于赶到林惊蛰抬手挡在她身体,他用前所未有过的冰冷声音说:“请随其他宾客一起回宴会厅。” 楼万书被林惊蛰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吓得后撤一步,她犹豫道:“可是……” “万书!”董诚华拉住了她,“刚才你都看见了,我有话想和你说。” 楼万书挣开了董诚华的手,她抱住自己的手臂说:“诚华,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我好像有点累了。” 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董诚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林惊蛰驱散了围观的人。 少了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小花园似乎又恢复了宁静。 陈白筝一动不动地盯着腿边那颗格外圆滑的鹅卵石,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这个可笑的场景让她感到似曾相识,某些模糊的画面碎片从眼前闪过,陈白筝痛苦地捂住头,她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女生跪坐在泳池边啜泣不止,是你吗?陈双是你在哭吗…… 画面里女生缓缓地抬起头来,但陈白筝却看不见她的脸! 陈白筝的呼吸一滞,一双擦得黑亮的皮鞋踩在了那颗鹅卵石上,她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戳破。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抬起,陈白筝看到白术的眼睛里隐藏不住的暴虐。 白术薄唇微启,他的声音冷得发寒:“只是一刻没有看着你,你就变成这副样子,筝筝,你说我怎么能放开你。” 陈白筝越过他看向天空,原来半月被云层挡住了,难过这夜一点光也没有。 白术将她拦腰抱起,陈白筝没有反抗,她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任谁都能看出陈白筝很疲惫,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她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那些混乱的思绪疯狂地互相拉扯着—— 费力费心和楼万书成为朋友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董诚华…… 别哭了!一切还不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早点认清自己路人的身份,不要对女主角下手,就不会落得这般地步了! 是你太懦弱了!要是早点把董诚华那个畜生处理掉,还会后面这些事情吗? 你到底在怕什么?现在还来得及!追上去和楼万书解释清楚,反正董诚华的话也不过是空口无凭! 可是楼万书为什么要相信我?他没有证据,我就有吗? 这个故事的走向早就无法控制了,放弃吧…… 放弃的话,陈双的结局会变成怎么样? 而我呢,陈白筝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筝筝别咬。” 唇齿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抵住,白术的声音像黑夜里的微光点亮了陈白筝的方向,从混沌中惊醒过来,她已经被白术拥着坐进了一张墨绿色的沙发上。 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悬空的月亮照亮了半边房间,纱帘被阵风勾起,荡漾间,陈白筝在白术的脸上看到了他极少流露的情绪,她分不清那是什么。 白术用手指撑开陈白筝的嘴巴,她的嘴唇上全是她自己咬出的印子,内侧更是挂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那处流出的血早已凝固,白术轻轻地用拇指按住暗红,陈白筝马上吃痛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既然会痛,以后就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说着,白术用另一手扶住她的脖子。 脖子被大手禁锢,陈白筝退无可退,她不满地张开口,但白术趁着这个间隙用两个手指卡住了她的嘴巴。 张了不是,闭也不是,陈白筝恨恨地瞪着白术,她叼着他的手指含糊道:“不想唔咬泥就呐开!” 白术不为所动,他拿出手帕轻轻地压住她的嘴角,陈白筝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残暴的事情,但白术没有,他只是一点一点从她的嘴角往柔软的唇瓣擦拭而去,动作轻柔而缓慢。 直到陈白筝嘴唇上的凝血被暗色的帕子全部沾去,白术才把手指从她嘴里抽出。 发现白术的拇指和食指都被她咬出了印子,陈白筝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说:“擦、擦完了,让我下去。”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不舒服了,白术浑身的肌肉的硬地硌人,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跟坐在水泥地上没有区别,好吧,硬要说也就是白术的大腿肌多了一点弹性和热度,总之,她已经受够了这个舒适度为零的怀抱。 “别动。”白术强势地搂住她的腰,他幽深的视线依旧黏在陈白筝的嘴唇上。 发烫的手压上她的腹部,陈白筝脑子警铃大作:“停停停,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都不准!” 陈白筝当然不知道自己嘴上的血迹虽然被擦去,但在手帕的摩擦下,她的唇瓣显得异常红艳,白术的手掌收紧,他倾身向陈白筝靠近。 眼看着白术漆黑的瞳孔不断放大,陈白筝尖叫一声捂住了他的嘴。 窗外月亮不断上移,屋内的月光黯淡下去,阵风停止,凌乱的纱帘沉寂下来,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亲密又暧昧。 被拒绝后,白术没有继续动作,他贴着陈白筝的掌心说:“不要再和楼万书接触了,也不要再和董诚华有任何瓜葛。” 专制的话语在耳边回荡,陈白筝挣扎着推开了他。 “白术你什么意思?”她凶狠地抓住白术的衣领质问:“你也相信董诚华说的话?你也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他余情未了是吗?” “每一次只要扯上董诚华,你就会像今天这样失控,只要和他有关,你就会义无反顾地伤害自己,”白术的眼里映出她愤怒的脸庞,他抚上陈白筝的脸颊,“筝筝,无论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楼万书,我对你的放纵只能到此,你对董家的调查是时候停止了。” 气血上涌只在一秒之间,陈白筝抬手给了白术一巴掌:“啪!” 这一巴掌陈白筝用了十成的力气,白术的头都被她扇偏了。 “白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打完陈白筝依旧气不顺,她按住打得发麻的手掌喘着粗气,说:“既然你知道我在调查姓董的,那调查的内容你肯定也知道,你知道他是一个烂人!你明知道我每次遇到他就发疯,是因为我在他那里吃尽了苦头!你不帮我就算了,你竟然叫我离他远点?” 恨意滔天,过往的痛苦又一次涌向她 ,陈白筝开始疯狂捶打白术,她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响彻整个房间:“你明明有能力却没想过让加害者滚远一点!你明明有能力却不去惩罚加害者!还反过来要我躲着他?伤害我的人是他,见不得人的是他!白术,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凭什么是我躲着他!这是什么道理!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白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陈白筝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到他的身上他也不在意,他只是一味地收紧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的手臂。 窗外乌云遮月,房间里暗了下来。 陈白筝捶打他的力气渐小,她有些脱力,但依旧不示弱:“……你没有权利管我,我和楼万书做朋友,我调查姓董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白术说:“如果我不同意,你觉得林惊蛰还会继续帮你吗?” “呵,惊蛰哥会帮我,是因为请求他帮忙的那个人是我,与你无关。” “那你知道他用的都是我的资源吗?一旦他脱离了‘白氏总助’这个职位,你觉得他还有能力继续帮你吗?” “你威胁我?”陈白筝掐住白术的脖子,“白术,你很恨陈双吗?” 白术能感觉到他脖子上的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脖子完全交给陈白筝:“筝筝,你想做的我全部都会帮你完成,所以听话好吗?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 陈白筝不为所动,她收紧双手说:“可是我想亲自完成,所以你阻拦我就是在伤害我,你控制我就是在伤害我的人递刀!白术你知道吗?伤心也是会死人的……” 陈双就是例子。 “我知道!”白术猛然睁开眼,他的左手顺着陈白筝的腰抚上她的后背,“筝筝,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能放开你,你把我当控制狂也好,你会惧怕我也罢,我都不可能再放手了,我不会让当初的事情重演。” 当初什么事,陈白筝想不起来。 但那不重要,她静静地瞪着白术和对峙了许久,最后,她平静地说:“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也能接受吗?” 这一次陈白筝轻松地挣脱了白术的怀抱,她起身背对他说:“我不是玩偶,我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既然你执意要用满足你自己的方式来绑控我,那不好意思,我们之间这种虚假的兄妹关系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哦还有,白总,我不干了,这个月的工资请按时打到我的工资卡上,否则你就等着我会去劳动局告你吧。” 将白术丢在黑暗里,陈白筝潇洒地推门离去。 “白筝你还好吗?”门外等候多时的楼万书急切地迎了上来,她抓住陈白筝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道:“我刚才、我知道的!我知道那些都是误会!诚华他——” 陈白筝冷眼打断她:“姓董的没有参加酒会的资格,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楼万书说:“是这样的,诚华他同意让我婚后继续上班了,所以今晚——” “楼万书,你想继续工作为什么需要经过一个男人的同意?以后他不让你看,你也会乖乖听他的话吗?” “不、我……”楼万书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她发不出声音了。 “呵,”甩开楼万书的手,陈白筝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我想现在就回老宅,惊蛰哥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42. 第 42 章 汽车疾驰,窗外闪烁的霓灯如流星划过,陈白筝面无表情地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车内气氛沉闷,林惊蛰一直悄悄透过后视镜观察她。 阖上眼皮,陈白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一直看我干嘛?” 握紧方向盘,林惊蛰问:“小双,你和楼小姐……董氏科技那边,我们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陈白筝毫不犹豫地回答:“查,当然要查,他越是闹得难看,我们就越要把他的罪证一点不落地全部找出来,他有种的话,最好继续像今晚这样闹下去,闹得人尽皆知最好。” “好,我明白了,”说着林惊蛰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小双,你和大少爷吵架了吗?” 陈白筝冷笑一声说:“怎么,他找你告状了?” 哪需要谁告状,林惊蛰无声地叹息一声说:“不,是因为你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红。” 啊,陈白筝抬手摸到自己微微肿起的眼皮,看来现在的她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她皱起眉头说:“正常的生理反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今晚她做出的一切反应不过都是这具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罢了。 正如白术所说,陈双只要一遇到姓董的那个畜生就会崩溃。 自从在小花园里见到董诚华的那一刻起,愤怒也好,恐惧也罢,惊疑、痛苦、绝望……所有的感受都不是陈白筝个人的,所以当失控的情绪褪去后,陈白筝终于看清今晚发生的事情—— 董诚华敢在今晚演这一出,是因为陈双没有证据。 楼万书在她和董诚华之间选择了后者,也是因为她没有证据。 大学期间,董诚华从来没有用手机给陈双发过任何信息,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他对陈双进行的所有骚扰都是线下面对面进行,他从来没有留下证据。 口说无凭,原来从大学开始,董诚华做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今天,他要的就是不给陈双留把柄。 这样一来,就算有一天她找出董诚华做过其他坏事的证据,也无法洗清今晚她在楼万书面前背上的污名,只要楼万书不信她,只要他能苟到和楼万书顺利结婚的那一天,那失败的,只有陈白筝。 陈白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延,十几分钟后,她对林惊蛰说:“惊蛰哥,你还记得吗?你给我的报告里说,姓董的在初升高的时候突然转去了一所私立学校。” 林惊蛰通过后视镜与陈白筝对视一眼,他利落地把方向盘一打,汽车就稳稳地在老宅的院子里停好了。 将满是褶皱的西服外套抚平,陈白筝推门下车:“惊蛰哥,我们是时候该让他下地狱了。” 回到老宅,陈白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那个老式手机。 陈白筝等这一刻已经等整整五个工作日了,点开老式手机里那个名为“树洞”的三无软件,“扑通!扑通!”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个网站里到底藏了陈双的什么秘密…… 指尖不安地抖动,陈白筝咽了咽口水,她深吸一口气后在密码框里输入:0、3、2、0…… “噔噔!”刺耳的警告声响起,剧烈跳动的弹窗里晃动的红色字样刺痛了陈白筝的眼睛。 密码错误?怎么会!陈白筝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输入这四个数字,结果得到的却无一例外都是“密码错误”。 密码不是陈双的生日,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得发白,陈白筝捂住自己的脸,是老天在耍她吗?她的脑子除了“0320”之外根本就想不起别的数字! 过度思考让陈白筝的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今晚闪回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个被众人孤立、只能孤单地游离在边缘的陈双又在哭泣。 “这个树洞里藏着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陈白筝抱住自己的头,她喃喃出声:“陈双,难道你希望过去的一切都随着你的消失一起被掩埋吗……” 躺倒在床上,陈白筝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光怪陆离、亦真亦假的循环梦缠上了她,整整一夜,陈白筝都陷在梦魇里。 直到天亮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陈白筝藏在眼皮下的眼珠颤动起来,然后那只手盖住了她的双眼,温暖爬进怀里,她无尽的噩梦终于被驱散,陈白筝终于在睡梦中寻得安稳。 早上十点多,明媚的阳光爬上陈白筝的眼皮,睫毛轻颤,迷糊地醒过来的陈白筝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昨晚她好像忘了拉窗帘,好刺眼,蹭了蹭下巴的“毛绒绒”,她闭着眼睛将怀里那团巨大的“暖烘烘”抱紧。 等下,哪来什么毛绒绒、暖烘烘? 陈白筝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黑色的蓬松发顶,心脏骤然一缩,她猛地把人推开:“你谁啊!” 被推开的人马上又蛄蛹着贴进陈白筝的怀里,他咕哝着伸手抱住她的腰:“姐姐,再睡会儿……” “白乐?”陈白筝吃惊地抓住白乐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嘶,”白乐吃痛地睁开眼睛,他可怜兮兮地说:“姐姐,疼……” 白乐本来长得就人畜无害,此时他睡眼朦胧,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软糯,陈白筝的手下意识就松开了,得了自由的白乐马上就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她。 “姐姐,我好想你啊~”脑袋埋在她颈间,白乐使劲地蹭啊蹭。 “停停停,”陈白筝推开他的脑袋,质问道:“我不是锁门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白乐又贴着陈白筝的掌心蹭啊蹭,他软软地说:“门?门没锁啊。” 陈白筝皱眉,昨天她的精神到底是有多差啊,才会连门都忘了锁,垂头看着这个开始抓着自己手掌亲来亲去的家伙,她一把捏住白乐的脸,问:“没锁也不是你进来的理由,没点边界感!你不是集训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乐的软绵的声音低了几分:“姐姐,你果然没有看我发给你的信息。” 陈白筝心虚地撇开头,她确实给白乐开了消息免打扰。 白乐不满地轻哼一声,他张口咬住陈白筝的脖子。 脖子被人叼住,尖利的虎牙嵌进皮肤,湿软的舌头来回舔舐,白乐没有用力,所以陈白筝并不觉得痛,就是有点痒。 “你是小狗吗,”陈白筝嫌弃掰开他的脑袋,“松开 !不然别怪我发威!” “唔凌晨灰来的,”白乐改咬为贴,用柔软的嘴皮磨擦被他咬过的那块皮肤,他瓮声瓮气地说:“本来我只是想看看你就回自己房间睡觉的,但是姐姐你做噩梦了。” 脖子痒痒,心里也痒痒的,陈白筝说:“……要你管。” “要管要管,”白乐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背,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对陈白筝说:“不怕哦,姐姐不怕,梦都是假的,只有白乐是真的,白乐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陈白筝无语:“一边去,到底是谁哄谁啊。” 白乐“啾”地亲了陈白筝的脖子一下,说:“以前是姐姐哄我,以后换我哄你好不好?” 陈白筝捧起白乐的脑袋,她一字一句说:“只有小屁孩才需要哄,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静静地与她对视几秒,白乐突然对陈白筝嫣然一笑,说:“姐姐,我们私奔吧。” 陈白筝一把捏住他乱说话的嘴巴:“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 嘴巴被捏成鸭子,白乐依旧坚持不懈道:“票我已经买好了,民宿也都订好了,姐姐明天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陈白筝眯起眼睛:“滚。” 两个人又在床上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直到池蕴霞亲自敲响陈白筝的门。 陈白筝踹了白乐一脚:“开门去!” 白乐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门,门一打开,池蕴霞就直奔女儿而去。 “筝筝!”隔了一周没见到陈白筝的池蕴霞捧着她的脸惊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白筝不解,站在池蕴霞后面的白乐用口型跟她说:黑眼圈。 好吧,陈白筝笑嘻嘻地说:“没事,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池蕴霞让陈兰香去厨房拿来了两个水煮蛋,她心疼地捧着女儿的脸亲自为她敷眼睛。 陈白筝没拒绝,她乖巧地把自己交到池蕴霞手里,一周不见,池蕴霞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点,看来白术说的是真的,池蕴霞的病确实好了很多。 过不了多久,池蕴霞可能就不需要她这个假女儿了,想着,陈白筝说:“妈妈,我辞职了。” 贴着陈白筝眼皮的水煮蛋停止滚动,池蕴霞叹息一声问:“筝筝和你大哥闹矛盾啦?” 陈白筝耸了耸肩说:“没有啊,是哪个家伙老跟你乱打小报告的。” 到底有没有,池蕴霞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去,她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说:“筝筝,妈妈替你大哥向你道歉,是我没有教导好他,让他长成一个不会和别人相处只会管理公司的人,等下妈妈就打电话去批评他,所以筝筝,这一次你可以原谅他吗?” 陈白筝捏住池蕴霞的手指,说:“妈妈,如果白术能听懂人话,他就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了。”因为白筑森想要的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继承人。 池蕴霞想要继续为大儿子辩解:“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妈妈才……” 但陈白筝已经不耐烦了:“还有,既然您也说和我吵架的是他,那您向我道歉这个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说罢,她对一旁玩手指的白乐咧嘴一笑说:“走,我们私奔。” 43. 第 43 章 “因近日气温回升,东侧雪山于凌晨发生雪崩,目前唯一的下山道路被堵……” 揪住白乐的衣领,陈白筝绝望地冲他喊:“臭小子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昨天就和他们一起走了!现在好啦,路被堵了,我又走不了了!” 被抓着领子摇晃的白乐看起来很冷静,他笑着把陈白筝拉进怀里,说:“那正好,我们可以继续过二人世界了~” “二人你的头啊!”陈白筝要崩溃了,她狠狠地照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这屋子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这几天我们吃空气吗!” 吃痛地闭上眼,白乐僵住:“泡面也没有了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要从六天前说起。 陈白筝答应和白乐私奔了。 说是私奔,其实和他们俩同行的还有白乐的三个朋友,无袖球衣黑皮男大杨树,斯文眼镜男大李家齐和他的女朋友双马尾嘻哈女大蔡艺然,他们一行5人浩浩荡荡在机场成功汇合。 “姐姐好!”白乐的同学们见到陈白筝就像狼见到了肉,一个个都表现得非常热情:“我们终于见到姐姐您了!” 陈白筝歪头:“我很有名吗?” 杨树露出八颗大白牙说:“当然啦,学校里没人不知道医学系系草白乐有一个超级疼爱他的姐姐!” “是啊是啊,”蔡艺然自来熟地挽住陈白筝的胳膊,她羡慕地说:“姐姐不是每天都让人给他送您亲手做的饭嘛,我们都看到了,姐姐你厨艺真好,我们学校的食堂真的超难吃,要是我姐愿意天天给我送饭啊,那我一定给她当一辈子的仆人!” 陈白筝挑眉,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白乐:“我,做饭?” 白乐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他语气不善地对泄密三人组说:“要你们多嘴!” 杨树嬉笑着勾住白乐的脖子,他打趣道:“真稀奇,原来我们的系草也会害羞啊。” 白乐踢了他一脚,两个人马上扭在一起打闹起来。 “飞完S国的航班TY9500现在开始登机,请旅客前往……” 机场的广播响起,陈白筝无视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和一个接一个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她果断地把手机关机,然后她轻拍了一下还在和杨树推拉的白乐,陈白筝笑得灿烂:“小崽子们别玩了,该起飞了。” 商务舱的舒适让陈白筝再次感受到有钱人的堕落,她以为十个小时的航程会很漫长,原来也只是她闭眼和睁眼一刹那,白乐叫醒陈白筝的时候,飞机已经在S国的机场降落了。 无边的牧场上随处可见吃草的牛羊,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这次陈白筝他们要去的地方是S国享誉世界的夏季滑雪场,接下来五天他们将住在滑雪场隔壁雪山上的独栋民宿里。 民宿一共两层,一楼只有一个双人间,正好分给蔡艺然和李家齐这对小情侣,二楼有三个房间,一大两小,经过白乐和杨树一致的谦让,大房间由陈白筝独住。 “姐姐,行李箱我帮你——” “还是我来吧!” 白乐的手在陈白筝的行李箱上方还没落下,杨树就抢先一步提起行李跑上二楼,他提着两只28寸的行李箱健步如飞,三两秒间他就上了二楼。 杨树对陈白筝举起自己健壮的左手臂,但他的话却是对白乐说的:“白系草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累活苦活?” 杨树长得非常阳光,陈白筝欣赏地对他鼓起的肱二头肌点点头,虽然比不上林惊蛰的那么壮实,但他身上洋溢着的青春气息很加分,她对杨树竖起大拇指。 收到赞赏,杨树更来劲了,他像电视里的健美明星那样背过身举起双臂。 见状,白乐马上捂住陈白筝的眼睛,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姐姐你别听他污蔑我!不就是两个箱子嘛,你让蔡艺然来,她也能搬得动!还有杨树你那点肌肉也好意思拿出来嘚瑟?别脏了我姐的眼睛!” “别挡啊,”陈白筝拿开白乐的手,说:“人家练得不挺好的嘛。” 闻言,杨树乐得大喊:“谢谢白筝姐喜欢!” 后槽牙咬紧,白乐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那就辛苦你帮我把行李拿进房间啦~”冲杨树摆摆手,陈白筝背起手开始巡视房子。 客厅有一个用红砖砌成的大壁炉,路过的陈白筝随手往里添了一块柴;开放式的吧台上摆满了酒水,她随手打开一瓶写满了洋文的酒闻了闻,在被浓重的酒精味打到脑壳后,她又捏着鼻子把酒扔开;双开门的冰箱里应有尽有,睡了一路导致错过飞机餐的陈白筝埋头挑拣,最终她掰了一根香蕉瘫到布艺沙发上嚼嚼嚼。 “姐姐怎么样,对房子还满意吗?”白乐凑过来抱着她的腰撒娇,“这可是我挑了很久才选中的,姐姐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马上让人送来。” “还行,能住,”陈白筝嫌弃地推开他,说:“你的朋友们都看着呢,注意点自己的行为分寸哈。” 果然,放完行李从房间出来的蔡艺然和李家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俩。 白乐不满地对他们说:“看什么看!管好你们的眼珠子!” “啪!”陈白筝实在地拍了一下白乐的后脑勺,“怎么跟你的朋友们说话呢!” 白乐委屈地瘪嘴,他长臂一伸再次揽住陈白筝的腰,然后他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姐姐你怎么可以为了别人打我,我好痛好伤心,要呼呼~” “哇,”看戏的蔡艺然叹为观止,“谁能想到医学系大名鼎鼎的冷傲系草竟然是一个爱撒娇的姐控!” 从楼上下来的杨树连忙掏出手机说:“录下来录下来,如此珍贵的画面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看。” 就连不爱说话的李家齐都跟着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白乐。 白乐一个冷眼甩过去,看戏的三人都笑作一团。 陈白筝抱臂看他们几个正青春的大学生玩闹。 如果不是这次跟着白乐出来旅游,她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个里的唯女主是听的偏执少爷,陈双记忆里任性娇纵、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原来和普通的男大没有什么区别。 天色渐暗,晚上七点的时候,民宿的管家把他们点的餐送上了山。 本来杨树等人起哄着想让陈白筝下厨的,但白乐不同意,他抱着陈白筝冲他们嚷道:“滚!我姐不是你们的保姆!不要再让我 听到你们叫她干活!” “夸张了啊。”嘴上这样说,但陈白筝在心里暗暗给白乐点了个赞,没错,且不说她不会做饭,更别提她是来旅游放松的,想让她干活?做梦! 饭后,杨树把水吧里的酒都搬到了客厅里。 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红酒,杨树露出八颗牙:“白筝姐,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陈白筝把酒全部推到一边,说:“冒险可以,但喝酒不行。” “啷”,空瓶子在桌子上转了三圈后缓缓停下,活泼的蔡艺然立马欢呼着鼓起掌来:“中了!” 杨树饱含期待地问:“白筝姐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白筝扶额,看来这波是冲她来的:“……真心话。” 杨树清了清嗓子问:“姐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此问题一出,包括无心玩游戏的白乐在内,几个小崽子全部屏住了呼吸。 陈白筝笑了:“没有。” 杨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又问:“那姐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和陈白筝挨着的白乐“咻”地高高竖起耳朵。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陈白筝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白乐的耳朵立马耷拉下去,他突然环住陈白筝的腰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已经习惯了他时刻会对姐姐撒娇的朋友们对此见怪不怪,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陈白筝转动的酒瓶上。 酒瓶停住,瓶口对准了至今说话没有超过十句的李家齐,李家齐想都没想就说:“大冒险。” “那,”陈白筝的目光在他和蔡艺然身上来回转悠了几圈,然后她坏笑着说:“公主抱一位异性到下一轮结束。” 李家齐二话不说地起身对蔡艺然张开双手,蔡艺然立马害羞地捂住脸,然后看起来身形瘦弱的李家齐毫不费力地把她抱了起来。 “哇哦!”陈白筝故意起哄,“艺然你男朋友可以啊!强壮!” 白乐不满地咬了陈白筝的肩膀一口,虽然他有收着力,但陈白筝还是嫌他烦人,她掰开自己腰间的手把他推开了。 下一个中的是杨树,他像终于等到了一样举起手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喜欢像白筝姐姐这样的类型,最近的愿望是马上交到女朋友!” 蔡艺然笑着拿起抱枕砸向他,说:“你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杨树咧着个大白牙对陈白筝说:“白筝姐姐可能你忘记了,其实我们以前见过的,高二的时候我经常去你们家找白乐玩,那个时候每次你见到我就会对我笑,还会拿水果给我吃,后来因为学习忙我就没有再去过你们家,但是!我真的一直都很期待我们再见面的这一天!”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陈白筝笑得很僵硬,她当然不记得了,因为对他笑的人根本不是她啊! “够了!”被陈白筝推开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的白乐拍桌而起,他摇摇晃晃冲杨树喊:“管你什么杨树还是柏树,我告诉你!陈白筝她只喜欢我!她是我的!” 全场瞬间安静。 丢脸丢到老家了,陈白筝捂住脸。 “你们谁都别想……” 声音中断,白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44. 第 44 章 白乐倒在了沙发上。 陈白筝惊慌地拍了拍他的脸:“白乐!白乐你怎么了!” “救护车!”蔡艺然慌乱地掏出手机,“等等!S国的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 李家齐说:“我来查!” “再等来不及了!”杨树果断地将白乐拦腰抱起,他一边指挥一边朝外面跑,“我们自己开车去医院,家齐你查一下离这最近的医院的路线!” “好!”李家齐迅速地搜索起来。 “哎哟!”急急忙忙跟着往外跑的陈白筝差点被一个滑溜的东西绊倒。 “姐姐你没事吧!”路过的蔡艺然及时扶了她一把。 “……我没事,”陈白筝弯腰拿起那个差点把她绊倒的东西看了两秒,然后她对蔡艺然说:“你去叫杨树他们回来,不用去医院了。” “啊?”蔡艺然茫然。 陈白筝按住太阳穴说:“他喝酒了。” 蔡艺然又“啊”了一声,她马上转身向外跑去,结果还没跑到门口,杨树和李家齐就扶着走得歪歪扭扭的白乐回来了。 四人对视一秒,然后全都齐刷刷地摇头叹气。 白乐挣开扶着他的手,瞪着酒气朦胧的原眼,他跌跌撞撞地向开放式厨房里走去。 “你个醉鬼又要干嘛?”陈白筝拉了他一下。 但白乐嘟嘟囔囔地继续往前,只见他扒拉开冰箱门,然后一股脑把里面的牛排羊排等等肉类和蔬菜全部抛出了冰箱。 陈白筝手忙脚乱去接满天飞的食材,她生气了:“疯了真是疯了,你们还不过来把他弄走!” 一旁被白乐莫名其妙操作看呆了的杨树和李家齐这才合力把白乐拉开。 好好的食物被扔得到处都是,陈白筝气极,她抓起被甩到洗菜池里的大葱向被按在沙发上的白乐走去。 仰躺着的白乐在看到陈白筝的瞬间便甜甜地笑了起来,他对她张开双手:“姐姐,我好想你啊……” 陈白筝无视他求抱抱的行为,她用大葱“啪啪”地抽了白乐的脸几下,她一边抽一边骂道:“让你发酒疯!让你糟蹋粮食!” 白乐被抽了也不喊疼,他一个劲地对陈白筝傻笑。 如此诡异的画面,看得旁边的三人都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姐姐~”醉醺醺的白乐突然抓住陈白筝手里的大葱,他用力一拉,毫无防备的陈白筝就被拉进了他的怀里,身下的人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他咕哝着往她胸口使劲蹭啊蹭,陈白筝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说:“白乐你真是欠收拾了。” 白乐不会喝酒。 因为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白家的人对他的饮食要求格外严格,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习惯了“宁愿不吃也不乱吃”,直到现在他也在保持滴酒不沾的生活习惯,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现在只需要一瓶啤酒就能把他放倒。 不过他亲近的朋友们基本都知道他的情况,所以基本没有人会劝他喝酒,甚至像杨树这种认识白乐多年的老朋友,在有需要的时候还会替他挡酒。 在杨树和李家齐的合力帮助下,白乐被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树把白乐的腿搬上床,李家齐帮他盖上被子,蔡艺然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的床头柜,唯独陈白筝什么也没干,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蔡艺然搓了搓手对陈白筝说:“姐,等下要是他惹你生气了,您千万不能打他的脸啊……” 陈白筝笑了,说:“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要不,”杨树缓缓举起手,说:“我来照顾他吧。” 陈白筝说:“我同意,前提是你能把他的手拿开。” 她的衣摆被白乐死死攥在手上,怎么也拉不开。 陈白筝叹了一口气,说:“行了,我不会吃了他的,辛苦你们把他弄乱的厨房收一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不要再玩游戏了,都回去睡觉吧。” 杨树为白乐默哀了一秒,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房门被带上,陈白筝俯身拍了拍白乐泛粉的脸:“喂醒醒喂!” 白乐哼唧一声,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醒了?”陈白筝又拍了拍他拽着她衣服的手,“醒了就松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白乐的指尖蜷缩两下,然后他突然反手拉住陈白筝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地缠上她的腰,陈白筝摔进了他热气蒸腾的怀抱里。 “姐姐……” 白乐贴着她的耳朵呢喃,紧接着他一个翻身,位置转换,陈白筝被他压在身下。 “白乐你有完没完?”陈白筝怀疑他根本没醉,就是故意借着酒劲发疯,她伸手探向床头柜。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水杯的那一刻,骑在她身上的白乐突然捏住自己的衣角就往上脱。 白得发光的八块腹肌明晃晃出现在眼前,拿水的动作一顿,陈白筝瞪大了眼睛,她赫然忘记了所有言语。 白乐用嘴巴叼住衣服的下摆,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一点一点被他从下往上带,手下的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摸起来细腻如绸缎,最后手被他按在心脏跳动的胸部上,甚至他还带着她的手做了两下揉捏的动作。 鼻腔一热,陈白筝忙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鼻子,还好还好,还没有流鼻血。 白乐水雾朦胧的眼睛半眯,他笑着舔了一下自己的小虎牙,说:“姐姐,你喜欢吗?” 陈白筝结结巴巴道:“喜、喜欢你个头啊!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喜欢?”白乐的嘴角一瘪,他按在她腹部的右手用力收紧,“骗人……你骗人!” 撒开陈白筝的手,白乐一鼓作气将上衣脱了个干净,没有一点瑕疵的漂亮身躯全然暴露在空气里。 “哎哎哎你、嘶!”陈白筝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白乐的眼眶发红,他将陈白筝的两只手腕收拢在自己的掌心,带着她在自己身上乱摸,他委屈地说:“你明明就很喜欢……为什么?为什么要看别人?不就是肌肉吗,他们有的我也有……” 手感不是一般好,摸到后面已经不需要白乐带了,陈白筝头脑发昏地对手下细嫩的皮肤又捏又揉,她感觉自己的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灼热。 捧着陈白筝的右手放在嘴边,白乐用力地咬了一口她的手背,说:“不要看别人,陈白筝你不可以看别人!” “嘶痛!”吃痛的陈白筝从热雾中清醒过来,她吃惊道:“白乐你哭什么?” 白乐如霞的眼 尾挂着晶莹的泪,他的脸颊因酒精而泛着一层薄红,他的身躯在没有把握轻重的揉捏之下,莹白的肌肤上东一点西一块印着深浅不一的红霞。 对着刚才咬过的手背亲了一下,白乐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蹭了蹭,然后他泫然若泣地对身下的人说:“杨树的肌肉真的那么好吗?好到你移不开眼……” 这也太……好风景了,陈白筝咽了咽口水,不对不对,她晃了晃脑子把有颜色的废料扔掉,陈白筝用大拇指拭去他的泪珠,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她尾音带笑:“有的看为什么不看?而且又不是我主动叫他给我看的,再说了,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至于哭嘛。” “不是小事!”白乐倾身倒伏在她身上,他将头埋进陈白筝的胸口,“杨树不好,他两个月前刚和女朋友分手,他们体育生的私生活都很乱的……” “噗!”陈白筝笑出了声,你朋友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蛐蛐他吗?她打趣道:“他不好你就好啊?” 白乐抱紧她,像寻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他将自己的耳朵贴在陈白筝的心脏上,说:“我好,我从来没有看过别人,我也不想看别人,我才不像他们!我洁身自好,我永远只会牵陈白筝一个人的手,除了陈白筝,我谁也不要……” “……”陈白筝垂下眼看着胸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抬手抓住他的头发摇了摇,“你真的喝醉了吗?” 白乐回答得十分果断:“我没有醉。” 那就是真的醉了,陈白筝松开她的脑袋,真想知道明天他酒醒后会怎么面对今晚的失态,她恶劣一笑说:“好,那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把冰箱里的东西都翻出来?” 白乐撅起嘴说:“不想你做饭……” “什么?” “扔掉他们就没办法叫你做饭了,姐姐做的饭只有我能吃,其他人都不可以,不可以!” 陈白筝一把掐住他的脸,说:“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白乐,你知不知道糟蹋粮食、浪费食物很可耻!” “疼,”白乐的眼睛又蒙起水雾,他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你给他们做饭,我不要你给他们做饭!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吃你做的饭!” 陈白筝加重手上的力量拧了他一下,她一板一眼地教训道:“他们是你的朋友,人家大老远陪你出国玩,你怎么能那么小气?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再那么幼稚!手长在我身上,我想做饭给谁吃就做给谁,那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那样浪费食物!” 白乐的眼神阴下来,他张口对着陈白筝心口处的皮肉就是一咬:“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属狗的吗!”有点痛,陈白筝一把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她冷笑一声说:“白乐你连我不会做饭都不知道,少演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了。” “不!你会做!”白乐执拗地重复:“陈白筝你会做饭,你会做!忘记的是你……” 音量渐低,白乐闭着眼趴在陈白筝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窗外阳光明媚,鸟儿们都欢快地合唱着,陈白筝睁开眼睛,刚睡醒,她还有点懵。 “姐姐早好上~” 光着膀子的白乐倾身吻在陈白筝的嘴角上。 45. 第 45 章 陈白筝还没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白乐就实打实地亲了她一下。 陈白筝“呜哇”一声把他推开。 被推开白乐也不生气,他从陈白筝身上翻下,用左手拄着脑袋侧躺着在她身边,他声音含笑:“姐姐你别害羞呀,你都半夜爬我床了,现在这区区早安吻又算得了什么~” 陈白筝一巴掌拍他脸上,说:“你才别发/骚了!你最好在开口闹出更多笑话前,想清楚昨晚到底是谁喝醉了乱发酒疯!是谁抓着费心费力照顾你的人不肯放!” 白乐的笑容僵在嘴边。 在陈白筝的注视下,他的脸色不断变化,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后捂住自己的脸。 陈白筝懒得再和他多话,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等等,”白乐一手捂住脸颊,一手抓住她的手,他可怜巴巴地问:“姐姐,我的脸有点疼,你打我了吗?” “……”陈白筝身形一顿,她底气不足地说:“谁、谁打你了!我那么用心照顾你,你怎么可以想不起来?” 说着,她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昨晚在白乐睡着后,她忍不住对着他的脸来了两下,但她保证自己绝对没用力,这都要怪白乐他自己!谁让他睡觉还死死抱着她不放,她没办法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自然是要找点东西出气的。 “行了废话少说,”陈白筝甩开他的手,说:“你别是连今天我们要去滑雪都忘,一声酒味臭死了!还不去洗澡,想让大家等你吗?” 白乐揉揉自己好像有点鼓起来的脸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想不起来。 滑雪场就在隔壁山头,陈白筝一行人到达那儿时,皑皑白雪上已经有不少游客在玩“漂移”了。 白乐不满地抬手盖住陈白筝的眼睛,说:“护目镜也不带,姐姐你看什么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小心得雪盲证。” “去去去少跟我拽文,”陈白筝挥开他的手,说:“你自己滑雪去,别打扰我看金发碧眼的美女帅哥!” 闻言,白乐掐上她的腰,他阴森森地说:“外国人不适合姐姐,容易水土不服。” 陈白筝白了他一眼:“神经。” 那边换好装备的杨树抱着单板滑板跑过来,他对陈白筝露出八颗大白牙说:“白筝姐,我教你滑雪吧!我可会滑单板了!” 陈白筝还没说话呢,白乐就上前一步把她和杨树隔开,说:“你前女友手把手教你的,你当然滑得好。” 杨树把单板插进雪里立住,他从白乐的左臂处探出头对陈白筝说:“白筝姐你别听他胡说!师出哪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技术真的很好!” 白乐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说:“我姐不学单板,她想和我学双板。” 杨树马上说:“双板我也会啊!” 陈白筝双手抱臂,她用下巴点点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色羽绒服的男人说:“别争了,公平点,你们平摊费用给我请个专业的教练吧,喏,那个看起来就不错。” 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她的目标,两人静止了两秒后齐刷刷大喊:“不行!” 陈白筝“啧”了一声说:“小气鬼!” 最后,陈白筝的陪练位还是被白乐夺得了。 白乐单膝跪在陈白筝面前帮她绑滑板带,她伸出食指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问:“你刚鬼鬼祟祟跟杨树说了什么,他竟然同意把位置让给你。” “什么让不让的,你身边的位置本来就的我的,”指尖一顿,白乐仰起头盯着一脸心不在焉的陈白筝问:“陈白筝你不会真看上那家伙了吧?” 陈白筝歪头,杨树这小子长相阳光,性格爽朗,身高一米八七,身材也练得不错,妥妥的黑皮体育生一枚,她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 “……”白乐起身走到陈白筝的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的阴冷下来,“之前杨树希望我能帮他约我的师姐。” “所以你刚才答应他了?”陈白筝挑眉:“为了一己私欲,你就这样把你师姐出卖了?” “姐姐,屈膝,”白乐从背后按住陈白筝的膝盖,然后他的手又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摸,最后按在了她的髋部,说:“滑雪的时候发力错误很容易拉伸身体,这里也要屈下去。” 大腿一阵发痒,陈白筝皱眉照做。 “膝盖要和脚尖方向保持一致,”白乐又从她背后伸出左腿点了点陈白筝的滑板头,他幽幽地说:“我师姐有一个专门提供给追求者的假号,因为她很清楚他们这些体育生背地里玩得有多花,她才不屑于看这些脏东西一眼。”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陈白筝转动脚尖说:“你就这样说你的好朋友?昨晚你喝醉的时候,人家杨树可是忙前忙后地照顾你。” “他能做我就能说,”手掌把住陈白筝的腰,白乐带着她一点一点往下蹲,“他自己不守男德,我作为朋友说他几句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姐姐你希望我和他一起狼狈为奸吗?” “啊对对对,”陈白筝敷衍地应了一句,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开始发抖的大腿肌上,“再往下蹲我就要掉地上了,可以了没?” “要蹲到大腿与地面平行的高度,”白乐一手把着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大腿,他笑得甜腻:“姐姐放心,我会接住你的~” 一股恶寒从脚底窜出,陈白筝抖了一下说:“我怎么感觉你的教导方式一点也不正经呢!” 白乐笑了,他的笑声通过他与陈白筝后背紧贴在一起的前胸传进她的身体,陈白筝被震得跟着他一起抖动,远远看去,他们俩现在的姿势还真就见不得人。 还好别人都忙着滑雪,没有人关注他们,陈白筝把插在雪地里的助推杆拔起来,然后她一肘子肘在白乐的肚子上:“你就是欠揍!” 都说双滑板对滑雪新手比较友好,但当滑板从雪坡往下滑去的时候,陈白筝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脚下两块板子的滑行方向,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但滑板依旧不受控制,“哧——”,在雪坡上留下一条不足一米的划痕后,陈白筝栽进了雪里。 好冷!挣扎着从刺骨的雪里跪起来,陈白筝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一直跟在她旁边慢慢滑行的白乐一个拐弯,他利落地在她面前“刹车”,把护目镜往脑袋上一架,他笑着对陈白筝伸出手:“姐姐,你没事吧?” 日光落在白茫的雪上亮得让人晃眼,陈白筝被刺得半眯起眼,眼 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和某个小身影重合在一起,陈白筝抬手揉了揉眼睛,脑后勺突然传出一阵麻意,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柔软的、散发着奶味的小人扑进她的怀里,小人用稚嫩的嗓子冲她撒娇:“姐姐,我刚才到处找你找了好久,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了些什么。 听完小人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说:“姐姐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所以你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要离开,可是我…… “姐姐?陈白筝?”白乐脱下自己身上黑白相间羽绒服披在陈白筝身上,他脱去手套用暖呼呼的掌心覆在她的眼睛上,“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盖住眼睛的指缝处透出红亮的光,陈白筝眨了眨眼,睫毛刮过掌心,她呢喃:“白乐。” 白乐紧张地应道:“我在,姐姐我在!” 陈白筝说:“不要一直盯着雪看,容易见鬼。” 白乐一愣,他猛地抱住陈白筝:“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心脏都要被你吓停了!” 陈白筝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少年,他的呼吸都在发颤,陈白筝抓下身上的羽绒服盖住他,说:“白乐,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发力了。” 白乐抬起头,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屈膝屈髋,大腿下压,滑动的瞬间用臀部和大腿肌一起发力,然后陈白筝滑下去了,颤颤巍巍地,她滑出了三四米远才再次栽进雪里。 又在雪道上裁了四五次,陈白筝终于滑到了底。 仰躺在雪地上,她累得直喘气,冰冷的空气划过喉咙,她觉得嗓子有点痛。 跟了她一路的白乐俯身揉了揉她的脸,他甜甜道:“恭喜姐姐成功滑完新手赛道,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坐缆车上去继续滑吧?” 滑你个大头鬼,陈白筝累得连手都不想动,她放任白乐对她的脸搓圆捏扁,说:“去专业雪道吧,我想看你正经滑一次。” 收服任性小少爷只需要一句话。 白乐立马屁颠屁颠地拉着半死不活的陈白筝往专业赛道跑去。 从初中开始,白乐每年的寒暑假都会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国旅游,夏天滑雪冬天潜水,一站上滑板,他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 凌冽的寒风划过衣袂,强劲的大腿肌鼓起,圆润的臀部绷紧,白乐凭借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在雪坡上穿梭而过。 “刺啦——”助推杆准确地在离陈白筝脚尖一厘米的地方扎入雪里,白乐将防风镜往头顶一架,他笑着对陈白筝露出了小虎牙。 未了不让他找事折腾她,陈白筝极其配合地为他鼓掌:“帅!厉害!三少这可真是前凸后翘、不对!你滑地真好!简直和专业选手没两样!” 陈白筝什么时候这样夸过他?白乐露出了如小孩般纯真的笑,他真心觉得这趟旅行来对了! “Hey!Getoutoftheway!”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休息区的人们都惊呼着站了起来。 来不及思索,白乐扑到陈白筝身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46. 第 46 章 痛嚎声响彻滑雪场,但等待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白乐疑惑地睁开眼。 被他用身体完全罩住的陈白筝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说:“虽然你企图牺牲自己的行为确实让人很感动,但是白乐,请你转头看看身后好吗?” 事故发生在白乐他们的右后方,一个金发男人在专业赛道下坡处甩飞了助推杆,停不下来的他迎面冲向一个还未停稳的棕发男,两个滑雪板碰撞在一起的霎那间,两人扭滚在一起。 “a……Myleg!”被撞的人捂住自己的腿在雪地里哀嚎不止。 而撞人者脑门淌血,他躺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 “Help!”游客们都惊叫着围上去,场面一度混乱。 白乐安抚性地拍了拍陈白筝的手背,然后他挤开了人群。 陈白筝听见他冷静地用英语对围观群众说:“我是外科医学生,请大家散开以保证两位伤患都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说完,白乐先是查看了那个眼睛紧闭的金发男,确认那人还有呼吸后,他向围观群众要到了干净的手帕,他先是把金发男的头盔摘掉,然后他皱着眉把手帕折叠好按在了那人还在往外流血的脑门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围观的人群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止住了,”白乐舒出一口气,然后他问:“救护车什么时候到?这个人可能坚持不了很久。” 帮忙打了电话的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回道:“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 “OK.”白乐点点头,他又起身去查看棕发男,仔细地按压检查了那人的腿后,他说:“骨折了。” 左看看右看看,白乐捡起因相撞而缠在一起的两块滑雪板,他用滑雪板夹住棕发男的小腿,接着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把两块板子和一条腿捆在了一起。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白乐冷静地完成了这场事故的急救处理,围观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等救护车终于到来,白乐和医生说了些什么后目送两个伤患坐上救护车。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将染红的雪地清理干净了,就像没有发生过事故一样,滑雪场又变回了竞速之地。 把染血的手套脱掉,白乐甩了甩头想要把耷拉下来的几根刘海甩开。 一直抱臂站在远处围观的陈白筝走上前,她踮起脚帮他把刘海捋到了脑门上。 白乐的眼睛惊喜地亮了起来,他从刚才就一直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放松下来:“我还以为姐姐你会丢下我先回去呢!” 白乐笑得很甜,因为没有穿外套,他粉白的脸颊被冻得发红,陈白筝静静地看了几秒后,她抬手捂上他的脸说:“你救人我帮不上忙,但也不至于没跟你说一句就走。” 也就是说他的姐姐一直在旁边看着呢,白乐开始嘻嘻地笑起来。 “冻傻了?”陈白筝无语地撇他一眼,她轻柔地用掌心搓着他的脸。 暖意在脸上荡开,白乐低头看看隔着手套还是沾上一点点血的指尖,他用手腕蹭蹭陈白筝的腰,说:“是你自己说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姐姐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可没那么说,陈白筝拉住他的手说:“走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再泡包感冒药喝。” 白乐不动,他望着贴着她掌心的红手指说:“姐姐松手,脏。” 陈白筝说:“救人沾上的东西,脏什么?” 指尖一颤,白乐的心脏开始发痒,他乖乖地由陈白筝牵着手带回家了。 窗外飞雪如柳絮,屋里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陈白筝窝在沙发里和池蕴霞打跨国电话。 “嗯,我也想你了……”陈白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抱枕,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没故意不接电话,那我这边山头的信号不好嘛……他们?我没拉黑啊……哎呀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总不能可能时刻盯着手机就为了回他们信息吧……” 说着,她头都没回就抓住了那只按在她脖子上乱摸的手,洗完澡的白乐光着膀子,从她接到池蕴霞的电话后,他就一直在旁边各种捣乱。 被抓包的白乐顺势爬上沙发,趁着陈白筝在打电话没空赶他,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然后“啾啾啾”地亲她的耳垂和脖子。 “啧!你烦不烦啊!”被烦得不行的陈白筝扭过头瞪他,不知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她马上说:“不是,我不是对妈妈你说的,是我这边有一只狗,对,民宿养的,天天正事不干只会拆家。” 被骂了的白乐反而变得更加得意洋洋,对陈白筝吐了吐舌头,他眯起眼睛用暧昧的气声对陈白筝说:“姐姐,我们像不像在偷/情~” 陈白筝捂住手机听筒,她用口型对他说:“滚!” “我不,”舔了舔小虎牙,白乐突然偏头亲了陈白筝的嘴唇,亲完他用力地抱着她说:“姐姐,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陈白筝的拳头硬了,刚才是她对他太温柔了,导致他现在蹬鼻子上脸,反手揪住白乐的裤头,她和电话那头聊天的语速加快了几倍:“嗯嗯,我玩得挺开心的,下次妈妈你也一起来,就先这样吧……” 显然,等会儿陈白筝挂断电话那一刻将会是白乐挨揍的时刻。 “叮咚”,门铃及时响起,陈白筝对着白乐的光裸的腹肌拧了一下才松开他的裤头,她冷着脸说:“还不去开门!” 腹肌被拧出了一块红痕,白乐耷拉着脑袋就要去开门。 “等下,”陈白筝抓起搭在椅背的毛衣扔过去,“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等下人家把你当变态抓起来!” 接过毛衣,白乐对陈白筝抛了个媚眼:“我就知道姐姐你关心我~” “噫!”陈白筝嫌弃地往后缩起脖子,她觉得自己的拳头又开始痒了,“白乐你再装出这副发烧的死样子试试看?” 按门铃的是管家,他送来了陈白筝二人的晚餐。 陈白筝扒拉扒拉纸袋里的餐点,问:“怎么又是汉堡?” 都怪刚才发生的那场事故,要不然她就可以和杨树他们一起在滑完雪后去吃那家很难预订的高级餐厅了。 “昨晚的是炸鱼堡,今天这个是牛肉芝士堡,”白乐乖巧地把餐点都拿出来分好,他叉住一块炸物递到陈白筝嘴边说:“这个是炸鱼薯条,姐姐你尝尝,味道还不错的。” 陈白筝怀疑着咬下一半。 “还不错吧?”说着,白乐把剩下的那一半放进自 己的嘴里,然后他又拿出一盒东西,“我还点了这边的特色意面,姐姐不想吃汉堡的话可以尝尝这个。” 就是炸鱼的味道,说不上多特别,陈白筝盘腿坐在沙发上,她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白乐把沙拉和可乐都摆好。 叉起一个小番茄递到她的嘴边,白乐睁着微圆的眼睛问:“姐姐不吃饭一直看着我干嘛?” 垂眸看着嘴边红艳的小番茄,陈白筝说:“没什么,不过是一贯只会让别人伺候的小少爷突然转性服务我,让我心里有些发毛,我很好奇,白乐你在打什么主意?” 白乐笑了,他自己把小番茄吃掉后说:“姐姐你忘了吗,早在你上高中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颠倒过来了。” 确实是想不起来,陈白筝咬一下一口汉堡,融化的芝士有点腻人,她皱起眉毛不再言语。 白乐把饮料推到她面前,说:“喝点冰可乐可以解腻。” 陈白筝咀嚼的嘴巴一停,白乐是这种细心的角色吗? “姐姐你没发现,”白乐在她身边坐下,他大腿与她的紧紧贴在一起,抬手用食指抹去她嘴角沾到的酱料,他把指尖含进自己嘴里含糊道:“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姐姐,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闻言,陈白筝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一直都在看着她,那陈双为什么还会经历那些恶心的事情,她为什么还会被逼上绝路?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晚上,杨树等人滑完雪回到民宿时,陈白筝趴在白乐的身上,他们俩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先醒过来的是白乐。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抱在起来沉沉的、软软的,白乐小心翼翼地将盖在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这阵子陈白筝变了很多,以前的她总是畏手畏脚,现在的她一张嘴就刺人,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那微微张着的嘴唇,白家其他人什么想法白乐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挺喜欢现在这个陈白筝。 “如果对我能再温柔一点就更好了……”白乐珍惜地亲了一下陈白筝的额头。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六只眼睛都瞪得像铜铃,完蛋,他们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白乐当然知道杨树他们就在一旁看着,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清楚认识到,陈白筝只能是他白乐的,特别的杨树,白乐扭头对杨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杨树当即打了个寒颤,不是吧,兄弟! 一旁的蔡艺然憋笑憋得脸都痛了,李家齐也捂住嘴就怕笑出声。 “睡了,你们小声点玩。”白乐抱起陈白筝上了楼。 第二天,陈白筝又是在没穿上衣的白乐怀里醒来的。 陈白筝完全不记得昨天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打了个哈欠,她用手捏住白乐的鼻子,她没好气道:“三少你这是脱上瘾了?不会真成暴露狂了吧?” 被憋气憋醒的白乐微微仰起头,他睡眼朦胧地亲了一下陈白筝捏着他的手心,咕哝道:“我只在姐姐面前脱~” “不需要这种特殊对待谢谢!”陈白筝嫌弃地松开手,她推开白乐架在她腰间的手想要起床,然而腰间传来的刺痛让她的动作完全僵住,不妙…… “喂三少,我好像瘫痪了……” 47. 第 47 章 不开玩笑,陈白筝真以为自己瘫痪了。 针扎般细密的疼痛从腰间传来,两条腿也酸痛发胀,就连手臂也是一动就痛,咬紧牙关,陈白筝不信邪地挪了动一下左腿,结果一阵酸爽直击她的天灵盖,抽气一声,她无力地倒回床上。 以为她在开玩笑的白乐终于察觉出不对:“姐姐你怎么了!” 陈白筝气若游丝地对他说:“我怕是要废了,我的腿动不了了……” 白乐连忙掀开被子帮她检查,几分钟后,他才安心地笑道:“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庸医!”陈白筝身残志坚地趴在床上蛄蛹起来,“我没事为什么浑身痛得像被人揍了一样?难道是你昨晚趁我睡着对我下了黑手!” 白乐轻哼一声,他双手按住陈白筝的腰说:“姐姐,你腰部的肌肉拉得太紧绷了。” 背部的衣物被掀开,一双温软的手贴上她的皮肤,陈白筝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叫起来:“白乐你别乱来啊!你要是敢趁我病要我命,我就、我就、你就等死吧!” “噗!”白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故意用食指在陈白筝的腰间滑动两下,见陈白筝彻底炸毛,他才笑着说:“放心吧姐姐,你没瘫,你这是太久没有运动,昨天突然滑雪导致肌肉乳酸堆积,所以今天才会浑身酸痛,不过……” 手指灵活地在她的背部按压了几下,他接着说:“可能真的有点拉伤了,等会儿我帮你热敷一下,再涂点药油,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了。” “……”陈白筝一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就这?她竟然只因为昨天小小地运动了一下今天就起不来了?“陈双啊陈双,你的身体也太废物了吧!” 白乐没有听清她的喃喃自语,他专心地在帮陈白筝按摩。 细腻的指尖贴着她腰间的肌肉按压,热乎乎的掌心时不时贴着腰侧仔细熨贴,陈白筝享受地眯起眼,别说,她的腰好像真的慢慢没那么痛了,白乐这医科大学没白读! 听见陈白筝像猫咪一样发出舒服的叹息声,白乐俯身在她腰间“啵”地亲了一下,说:“姐姐今天就不要下床了,休息有助于加快乳酸代谢,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跟我说,我会帮你拿来的。” 陈白筝只觉得有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自己一下,她不甚在意地回道:“倒也不必那么夸张,不过就是轻微运动过度又不是残废了,用不着你陪我,你和他们滑雪去,我自己躺着就行了。” “你确定吗?”说罢,白乐手掌往下,他捏住了陈白筝的小腿。 “嘶!”陈白筝痛呼一声,想踹他但腿痛,她恶狠狠地回头瞪他道:“你个兔崽子!到底是想照顾我还是趁机谋杀我?” 白乐顺势撩起陈白筝的裤腿,他开始帮她按摩小腿,指腹蹭过膝窝,他乖巧道:“痛在你身疼在我心,姐姐身边还是有我在比较好。” 这就是非得留下来的意思咯,陈白筝撇撇嘴说:“是你自愿留下来的哈,可别对外说是我胁迫你。” “嗯!我心甘情愿!”白乐俯身亲在她的小腿上。 像羽毛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痒,顾不得酸痛,陈白筝使劲盲踢了一下腿,她警告道:“你再不老实就给我滚出去!” 白乐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狗。 把白乐赶下楼准备早饭,陈白筝掏出手机开始回复信息。 所以当白乐端着托盘回到她房间时,陈白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将托盘放在床头柜,白乐探头去看,他的笑意不达眼底,连声音都沉了下去:“姐姐你在和谁聊天呀?” 陈白筝迅速地把手机屏幕扣到被子上,说:“工作信息不能外传,别探头探脑的。” “可是姐姐你不是辞职吗?”白乐双手撑在被子两侧,他把陈白筝罩在身下,问:“又是哪个野男人?” 手指点中他的眉心,陈白筝用指尖推开了他凑近的脑袋,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再说,我坐班辞职就不能有其他线上工作吗?” 白乐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嘴巴,张嘴咬下,他说:“我们就相差两岁,陈白筝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指尖被叼着,白乐没有用力,所以陈白筝不会痛。 “啧,”陈白筝嘴角下撇,她用没被咬住右手掐住白乐的脸,她没好气道:“衣服衣服不好好穿,逮到机会就咬我,还天天爬我的床,你这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会有的样子吗?白乐,你要不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再开口?” 她微微使了劲,白乐的脸颊马上红了一块。 可是我不这样的话,你根本就不会让我接近你……白乐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松开牙齿,然后捂住被掐红的脸委屈地说:“姐姐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会努力向那样靠近的!” “姐、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蔡艺然一脸尴尬地站在门边说:“门没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给了白乐一个“你安分点”的眼神,陈白筝笑着对蔡艺然招招手道:“当然不会,艺然你们准备去滑雪场了吗?” “啊,对的,”说着,蔡艺然瞟向一脸委屈地坐在床尾的白乐,“白乐说姐姐您身体不舒服……我想上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蔡艺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犹豫,陈白筝眯起眼睛说:“我没事,就是办公室坐就身体都硬化了,滑雪对我这种老骨头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蔡艺然被逗笑了,她拍拍自己的胳膊说:“其实我以前也是一运动就浑身发酸,后来锻炼多了就好了,姐姐要是——” “噗叽!”白乐突然笑着锤了一下床垫。 陈白筝瞪他一眼警告道:“你再发疯试试?” 蔡艺然立马眼神飘忽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让白乐帮你做,我我就先走了。” 陈白筝拿出长辈的语气嘱咐道:“嗯,你们滑雪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帮我跟杨树和你男朋友也说一下,万事一定要以身体健康为主。” “我们会的,杨树要是知道姐姐你那么关心他,他一定……”话没说完就没了声,蔡艺然又瞟向白乐。 “你老看他干什么?”陈白筝双手抱臂,她转动脚腕踢了踢某人坐在被子上的屁股,“你趁我不在欺负他们了?还是对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没!姐姐您别误会,系草他很善良的!”说完,蔡艺然目不斜视地对陈白筝摆摆手,然后她一溜烟就跑没 影了。 拿起床头的牛奶喝了一口,陈白筝对白乐抬了一下下巴:“说吧,你刚才下去拿早餐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又闯祸了?” 白乐噘起嘴,他哼唧了一声说:“我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小小地耍了一下手段,故意语意不明了一次。 刚才他要去拿早餐却正好在陈白筝的门外遇到了同样准备下楼的杨树。 杨树瞪大了眼睛问:“你们昨晚一起睡的吗?” 白乐笑了:“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啦!杨树冲下楼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蔡艺然和李家齐,他们震惊地短时间内无法消化这个信息,白乐就又丢下一句重磅的:“昨晚睡了一觉后我姐的腰不舒服,今天我们俩不去滑雪了,你们自己玩吧。” “睡、腰……等等!”杨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不会是我想是那样吧!” 白乐没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管家送来的早餐里挑拣了一些,然后他又丢下一句“我和我姐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就上楼了。 望着白乐潇洒的背影,杨树等人发出了尖锐爆鸣。 刚才蔡艺然估计是专门上来打探虚实的,白乐耸了耸肩,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绝不可能再让杨树接近陈白筝! “喂,三少!”陈白筝拿起托盘里的一颗小番茄扔向发呆的白乐,“发什么呆呢,你不是叫我不要再把你当成小孩子嘛,我膝盖有点痛,知道该怎么做吗?” 白乐立马摩拳擦掌道:“包在我身上!” 用热水将毛巾浸热,白乐撩起陈白筝的裤腿,刚才陈白筝一直趴着所以他没发现,原来她的两个膝盖都青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敷在淤青上,说:“我去找管家要点跌打药。” “不用,”陈白筝指着靠着衣橱的行李箱说:“里面什么药都有。” 白乐有些惊讶。 陈白筝又说:“都是妈妈硬要我带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闻言,白乐的表情淡去,他找到药油后仔细地帮陈白筝涂上了。 陈白筝吃完早餐后靠在床头继续回复信息,白乐看了她一眼,但没再发表那些酸言酸语。 一整天下来,白乐又是帮陈白筝擦药按摩,又是给她斟茶递水,甚至连水果都剥好皮切成块才喂到她的嘴边。 以前哪享受过白乐如此贴心的服务啊,陈白筝感慨地摸了摸白乐的脑袋,如果他能早点变乖就好了,这样陈双就不会沦落到不堪重负只能独自寻死的地步。 趴在她膝盖上的白乐翘着嘴角,他依赖地蹭了蹭陈白筝的掌心。 这一晚,白乐又是在陈白筝床上睡的,陈白筝不是没有赶他,只不过看在他白天那么乖巧的份上,赶了几次他都赖着不肯走,她也就由他睡了,只不过陈白筝正式地给他立了一条规矩:不准再脱衣服! 白乐拉着衣角正要往上提的手一顿,他人畜无害道:“好吧,那我要抱着你睡~” 陈白筝理都没理他一下,她的心已经飘到明天去了。 在S国的第四天,腿脚依旧酸软的陈白筝不顾白乐等人的劝阻,她背上了装满东西的巨大登山包。 她要和这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一起去登山! 48. 第 48 章 才上山没多久,陈白筝就对着手机点个不停。 白乐从左后侧将手伸向陈白筝,她一时不备,手机便被白乐抽走了。 背过身挡住企图抢回手机的陈白筝,白乐照着她的手机屏幕念出来:“恭喜你,公司决定调你去业务部了……” “白乐你又找骂是吗!”陈白筝对着他的背一阵锤,“快还我!我现在正在关键的时刻呢!” 经过昨天白乐对陈白筝的贴心照顾,他们俩的关系好不容易亲近了许多,今天在徒步开始前,白乐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要再和她争吵闹矛盾,但进入山道后陈白筝的头就没抬过,她好像有回不完的信息。 白乐忍啊忍,可陈白筝的注意力依旧在手机上,她完全没有要抬头看看风景、看看他的意思,于是又忍了五分钟,在陈白筝即将一脚踢上挡路石头的前一秒,白乐抢走了她的手机。 把手机举高到陈白筝够不着的高度,白乐不悦地说:“这个叫李茉的,是我们家公司的员工吗?” 左右夺不回手机,陈白筝干脆地锤了他的肚子一拳,然后她转身大步向前。 白乐追上去,他意味不明地问:“姐姐,你确定要重新回去上班吗?” “我不去工作赚钱,你养我吗?” “我当然可以!” “可以你的头啊,你一个连生活费都要伸手跟家里要的大学生,你拿什么养我?” “就是就是,”杨树不知道什么溜到了白乐身边,趁白乐不注意,他手一伸就帮陈白筝拿回了手机,“你都是当系草的人了,怎么能欺负白筝姐呢?” 终于抢回手机,陈白筝对杨树点了个赞道:“谢谢小杨,还是小杨懂事。” 杨树嘿嘿地笑了起来。 白乐一个跨步挤开杨树,他揽住陈白筝的腰后阴森森地盯着杨树,说:“我跟你说过不要再靠近她了。” 没想到杨树却咧嘴一笑说:“那可不行,系草啊,你和白筝姐没有血缘关系,那我和她也没有啊!” 走在他们前面的李家齐突然回过头附和道:“杨树说的有道理。” 白乐的表情一秒变阴冷。 陈白筝不知道他们之前有关相关对话,但她大概也能猜到杨树的心思,于是简单地回了李觅的信息后,她对杨树说:“我听白乐说,小杨你准备追他师姐?” 杨树一愣,这次换白乐笑了。 陈白筝又问:“你就喜欢比你大的?” 蔡艺然慢下脚步,她凑到陈白筝身边说:“姐姐你好像发现了华点,杨树他至今交往过的女朋友好像都是姐姐型的!” 杨树羞得面红耳赤,喜欢年上固然没有错,但被自己有意要追求的人拿出来调侃,就太尴尬了。 陈白筝拍拍杨树的肩膀说:“年上好啊,这除了当女朋友,偶尔还能当妈妈用,你说是吧?” “不、不是的……”显然,杨树有点底气不足了。 白乐挺起胸膛,他中气十足地说:“姐姐,我和他不一样,我就喜欢姐姐你倚靠我!我最喜欢照顾你了!” 陈白筝扭头对蔡艺然说:“艺然啊我跟你说,这男人的喜欢就像肥皂水,吹出来就没了。” “哈哈哈,”蔡艺然乐得不行,她小鸟依人地靠着陈白筝的肩膀说:“姐姐说的真是名言!” 杨树欲哭无泪:“不是,我的喜欢真的很单纯的……” 今天陈白筝他们进行徒步地方是当地有名的一座生态山,山上草绿风清,山顶的积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溪清澈透底,开放的山路上有很多碎石子但并不难走,一路上他们几人欢声笑语倒也不怎么觉得疲惫。 颠了颠屁股上背包,陈白筝用袖子擦去额头的薄汗,没想到在这种十几度正凉爽舒适的天里,她竟然会热到出汗,她喘息着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 但外套敞开还没两秒,白乐就又给她拉上了。 陈白筝满头问号。 白乐把运动饮料塞进她的手里,说:“姐姐乖,发着薄汗脱外套容易着凉,很快就要到半山腰的休息点了,你再忍一下好吗?” 陈白筝接过水,她狐疑道:“三少什么时候变成老妈子了?” 白乐甜甜一笑,说:“姐姐,其实我发现,比起被你照顾,我真的更喜欢照顾你。” 陈白筝感到一阵恶寒,她“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水,不认识,她不认识这个人! 半山腰的休息点上有几块大石头,陈白筝等人到达时,已经有不少外国徒步者围在那休息了。 “你们饿了没,”陈白筝放下她那个装得鼓鼓的大包,她从里面翻出了许多吃的,“都过来看看要吃点什么吧。” 杨树兴奋地凑了过来:“哇!白筝姐,你竟然连泡面都带了!” 水果、蛋糕、泡面还有热水,陈白筝的背包被杨树等人奉为了百宝包! 白乐没有拿东西吃,他一反常态没有黏着陈白筝,反而独自坐在一旁盯着前方的某一处发呆。 陈白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看到一对正在吃饭的棕发母子。 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孩子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在闹别扭,他的母亲就举着三明治喂到他的嘴边,但是他撅着嘴推开了母亲的手。 然而那位母亲也不生气,她把三明治掰成了小块再次喂到儿子的嘴巴,这次她的孩子不但推开了她的手还背过身不想看她。 结果那个母亲依旧笑得很温柔,她宠溺地揉了儿子的脑袋一把,然后把他抱进怀里轻哄。 是很温馨的画面,但不至于让人看得入迷。 陈白筝叹了一口气,她拿起一块蛋糕向白乐走过去。 身边有人坐下,白乐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对母子。 “白乐,”陈白筝挖了一勺蛋糕举到他的嘴巴,“来,啊——” 白乐低头看着蹭到嘴唇的甜奶油,他的眼睛里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但又像是什么情绪都装满了。 “不吃?”陈白筝耸了耸肩就要收回手。 “姐姐,”白乐垂下头,问:“这些泡面零食也是她让你带的吗?” 哎,陈白筝再次把蛋糕举到他的嘴边,说:“蛋糕不是,蛋糕是昨天管家拿来的。” 白乐张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甜腻得他的嗓子发痒,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连外国人也会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别说过问一句了,她根本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些,”陈白筝剩下的蛋糕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她含糊道:“但是她生病了,她之所以喜欢我、对我好,也都只是因为她生病了。” 白乐倾身把头靠在陈白筝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姐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为什么?因为小时候我一直很照顾你,所以你在我身上找到了妈妈的感觉吗?” “没有人会对母亲产生 不该有的欲望,”白乐环住她的腰,他把脑袋埋进她的颈间,“你的身边总是有好多好多人,可是姐姐,我只有你,我也只要你……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很早就不需要了,姐姐你可不可以重新看看我?” 陈白筝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给他答案。 白乐,是加速了池蕴霞崩溃的孩子,他是不被她爱的孩子。 里,池蕴霞把她的第四胎当成了救命稻草,怀胎十月,她一直认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定白筝转世,她想要赎罪,她发誓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爱自己的女儿。 可是出生的却是白乐,一个男孩子,池蕴霞彻底崩溃,她无法接受白乐,所以最终她选择了忘记他。 一直到白乐上小学,池蕴霞都没有抱过他一次…… 陈白筝他们到达山顶时已经下午四点半点了,按照计划简单吃过晚饭后,他们开始搭帐篷,今晚他们准备在山顶等流星。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徒步时的负重,他们只带了两个帐篷,所以今晚三个男生住一个大帐篷,陈白筝和蔡艺然两人合住小帐篷。 夜幕降临,杨树和李家齐合力生起了火堆,而白乐久违地摆出了少爷的架子,他全程只负责叉腰指挥。 木头被橙黄的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直响,暖意驱散了黑夜里的寒冷,陈白筝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她看见了浩瀚无垠的银河。 那道只在电视上出现过的银河,此时就这样毫无遮蔽地闪耀在她的眼前,陈白筝吸了吸鼻子捂住自己心脏,像在做梦一样,她不认识那些聚在一起闪闪发光的星星都是什么星座,她只知道,此时她的心脏正在为它们疯狂地跳动着。 因为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看日出,所以今晚他们早早就熄灭了火堆回帐篷睡觉。 积雪的山顶在夜里只有零下十度,陈白筝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却睡意全无,来回翻身了好几次,最终她决定放弃睡眠,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背着她的那人随着拉链的声音回过头来,陈白筝睁圆了眼睛,白乐竟然也没睡。 对她露出小虎牙,白乐无声地对她招招手。 陈白筝犹豫了一下,但冷风冻得人牙齿都打颤,她快步向白乐走去。 她一靠过去,白乐就拉开自己的羽绒袄将她包裹进去,他贴着陈白筝的耳朵说:“姐姐,气象厅刚预报,十分钟后可能会有流星雨。” 陈白筝贴着他暖呼呼的胸膛,一股奇异的平静感让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白乐强劲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她突然低声问:“白乐,你想向流星雨许什么愿望?” 白乐亲了一下她的发顶,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就恭喜你了。”陈白筝抬手环住他的腰。 说实话,陈白筝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在S国的这几天,她和白乐相处得格外和谐,甚至可以说,这是她穿书后过得最自由、最舒心的一段时间,一周前的她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白乐身上找到让人满足的安定感。 曾经白乐无数次邀请陈双和他一起去旅游,但她的答案永远都是拒绝。 如今想来,如果当初哪怕只有一次,陈双愿意和白乐一起离开那个让人郁闷的家到外面广阔的天地看一看,她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有所不同? 寒风刮过漆黑的夜,不需要许愿的陈白筝和白乐相拥在银河下等待流星降临。 49. 第 49 章 昨天的日出有多光芒万丈,今早陈白筝的心情就有多乌云密布。 扔下行李,陈白筝把手机屏幕怼到白乐面前质问道:“我的机票是不是你退的?” “是我。”白乐承认地爽快。 “你!”血压飙升,谁懂在前往机场的前一秒发现自己的机票已经被退掉了的崩溃,陈白筝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白乐垂下头抓住她的衣袖低声说:“姐姐,反正回去有没事做,我们再多呆几天不行吗?” 陈白筝吼道:“不行!我都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上班!” 因为蔡艺然和李家齐有暑假课题要做,所以他们的原计划就是今天回国。然而昨天下山时,白乐突然说他不想回去了,他希望陈白筝能陪他留下来再一起玩个十天半个月,陈白筝当场就拒绝了。 说实话,陈白筝对他的这个提议不是没有心动过,这里山好水好,就算她不出去滑雪,光是每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壁炉前看窗外飘雪都能让她的内心变得平和,但有一些事情越拖着不解决就会变得越麻烦,一时的轻松和彻底的无忧,陈白筝还是清楚自己该怎么选的。 “呼,”深吸一口气后吐出,她将额前的碎发都捋到脑后,陈白筝对一旁无措的看戏三人组说:“算了,艺然你们三先出发吧,我没票没办法,要是你们有位可坐却赶不上登机才是真的可惜。” 蔡艺然犹豫着抱了陈白筝一下,说:“白筝姐你别急,家齐查了说傍晚还有一班回国的飞机,您可以重新买那班。” 陈白筝拍拍她的背,说:“我知道了,你们一路顺风。” 白乐情绪低落地窝在沙发上没动,陈白筝送三人组出门,杨树一步三回头,最后他趴在车窗对她喊:“白筝姐,这次确实是白乐做得太过分了!我支持你揍他!” 陈白筝笑着摇了摇头。 送走他们后,陈白筝无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白乐,她转身上楼:“不管什么理由,你都没有资格未经我同意就就退掉我的票,白乐,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双手紧攥,白乐的身躯一颤。 陈白筝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是锁门,第二件事是扑上床,第三件事是重新给自己订了一张明天中午的机票,这几天又是滑雪又是爬山,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她就马上出发去机场。 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她听到门外传来低沉的道歉声:“姐姐,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除了白乐还能是谁,陈白筝翻了个身没理他。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门外又传来白乐的道歉声,但陈白筝早就在梦乡里数钱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陈白筝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翻身在枕头蹭了蹭,她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她终于等到林惊蛰的回信,陈白筝立马拨了个电话过去:“惊蛰哥,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手机那头林惊蛰的声音压得很低,陈白筝的眉头随他的话越皱越紧:“鄂县?你确定吗?” 林惊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陈白筝一边思考一边曲起手指敲击自己的膝盖,然后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嚓”,靠,不会进贼了吧…… 握紧手机,陈白筝轻手轻脚地下床向房门走去。 她深吸几口气保持镇定,然后她一把拧开了房门的把手,正蹲在门口撬锁的人懵懵地抬起头,陈白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白乐你在做什么!” 白乐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他口齿不清道:“姐姐,我知道错了……” 陈白筝瞬间七窍生烟,她快速地对林惊蛰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你又喝酒了?” 陈白筝揪住白乐的领子把他往房间里拖,白乐摇摇晃晃地任由她拉扯,然后她使劲把他甩上了床。 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白乐只觉得头晕眼花转,他咕哝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陈白筝抓起床头柜的矿泉水对着他的脸泼了过去,他顿时被呛得直咳嗽。 把空瓶砸到白乐身上,她说:“你一句又一句说知道错了,结果你刚才在做什么?白乐,你在撬我的门锁!你说你这叫做知道错了?” 啊!突然间陈白筝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她快步走回门边,然后,她找到了白乐的作案工具。 把几个铁丝拍到白乐身上,她怒不可遏:“我就说我不可能没锁门!你邀请我一起私奔的那个晚就撬过我的门锁了对吗!” 白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他醉眼朦胧捡起身上的铁丝,道:“我会救你的,姐姐你一定要等我……” 说罢,白乐从床上爬起来,他步伐不稳地朝房门走去,陈白筝愤怒地扯住他,他立刻腿软地朝她倒去。 被白乐压倒在地毯上,陈白筝揪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推开,但白乐死死抱住她的腰不放。 “姐姐不要怕,我来救你了,我现在就来救你……对不起,姐姐你不要哭了,是我错了……” 咸咸的液体一滴又一滴地落在陈白筝的锁骨上,她摊开双手呈大字躺在地毯上,压在她身上的人从无声的哭泣变成小声啜泣,陈白筝皱着眉长叹一口气说:“到底是谁在哭啊。” 在陈双的记忆里,白乐这孩子从小不怎么流眼泪。 长得小小的、会拉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姐姐的白乐,即使摔倒磕破膝盖,也绝不会哭泣。他只会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陈双,只要陈双伸手敲打地面、用脚踩跺地面,他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陈白筝戳戳白乐的脑门,问:“喂爱哭鬼,你去哪学的开锁,为什么要学这个?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吧。” 还在断断续续地流眼泪的白乐抬起头,他哭红的眼睛里盛着晶莹的泪,他哭得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装满了哀怨:“姐姐,原来你真的忘了!” 陈白筝歪头:“我需要记得什么吗?” 白乐的嘴角一扁,泪珠就流了出来,他把脸买埋进陈白筝的胸里,说:“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你被关起来了。” 那是发生在白乐六岁时的事情。 从小身体虚弱的白乐在白家一众保姆的精心照顾下,他的体质终于在七岁时迎来飞跃性的增强,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轻微吹到一点风就会发烧的瓷娃娃了,所以在那一年,他被允许去学校上小学了。 但同年,九岁的陈双却依旧被困在白家,这是小白乐无法理解的事情。 白乐将没写完的作业扔在一边,他扒住陈双正在写作业的手问:“姐姐,为什么你没上学也要写作业?” 陈双 放下笔,她摸摸他的脑袋说:“因为妈妈给我请了老师,你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我在家里上,而且我已经上三年级了哦,比你还高了两个年级呢!” 白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抱着陈双的手开始撒娇:“那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学校不就好了?你自己在家里多无聊啊,学校里有好多同学,下课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我跟你说哦,我收了好多小弟呢,我可以让他们给姐姐当牛做马!” 林管家对白乐千叮咛万嘱咐过,送他去学校上学是不想让他感到孤独,他们都希望白乐能多交朋友,至于作业啊、考试啦那些都不重要,林管家叮嘱白乐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心情和身体健康为中心,所以白乐才上学一周,他就已经快成为整个一年级里的小霸王了。 陈双握住白乐的手,她低落地说:“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如果妈妈睡醒找不到我,她会伤心的。” 白乐撅起嘴说:“就去一次也不行吗?林管家不是说最近妈妈的身体好转了嘛,姐姐你就陪我去一起去学校看看好不好?学校真的很好玩的!难道姐姐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想去吗?当然想,但陈双摇摇头说:“他们不会让我去的。” 他们,老宅里的所有人。 白乐小胸膛一挺,说:“他们算什么东西!姐姐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带你去学校上学的!” 两天后,在白乐的指挥下,陈双在偷偷钻上后备箱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白乐号啕大哭,他抱着白筑森的大腿放声大喊“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放开姐姐!” 可是白筑森偏偏就咬定陈双品行不端,他说她带坏了白乐。 白乐眼泪都要哭干了,但他还是没能阻止白筑森把陈双锁进仓库。 仓库里又黑又潮,陈双抱着膝盖缩在门边,门外白乐边哭边捶打铁门,他不断叫喊:“是我让姐姐爬车的!是我让她和我去学校的!你们快放她出来!” 陈双趴在门缝上对外面喊:“白乐我没事!你别哭了!” 白乐听见了她的安慰,但他还是哭,而且越哭越凄凉:“姐姐!姐姐我会救你的!你不要害怕!” 最后,白乐还是被他们带回了宅子里。 仓库外安静下来,陈双靠着门一动不动。 “去学校看看”的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以前还在垃圾街住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守在家门口看那些背着书包印有卡通图案的哥哥姐姐们去上学。 学校,在陈双心里是和天堂等同的地方,所以在冒险爬车后备箱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一旦被抓住就会被重罚的准备。 不过,她没有想到,从不轻易流泪的白乐竟为此哭得那么惨。 早就忘却的记忆重新回到脑子里,陈白筝揉了揉额头,身上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压得她的腿有点发麻,她推了推他问:“酒醒点了没有?你真是重死了。” 泪水渐止,白乐听话地挪开了腿,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开陈白筝的腰,他抱着她用哭腔说:“姐姐我学会了,以后不管什么锁我都能开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也就是说,他是因为那件事才去学的开锁吗? “笨蛋,我有什么好怕的,”陈白筝用手挡住头顶的灯光,她呢喃道:“家里会怕黑的人只有你啊……” 50. 第 50 章 陈白筝醒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床头柜上放着了,而昨晚哭得直打嗝的人,此时正垂着头跪在她的床前。 一大早又闹哪样啊,陈白筝无语道:“不是,过了一夜你的酒还没醒?” 白乐疯狂地摇头,他的嘴唇蠕动几下但没发出声音。 陈白筝翘起二郎腿,她不信任地打量着这个昨晚被她扔到地毯上睡了一夜的家伙,他身上的酒气已经不见了,湿润的头发乖顺地搭在耳朵上,他身上的衣服也换掉了,看来是洗过澡了。 把脚踩在白乐的大腿上点了两下,陈白筝嗤笑一声说:“三少这是洗干净来认错了?” 白乐的大腿肌抽动一下,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白筝当然不可能相信他,她起身抬起白乐的下巴问:“你是不是又闯别的祸了?等一下,难道你又把我的机票退掉了!” 抱住她的大腿,白乐偏开头不敢看陈白筝的眼睛:“我没有啦,不过姐姐你要不要看一下新闻……” 果然有问题!陈白筝冲下楼打开电视——凌晨他们住的这座雪山发生了雪崩,民宿唯一下山的山道被堵住,积雪疏通预计最快也得花两天时间。 事情就是这样,陈白筝又走不了了。 冰箱里的面包牛奶水果截止今早正好全部吃完,而蔬菜生肉那些早在白乐第一次耍酒疯乱翻冰箱时就被霍霍完了,道路被堵,名宿管家也没办法送吃的上来。 陈白筝崩溃地倒在沙发上,她觉得这已经不是单纯倒霉两个字能概括的情况了。 “姐姐对不起,”白乐低眉顺目地在沙发前跪好,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辩解的意味:“昨天未经你的同意就把你的票退掉是我不对,但说真的,我也只是希望姐姐你能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因为我太清楚你一旦回国就又会变成工作狂,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累……” 陈白筝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三天两头照顾一个明知自己不会喝酒还非要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灌醉然后到处耍酒疯的人就是在度假吗?” “……”白乐垂着头不说话。 “还有,白乐你知道你撬我门锁的行为是犯罪吗?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白氏小少爷因非法入侵被S国警方逮捕’这个标题够劲爆吧?” 白乐挪了挪膝盖,他把双手搭在沙发边上低语:“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做了,真的!我、我就是,我每次只要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只有确定姐姐你安然无恙,我才能冷静下来……” 对于他的辩解,陈白筝的内心毫无波澜:“什么都不能成为你撬我门锁的理由。” 白乐扒着沙发,他用脑袋一边蹭陈白筝的手臂一边哀求道:“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陈白筝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你也好,他们也罢,一个个都是嘴上说着喜欢我、不想我受伤,但最让我受伤的,不就是你们这种打着这种为我好的名义却无视我的个人意愿而做出的行为吗?” “不是的,我、姐姐……”白乐慌了。 陈白筝吐出一口浊气,放在平时,她一定不会跟白乐说这些,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看见了“白乐”这个角色背后的悲哀。 爹不管娘不爱,被佣人宠坏但内心又很空洞,白乐就是一个永远长大不的小孩。 这些情况并不是陈白筝造成的,但她还是生出了一丝怜悯,陈白筝按住自己的心脏,是你吗,陈双?即使过去被白乐使唤折腾,现在还是忍不住同情他吗? 陈白筝扭头看向他,白乐的眼眶发红,他看起来又要哭了。 叹息一声,陈白筝翻身侧躺,她伸手摸了摸白乐的眼尾,说:“你恨池蕴霞吗?”恨她不肯爱你。 浓密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他闭起眼睛贴住陈白筝的指尖,白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姐姐,你觉得我应该恨她吗?”恨她哪怕只是一眼,也不肯看我。 陈白筝的手指向上滑去,她点了点白乐紧皱着的眉心说:“我不知道,不过陈双恨的另有其人。”她知道白乐能听懂她说的谁。 白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说:“姐姐,那天我在滑雪场救了那个人后你都没有夸我。” 陈白筝弹了一下他的眉心,白乐幽怨地看着她。 陈白筝歪头:“你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难道我不夸你,你以后就不当医生了吗?” “……我学医才不是为了救他们,”白乐的嘴巴撅得老高,他不满道:“姐姐,你又忘记了……” 陈白筝捏住他的“鸭子嘴”,她试探道:“不会又跟我有关把?” 白乐哼了一声,他挤出两个字:“是你。” 尴尬地松开手,陈白筝笑得很无辜,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陈双偷爬后备箱被关了两天,两天里她滴水未进,仓库门打开时,她已经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了,所以后面的事情,她是好几天后才知道。 原来在她被关起来的这两天里,白乐日哭夜哭,最后他哭到脱水发高烧。 一听到陈双被放了出来,还在发烧的白乐连鞋子的来不及穿就翻身下床朝她的房间跑去。 “姐姐!”白乐气喘吁吁,他本就因发烧而发红的脸在这一刻烫得吓人。 正在挂水的陈白筝睁开眼睛,她看见白乐趴在自己的床边号啕大哭。 “……不哭,”陈双虚弱地抬起手揉了揉他毛绒的脑袋,“乐乐不哭。” 她的声音太虚弱了,白乐红肿着眼睛抬起头,他还在淌眼泪的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样,陈双轻叹一声:“别哭了。” 白乐吸了吸鼻子,他蹬着小短腿爬上陈双的床,然后他一声不吭地钻进被子里地抱住她,陈双能感受到依偎在她身边的白乐一直在抖。 陈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说:“我没事,真的。” 白乐摇摇头,他抽泣着说:“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那天开始,白乐不肯去学校了,他一直守在陈双身边。 ——啊,当时这件事还闹得挺大的,陈白筝笑着轻拍了一下白乐的头说:“现在想起来还挺好笑的哦,当时你家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除了白乐,因陈双被关而生病的不止还有池蕴霞。 找不到女儿的池蕴霞发病发得很严重,她一见到白筑森就会对着他又踢又咬,而白筑森秉持着向来说一不二的原则,他宁愿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狂也硬是要关着陈双。 所以当陈双“奄奄一息”地被送到池蕴霞面前时,她就不肯放开手了。 陈双已经不知道自己和池蕴霞同住一个房间多少天了,自她的烧退去后,池蕴霞吃饭的时候要抱着她,睡 觉的时候要抱着她,别说学校了,陈双根本连池蕴霞的房间都不能踏出一步。 那段时间里,一直陪着陈双的,是白乐。 不过池蕴霞的眼里只有陈双,她对频繁出入自己房间,甚至晚上都不离开的白乐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像对待空气那样对待自己的小儿子。 有一天晚上,白乐又留宿在池蕴霞的房间里,当他在林管家特意为他准备的那张小床上翻了又翻后,他确定自己失眠了。 睡不着,白乐偷偷摸摸地翻身下床,其实这几天他有点羡慕陈双,因为妈妈每天都会抱着她睡觉,如果妈妈也能看他一眼就好了……抱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白乐摸到了池蕴霞的床边,他想到了一个恶作剧的好点子。 然而,当他的手够到陈双的时候,小白乐愣住了。 陈双有没有睡觉,她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在黑暗里流眼泪。 “姐姐你怎么哭了!”瞬间把恶作剧的想法抛到脑后,白乐着急地用自己的袖子去帮她擦眼泪,可是那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姐姐不哭、不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乱出主意……” 说着,白乐的嘴角一瘪,豆大的泪珠就从他的眼眶滚了下去。 隐忍的哭声惊醒了失神的陈双。 “乐乐?”陈双像刚醒过来一样,她握住他的小手说:“你睡不着吗?怎么哭了呀?” 白乐嘴里不停地念着“是我的错”,陈双一问,他就哭得更厉害了,他一直忘不了那天陈双被关进黑漆漆的仓库时情景。 “乐乐乖,不哭了好不好?”陈双轻轻地晃晃他的手说:“那天我会爬后备箱,是因为我自己本身想去学校,所以我被罚根本就不怪你。” 白乐抽噎道:“那姐姐你为什么要偷偷掉眼泪……” 陈双说:“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去学校了吧……其实我好羡慕你,能去学校,能交朋友,不像我……我好害怕,如果我一辈子都只能被关在这里该怎么办?” “不会的!”胡乱地用袖子抹了自己的脸一下,白乐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说:“我不会让姐姐被关在这里的!我、我会想办法!我会努力实现姐姐的愿望,我一定会带你去学校的!所以姐姐不要哭,我、我现在就找办法!” 可陈双却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有用的,如果妈妈的病好不了,我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闻言,白乐瞪大了眼睛,他想到办法了:“姐姐!我会治好妈妈的病的!你一定要等我,我们约好了!” 连拉钩都没有,白乐却把那时的话当真了。 走出回忆,陈白筝按住白乐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成乱蓬蓬一团,她有些无奈道:“虽然但是,你一个外科医生要怎么治好妈妈的心理疾病啊!” 白乐撇撇嘴说:“那是因为后来我发现,除了白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医生能治好她的病。” “……”他说的倒也没有错,陈白筝放开他后坐起身,“白乐,事不过三,希望你以后老实做人不要再犯毛病,否则我就——”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白乐猛地扑进陈白筝的怀里,“所以,以后姐姐你也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陈白筝无语地扯了扯他的头发:“还敢讲条件?” 白乐埋头在她的小腹上蹭啊蹭,他的声音甜得流蜜:“陈白筝,我喜欢你,好喜欢!” 51. 第 51 章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客厅里热烘烘的,陈白筝被暖气熏得眼皮不住地往下掉,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闭着眼睛枕在她腿上的白乐动了一下。 “姐姐,你饿了吗?”白乐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拍开他的爪子,又推了推他的脑袋,陈白筝无语道:“是你自己的肚子在叫好吗?” “好像是哦,”收回爪子按住自己的肚子,白乐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姐姐你的行李箱里真的没有食物吗?” 他们俩从吃过早饭后一直窝在沙发上躺到现在,下午两点多确实早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你不是不愿意吃她让我带的东西吗?”陈白筝没好气道:“而且这要怪谁?” 那晚白乐发酒疯把冰箱里的肉菜都扔了出来,陈白筝忙着照顾他,没想到杨树等人竟然没一个人去收拾烂摊子,等第二天她下楼时,那些肉菜在暖气充足的客厅里呆了一晚上后都变质了。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随便糟蹋粮食啊!越想越气,陈白筝扯住白乐的头发摇了摇,说:“难怪他们会和你做朋友,你们都一个德性!” 白乐委屈地撅起嘴说:“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他们肯定会一直吵着要你做饭的。” “你还有脸说?”陈白筝曲起膝盖顶了顶趴在她身上的人,“谁让你在外面乱给我安贤妻良母的人设!还我天天给你送我做的饭,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了?” 白乐抱住她的腰不说话。 “不说话是吧,那你起开,昨天还说以后都会听我话,今天就当哑巴了,以后你别碰我,我不跟两面派玩!” 说着,陈白筝就要起身。 “姐姐你别走啊!”白乐收紧手臂不肯放开她,他委屈道:“我不过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也是有人爱的,而且我的姐姐很爱很爱我……” “你是小学生吗?”陈白筝一脸一言难尽,她用双手夹住白乐的脸颊,问:“到底哪个坏蛋敢说白家三少没人爱?杨树?还是李家齐?” 白乐摇头说:“不是他们,反正就是有人,反正我就是知道,他们早就在背地里笑话我……” 陈白筝和他对视了几秒后叹了一口气,白乐的父母一直缺席他的生活,不管是入学仪式还是毕业典礼,出席的永远只有林管家,也难怪给了某些管不住自己臭嘴的小鬼嚼舌根的空隙。 “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白乐苦着一张脸,“我会去跟他们都说清楚的,我会全部坦白的……” 陈白筝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说:“坦白后让那些人继续笑话你吗?‘孤独系草终日做梦幻想被爱’?” “那姐姐你的意思是!”白乐一秒变开心。 陈白筝觉得他学的不是医,而是变脸,她哼道:“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以后不要再自导自演了,丢人!” “我就知道姐姐你真的很爱我!”白乐欣喜地把头埋进她的小腹。 “你也就会在家里对着林管家和陈双作威作福,到了外面竟然轻易就被不相干的三言两语左右,小少爷,你太弱了!”陈白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因为我怕,”白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白乐是虚张声势的孩子,他幼稚又脆弱,如果不改变,他将是一个停滞不前、永远无法长大的孩子。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陈白筝去解决,白乐的这点事微不足道,但她还是说:“白乐,学医救不了你妈。” “……我知道的。” 白乐之所以选择外科而不是心理学,就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池蕴霞的病根是白筝,而让她落下这个病根的人是白筑森。 陈白筝揪一下他后脑勺的头发说:“你知道,你渴望,你就得去行动。” 至于怎么行动?这就要看白乐自己的觉悟有多高了。 陈白筝眯起眼睛,如果她是白乐,她一定会除掉白筑森。 “行了你起开,”陈白筝戳了戳白乐抱着她腰的手臂说:“行李箱里好像还有点饼干,我大人有大人量,分你一点。” 池蕴霞给她装了很多零食,大部分都在爬山过夜的时候被他们吃掉了,剩下少量干巴的她没带,倒没想到因此救了自己。 陈白筝从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里翻出了近十包饼干,她摸着很认真地下巴思考,这点饼干泡水吃的话够两个成年人熬过两天吗? 还没想出结果,白乐就抓着手机冲进了她的房间。 白乐的表情看起来很怪,陈白筝不解地问:“你慌什么?不会又发生什么倒霉事了吧?” “是她,她打电话给我了……” “没头没尾说什么呢,”陈白筝瞥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妈妈”两个字,陈白筝了然,原来是池蕴霞打来的,难怪白乐表现得那么无措,“就这点出息,你妈打电话给你有什么问题吗?” 白乐抿嘴,他把手机塞进她的手里就背过身不说话了。 陈白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怂! “喂妈妈,您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呀?”陈白筝在床边坐下,不知道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又猛地站起来,“怎么是你!” 手机那头的人声音很沉,他说:“妈妈知道雪山崩塌堵了路,她很担心你们,所以我安排了一架直升飞机去接你们下山,你们的机票我也已经订好了,下山后,会有人送你们到机场。”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虽然能回国她很开心,但陈白筝最讨厌别人未经她同意就随便安排她了! 手机那头又说:“筝筝,你的调岗通知已经下发,明天你就可以直接到业务部入职。” “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上班了?”陈白筝挂断了电话。 见状,白乐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问:“她说了什么惹姐姐生那么大气?” 陈白筝把头埋进他柔软适中的胸肌上,她冷声说:“是你的好大哥。” 原来不是她,白乐垂下眼眸,他的眼里黯淡无光。 陈白筝很生气:“让你妈打过来骗我接这种招数他都想得出来,你大哥是真阴险,白乐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白乐附和道:“嗯,我都听姐姐,我也觉得他这招不厚道。” 十分钟后,真的如白术所说,直升飞机来接他们俩了。 辗转颠簸,经历艰辛,陈白筝和白乐终于回归祖国的怀抱。 来接机的是林惊蛰,但当陈白筝打开车门时,后座上还坐着个白术。 是怕她跑了不成,用力地关上车门,贴窗坐的陈白筝抱臂说:“一下机就看见烦人的东西,真是晦气!” 坐在中间的白乐揽着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也不管陈白筝说了什么就一味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白术的目光没有离开平板电脑,他沉声道:“你们的关系好了不少。” 开车的林惊蛰看向后视镜。 “那是,”陈白筝揉了揉白乐的脑袋说:“他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奸诈!” “就是,咱们家里就我一人纯洁又可爱,”白乐露出小虎牙,姐姐讨厌大哥,大哥就出局,那他就少了个竞争对手,他暧昧地掐着嗓子说:“而且姐姐最喜欢我的身体了!” 闻言,白术冷笑一声,他用手指敲了敲车窗框,说:“姐弟之间相亲相爱是好事。” 白乐不满,大哥这摆明了是要弱化他和姐姐的亲密关系,但他敢怒不敢言,他只能哼了一声更加抱紧陈白筝,说:“反正姐姐爱我……” 爱?隔着中间的大聪明,白术抬头看向陈白筝。 陈白筝正面迎击他的视线,说:“我陈白筝想做的事情未达目的就不会放弃,所以大少爷,你确定要继续阻止我吗?” 白术抬起手,越过白乐,他将她颊边的头发勾到她的耳后,看着她完全露出来的脸庞,他淡淡道:“筝筝,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过,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受伤。” 陈白筝笑着歪头说:“你和我是不是对立面,只由我的感受决定。” 白术收起平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与他对视的陈白筝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气场的压迫,但她没有半点退缩,她静静地看着白术的眼睛没有丝毫动摇。 像是终于完成了对她的评估,白术的态度软化下来:“筝筝希望我怎么做?” 这不就对了,陈白筝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说:“白总,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陈白筝出国度假的这段时间里,林惊蛰在国内对董氏科技的财务进行地毯式的彻查。 原本他们以为董氏这种级别的小企业查起来不会费太多工夫,但没想到当林惊蛰即将探查最核心的数据时,他被“没有权限”挡在了门外。 陈白筝把一个文件转发给白术,说:“这是惊蛰哥查到的东西,我希望白总你能动点真格帮我搞到后面缺失的内容,而且一定要快!” 白术看都没有看文件就说:“可以,不过——” 陈白筝皱眉,还要跟她谈条件为? 白术点了一点她的眉心说:“以后我的信息你必须马上回,我打的电话你也必须接,你有任何情况都必须第一个告诉我,当然作为回报,我都会无条件为你解决任何问题。” 前面两个条件有点烦人,但第三个对她来说可只有好处啊,陈白筝狐疑道:“大少你吃错药了?” “我说过,我不能接受你再受伤。”白术眼里装着浓重的黑。 “行吧,信你一回,成交!”陈白筝对后视镜眨了一下左眼。 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的林惊蛰点点头。 现在车上不满的就只剩白乐一人了,姐姐说得没错,大哥真是阴险奸诈!只是帮一个小忙就把他的姐姐套路住了,简直太可恶了,想举报! 52. 第 52 章 周日在老宅休息了一天后,陈白筝重回白氏总部上班。 “这是我们组的一些资料,”组长平燕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交给陈白筝,然后她在陈白筝的电脑上操作起来,“其他资料你可以看这个文件夹,里面找不到的内容可以直接来问我。” “好的,谢谢平姐。”陈白筝干劲十足。 业务组共分为ABCD四个小组,陈白筝被分到了业务B组,B组内括组长在内一共有八名业务员,业务内容主要负责公司与芯片项目相关的板块。 “不客气,今天早上你就熟悉一下现在又我们组负责的几个项目内容,”平燕的语调平缓但有力,她看起来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下午李栋鑫负责的一个项目要进行常规续签,到时候你去旁听学习一下,大概明后天开始,就需要你独自负责项目了,怎么样,你有问题吗?” 陈白筝中气十足地应道:“我没有问题!” “嗯,”平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对陈白筝的邻座说:“方栋鑫下午你带一下陈白筝,重点让她熟悉一下我们公司的续签流程和注意事项。” 被点名的方栋鑫黑着脸说:“知道了。” 陈白筝疑惑地挑眉,她刚才好像被这个叫方栋鑫的人瞪了?可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啊,心思千回百转,陈白筝对他咧嘴一笑说:“请前辈多多指教。” 结果方栋鑫装都不带装一下,他扔下一句“这年头关系户都敢明目张胆了”就背过身去。 平燕敲了一下方栋鑫的桌子警告道:“注意态度,我们组内成员之间是互帮互助的战友关系,我不要求你们做到相亲相爱,但彼此之间的尊重和理解不能丢。” “我说实话就叫不尊重她吗?”方栋鑫瞪着眼睛提高了音量。 平燕皱起眉头。 而陈白筝却笑了:“哈哈,方哥尊不尊重我是不知道,但方哥一定不尊重公司,您平时都不看公司发的通报吧?” 方栋鑫指着她说:“公司发的每条公告我从来都是认真研读的!你少污蔑我!” “那就是说,月初内网发的那条分公司滥用职权的批评通报你确确实实看见了,”陈白筝全部保持微笑,她不卑不亢道:“你知道我是走正规通道进入公司的,也知道我调岗是公司内部原因所致,所以你刚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算什么?是在给我这个新人下马威吗,方栋鑫前辈?” 方栋鑫不怒反笑道:“哈哈哈笑话!你还好意思提那则通报?如果你不是董事长的干女儿,你以为你这种小职员有揭发检举的渠道?谁不知道,分公司的那两个主管为公司尽心尽力操劳了半辈子,结果却被你这种关系户弄丢了工作!你根本就是害群之马!” 陈白筝抱臂,说:“哦,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方哥是在为你的亲戚打抱不平呢。” 方栋鑫一愣:“什么亲戚,我又不认识他们,你少胡说八道!” 陈白筝疑惑地歪头,说:“那你在这狗叫什么?” “你怎么骂人啊你!” “够了!”平燕终于发话。 陈白筝可还打算就此结束,她起身对办公室里都伸长了脖子看戏的其他同事们说:“各位同事们,虽然我的确是董事长的干女儿,但当初我是春招面试了三轮才进来的,我的学历、经历全部真实可查,我在分公司做出来的业绩也全部都记录在案,如果谁对此有疑问,欢迎检举,我陈白筝不像某些人,我清清白白不怕查!” 平燕叹了一口气,她对陈白筝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不过方前辈,”说着,陈白筝低头大声地对方栋鑫说:“你刚才会那样说就证明了,你很清楚普通员工维权有多困难,所以希望下次别人站出来维护打工人利益的时候,你不要再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说风凉话了,否则哪天被侵权这种事落到你的头上,你不就没脸喊救命了~” “你!”方栋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平燕的办公室里,气压有点低。 陈白筝低头装老实,她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平燕的面色不佳,所以她识相地摆出一副好员工的模样。 “哎,”漫长的沉默后,平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从检举一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但你高调的程度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陈白筝搓搓手,说:“让组长您见笑了,其实我也不是高调的人啦,一般情况下,我都是那种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的小职员角色。” 也就是说如果别人主动挑衅,她就会变成“豌豆射手”。 “李栋鑫的想法是有错,但他说的话也是现实,”平燕坐姿端正,她审视着陈白筝说:“上面本来是把你分到隔壁C组的,但他们的组长不敢要你,其他两个组也推三阻四没人愿意收下你,理由嘛,组内人员配置已经饱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部门的工作向来只看业绩,没人希望在工作忙碌之余还得浪费时间去捧着老板的女儿。” “那平姐你为什么愿意接收我呢?” 平燕拿出一份文件,说:“干我们这行的只看利润,品质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谁给的点低,谁就能拿下合同,而你过往拿下项目很少靠牺牲利润,所以我想给你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些都是陈双的功劳啦,陈白筝干笑道:“其实都是公司的功劳,我们公司的名气够大,信任背书够强,我们对客户讲‘长尾效应’,那客户对我们的认可度自然会比对普通小公司的高很多。” “不用跟我解释,我认可你的能力,但我们组的成员们不一定认同,在很多人眼里你的身份只是‘董氏的女儿’,”平燕点了点文件,说:“陈白筝,你高调也好,不怕事也罢,我希望你能做出让他们闭嘴的成果来。” 陈白筝接过了文件,说:“平姐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对我的信任变成笑话的。” 午休的时候,陈白筝自觉跑上27楼白术的办公室吃饭。 吃着林管家送来的饭菜,林惊蛰问陈白筝在新部门工作感觉怎么样,她只说“领导人还不错”,其他的一句都没有提。 饭后,她没有留在那午睡,而是甩了个脸子给白术后就下楼了,白术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说什么。 电梯下降。 林惊蛰问:“大少爷做错了什么吗?小双怎么又生气了?” 陈白筝冷哼一声说:“但凡当初他不在背后做手脚把陈双调去分公司,现在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 林惊蛰却说:“其实大少爷这样做是经过考量的。” 陈白筝对他眨了眨眼:“惊蛰哥,你站哪边的?” 林惊蛰勾住她的小尾指,他红着脸说:“你。” 陈白筝撅起嘴说:“今晚我不想吃公司食堂。” 林惊蛰点点头,说:“小双想吃什么?下班回去我做给你吃。” 下午,陈白筝跟着方栋鑫进了会议室。 在续约客户到来之前,方栋鑫提前把ppt投影到了屏幕上,接着他又发放打印好的资料,而陈白筝全程就用手撑着脑袋坐在一旁干看着。 方栋鑫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来上班还是来喝下午茶的!” 闻言,陈白筝笑嘻嘻地说:“什么?前辈要请我喝下午茶吗?不用不用,我怕你会在里面下毒啦。” “你的脸皮可真厚!” 陈白筝耸耸肩说:“哎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你说这ppt不是我做的,轮不到我放吧,还有这些文件也不是我印的,我来发不适合吧?而且前辈你不是觉得我工作能力不行嘛,我怕会帮倒忙,比如帮客户倒水的时候,我要是一不小心就浇到前辈的头上去了,那多尴尬啊。” “你!”方栋鑫要气死了,“你就是仗着自己后台硬才敢这样耍嘴皮!” 陈白筝遗憾地摇摇头道:“前辈知道我后台硬还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不怕我使手段把你弄出公司啊?” 方栋鑫愤愤道:“我工作尽心尽责,一次都没有触犯公司制度,今天就算是白总来了,也没有理由开除我!” “哦,现在你又拿这些空口无凭的话来说事了,早上你霸凌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霸凌你?你是不是说反了!” “你是前辈,我是刚入职的后辈,今天早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不就是你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想欺负我吗?” “那你刚才还说要把我弄出公司呢!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那我弄了吗?” “……” “我就是跟前辈你开个玩笑,分公司那些人欺负我,我再去欺负别人,那我不成了畜生?前辈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不像你,我不会做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话落,陈白筝点了点手机屏幕,说:“前辈您要不要重新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快两点半了,让客户看见你这种不专业的状态不好吧?还是说,你想让我替你招待他们?” 李栋鑫几乎用吼的:“用不着你!” 陈白筝笑嘻嘻地点点头,说:“嗯,我也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会好一点~” 五分钟后,来续签合同的团队走进了会议室。 领头的人身穿一套紫色的职业套装,她对陈白筝伸出手道:“白筝,没想到真的是你!” 怎么会是楼万书,陈白筝很意外。 一旁的方栋鑫脸都黑了下来,怎么哪哪都关陈白筝的事啊!他咬着牙对楼万书说:“楼经理请坐,我们先对一下要续签的模块吧。” “啊,好的。”楼万书在陈白筝对面的位置坐下。 方栋鑫开始讲ppt,楼万书一行人听得认真。 而陈白筝却在神游,难怪平姐说是常规续签,原来对方是楼氏,那今天的会议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不过楼万书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上班…… 等等,难道在她和白乐出国玩的期间,楼万书跑去和董诚华领证了? 53. 第 53 章 合同签完,楼万书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对和她一起来的同事还有方栋鑫说:“请问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吗?我有事想和白筝谈一谈。” 她的同事自然说好,而方栋鑫也只能强颜欢笑道:“当然没问题,没想到楼经理竟然认识我们小陈。” 谁和你我们?陈白筝做了一个“呕”的表情。 楼万书被她逗笑了,说:“嗯,我和白筝是好朋友。” 方栋鑫笑不出来了。 等他们都离开办公室后,楼万书的神情变得很不自然,陈白筝也不说话了。 “那个白筝……”楼万书局促地垂下头,她不敢直视陈白筝,好不容易开了话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陈白筝用手撑住脑袋,她撇了撇嘴巴说:“楼经理,你们领证了?” “没有没有!我还没结婚!”楼万书受到了惊吓。 “哦,”陈白筝终于安心下来,但她还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要是你没什么想说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请等一下!”楼万书焦急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扣住桌沿,她深吸一口气后抬眸看着陈白筝的眼睛说:“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白筝你说得对!我想上班是我自己的意愿,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即使那个人未来会成为我丈夫。” 陈白筝低下头玩手指,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见陈白筝终于肯对她笑了,楼万书悬着的心落到地上,她一股脑把想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本来我想亲口把我回来上班的消息告诉你的,但你没回我信息,也不接我的电话,我有去你家找过你,可池姨说你去S国散心去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S国信号不好,”陈白筝撅起嘴,她的视线虚虚地落在什么都没有的桌角上,“不止你的信息我没回,所有让我不爽的人,我都没回。” 楼万书点点头道:“嗯,我知道的,你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池姨都有跟我说的。” 陈白筝的表情变得微妙,我平等针对你们所有人就可以吗? “白筝,欢迎你回来……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说这些,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楼万书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她的步伐迈得很小很小。 陈白筝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的手搭上会议室的门上时,陈白筝终究还是回应了她的期待:“今晚要约饭吗,楼经理?” “要!”楼万书惊喜地转过身,她的眼里似乎溢出了某种亮亮晶晶的液体。 因为临时约了楼万书一起吃晚饭,陈白筝不得不把中午和林惊蛰约好的晚餐推掉了。其实不推掉也可以,楼万书可以去她家和她一起吃林惊蛰做的饭,但上次她对着他们俩乱点鸳鸯谱的事还历历在目,所以她还是打消了这种会令所有人尴尬的方案。 林惊蛰的信息回复得很快:好吧,你们玩得开心(大狗哭哭表情包) 最近林惊蛰一找到机会就会冲她撒娇,行为包括不限于求摸求抱,还有给她发各种可爱的表情包,陈白筝笑着回了他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陈白筝转身面对从刚才就一直鬼鬼祟祟企图偷看她屏幕的人。 方栋鑫被她抓了个正着,他干嗽两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陈白筝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他浑身不自在起来:“陈白筝你老看我干什么?” “原来前辈被盯着看也会不舒服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的单子不会因为我和楼经理是朋友就跑掉,我对你的提成也不感兴趣,所以前辈你管好自己,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企图窥探我的隐私,”说着,陈白筝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就走着瞧!” 方栋鑫缩了缩脖子说:“我好男才不跟你这种小女子斗!” “好好好,等男人靠自己就能怀孕的那一天,我祝前辈你这种大男人一定要一胎生八个男孩子!”陈白筝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围竖着耳朵听他们俩互怼的同事们都憋笑憋得肚子疼,这个方栋鑫完全不行啊,他根本不是陈白筝这种年轻人的对手。 陈白筝下班时,楼万书已经开车到她公司楼下等她了。 坐上副驾驶,陈白筝有些惊讶:“原来你会开车呀。”陈双就不会开。 “嗯,高中一毕业就学了,”楼万书的方向盘打得利落,“会开车方便一点。” 有道理,陈白筝摸摸下巴,她是不是也该花点时间学学开车,以后跑业务也更方便一点。 今晚的餐厅是楼万书订的,是一家很高档的火锅店。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盏巨大又繁复的水晶吊灯,店里的食客衣着光鲜,再看看菜单上标价两三百一盘的蔬菜拼盘,陈白筝忍不住摇头,原来吃火锅也可以没有性价比。 鸳鸯锅沸腾起来,楼万书把澳洲和牛都倒进去,带着香味的白雾遮去她的面容,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陈白筝拨了拨筷子,说:“你还没结婚就去上班,你未婚夫都没说什么吗?” 楼万书捞肉的手一顿,她听出了陈白筝的故意,也听出了一丝闹别扭的意味,把烫好的肉都捞到了陈白筝的碗里,她笑意满满地说:“我是回去上班后才跟他说的,至于他的想法和意见,我没听,因为我觉得那不重要。” “哦。”陈白筝吃了一口楼万书烫的肉,嗯,贵有贵的道理。 楼万书放下筷子,说:“我想明白之后,就去公司找了我哥,他说都行,想马上回公司上班也行,想等结婚后再说也可以,他说他支持我,然后……” 然后楼万书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她想退婚呢?哥哥也会支持她吗? “答案是,对不起,”楼万书惨淡一笑,说:“我哥跟我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是做错事情的人才需要说的啊……” 陈白筝咽下嘴里的肉,她平淡地接住楼万书的话:“因为他们心里门清,让你嫁给董诚华,本质就是他们在‘买卖’你。” “……”楼万书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低声道:“白筝,酒会那天对不起,我不该带他去的,我也不该……”不该没有选择你。 “那天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好机会,就算你不带他进去,他也会从别的渠道弄到邀请函的,”陈白筝摊开手靠在椅背上,她透过水雾看着坐在对面耸动双肩的楼万书,说:“你选了他确实让我很难受, 但就像你无法狠下心反抗你的父母一样,我没有立场指责你,毕竟在更早之前,你和陈双相处得并不算愉快。” 而在陈双之后,陈白筝会接近她,也只是因为她是的女主角,真算下来,她对楼万书估计也没有多少真心。 越过难以控制的病态情绪后,陈白筝发现了楼万书在关键时刻没有选择她的问题所在:她只是把他们都当成了虚拟的角色。 陈白筝说:“陈双的记忆是真实的,这具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所以你,楼万书你也是真实存在的。” 楼万书闻言抬起头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那张本该惹人怜爱的面容,却因为她根本听不懂陈白筝在说什么而显得十分呆傻。 陈白筝勾起嘴角,她举起装着白开水的红酒杯对楼万书说:“万书,可以请你成为我真正的朋友吗?” 泪水再次决堤,楼万书哽咽地捂住嘴,她拼命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陈白筝笑着将白开水饮尽。 陈白筝在这本里的结局,将由她自己谱写。 和谐美满地吃完了一顿火锅,在楼万书送陈白筝回家的路上,她们又聊了很多,陈白筝对楼万书的工作充满兴趣,楼万书对陈白筝去S国的旅行很感兴趣,从天聊到地,又从地聊到天,陈白筝下车时,楼万书差点就说出“今晚我可以住你家吗”这种会让她害羞的话。 “来日方长。”陈白筝轻轻地抱了楼万书一下才下车。 楼万书对着陈白筝远去的背影一直摆手一直摆手,直到陈白筝消失在建筑物里,她才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开车离去。 陈白筝当然不知道那些,她现在心里惦记的全是自己还没做完的ppt……所以当她还没拿出钥匙家门就自己打开时,陈白筝很震惊:“白乐你怎么在这里!” 白乐笑得很甜,他的声音也甜得发腻:“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头痛,陈白筝捂住脑门。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的陈白筝想去厨房接水喝,打开房门的瞬间,她又一次头痛。 也不知道白乐已经眼巴巴地在她门外站了多久。 “我都没有开锁,是不是超级听话!”白乐熊抱住她,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说:“要姐姐奖励~” “……”埋在他的胸里差点喘不过气,陈白筝张嘴直接咬了他一口说:“奖励你帮我做PPT。” 陈白筝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做PPT,倒水路过的白术对着她难得笑出了声。 陈白筝皮笑肉不笑地对白术说:“羡慕吗?我把他们都让给你吧!” 白术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他不仅在陈白筝身后的沙发上坐下,还慢悠悠地说起了风凉话:“原来筝筝喜欢热闹,那我也来陪你。” 自此,青春男大白乐躺在她的左腿上把她当猫吸,而黑皮肌肉男林惊蛰则小鸟依人地紧贴着她的右手臂,左右夹击就算了,现在她的身后还多了一个张开双腿卡住她的大佛白术,更可恶的,白术还像摸狗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她的脑袋。 动弹不得的陈白筝怒吼:“都给我滚开!你们这群臭男人只会影响我搞事业的速度!” 54. 第 54 章 陈白筝在会议室里见到陆沉哲的第一反应是她见鬼了。 昨天组长平燕把陆氏新的采购项目交给了陈白筝负责,所以今天她在平燕的带领下一起前往陆氏进行方案的第一轮沟通。 这是陈白筝进入业务部后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她铆足了劲势必要将其拿下,然而当她信心十足地把PPT打开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个耳朵上挂满耳钉和耳坠的男人打着哈欠走进来,今天他也穿着招摇的花衬衫。 “哦,已经开始了?”陆沉哲吊儿郎当地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这位是?”平燕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陆氏的员工十分尴尬地解释道:“这位是小陆总,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新上任的……”后面这句话的声音小到让人难以听清。 看这个还没睡醒的家伙哪有一点负责人的样子?陈白筝有一股非常强烈的预感,她的这个项目必然与顺利两字无缘了。 众目睽睽之下,陆沉哲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他竟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见状,陈白筝感觉自己的脑血管“突突突”地疯狂跳动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后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没有半点被打断的难堪,陈白筝十分有条理地讲解着方案的内容,但回复她的却是某人时深时浅的呼吸声。 陆氏的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负责人没有发话,他们也不好先开口发表意见。 陈白筝的拳头硬了,平燕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只好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想揍人的冲动。 一群人就这样难崩地在会议室里静坐了十分钟。 “哦,讲完了?”终于睡醒的陆沉哲伸了个懒腰,他用手撑住脑袋对陈白筝说:“陈小姐,你这个方案有问题啊。” 陈白筝皮笑肉不笑地说:“请问您认为哪个部分有问题?我改。” 陆沉哲慵懒一笑道:“全部。” 闻言陈白筝闭上了眼睛,可惜这种情况下深呼吸已经发挥不出作用了,于是双手猛地一拍桌,她瞪着他说:“陆沉哲,你耍我呢!” 陆沉哲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说:“这就是陈小姐求合作的态度吗?” 平燕伸手在桌子下拉了一下陈白筝的衣摆,她对陈白筝摇了摇头。 “难怪他们特意强调小陆总是新官上任,”陈白筝抱臂嘲讽道:“陆沉哲你根本就没有看过我们公司中标的文件吧?现在不是我求着你合作,是你只能跟我合作!” 陆沉哲挑眉,他歪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的下属们疯狂点头,百分百符合这个项目招标要求的,只有白氏。 陆沉哲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内定?” “哎,小陆总您可别乱说话啊,我们全流程都是合法合规的!”陈白筝很无语,她“啧”了一声说:“如果你真觉得有问题,那你就去揭发,你们公司假招标,我们公司假中标,大家一起进去咯。” 陈白筝的话让陆氏的人汗流浃背,连平燕都忍不住扶额。 “切!”陆沉哲撇撇嘴,他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 “这……”陆氏的人犹豫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虽然他们的小陆总是没正形了点,但应该也知道分寸吧,“好的,小陆总您有事叫我们。” 陆氏的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平燕却坐着不动。 陆沉哲又对平燕说:“您是陈白筝的领导吧,请您也到外面等几分钟呗,这光天化日之下,我又不能对她怎么样。” 这话怎么听怎么变扭,陈白筝白了他一眼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陆总您说笑了,”平燕拿起桌子上文件,她对陈白筝说:“那这边就交给你了,虽然你和小陆总是朋友,但也要注意分寸知道吗?” “谁和他是朋友了!”陈白筝只觉得晦气! “就是!谁家朋友像她一样动不动就拉黑人!”陆沉哲的反应比陈白筝还大。 平燕笑着离开了,留下陈白筝和陆沉哲大眼瞪小眼。 陈白筝往椅背上一靠,她翘起二郎腿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陆沉哲把腿往桌子上一架,他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看来你很想拿下这个项目。” “废话,你家不想快点敲定下来?你以为项目拖着不实施对你陆氏很有利吗?”难怪他当时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大学,陈白筝觉得他纯是脑子有包。 陆沉哲笑了,说:“小爷我陆氏家大业大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不是你到底想干嘛?我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 “你还有脸问!” “啧陆沉哲!工作不是儿戏,你是领导你可以拖,但你知道你的下属们为了让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地,他们前期要付出多少努力吗?你……” “把小爷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什么?”陈白筝一口气没转过来。 陆沉哲对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有一个红色感叹号,还有那句经典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陈白筝捂住额头,她是真一点也不记得这事。 “放就放,”为了项目她忍!陈白筝把陆沉哲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她把手机亮给他看:“喏行了,我们可以聊方案了吗?” “不可以。”陆沉哲没脸没皮。 陈白筝想都没想就拿起桌子上的抽纸朝他掷过去:“你有屁能不能一次放完?” 陆沉哲一个闪身躲避,抽纸砸到了地毯上,他鄙夷道:“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那么暴力。” 陈白筝捏得自己的拳头喀喀作响,她低声威胁道:“你再不说正事,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孩子。” “喂,你不会来真的吧!”陆沉哲有些发怵,陈白筝的厉害他是见识过,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跟她还手,那他不就只有被压着揍的份了? 他不满地嚷嚷起来:“陈白筝你真的太过分了!小爷我帮了你那么多忙,你说拉黑我就拉黑我!现在为了签约,你还要用武力逼我就范!你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还我的救命恩人,就你?” “小爷怎么不是了?大学的时候要是没有我,你学分能修齐吗?那晚舞会如果不是我帮你摆平了那些破事,你以为你现在能安然无恙吗?还有那天画廊开画展,我们喝酒的时候你、你——总之,你真的太过分了!” 好吧,这样听下来,陆沉哲确实帮了她不少忙,陈白筝起身向他走 过去,“啪”地按住椅子的左右扶手,她把陆沉哲罩在身下,说:“陆沉哲,谢谢你。” “你、你……’”陈白筝突然的正经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近距离地盯着她看了两秒后眼神飘忽起来,嗓子眼一提,他把那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的词全喊了出来:“陈白筝小爷我告诉你!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小爷叫你去东你就不能往西,小爷让你喝水你就不能吃饭!否则,这个项目你这辈子都别想收尾了!” 够可以啊,为了报复她竟然想出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烂招,陈白筝压低脑袋凑近了他几分,她幽幽道:“陆沉哲,我有必要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卖给你吗?” “卖!卖、你……谁让你卖了!”陆沉哲的耳垂爆红,他的耳钉都被映上了颜色,“小爷的意思是你必须随叫随到!直到小爷我满意为止!” 说罢,陆沉哲推开了陈白筝,他理直气壮道:“你愿不愿意服不服从随便你,反正这个项目就是我家老头给小爷我练手用的,小爷就是故意搞砸顶多也是挨几句骂,至于你嘛,哼哼!” 陈白筝不语,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片刻,说:“行,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折磨我。” 陆沉哲满意地点点头,说:“什么折磨,你说话真的太难听了,这点不好,要改。” 我改你个大头鬼啊!陈白筝的笑意不达眼底,陆沉哲走着瞧,等合同一签,她一定要弄死他! 回公司的路上,陈白筝向平燕报备了陆沉哲提出的要求。 平燕的反应不大:“好,那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全力负责把这个项目拿下,需要出外勤就得跟我打个报告。” “好的,谢谢平姐理解。”折磨和刁难还没来,陈白筝就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所以第二天陈白筝又一次接到陆沉哲打来的骚扰电话时,她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小陆总,你知道今天截至目前你已经给我打过五个电话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玩味道:“谁让你的方案不行呢,你打开文件的第七页。” 陈白筝没有照做,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陆沉哲你要是再敢说是哪个标点符号错了,你就死定了!” “呦你看到错误点啦,”电话里的人笑惨了,他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就是那个、那个句号……哈哈哈!” “啪!”陈白筝挂断了电话,她的怨气已经要挤爆这个办公室了。 最开始陆沉哲给陈白筝打去第一个故意找茬的电话时,邻座的方栋鑫还会幸灾乐祸,但等到小陆总追着她打第五个、第六个电话时,他这个仇人都忍不住要心疼陈白筝的惨境了,摊上这种甲方,哪个乙方笑得出来? 昨天陈白筝共接了陆沉哲十二个电话,并回复了他一百多条信息。今天九点,陈白筝的屁股刚碰到工位的椅子,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又给她打来了夺命连环call。 陈白筝挂断了电话,一秒后,他就又打了过来,于是陈白筝果断把手机关机了。 结果一分钟后,前台找来了:“陈白筝,陆氏的小陆总找你。” 陈白筝抱头哀嚎:“陆沉哲你今天最好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得意:“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55. 第 55 章 大堂的旋转门随人翻转,陈白筝远远就看见一辆格外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停在喷泉前,而那个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对他侧目的男人打扮同样张扬,他正以一副45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靠在车门上。 黑墨镜、花衬衫、沙滩裤,只要再给他的脖子挂个花圈,就可以把陆沉哲原地打包发送海边度假村了,陈白筝捂脸,在城市的商务中心圈打扮成这样真的好突兀,不想过去,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她现在就很想溜走了。 但陆沉哲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转了一个花手抬起墨镜架在头顶,然后他对陈白筝吹了一个口哨说:“早啊,陈小姐。”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陈白筝嫌弃道:“……你当自己在拍电影呢?” 陆沉哲一手插兜一手用慢动作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他歪嘴邪魅一笑道:“小妞儿上车!” 刚才还陈小姐,现在就变小妞了,陈白筝白了他一眼,她皮笑肉不笑地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陆沉哲给车打火的手一顿,他没好气地说:“陈白筝,小爷是你的司机吗?” 陈白筝也学他邪魅一笑,说:“小陆总不是吗?” 一切都是为了项目,陈白筝默念着坐到了副驾驶座,用力地甩上车门,她发誓下一份工作她一定要当甲方! 转弯、甩尾、超车,陆沉哲的车技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张狂。 “喂,你要带我去哪?”大夏天的没有车篷,陈白筝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快要睁不开了。 “到了你就知道。”陆沉哲沉迷于炫车技中。 陈白筝用手挡在额前,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墨镜上,好东西怎么能独享呢,她倾身伸手去摘他的墨镜。 冰凉的耳垂突然被柔软的指腹擦过,陆沉哲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扯得往下一坠,他扭头便对上了陈白筝在他眼前放大的脸,车头猛地一偏,陆沉哲心惊肉跳地回头稳住方向盘。 陆沉哲耳朵上的拉扯感没有消失,陈白筝正好奇地拉着他的耳坠左右晃动。 “陈白筝这个不要命的臭女人是想让小爷我出车祸吗!”呼吸急促,陆沉哲的心跳如惊雷。 刚才陈白筝凑近的脸庞在他的脑海里越放越大,他能看见她专注时抿起的嘴角和粉润的嘴唇,真是疯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车技一般就别学人家飙车,”陈白筝的注意力还在他的耳朵上,原来陆沉哲的右耳上一共打了五个耳洞,其中一个还打在耳骨上,“喂,你这个长长的耳环在哪买的?看起来怪特别的啊。” 哲骂骂咧咧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耳坠从陈白筝的指尖滑走,陆沉哲转过头,他压下眼皮盯着她看。 她皱眉道:“问你话呢。” 他沉声道:“买不到的。” 陈白筝挑眉:“你自己做的?” 他不说话了。 “切,爱说不说,”陈白筝摆正身体在副驾驶坐好,“你放心吧,我又没耳洞,不会跟你戴同款的。” 才不是因为这个,陆沉哲收回视线,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柏油路,说:“是……送的,用树枝做的。” “诶,你朋友的手艺可真好。” “嗯,她的手是挺巧的,听说从取材到打磨组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真让人羡慕,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亲手做礼物了,小陆总可得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啊。” “……”陆沉哲舔了舔唇瓣,他红着耳朵说:“用不着你说。” 跑车在高速上又跑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游乐场?”陈白筝满头问号指着头顶挂满彩灯的招牌,“你要和我在过山车上聊方案吗?” 陆沉哲摘下墨镜挂在胸前的衣领上,他无语道:“陈白筝你的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 工作日的游乐园里游客不多,陆沉哲迈着大步走在前头,陈白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要是被人发现我上班时间跑到游乐园来玩一定会开除,”陈白筝盯着陆沉哲的背影幽幽说,“小陆总,这次我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 “谁说你是来玩的?”陆沉哲转着脑袋左右看,他在寻找想玩的项目,“陈小姐,你不是为了说服小爷签合同才跟来的吗?” “是,当然是,”陈白筝冷笑一声,“既然小陆总也清楚我配合你的目的,那希望等会你也能配合我——”快点把合同签了! 陆沉哲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他指着前方的游乐项目说:“喂,我们去玩那个吧。” 是云霄飞车。 见陈白筝看着云霄飞车不说话,他坏笑道:“怎么,害怕?” 陈白筝回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说:“下一个我想玩海盗船,怕吗?” 他痞笑着哼道:“呵,你会后悔的。” 3分钟后,陆沉哲面色青白地扶着栏杆,刚才云霄飞车开上倒立的轨道时候,他好像见到了他的太奶。 反观陈白筝,她的气色看起来竟然比坐云霄飞车前还要红润。 “喂小陆总,海盗船你还能玩吗?” “……当然能!”他咬牙切齿。 刚才坐云霄飞车的眩晕还没消散,现在海盗船晃荡起来的失重感让陆沉哲更加地头昏脑胀,胃里的酸水翻涌,他难受地紧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女人兴奋的叫喊声,陆沉哲眼睛睁开一条缝,长长的发丝随风胡乱地拍打着陈白筝的脸,他看见她兴奋地举着双手放声呐喊。 陈白筝看起来很快乐。 但很可惜,陈白筝的快乐无法感染陆沉哲,他抱着垃圾桶吐了。 “啧啧啧,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坐不了就直说坐不了,我又不会笑话你,搁这瞎逞强什么。” 陆沉哲用冰矿泉水漱了漱口,他有气无力地说:“小爷可以……” “哈,”陈白筝双手抱臂问:“那我们继续玩?” 嘴巴里还泛着胆汁的苦味,陆沉哲再次感受到这个女人的狠心,他深吸一口气说:“玩!” 死要面子活受罪,欠管教!陈白筝拖着半死不活的陆沉哲去走向跳楼机。 “……”光是站在下面看跳楼机上下蹦,陆沉哲就又想吐了,他按住自己的胃说:“你这女人是存心要小爷的命……” 陈白筝歪头:“玩不玩?” 陆沉哲咬着牙不说话。 “小样,”陈白筝又拖着他拐了个弯,她指着另一个项目问:“这个呢?” 激流勇进可不吓人,但陆沉哲犹豫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要玩平地项目!” “行,早说嘛!” 陈白筝把他拽进了鬼屋。 活人比死鬼可怕,陈白筝逛起鬼屋来跟逛街没两样,但身边恨不得贴着她走的男人却一惊一乍被吓得不轻。 停下脚步,她抱臂看着这个缩着肩膀抖个不停的男人。</ p>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陆沉哲“咻”地回过头,看见陈白筝就在他身后的瞬间,他安心地舒了一口气,说:“你站那不动演木桩呢?” 陆沉哲的话给陈白筝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她突然长大嘴巴哽住嗓子发出一种如破旧管道被堵住的声音:“咯——” 陆沉哲平时的胆子是没有那么小的,但因为刚才晕过吐过,现在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鬼屋里的光线很暗,通道挂着的灯又红又绿又蓝还闪个不停,他的眼睛被晃得发胀,墙上涂着的血痕、挂着的鬼手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吓人的恐怖人偶都随着他敏感的感官被拉进放大。 还好有陈白筝在他身边,他控制不住地往她身边贴过去,来自她的温热气息时刻提醒他四周的恐怖都是假的,然而,现在这个让他感到安心的陈白筝却突然发出了无比怪异的声音。 陆沉哲咽了咽口水,他结结巴巴地问:“喂喂!你、你没事吧?你不会、不会……”不会被附身了吧?后半句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陈白筝突然莫名其妙地“嘻”了一声,然后她“咯咯咯”笑着朝他猛地冲过去。 “鬼、鬼啊!”陆沉哲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发出高八度的尖叫声。 蜷缩成一团的男人瑟瑟发抖,陈白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戳一下,他就抖一下。 实在快要憋不住笑了,陈白筝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她碰了碰的手腕问:“真害怕了?” 她的掌心是热的,是人……陆沉哲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害怕地半眯着眼问:“陈白筝,是你吗?” 好以整暇地欣赏了一番他的窘态,陈白筝对他伸出手,说:“是我。” 陆沉哲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他的力度大得能捏碎她的手骨。 “真胆小。” 陈白筝牵着陆沉哲走出了鬼屋。 从黑暗走到光明之中,陆沉哲闷哼一声捂住眼睛,完蛋,他又想吐了。 陈白筝摇着头把他安置在长椅,说:“松手,我去买水。” 陆沉哲哼唧一声说:“我要吃冰淇淋。” 陈白筝买来了冰淇淋,不过只有一支。 “不是吧,小爷请你来游乐园玩,你竟然连一支冰淇淋都不肯请我吃?”陆沉哲的声音听起来又有劲了。 陈白筝把矿泉水塞给他,说:“吃什么冰淇淋,你刚不是吐过吗,胃不想要了?” 陆沉哲哑了火,他撇撇嘴喝了一口矿泉水,是常温的。 大夏天来游乐园玩多少有点找虐的成分在,陈白筝眯起眼睛啃食冰凉的冰淇淋。 “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陈白筝看过去的时候,陆沉哲已经收起了手机,这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的人,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发青。 舔掉指尖沾上的冰淇淋,陈白筝伸了伸懒腰说:“真搞不懂你,既然玩不了刺激的项目,干嘛非得大热天地跑来游乐园受罪。” “因为,”陆沉哲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那个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游乐园。” 耳垂猝不及防被捏住,陈白筝痒得一激灵,她用力地拍开他的手说:“我两辈子都没来过游乐园,你叽里咕噜地瞎说什么呢。” “那个你也不记得了吗?”陆沉哲的眼睛暗下来。 “啊……”陈白筝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罪孽深重,她想起来了。 56. 第 56 章 陈双是白家的囚徒,但她从未放弃过寻求自由,所以当陆沉哲发信息告诉她“这次你们班的团建要去游乐园”的时候,从不参加团建的陈双选择往前迈一步。 团建的时间定在本周六,陈双提前一周从池蕴霞那儿征得了外出的同意,出门前一天晚上,按耐不住期待的她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 周六早上,陈双提前半小时到达教室等待集合。 “哎,陈双你竟然会来!”陆续赶到的同学们都很惊讶。 陈双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如实回答:“我以前没去过游乐园。”对她来说,游乐园是只在电视上出现的仙境。 然而同学们却摸不着头脑:“什么游乐园?我们今天不是要和隔壁班去KTV联谊吗?” “联、我们班不是要去游乐园团建吗?” “谁说的啊,”同学们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就说董诚华不参加今天的联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被骗了!” 耳边的笑声逐渐扭曲,羞愤化为热意冲上脑门,陈双浑身僵直,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和他们一起笑? 陈双垂下头,骨子里传来痒意,名为难堪的丝线束缚把她成茧,她动弹不得。 “陈双,你怎么不说话了?”离她比较近的女同学抬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臂上,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很不舒服。 陈双突然甩开她的手,她一言不发地冲出了教室,留下同学们面面相觑。 陆沉哲骗了她。 “喂!你……”擦肩而过的男人攥住了陈双的手腕,当他触及她通红的双眼时,他愣怔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你骗我!”陈双死死地瞪住他。 陆沉哲反应过来:“是有原因的!我只是、我知道如果我说今天的活动是联谊你肯定不会来,所以我才撒了个小慌,我只是想帮你!” “骗我就是你帮我的方式吗?原来你也把我当笑话看待……”满腔的愤怒消失殆尽,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我当然没有!” 陆沉哲想要解释,但陈双不给她机会,她挣脱了他的手。 周末过后,陈双躲了陆沉哲两天,直到星期三她在图书馆门口被董诚华缠住的时候,陆沉哲才终于顺势抓住了她。 “陆少,你也找小双吗?”董诚华面上维持着温文的做派,但此时他却把陈双的手腕攥得发红。 陆沉哲比董诚华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董诚华一秒,他的不屑的目光落在董诚华的手上说:“知道还不滚开?” 传闻陆家黑白两道通吃,而陆家二少爷陆沉哲继承的就是黑的那条路。 董诚华识相地松开了陈双的手,他若无其事地对陆沉哲点了点头后就走了。 “他找你干嘛?”陆沉哲的语气像在兴师问罪。 陈双揉揉被捏痛的手腕,她撇开脑袋不出声。 “啧,”陆沉哲往前两步,他伸出双手把陈双罩在他和墙壁之间,“亏小爷还想帮你,没想到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你信那些谣言,”陈双的眼里没有波澜,她神色恹恹地说:“你果然把我当笑话看。” “不是,我真没有那个意思!”陆沉哲有些急,他挺着胸膛往前压了压,“你没和他在一起就直接说没有啊,我这不就是在问你嘛,你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够了!”陈双抬手去推他的胸膛,“我很感激你以前愿意一直转发信息帮我,但如果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找个玩具,那么请陆少以后不用再发信息给我了,我不需要。” 陈双的直白犹如一个巴掌甩在陆沉哲的脸上,难得他好心做善事,她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他捏住陈双的下巴,说:“就凭你也想当小爷的玩具,陈白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那就请陆少放开我!”陈双咬住嘴唇,屈辱感使她的眼眶赤红一片。 陆沉哲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他的指尖卸了几分力,但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退缩,他梗着脖子继续说:“小爷之所以帮你都是看在阿笙的面子上,要不是你觍着脸给他当妹妹,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狼心狗肺的臭女人!” 陈双和陆沉哲决裂了,虽然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太多交情,但那一天后,他们俩决裂了。 ——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陈白筝万万没想到她和陆沉哲之间闹过这种矛盾。 “你想起来了?”矿泉水瓶被陆沉哲捏得噼啪作响。 他看起来很不安,这是大学时的陆沉哲不可能在她面前展露出来的情绪。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当时那件事。” 陆沉哲点点头,他懊恼地垂下头说:“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喜欢游乐园,不然我一定不会用游乐园引你出去的……” 陈白筝冷声道:“你觉得这是重点所在吗?” “……这不能全怪我,明明我帮了你那么多,可你非但不感谢我,竟然还对我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当然会生气……”他在控诉。 但听在陈白筝耳朵里就全是狡辩,她被气笑了:“呵!你骗我还要我感谢你?小陆总,这个世上没有哪一门生意是这样做的。” “我都说了我是为了帮你!是你不肯听我解释!” “好,你现在解释。” 陆沉哲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看陈白筝的脸色,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次他们两人的决裂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他不喜欢陈白筝无视他,笑也好,生气也罢,他想要陈白筝的眼里有他。 咬牙纠结了半响,他终于把那些早该说的话说了出来:“那次联谊,我们两个班的很多同学都会去参加,那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陆沉哲希望陈白筝在那个场合为她自己辩白。 “陆沉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他们孤立吗?” “……” 陆沉哲不知道,他就没想过要在意那些,他把一切谣言都归于陈双不辩解。 “所以,你才不记得那天你让滚的人是谁。” 陆沉哲当然不会记得那种不起眼的小角色。 “陆沉哲,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陈白筝望着远处不停旋转的木马,她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你说你想帮她,但你只不过是在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自我感动,你连他们安在她身上的罪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能帮她什么?” 陆沉哲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头顶的太阳刺眼得他的眼眶发酸。 “一切为时已晚,”陈白筝拍拍手站起身,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无情:“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陆沉哲拉住了她的手,他低声说:“不晚,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给你什么机会,陈白筝回过头盯着他,你想从陈双这里得到什么? 陆沉哲执拗地拉着她不放,他固执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陈白筝却淡淡地 问:“你还玩吗?” 陆沉哲缓缓得放开了她,他低落地说:“玩,怎么也得把门票钱玩回本。” 陈白筝点点头,这次她走在前,陆沉哲跟着后。 摩天轮在里通常都是浪漫之地,所以陈白筝一直想体验一次。 但白天的摩天轮外没有灯火阑珊的夜景可看,这个在高空中毫无遮挡地接受太阳炙烤的车厢里,只有闷热。 陈白筝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摩天轮下的城市看起来如同褪色了一般灰白又沉闷,她撇一眼硬要和她挤一排的男人,说:“小陆总你恐高?” 陆沉哲眼神发直,他浑身僵直地拽着陈白筝的衣角。 “哈!”陈白筝觉得他太好笑了,“你说你,既怕鬼又怕高,还好意思一口一个爷叫做自己。” 陆沉哲不要脸地说:“爷是性别不是实力……” 被他不是一般厚的脸皮折服,陈白筝坏笑一下,她出其不意地站起来蹦哒。 车厢跟随着她的跳动一起摇摆,陆沉哲被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别乱动!”陆沉哲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座位。 世界颠倒,陈白筝被他压在身下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男人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有些抖,她抬眼便发现陆沉哲脸色青白地咬着后槽牙,看来他是真的很怕。 陈白筝放松下来,陆沉哲靠着她的肩头呼吸急促,滚热的热气激得她的脖子起了一层薄汗,好热。 “我不会再吓你了,起开。”陈白筝推了推他,但没推开。 陆沉哲动了一下,他更往陈白筝怀里贴了贴,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控诉道:“我是为了谁才来的游乐园?你这女人真没良心……” “反正不是为我,”陈白筝摊开手躺在椅子上,她淡淡道:“你有劲设计平燕让她把跟你的项目交给我负责,怎么没劲提前问我一句愿不愿意接?”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再说了,是你拉黑的我!” “吼你还有理,线上联系不上我,你不会线下找我啊?小时候你不是来我家来得挺欢的?” “……”陆沉哲撑起半边身子,他幽怨地盯着陈白筝,他怎么可能拉得下面子主动往她跟前凑。 陈白筝坦然地迎接他的目光。 “你这女人……”陆沉哲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几秒后,陈白筝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他捏住,她听见陆沉哲低哑着声说:“我给你打个耳洞怎么样?” “滚!”陈白筝拍开了他的狗爪。 下午陆沉哲的精神力到达极限,陈白筝就抛下他,她自己一个人把其他游乐项目都玩了一遍,等玩累的时候,夜幕已降临。 一前一后离开游乐园时,陆沉哲又一次提起想给她打耳洞,还说会送她一副独一无二的耳坠,比他耳朵上的那副还特别的那种。 可是陈白筝很嫌弃:“不就是两根破树枝,不稀罕。” 陆沉哲破防了,他把陈白筝扔在游乐园门口就自己开车离开了。 真是心胸比绿豆还小,她自己打车回了市中心的家。 在游乐园玩乐比想象中的累,陈白筝闭着眼把包包向客厅扔去。 “陈白筝,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是白如笙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陈白筝疑惑地睁开眼。 挤在沙发上的四个大男人眼里闪着幽光,他们像动物世界里狩猎的猛兽一般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陈双顿呼不妙! 57. 第 57 章 客厅里,白术和白如笙各坐在沙发的一角,他们俩一人看文件,一人闭目养神,白乐抱着平板坐地毯上玩游戏,林惊蛰则坐在侧边的小沙发上,他和白术时不时聊一句文件内容,这场面平静又和谐。 直到陈白筝出现,男人们的和平被打破,他们齐刷刷地用看向她,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着抓住猎物的幽光。 陈白筝被他们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她心虚地转着眼睛问:“白如笙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如笙双手抱臂,他用审视的眼神将她扫视了一遍才冷声道:“你和他玩得很开心?” “什么啊?”陈白筝的嘴角一僵。 “姐姐,你很喜欢游乐园吗?”白乐放下平板,他撅起嘴趴在茶几上不满地说:“为什么你宁愿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去也不愿意跟我说?明明我也可以陪你去的!” 陈白筝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去游乐园?” “筝筝,”白术放下文件,他用手指敲击着椅背,“上班时间擅自离岗,还和野男人跑出去玩,你说该怎么惩罚你好?” “你们跟踪我?”陈白筝总算反应过来,她震惊地看向林惊蛰道:“难道连你也?” “不,”林惊蛰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失落地耷拉着脑袋说:“小双,陆少发了朋友圈。” 该死的陆沉哲!陈白筝忙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陆沉哲发的内容赫然弹出来了——文案是两个冰淇淋的小图标,内容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照片。 陈白筝一张一张点开,正在吃冰淇淋的她、一脸胜券在握地开着碰碰车的她、笑着坐旋转木马的她……九宫格里有六张照片都是她,剩下三张是他也出镜了的合照,当然这三张合照也是陆沉哲趁着陈白筝不注意的时候偷拍下来的。 意味不明的朋友圈,像某种官宣。 不过那又如何,她去哪、和谁去、做了什么事,哪轮得到这四个半斤八两的男人对她指手画脚? 陈白筝收起手机,她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四个男人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是,我今天是陪陆沉哲去游乐园玩了,”陈白筝翘起二郎腿,她轻笑着说:“而且我玩得很开心,不过我必须强调,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陈白筝说到她玩得很开心时,四个男人同时蹙起眉头。 她耸耸肩接着说:“陆沉哲是我的这一期的客户,我们有项目在谈,我今天出外勤前已经跟我的直属上司打过报告了,白总不信的话可以去系统上看,上面有我的申请记录。” 白术沉声道:“据我所知,这次和陆氏的新合作没有很多需要商讨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拿下合同的速度太慢了呗,陈白筝哼了一声笑道:“需不需要又不是我说了算,陆氏是甲方,陆沉哲拖着不签合同,我一个乙方的小业务员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满足他提出的要求,我为了早日拿下这个合作已经很努力了,白总你不给我颁一个最佳员工的奖项就算了,还给我乱扣帽子,真是让人寒心。” 闻言,白术眸光一暗,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陈白筝的裤脚被人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才发现白乐趁着她和白术说话之际已经挪到了她腿边。 她语气不善道:“干嘛?” 白乐抱住她的小腿,他把脸埋在她的大腿上,说:“哪有人去游乐园谈合作啊,姐姐,我看那姓陆的家伙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他确实另有目的,陈白筝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又没上过班,你知道什么。” “我是男人,我当然知道!”说着,白乐突然张口咬了她的腿肉一下,隔着裤子,他没用力,所以陈白筝不会痛,白乐含着她的腿肉闷声道:“姐姐,你不会看上那家伙了吧?” 白乐此话一出,另外三个男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热气与湿濡黏住她的腿肉,陈白筝不耐烦地抖了一下腿,但白乐铁了心抱着她的腿不动,甚至他的牙齿还暗暗加了几分力气,似乎她今天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就不会松口。 陈白筝的逆反心被挑起,她故意说:“陆沉哲没有女朋友,我没有男朋友,我不能看上他吗?而且,他和你二哥是发小,陆氏和我们家又是深度合作多年的老伙伴,我们两家彼此知根知底,我和他也算是良缘了。” “我不同意!”白如笙的反应比白乐还要大。 陈白筝嗤笑一声,说:“我要是和陆沉哲在一起的话,二少爷你就能从发小荣升为他的大舅子,不好吗?” 她挑衅的意味太满了,白如笙的声音冷得能粹出冰:“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陈白筝捂着肚子笑出了声:“真可惜,还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呢,这样看来,二少你根本就不了解陆沉哲的喜好。” 说这话不是陈白筝自负,而是陆沉哲的行为举止真的不清白。 林惊蛰的眼神随着她的话变得幽怨,他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嫉妒了:“小双,你真的、喜欢陆少吗?” 陈白筝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说:“真好笑,你们四人到底是以什么立场来审问我的?我去哪里玩,我和谁在一起,我喜欢谁,和你们有关系吗?” 白乐的虎牙扎进她的腿肉里,他阴恻恻地说:“你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再推开我,现在你却要为了那个半道冒出来的野男人抛弃我!姐姐,我不会让你们顺利的!” 大腿上的肉刺痛一下,陈白筝抓住白乐的头发一把将他扯开,望一眼自己裤子上被他的口水洇湿的那块布料,她扯着白乐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陈白筝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说:“我以前不停地拒绝你,你还不是一直无视我的话非要缠上来,白乐,我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陈白筝用了五分的力气,白乐白嫩的脸颊被拍红,他呆滞地看着陈白筝,他的姐姐说的没有错,她是他强求来的,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姐姐永远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人,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从不敢懈怠,他害怕陈白筝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那样,他从她那儿能分到的就会越来越少…… 白乐的眼里闪着贪婪,他痴痴地盯着陈白筝喃喃道:“有区别的……” “不,没有区别,”陈白筝点了点他被拍红的肌肤,说:“白乐,我对你的看法只基于你怎么对待我,你做得好,加分的是你,你做不好,减分 的也不会是别人。” 陈白筝说的话不仅适用于白乐,同样也适用于其他三个男人。 推开白乐,陈白筝对沉默的他们说:“你们呢?还有什么意见想要发表吗?” 白如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长发一甩,他愤然离场。 陈白筝才懒得搭理他,她摸摸自己空荡的肚子对林惊蛰说:“惊蛰哥,咱家有什么能吃的吗?我饿了。” 白乐又缠上来抱住她的腰,他贴着她肚子听到了里面咕咕叫的响声,他诧异道:“姐姐你还没吃晚饭吗?” “是啊,我都要饿死了,你们还抓着我问个不停,”陈白筝有多饿,她就有多无语,“我要是饿死了,你们四个通通都得抓起来判刑!” “小双给我五分钟。”什么嫉妒、羡慕全部被林惊蛰抛到脑后,他撸起袖子快步走向厨房。 “还是惊蛰哥对我好,”陈白筝拖着抱住她不放的白乐钻进厨房,“你准备给我做什么吃的呀?” “早上老宅送来了现包的蟹籽馄饨,”林惊蛰利落地开锅烧水,他扭头见白乐也跟来了,便问:“小少爷要尝尝吗?” 白乐兴致不高:“不了,姐姐喜欢身材好的,我才不吃夜宵呢。” 陈白筝眼巴巴地趴在餐桌上等吃,突然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脑袋,她刚想动,那只手就顺着她的脸庞滑向她的颈间,温热的大手微微一用力便扣住了她发凉的脖子,陈白筝被迫贴着身后的人仰起头。 白术曲起手指来回摩挲她颈间的皮肤,他沉声道:“筝筝想玩可以,但要记得回家。” 说罢,趁着陈白筝愣怔地瞪大眼睛之际,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一旁的白乐也马上缠了上来,他抱着陈白筝的手臂嘟囔道:“大哥说得对,外面的野男人哪里比得过我们。” 陈白筝听得一愣又一愣。 冒着热气的汤馄饨被推到她面前,林惊蛰温柔地对她说:“小双,鄂县那边确定了。” 来活了,陈白筝的眼睛亮起来:“我马上就把陆沉哲处理掉!” 臭男人什么的,通通都给她靠边站! 然而事与愿违,接下来的四天里,陆沉哲一次都没有联系过陈白筝,仿佛前几天他疯狂给她打电话、带她去游乐园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消失了。 “……小陆总也没去公司吗?好的好的,谢谢。”挂掉打去陆氏的咨询电话,陈白筝打开微信看了又看,前天她给陆沉哲发的信息直到也没有收到回复,她捂住头叹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连班都翘掉了,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拖死这个合作项目的进度啊。 陈白筝哒哒哒地在对话框敲下一句话后点击发送——既然小陆总那么喜欢玩捉迷藏,那我当然要奉陪到底,小陆总你可千万要躲好了。 朝隔壁幸灾乐祸的方栋鑫扔去一个纸团,陈白筝笑眯眯地说:“让开,你亲爱的后辈又要出外勤了。”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洛河花园105号别墅外停下。 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三次,匆忙赶来为陈白筝开门的是陆家的佣人李婶。 陈白筝微笑着举起手里的蛋糕说:“你好,我找陆沉哲。” 58. 第 58 章 李婶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白筝,说:“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小少爷这几天不见客。” 陈白筝挑眉,她面不改色地张口就瞎说:“可是,是他自己发信息约我见面的,他说他会乖乖地在家里等我来找他。” 李婶惊讶地捂住嘴,说:“哎呀!那、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向小少爷……” 不等李婶说完,陈白筝微笑着问:“我可以进去里面等他吗?外面有点热,我怕蛋糕会化掉。” 果然出门在外脸皮还是不能太薄,陈白筝正大光明地走进了陆宅。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前,坐着一个打扮格外时髦的女人。 女人烫着酒红色的大波浪,她的眼尾微微上翘,那是一双和陆沉哲一模一样的狐狸眼,看来她应该就是陆沉哲的母亲付丹彤了。 陈白筝乖巧地对她说:“阿姨您好,我叫陈白筝,是陆沉哲的朋友。” “陈白、啊!你是宝宝朋友圈里的那个女孩子!”付丹彤双手一拍,她惊喜道:“我就说看起来很眼熟,原来是你,白家的小女儿筝筝!好久没见,你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宝宝?陈白筝拼命压住嘴角,陆沉哲完蛋了,她抓到他的把柄了! 腼腆一笑,陈白筝说:“好久没来拜访,刚才我差点以为您是陆沉哲的妹妹,阿姨您保养得真好!” “这小嘴真甜!”付丹彤被夸得心花怒发,她拉着陈白筝的手摸了又摸,“我和宝宝的爸爸一直很可惜没有再要个女儿,没想到啊,原来白筝你和我家宝宝的关系那么好,吼吼吼,这下我不愁没女儿了!” 付丹彤看起来好像还蛮喜欢她的,陈白筝心里暗暗打着计算:“其实上次我和陆叔叔在商业交流会上见过面。” 闻言,付丹彤惊讶道:“你进白氏上班啦?” “对的,”陈白筝抿了抿嘴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我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来找小陆总的。” “小陆总”这个称呼一出,付丹彤就明白陈白筝的意思了,她脸色立马就变了,“这个臭小子!我说他这几天怎么不去公司了,啧白筝你放心,明天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公司的!” “最近新项目事情是比较多一些,”陈白筝展现出十足的善解人意,说:“阿姨您别怪他,我多跑几趟没事的。” 丢人丢到家了,付丹彤扶额叹气道:“难为你了,都是我把他宠坏了……” 李婶敲响陆沉哲的房门时,他正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研究陈白筝发给他的信息。 “少爷,您的朋友来看您了。” “小爷不是说过谁都不见吗!” “可是,陈小姐说是您约了她。” 陈小姐……哇靠不是吧!陆沉哲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惊愕地看向手机里那句“你可千万要躲好啊”,不会真是她吧!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陆沉哲“哐”地推开房门。 “你是说陈白筝现在在我们家?” “是——” 李婶的“的”字还没脱口,她家小少爷已经疾速向一楼飞奔而去,甚至在拐弯的时候他还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看着小少爷如此急切的背影,李婶发出了欣慰的感叹: 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少爷也终于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看来夫人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陆沉哲冲进客厅的时候,付丹彤正说着某些令人惊悚的话:“虽然我家宝宝对待工作是比较懈怠,但其实他还是很乖很孝顺的,他的性格啊,最像你陆叔了,他们都是那种结婚后会把老婆的话当圣旨的人!如果以后你们能——” “妈!你在别人面前胡说些什么呢!”陆沉哲喊破了音。 陈白筝闻声转过头,陆沉哲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满满的玩味,他的脸瞬间爆红一片。 这一刻,陆沉哲觉得他这辈子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他绝望地咆哮道:“陈白筝!谁让你来这的!” “宝宝你怎么跟白筝说话呢!人家为了给你丢下的烂摊子收尾特地跑到这里来,你再冲她吼一下试试!”付丹彤要气死了,她拉住陈白筝的手安慰她道:“筝筝你别跟这臭小子一般见识,阿姨替你教训他!” 陈白筝乖乖地点点头,她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而陆沉哲是真的崩溃,他在陈白筝那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完了,他怪叫一声冲过去拉住陈白筝说:“你跟我过来!” 付丹彤没有阻拦自己的儿子,小年轻之间的事情还是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她冲着他们的背影狡黠地喊:“白筝你不高兴就直接揍他!还有宝宝你,给我好好说话!” “妈你快闭嘴吧!”陆沉哲真是要疯了! 关上房门,陆沉哲一把将陈白筝甩到门板上,他撑开手臂压在她的身侧。 陈白筝好以整暇地抱着手臂说:“宝宝,你妈妈好像很怕你嫁不出去哎,她一直疯狂地向我推销你呢~” 明明的她的声音油得发腻,但陆沉哲还是因为这个称呼红了脖子,他呼吸急促道:“你!你要是敢去外面乱说,我就、我就要你好看!” 陈白筝笑着摇了摇头:“宝宝,我从来只说实话,你说谁能想象堂堂小陆总长了一副玩得很花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个恋家的妈宝男!” “陈白筝!”陆沉哲故作凶狠地捏住她的下巴,他企图转移话题:“你今天到底来我家干什么!” 然而在他自己看不见的角度,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已经向陈白筝暴露了一切。 陈白筝莞尔道:“小陆总你不会真没看我发的消息吧?抛下还没签的合同玩消失的人是你哎,你说我找到你家是为了什么?” “……啧!”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他当然不会说她发的那几条信息都快被他翻烂了。 “你钓着我不签合同我都没生气,你倒是好意思生上气了,”陈白筝嬉笑着伸出手拨了一下陆沉哲的耳坠,她玩味道:“不过也多亏了你逃班,我才有幸见识到小陆总真实的摸样——” 说着,陈白筝从下到上扫视了他一遍,居家的陆沉哲终于丢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短袖,平日都被他捋到脑后的头发此时自然地搭在额前,这样的他看起来确实挺符合付丹彤所说的“二十四孝乖男孩”的形象。 “你又在想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陆沉哲伏低身体压住陈白筝,他扯了扯她嬉笑的脸说:“别以为我妈喜欢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她歪头说:“为所欲为的是你吧,你偷拍了我的照片,还未经我同意就发到朋友圈,小陆总,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陆沉哲的目光落到她张张合合的嘴巴上,就是这张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只会说一些他不喜欢听的话,真是狠得他牙痒痒,要是咬一口的话,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陈白筝屈膝顶了他一下,她威胁道:“你别想再装死!” “嘶——”脆弱被痛击,陆沉哲捂着两腿间的重点部位后退两步,“你这臭女人 也太狠了!” 陈白筝嫌弃地拍拍膝盖,说:“少碰瓷,我又没用力。” 碰瓷失败的陆沉哲干脆地破罐子破摔,他抓住她的手腕说:“我发了朋友圈又怎么样?那天开会时是你自己答应我会乖乖听我的。” 陈白筝被气笑了:“好,照片和朋友圈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反正那种意味不明的东西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不过小陆总,我兑现了我的承诺,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她的话让陆沉哲的心里升起一阵烦躁,他抓了一把头发说:“张嘴闭嘴就那破合同!你这女人心里就只有工作吗!” “那不然呢?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我凭什么哄着你?” 他脱口而出:“你哪里哄了!” 一触即燃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凝固住,“嗒”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推开,这凝固住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猫着腰藏在门后的付丹彤干笑了两声说:“门、门没锁,你们在吵架吗?” “……”陆沉哲哼了一声,他烦躁地背过身去。 付丹彤瞪了他一眼,然后她捧着托盘问陈白筝:“白筝要喝果汁吗?” 陈白筝这才注意到付丹彤手里的东西,她笑着接过托盘说:“正好我口渴了,谢谢阿姨。” “不客气,”付丹彤是越看陈白筝越满意,她又问:“白筝中午留下来吃饭好吗?” 陈白筝还没回答,背对着她们的陆沉哲就闷声道:“她不吃!” “臭小子,妈妈又没问你!” “哼!”陆沉哲的背影透出浓浓的不服气。 “白筝你别理他,我们中午不带他这种臭男人吃!” 陈白筝被付丹彤逗笑了,她摇摇头说:“谢谢阿姨的好意,但是我等会还要赶回去开会。” “那么忙啊,”付丹彤很遗憾,她拍拍陈白筝的肩膀说:“不过年轻人工作重要,要是我家宝宝有你一半的事业心,我就要烧高香了。” “妈你到底上来干嘛!”陆沉哲受不了地转过身,他一副想赶人的表情。 她还能来干嘛?付丹彤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本来她想借送果汁的名义来感受一下小年轻间的甜蜜氛围,结果她儿子聊个天的功夫就能和人吵起来,真是没用!要不是她正巧能出面调解,指不定她这个蠢儿子还要做出什么蠢事! 陆沉哲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他大步走过去堵在门口,母子俩用眼神静静地对峙了一番后,他“砰”地关上了门并上锁。 那头陈白筝已经端着果汁一边喝一边打量这个房间了。 陆沉哲的房间装修简约,但整个空间非常敞亮。 陈白筝用指尖点过他书桌上摆放着的那些超级英雄的手办,然后落在那张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全家福上,她敲了敲上面的某个龇着大牙的人说:“傻。” 陆沉哲听了十分不乐意,他抓起相框宝贝似地抱进怀里。 陈白筝轻笑一声,她的手指又落到旁边的一个十分简陋的木偶上。 掌心大的东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中间比较粗的那根深色木头看起来应该是身体,而其他四根削得七歪八扭的树枝应该就是四肢了,陈白筝轻轻地抚过它身上的纹路,或许严格来说,这个由几根原生树枝组合在一起的东西根本连木偶都称不上。 陆沉哲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变得幽深。 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陈白筝问:“它本来就没有脑袋吗?” 59. 第 59 章 陈白筝在木偶本该连接着脖子的位置摸到早就凝固的胶水,她疑惑地转身看向身后不出声的陆沉哲。 陆沉哲正盯着她,目光复杂。 陈白筝蹙起眉头,不想回答就算了,反正她也没那么好奇,她转身就要将无头木偶放回去,但陆沉哲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陈白筝僵住,他这样说就证明这个无头木偶和陈双有关系……嘶,她绞尽脑汁去回想,可是没有,她想不起来任何有关的画面。 看出她的茫然,陆沉哲的手沿着陈白筝的手腕往上摸,然后他贴着她的手掌和她一起握住木偶。 陆沉哲往前走了一步,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细细地吐出气息:“在车上你问我耳坠哪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陈白筝,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可有可无吗?” 耳后的热气烫得陈白筝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木偶变得有些硌手,她不懂,这个男人怎么能从耳坠和木偶扯到她的心去? “不说话就是承认咯?”赌气似的,陆沉哲的手用力收紧。 陈白筝顾不得自己被他压制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到底忘记了什么,独特的木制耳坠、制作简陋的无头木偶、陆沉哲的态度…… “啊,”陈白筝推断出了答案,她不太确定地说:“你的耳坠和这个木偶,是我送你的?” 陆沉哲不语,但他手上的力度明显地回收了几分,看来她说对了,陈双就是陆沉哲口中那个给他送礼的朋友,真是奇怪,陈白筝还是想不通,她和陆沉哲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她会送他礼物,而他又如此珍惜她送的礼物了? 陆沉哲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罩在身下的女人,她抿着嘴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惑,这个可恶的臭女人,他还以为她想起来了,合着根本只是猜的,亏他一直以来把这些破木头当成宝! 越想越气,他猛地俯身照着她的耳垂狠狠地咬了一口。 齿尖刺痛耳垂敏感的肌肤,陈白筝痛呼一声用手肘捅向他:“陆沉哲你有病啊!” “是,我就是有病,”陆沉哲一手按住自己被肘击的腹部,一手箍住她的腰不放,他咬着后槽牙发狠道:“陈白筝,是你先招惹我的!” 那一次,陆沉哲本是不打算邀请陈白筝的—— 陆沉哲从小就把自己当“爷”,所以他生来最讨厌畏手畏脚的人,偏偏陈白筝就是那样的人。 “池姨下午好,”陆沉哲从门后探出脑袋,他撇了被池蕴霞抱着的小女孩一眼后不屑地移开眼睛,“请问池姨你知道阿笙去哪了吗?他房间里没人。” “是小哲啊,”池蕴霞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说:“小笙早上去他爷爷家玩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你要和我们一起等他吗?” “这样啊,”陆沉哲又若有似无地撇了小女孩一眼才回答道:“那就打扰了。” 陆沉哲在池蕴霞床前的椅子坐下,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池蕴霞先是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脑袋才对小女孩说:“筝筝乖,他是你二哥的好朋友,叫陆哥哥。” 陈双听话地叫了一声“陆哥哥”,只是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要不是房间里足够安静,陆沉哲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嗯,”陆沉哲随意地应了一句,估计是池蕴霞忘记了,其实在此之前他和冒牌白筝就见过面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衣领后对池蕴霞说:“池姨,过几天就是的我十岁生日了,我妈要给我办豪华生日宴,您愿意和阿笙一起来参加宴会吗?” “我也有份吗?”池蕴霞很惊喜。 “当然啦!”陆沉哲神气地昂起头颅。 可惜,池蕴霞还是拒绝了他:“谢谢你小哲,但最近阿姨的身体不是很舒服,宴会我就不参加了,礼物到时候我会拜托小笙一起给你送去的,希望到时候你们能玩得开心。” 陆沉哲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因为这几年来,池蕴霞没有参加任何活动。 微风拨动窗帘,阳光晃了一下,陆沉哲发现陈双睁圆了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语气不善道:“你看什么?” “……”陈双抿起嘴唇,她怯生生地说:“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突来的祝福让陆沉哲愣住,他本没想邀请她的,但不知为何,他神差鬼使地问道:“我的生日宴会,你要来参加吗?” 闻言,陈双一言不发地垂下头。 不过陆沉哲没有生气,因为他看见她揪住了池蕴霞的衣摆。是了,他一时间忘记了,她是一个无法决定自己去留的人,于是他对池蕴霞说:“池姨,可以让白筝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吗?” 等待池蕴霞思考的时间十分漫长,陈白筝低着头,陆沉哲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看见她揪着衣摆的手用力地发白。 池蕴霞的目光在女儿和陆沉哲身上来来回回地打着转,半晌后,她终于松口:“好吧,筝筝也确实该多交一些朋友了。” “太好了!”下意识喊出来后,陆沉哲红了脸,当他触及陈双的笑眼时,他轻咳一声抬起下巴说:“你记得带礼物来,我要独一无二的那种。” “好!”陈双笑得眉眼弯弯。 四天后,穿得花花绿绿像块蛋糕的陆沉哲终于在他期待已久的生日宴上收到了陈双送的礼物。 跟在白如笙身后的陈双穿着一条红丝绒蓬蓬裙,咋一看她也像一块小蛋糕,陆沉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肯定是因为她看起来和平时素净的样子太不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宾客都看着他们,陈双头都不敢抬,她抖着手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捧到陆沉哲面前:“陆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陆沉哲忍不住皱眉,又是这幅缩手缩脚的样子,不过看在她听话地准备了礼物的份上,他决定原谅她,于是他笑着接过礼物,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这是什么?” “是鹿。” “鹿?”低头看着这只连包裝都没有的“鹿”,陆沉哲一时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只比手掌大一点的木头鹿的制作工艺十分粗糙,它身上虽不至于有毛刺扎手,但除了充当躯干的那根短圆木比较直,它的四肢和脖子都带点儿弯,简直像是随手从枝头折下来的,陆沉哲严重怀疑这只所谓的鹿根本无法站立…… 老实说 ,如果不是它圆滚的脑袋上确实顶着疑似鹿角的开叉树枝,他一定会把这个东西认成四不像。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陆沉哲深吸一口气维持住面上的微笑,他对一直在偷瞄他的陈双说:“你的品位真独特,谢谢。” 陈双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沉哲发现陈双不见人影了。 “阿笙,你妹呢?” “她回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把礼物交到你手上后,我妈今天身体不舒服,陈白筝不能出来太久。” 陆沉哲才不管那么多,他气炸了:“我看她可怜才特意求池姨让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结果她提前走竟然都没跟我说一声!” 白如笙淡淡地撇他一眼,说:“大寿星,你被那么多人围着,她挤不进去。” 陆沉哲被噎住,今天他邀请了很多同学来参加生日宴,所以宴会正式开始后,一直忙于和其他人应酬的他确实没有空搭理陈双,但这不是她连招呼都不跟他打就走的理由! “那又怎么样?她喊我一声的话我会不理她吗?”越想越气,他又说:“而且她还送那种丑东西给我!我看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是你自己跟她说想要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东西做礼物吗?”白如笙已经开始烦他了。 陆沉哲很无语:“是啊,但就这?” “那个丑东西是她自己做的,”白如笙像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看着他,说:“为了做你的礼物,她从树上摔了下来,虽然没有摔断手脚,但吓到了我妈,所以她被老东西关了一天小黑屋。” “……”喉头发紧,陆沉哲突然觉得手里的丑东西变得无比沉重。 那只用陈双被关禁闭才换来的鹿被陆沉哲摆在了床头,每天睡前他都要仔细地将它检查一遍,每次他都必须确认它完好无损才能安然入睡。 然而,过度的关注并没能保护它,最终那只鹿还是变得支离破碎。 偷偷溜进了陆沉哲房间玩的表弟不小心摔坏了那只鹿,为了掩盖罪行,他的表弟把“尸首分离”的鹿扔下了窗台。 等陆沉哲终于发现他的鹿不见时,已经是那天晚上快十点的时候了。 不顾家人和佣人的劝阻,穿着睡衣的陆沉哲举着手电筒在他窗户下的草坪里找了近两个小时,可惜最终,他还是没能把鹿完整地找回来。 或许是脖子太细卡进了某处的缝隙里,或许是脑袋太圆了滚到了别处去,总之,那只本就丑的鹿变成了更丑的不明无头生物。 “它的角,”陆沉哲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坠子,他沉声道:“是第二天天亮后我重新又去找了一次才找到的。” 失而复得,但没了脑袋,它的角好像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经过冥思苦想,陆沉哲为那对独留的鹿角刷上了保护漆,他亲手把它们制成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耳坠。 没有人知道,陆沉哲的第一对耳洞就是为了这对鹿角耳坠打的。 抬手捏住陈白筝发凉的耳垂,他恨恨道:“我良心不安了那么多年,你倒好,竟敢忘得一干二净!” 60. 第 60 章 耳垂被他夹在指腹间碾了碾,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可惜,陈白筝是不吃压力之人。 陈白筝索性放松地往后一靠,她倚在他饱满的胸肌上仰起头说:“陆沉哲你这样质问我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当初我就不该送你礼物。” 陆沉哲低头看着理直气壮地靠在他胸膛上的女人,他的手指滑落后按住陈白筝的颈动脉,指腹下她的动脉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他幽幽道:“你什么意思?” 陈白筝哼了哼嘲讽道:“我不满足你生日心愿送你独一无二的礼物,你表弟就没机会弄坏礼物,你也就不需要为此感到良心不安了不是吗?你话里话外不就是怪我不该送你礼物吗?” 陆沉哲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不是这个意思!” 颈间的手无意识地用力,陈白筝被勒得呼吸一窒:“咳咳!你要谋杀吗!” 陆沉哲惊慌地松开她的脖子,他忙从后背将陈白筝拦腰抱起:“对不起,很痛吗?我不是故意的……” 陈白筝稳稳地坐在他的手臂上,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无语道:“我当初真是多余惹祸上身,熊孩子都能逃过一劫,我却被你记仇到现在。” 他低吼:“小爷没有包庇他!那天之后我就和他断绝关系了!” “……那倒也不至于那么极端。” 为了不再弄疼她,陆沉哲抱着她时完全不敢用力,将她放置到床边时也格外小心翼翼,他一手按在她的身侧,一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脖子检查,还好,没有红。 陈白筝双手撑床,陆沉哲的耳坠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想着,她伸手弹了弹耳坠,说:“这样看,它确实蛮像鹿角的。” 虽然陆沉哲讲的跟真的一样,但她还是没能想起他说的那段记忆,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陈双和陆沉哲的交集太少了? 陆沉哲微微眯起眼,他偏了偏头将耳垂往她的指尖送去。 顿了一下,陈白筝收回手,她的目光从他的耳坠移向他的脸,之前她只觉得陆沉哲花里胡哨,现在离近仔细看才发现,这人虽然带点痞气,但长得还蛮帅的,她的目光又从他的脸往下移,嗯,胸肌大小也适中,摸起来的手感应该不会差,短裤下的腿又长又直,说实话,他的身材是真不错……就是这张嘴不好,天天“小爷小爷”地挂在嘴边,性缩力太强了。 “怎么样,”陆沉哲突然撩起衣摆,他哑声问:“还满意吗?” 蜜色的巧克力腹肌强烈地刺激了陈白筝的眼睛,鼻腔一热,她猛地捂住鼻子,好险,差点失态!撑着床的手被某种湿热的东西覆住,她瞳孔震动地向下撇去,是陆沉哲,他的掌心正贴着她的手背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 热意冲击之下,陈白筝的脑袋有些发懵,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发什么骚?” 陆沉哲从她的手背摸到手腕,他整个人往前压了几分,在离她的红唇只有几毫米的位置,他压低声音说:“在游乐园的时候你说得对,那个时候小爷就应该去查的。” 他身上散发出的蓬勃气息将她笼罩住,陈白筝眨眨眼后缩了缩脖子。 陆沉哲的手从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抚去,他眼里的情绪变得复杂:“那天缠着你的那个男人,那个害你被孤立的罪魁祸首就是楼万书的未婚夫董诚华对吗?” “……是又如何?”陈白筝的眼神冷下来,看吧,只要他们这种人想,就算是没有留下证据的事情也能查到,她冷声说:“你不要告诉我,你这几天逃班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掌心擦过她的脖颈最后落在她的脸颊上,陆沉哲捧住她的脸说:“你想报仇吗?小爷可以帮你。” 陈白筝抬眼望进他的眼底,问:“那楼万书怎么办?” 陆沉哲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眼尾,说:“楼万书不至于落到非得和那种人渣结婚的地步,这种小事小爷自然会摆平。” 他的瞳色偏浅,陈白筝在那里面看到了陈双,她正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 陈白筝拂开了他的手,她淡淡地说:“陆沉哲,如果你真的有心帮我,就快点把合同签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的复仇游戏。” “小爷没有玩,小爷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陈白筝的眼睛里毫无波澜,但与她对视的陆沉哲却被震得瞳孔一缩。 他攥着拳头说:“好,小爷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做到,明天下午四点你带着合同到小爷的公司来。” 陈白筝半阖起眼睛,她抬手用指尖戳了戳陆沉哲的心口处,说:“小陆总,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陆沉哲抓住她的手,他像虔诚的信徒一样用嘴唇贴住她的手背喃喃道:“你放心,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陈白筝不关心他所谓的重蹈覆辙指的是什么,她只关心自己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 第二天下午,陈白筝如约带着文件去陆氏找陆沉哲。 “小陆总有事会晚点到,我们先开始吧。” 今天陆沉哲依旧缺席,但问题不大,上次负责和陈白筝对接的工作人员们早早就在会议室等着她了,她一进去,他们就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和她重新核对合同的细节。 一个多小时后,陈白筝合上笔记本电脑,而陆沉哲也在这一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这时机也抓得太准了点,陈白筝抱臂看着又换回花衬衫的陆沉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直在外面盯着会议室的监控呢。 “都搞定了吗?”陆沉哲吊儿郎当地倚着会议室的门,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紧盯着陈白筝。 “都完成了,”他的下属把修改好的文件捧到他面前,“这是终版。” “嗯,”陆沉哲还是看着陈白筝,他翘起嘴角说:“那把东西整理一下,我们出去吧,陈小姐也一起~” 陈白筝皱眉道:“去哪?” 陆沉哲笑嘻嘻地说:“去团建。” 陈白筝当然是不愿意跟着去的,别人家公司搞团结,她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 然而陆沉哲料到了她会拒绝,他努起下巴点了点文件说:“陈小姐不是希望尽快把合约签好吗?我对合同的条款还有一点点意见,我们边喝边聊,争取今天内搞定如何?” 陈白筝的笑不是笑:“好啊,那就感谢小陆总请客了。” 汽车在闪着红灯的招牌前稳稳停下。 这不是那晚画廊举办庆功宴时去的酒吧吗?陈白筝扭头瞪着主驾上的人说:“你确定这是正经团建吗?” 陆沉哲解 开安全带,他骚气地撩了一把刘海说:“这是他们投票选出来的地方,打工人下班到清吧聚会喝酒解解工作的苦闷再正常不过了,请陈小姐摘下有色眼镜ok?” 信你有鬼,陈白筝白了他一眼。 这个酒吧是陆沉哲和朋友合伙投资开的,它的前厅是慢节奏的清吧,后室则是带KTV的包厢。 包括陈白筝在内,今天参加团建的一共有十五个人,陆沉哲开了一个特大的豪华包厢。 “我爱你,爱着你……” 这头员工们唱歌摇骰子玩嗨了,那头陆沉哲装模作样地在五光十色的灯下看合同。 茶几上红的白的啤的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酒水,负责招待陈白筝的小李问道:“陈小姐,你点喝什么?” “她喝这个,”陆沉哲把一杯颜色怪异的饮品推到她面前,“我调的,尝尝。” 当初为了业绩,陈白筝每天睁眼就是应酬喝酒,如今她看到酒就反胃,盯着暗色的酒水看了两秒,她越过特调去拿矿泉水,但陆沉哲按住了她的手。 他对陈白筝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小陆总你真是好样的。”深吸一口气,陈白筝拿起酒杯一口闷下。 辛辣的白酒混合着酸涩的红酒顺着喉咙冲进胃里,一阵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大脑,某些灰旧的画面涌入脑海,陈白筝听见了小女孩和女人哭喊着求饶的声音…… “吵死了!”她捂住额头低喃。 叮叮当当,陆沉哲又推来三杯酒。 陈白筝掀起眼皮混沌地看了他一眼,他笑得很得意。 “陈小姐和我们小陆总是朋友吗?” 小李的声音打断了陈白筝即将脱口的骂声,喝就喝,她的酒量其实还可以,她又灌下一杯特调才答道:“我们是大学同学。” “原来如此!”这下不止小李,又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他们对这个任性至极的新上司充满了八卦的欲望。 无聊的问题接连被他们抛出来,陈白筝像喝水一样喝着酒,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解答他们的好奇。 不知不觉间,喝空的酒瓶排成了“长城”,陈白筝的脸颊浮出一片红晕,包厢里的每个人都散发出浓浓的酒气。 腰间被什么又硬又烫的东西卡着,陈白筝揉揉发晕的太阳穴低头看去,是陆沉哲的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身旁,还揽住了她的腰。 察觉陈白筝在掰自己的手指,陆沉哲声音嘶哑:“你喝醉了?” 陈白筝用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他的眼神看起来也不甚清明,估计也没少喝,想着,她捏起他的手背上的一点点皮,然后用力拧了一圈,她恶狠狠地说:“欠揍!” 骤痛迫使陆沉哲清醒了一点,他抱住乱动的陈白筝后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其他人说:“你们还想玩的可以继续,所有账都会记在小爷的单子上,不过明天还要上班,你们最好点到为止。” “放心吧小陆总!谢谢小陆总,小陆您总慢走啊!” 陆沉哲揽着陈白筝走出包厢,然后他抱着她上了拐角处的电梯。 陈白筝坐在他的手臂上扭开推去间,电梯在不对外开放的三楼停下,那儿有陆沉哲的私人套间。 61. [锁] [此章节已锁] 红的白的啤的混得陈白筝脑袋发晕发沉,眼前的景象全部扭曲得像乱七八糟搅和在一起的颜料,她迷离地转着眼珠,身下坐着的手臂硬得硌人,她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腰间束缚着她的大掌也跟着用力起来。 “你干嘛一直乱动?” 熟悉的声音入耳,陈白筝突然抬手对她倚靠着的胸膛猛锤了一下,听见头顶响起吃痛的声音,她口齿不清道:“硬死了,烦人……” “……”耳垂连着脖子迅速变得通红,陆沉哲压低眼皮,他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绯红的脸颊上,她的眉眼皱巴成一团,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舒服一样,他按住她的腰把她往上颠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陆沉哲长腿一迈,他抱着她径直朝尽头走去。 原本静止的座驾突然动起来,陈白筝被晃得想吐,她揪住他的衣襟说:“别晃,要吐了……” 闻言,按住她腰的大手往上攀去,他捂住了她的嘴巴,说:“到了。” 口鼻被捂住,陈白筝呼吸困难,她皱着眉挠了一下他的脖子说:“……哪儿?” “睡觉的地方。”稳稳托住她,陆沉哲呼吸急促地刷了指纹,然后他用脚尖踢开了房门。 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窗户透着光亮,陈白筝被放置在柔软的床铺上,覆住脸的大掌移开,新鲜的空气争先灌入鼻腔,陈白筝获救地深吸了好几口气。 陆沉哲拍了拍她揽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说:“松手。” 但陈白筝反而收紧了手臂,混沌的目光越过他的臂膀落在窗台洒满的月光上,她喃喃道:“这不是我家。” 后劲被勒住,陆沉哲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试图去掰开她的手指,但陈白筝抱得太紧了,他压低眼皮凝视了她半晌后哑声说:“那就这样睡吧。” 说罢,陆沉哲托住她的臀把她压进被子里,酒气交缠间,他贴着陈白筝的脖颈闭上眼睛。 “重死了,”身上的重量压得她的胃又一阵翻滚,陈白筝使劲推搡他,“呕,好想吐……” 陆沉哲呼吸又一沉,他一手抓住陈白筝的腰,一手拉起她的大腿,手腕用力的刹那,两个人位置颠倒,陈白筝跨坐在他身上。 陈白筝双手撑在他的腰上,坐起来让她的酒水翻涌的胃舒服了不少,上头的酒气也因此消散了一些,不再那么想吐让她微眯起眼长舒一口气。 同样半睁着眼在观察她的陆沉哲眼底发暗,他的手不安分地贴着她的腿向上,然后撩起她的衣摆。 掌心贴上她腰间的皮肤时,陈白筝抖了一下,裤子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戳得她难受,双手胡乱一甩,她不舒服地骂道:“什么破玩意硌死人了!” 巴掌毫无征兆地甩到陆沉哲脸上,他被打懵了,眼看着陈白筝新的巴掌再次对着自己甩过来,他忙擎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拉,她就贴着他的身体倒下。 “啧,放开我!”手被人用力攥住,陈白筝不爽地抬起头,“你戳我干什么!” “你别乱动不就行了!”陆沉哲面红耳赤,陈白筝眼里漫着水汽,她的唇瓣近在眼前,他盯了几秒后果断仰起头追着那儿去。 陈白筝看着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她下意识使出十足的劲朝前一磕,脑门对脑门,陆沉哲痛呼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这个臭女人!”痛得他酒都醒了一半,陆沉哲捂住脑门骂骂咧咧起来:“你绝对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谋财害命!” “哼,谁让你戳我的,”手腕得救,陈白筝又对着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巴掌,拍完她捧住陆沉哲的两颊迷起眼,“嗯?怎么又是这张讨人厌的脸?” 被她扇红的脸,因疼痛泛着泪光的上翘眼角,一切都曾相识,怎么感觉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陈白筝愣怔地揪起他脸颊的肉掐了一下。 “嘶!”陆沉哲咬住她的手指,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白筝你又耍什么酒疯!” 又?陈白筝茫然地歪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不过哪天是哪天? 陆沉哲叼着她的手指用力一碾,说:“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忘了!” 痛,陈白筝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口,然后她低头看着湿濡的指尖上被咬出的牙印……啊,是画廊举办庆功宴的那晚。 那晚陆沉哲用尽阴谋诡计灌她酒,结果喝醉了的陈白筝越看他越不爽,于是她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跳到了他的身上。 众人惊呼间,陈白筝揪着陆沉哲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暴揍。 当时的情形跟刚才就很像,不过不同的是,那晚被扇的人是陆沉哲,今晚被咬的人是陈白筝。 该死,难怪那晚后的第二天陆沉哲疯狂给她的打电话!原来是为了寻仇啊!陈白筝眼神飘忽地用他的衣服擦干净自己湿濡的手指,所以她就说酒不是好东西,这下好了,她落到他这个仇家的手里了! 陈白筝根本不知道她此时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心虚,陆沉哲两手掐住她的腰恨恨地说:“想起来了?” “没,”陈白筝打定主意否认到底,“我听不懂小陆总您在说什么。” “装!你再装!”陆沉哲咬着后槽牙对着她的屁股扇了一下。 “陆沉哲!”陈白筝像猫一样炸毛了。 被点名的人好以整暇在她身下欣赏她红透的耳朵,他热得像烙铁的手掌按住刚才他扇过的地方,软绵绵的手感很好,陆沉哲眼尾翘起,他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说:“那晚你打我打得那么狠,今晚我还你一下不过分吧?” “我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给你两拳又能痛到哪去?”陈白筝反手按住他乱摸的手,她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她在他暗欲涌动的注视下抬起屁股,她突然阴恻恻地问:“小陆总,WWE职业摔跤赛你看过吗?” 没等陆沉哲反应,陈白筝以超标准的摔跤姿势给陆沉哲来了一个“坠落击”! “噗——”陆沉哲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这个女人被撞出来了,他弓起身体痛呼:“你这、叫、娇滴滴……” “哼!”陈白筝拍拍手从他身上翻身而下,她坐在一旁对痛得蜷缩成一团的陆沉哲说:“我就说你怎么莫名其妙找我麻烦,还厚脸皮地拿小时候说事,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今晚把引我到这里好报那晚的仇啊!” “……才不是!”陆沉哲喘息着朝她的脚腕伸出手。</p >但就在他即将要抓到的那一刻,陈白筝灵活地躲开了,她用脚尖挑了挑他无力地搭在床上的手,说:“不然你干嘛灌醉我还把我带到酒店来?小陆总,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报警抓你才对啊?” 陆沉哲确实不是为了报仇,不过他带她来这的理由也不算清白,虽然他一开始并没想做什么,但后来也确实动了某些不可见人的心思,所以他羞愤地咬住嘴唇说:“这里不是酒店!我也没对你做什么!” “哈,这是重点吗?”陈白筝很无语,她踩住他的手掌说:“如果刚才那些不是幻觉的话,某人好像对我又摸又捏的。” 手掌被她踩在脚下,刚才那些旖旎的画面自觉在大脑里回放,陆沉哲压着气息轻喘了两下,然后他破罐子破摔地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往前一拽,陈白筝蹭着他的手跌入他的怀中。 被他手脚并用地熊抱住,陈白筝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抬手锤了锤他的后背嚷道:“你个完蛋玩意还不快放开我!我都说了我想吐!” “别演了!”陆沉哲声音沙哑地跟火烧一样,他的手滑入她的衣摆,“你根本就没醉!你别想再骗我!” “嗬!”陈白筝顾不得腰间的肌肤被人揉搓,她捂住嘴闷哼一声说:“你再不放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陆沉哲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说:“我停下才会后悔。” 然后,陈白筝吐了。 和胃酸混合在一起的酒精如喷泉般淋洒在陆沉哲的后背。 “呼——”忍了那么久终于吐了个干净,陈白筝舒畅地呼出一口气,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我靠!”陆沉哲的惨叫惊动宁静的夜,“陈白筝你这个臭女人不准睡!” 陈白筝睡着了,完全睡得格外沉。 陆沉哲被迫独自面对后半夜的荒诞。 第二天早上,陈白筝是被照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唔!”陈白筝捂住脑袋缩进被子里,她就说她讨厌喝酒了,宿醉的痛苦就算再经历一百次她也习惯不了,“都怪那个狗东西!” 骂声惊扰了狗东西陆沉哲美梦,他长臂一伸箍住她的腰,滚烫的胸膛紧密地将她包住。 陈白筝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难怪她觉得怪怪的!陆沉哲这个家伙竟然没穿衣服!她不客气地给他的胸膛一边各来上一巴掌:“还不滚开!” 陆沉哲咕哝一声睁开眼,他盯着陈白筝看了两秒后又抱着她闭上眼:“再睡会。” “睡你个大头鬼啊!”陈白筝对着他光裸的腰拧了一下。 “嘶!好痛!”陆沉哲嘟囔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他委屈道:“你又怎么了嘛?” 他竟然还敢委屈!陈白筝又更加用力地拧了一下道:“你再/顶我试试!” “唰”地睁开眼,陆沉哲瞬间清醒了,他红着脸撅起屁股退开,“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陈白筝翻身扑过去,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吼道:“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咳咳!”陆沉哲被她掐得呼吸不顺,然而他非但没有反抗,反倒红着脸对她抛媚眼:“昨晚我们、小爷会对你负责的!” 62. 第 62 章 陈白筝触电般撒开了她掐着陆沉哲脖子的手。 “咳咳!”陆沉哲揉了揉被掐痛的喉结,然后他缓缓地抚上自己脖子和锁骨的连接处,那儿有两道深红色的抓痕,他声音沙哑地说:“昨晚我第一次……陈白筝你好激烈啊~” 说罢,他抬起泛着薄红的眼皮看了陈白筝一眼后又马上低下头,五指收紧,他拉起被子挡住自己光裸的身体,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娇羞。 不可能!这次陈白筝可没有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喝醉了,陆沉哲带她去酒店,然后她吐了,就只是这样……明明昨夜的记忆很清晰,但他的态度却让她动摇了,陈白筝捂住额头闭上眼睛,某些皮肤相贴的触感涌入大脑,额,不会来真的吧! 陈白筝猛地睁开眼,她低下头拉开自己的衣领,光洁的皮肤上没有一点奇怪的印子,衣服也是她自己的,她又扭了扭腰,很好,腰部也没有任何不适,身体各处也都很干爽,显然,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她和陆沉哲并并没有发生什么。 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脏只差一点就要停了,陈白筝长舒一口气后抓起床头的枕头就朝陆沉哲的脸上扔过去:“陆沉哲你是真活腻了!敢诓我!” 陆沉哲忙抬手挡住袭来的枕头,原本遮住他身体的被子也因此滑落,他又慌忙地去拉被子,将被子拉高到下巴的位置,他娇羞地将自己缩在被子后面,说:“小爷没说错啊,我们昨晚就是躺一张床上睡觉了……” 陈白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咬着牙说:“你说话能再含糊一点吗?我们那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可是我还抱了你呀,”陆沉哲垂下眼睫面露委屈,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几秒后他突然拽着被子朝陈白筝爬过去,“你未嫁我未娶,我们两个成年人都躺一张床上睡觉了,就算没有发生关系,小爷也应该要对你负责……明天,明天小爷就去你家提亲!” “我看你的脑子是被酒精泡坏了!”陈白筝抬起脚踩在向她爬过来的人的肩膀上,他被迫停下,她轻蔑地上下扫了他两眼,说:“陆沉哲,你不会是清朝穿越过来的吧?” 陆沉哲理直气壮道:“小爷是堂堂正正的现代五好青年!” “那你在这发什么疯!”陈白筝脚下用力了几分,照他的意思,她和白术、白如笙、白乐都躺一张床上睡过,所以她需要对他们所有人都负责吗? 陆沉哲抓住她的脚踝,他哑着嗓子说:“我也是为你着想,昨晚我们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想你?” 抓住她的手掌烫地吓人,陈白筝烦躁地踹了踹他的肩膀,说:“少威胁我!你不说谁会知道?” “我没有,”陆沉哲的喉结滚了滚,半阖起的眼睛里暗色的欲望翻涌,他陡然松开挡住身体的被子,精壮的蜜色腰腹就这样坦荡地露了出来,他偏头用泛红的脸颊贴住她的脚腕,热气喷洒使陈白筝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你不是对我的身体也挺满意的嘛,我们试试不行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很满意了……”说话间,陈白筝的眼睛从他的脸往下滑,好吧,陆沉哲确实还不错,但她陈白筝才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滚!” “哼~”陆沉哲暧昧地哼唧一声,他的手抓着盖住关键部位的被子就要掀开。 陈白筝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失去视线,其他感官自然就变得敏锐一些,她能感觉到陆沉哲在向她靠近,就在热气贴过来的一瞬间,一阵风擦过她的耳朵。 “嘭!”陆沉哲被一拳揍翻了。 陈白筝惊愕地睁开眼,长发抚过她的脸。 面容紧绷的男人挥着拳头将陆沉哲按在床上揍。 莫名其妙被打懵了的陆沉哲又挨了两拳,等反应过来他才用力挡住男人再次朝他挥去的拳头:“阿笙!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如笙居高临下地压制着陆沉哲,他高举的拳头再次落下:“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昨天半夜里白如笙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满是白乐吵闹的声音,大哥说陈白筝失踪了。 闻言他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她除了他们的身边哪还有地方可去? 然而直到今早,陈白筝都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上班。 这时白如笙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失踪,她根本就是夜不归宿! 陆沉哲翻身和白如笙扭打在一起,他们俩实打实地朝对方挥着拳头,陈白筝生怕自己被波及,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避开第一案发现场。 “陈白筝你就这样看着你哥打我吗!”落于下风的陆沉哲趁着抵住攻击的空挡扭头朝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陈白筝喊道。 打的就是你!陈白筝笑眯眯地对白如笙的背影点了个赞,谁让陆沉哲昨晚灌她酒的,该打! 就是她没想到白如笙那么会打架,拳拳到肉,几个回合下来,陆沉哲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而白如笙的衣角都没有变乱,甚至挥拳时,他冷硬的面容看來还蛮优雅的。 等两人又扭打了一阵,陈白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才扑上去抱住白如笙的腰。 被她抱住的白如笙动作一顿。 陈白筝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差不多就行了,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闻言,白如笙低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装着少见的凶狠,静静着打量了她一圈,白如笙眼中的情绪终于变淡,收起拳头,他冷冷对陆沉哲说:“把衣服穿上。” “嘶!”陆沉哲按住流血的嘴角,“阿笙你下手也太重了!” 陈白筝松开抱着白如笙的腰,她捏住陆沉哲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说:“放心,没破像,不过小陆总你也太弱了~” “啧!”陆沉哲瞪了她一眼,他委屈道:“我那是看在他是你哥的面子上!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打输!” 陈白筝敷衍道:“是是是。” 这下不说你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了?陆沉哲这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他们俩过于熟络的互动十分碍眼,白如笙拦腰像提沙包那样将陈白筝提了起来。 “哎呀!”陈白筝被荡得很难受,她锤了锤白如笙的腿嚷道:“再晃我又要吐了!” 闻言,刚提上裤子的陆沉哲立马拦住他们,他单膝在陈白筝面前下跪,然后他像捧着宝物一样用双手稳稳地托起她的脑袋。 陈白筝宿醉的眩晕 得到些许缓解,她脸色憔悴地对陆沉哲说:“如果不是你,我哪用受这样罪!” “……对不起,”陆沉哲的眼里漫出心疼,他真诚地发誓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喝酒了。” “没有以后,”白如笙冷冷地拍开陆沉哲的手,他改提为公主抱,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冷眼对陆沉哲说:“你跟上。” 陆沉哲看了陈白筝一眼,他顺从道:“哦。” 汽车稳稳地行驶着。 陈白筝揉了揉太阳穴,她好奇地问:“二少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白如笙单手握住方向盘,他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白筝说:“你猜我是怎么进去的?” 对哦,刚才的情况发生得太混乱,陈白筝都忘了白如笙是自己闯进来的。 坐在后座的陆沉哲揉着自己被打青的眼眶不满地抗议:“阿笙你太不厚道了!当初我就不该给你录秘密基地的指纹!” 白如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青筋爆起,他阴冷地撇一眼后视镜说:“你把陈白筝拐到那儿去就很厚道吗?” 陆沉哲捶胸顿足地嚷嚷起来:“那是因为她喝醉了!我带她去那里纯粹就是为了照顾她!不信你问你妹,昨晚吐我一身的人是不是她!你都不知道,大半夜我一个人对着她的呕吐物收拾了多久!” “你活该!”陈白筝扭头把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砸向陆沉哲,“我会喝醉是谁灌的?” 结结实实被砸了一下,陆沉哲自知理亏,不过他觉得今天早上挨的这顿揍更亏,他撇嘴道:“所以我说了会对你负责的嘛……” 听着他们对话的,白如笙的脸色阴沉地跟要下雨似的。 怕是狂风暴雨要来了,陈白筝用手指戳了戳白如笙的紧握的拳头,她轻声说:“好像红了,是打陆沉哲时受的伤吗?痛吗?” 白如笙语调不详道:“心疼?” 陈白筝疯狂点头道:“回家后我帮你擦药吧。” 白如笙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但陆沉哲就要气疯了:“你这女人!你怎么不问问被打的我疼不疼!” 陈白筝对着后视镜白了一眼,哪些风暴爆发出来会影响她自己的,她还是分得清的,再说这次白如笙冲动打人也是为了她,她可是赏罚分明的人! 电梯数字不断往上跳动,陈白筝惴惴不安地靠在白如笙怀里,住在画廊里的他特意一大早去找她,就说明其他几个男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了,她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她斜了一眼旁边被打成猪头的人,现在多了一个陆沉哲…… “怎么,”陆沉哲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他关心地问:“又想吐了吗?” 陈白筝摇摇头说:“小陆总,你自求多福吧。” 可惜,陆沉哲的福气好像有点太薄了,他一脚踏入了白家兄弟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陈白筝被白如笙放到沙发上,白乐就立刻缠上去抱住她扯开她的领口往里看。 “找死啊!”陈白筝拍开了白乐的手。 白乐委屈得牙痒,于是他把怒火对准陆沉哲:“你这只花蝴蝶、狐狸精!三番四次勾引姐姐就算,现在竟然还想拐跑她!” 63. 第 63 章 陆沉哲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 面对他而坐的是面无表情的白术,冷着脸的白如笙,还有面色阴沉得能滴水的白乐。 而陈白筝呢,她被安置在了侧座的小沙发上,林惊蛰则像看守犯人一样站在她身边。 陆沉哲脸上被揍的伤还疼着,他儿郎当地抖了抖腿,他笑嘻嘻地对白家的几个男人说:“真没想到大舅子、二舅子、小舅子还有林哥那么欢迎我,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正式来拜访你们的。” “呵,”白术笑了,他半阖起眼打量着对面这个大言不惭的年轻男人,“你和筝筝正式交往了吗?” 陆沉哲嘴角的笑意一僵,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揉额头的陈白筝,他要是说假话的话,这个女人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他舔了舔被打破的嘴角说:“我还在追求她,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昨晚我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林惊蛰身形动了一下,陈白筝看见他的拳头攥得青筋突起,她皱着眉握住他的拳头晃了晃,林惊蛰低头看向她,他一时没压制住的眼神凶得要死,陈白筝手指往后缩了一下,林惊蛰便惊醒一般马上勾住她的小尾指。 见林惊蛰对自己露出勉强的笑,陈白筝叹息一声,她扭头对胡说八道的陆沉哲强调:“拜托小陆总能不要说得那么有歧义吗,我们昨晚只是闭眼纯睡觉!” 陆沉哲坚持不要脸到底:“再清白昨晚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和女人一起睡,我这人最讲男德了,陈白筝你别想逃避不负责!” “噗!我当姐姐真瞎了眼和你睡了呢,”白乐突然就笑喷了,他歪头阴恻恻地对陆沉哲说:“在场的人哪个没和姐姐一起睡过觉,照陆哥你的意思,姐姐她必须和我们所有人都结婚咯?” “你、你们!”陆沉哲早就感觉到白家几兄弟对陈白筝的态度很奇怪,但他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如今白乐的话让他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脱口而出:“你们这是乱/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两秒。 白如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陆沉哲说:“阿哲,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太尴尬了,陆沉哲说完那句话后自己都绷不住了,谁不知道陈白筝和白家的人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她的户口都没和他们在一个本子上,且不说他们几个对陈白筝的心思不干净,就是她真和白家几兄弟都在一起了,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多嘴指责,他捂住脸闷声道:“都怪你早上揍我揍太狠了……” 陈白筝看不下去了,一开始搞得跟审犯人一样严肃,结果根本就是傻子会面,全是同类! “惊蛰哥我不行了,”陈白筝把头靠在林惊蛰的腰侧,她拉拉他的手后虚弱地说:“我好晕好想吐,但是没吃早饭又让我要饿死了,万能的惊蛰哥,你能救我一下吗?” 对面一来一回吵得正欢的男人们立刻全部闭嘴,他们的注意力全落到了她的身上。 林惊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他心疼地说:“我现在就去给你煮醒酒汤。” “谢谢惊蛰哥,”陈白筝两手一摊,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说:“你们怎么停下了,都接着吵啊,最好吵死我算了。” 白乐“噌”地一下蹿到她身后,他低眉顺目地开始帮她按摩脑袋。 温热的指腹贴在额头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陈白筝享受地闭上眼,接着她又懒洋洋地指挥白如笙:“二少,能麻烦您自己去拿一下医药箱吗?我怕你的手再不擦药就痊愈了。” 白如笙低头看一眼自己早已退红的手背,显然她在调侃他,不过看在她的脸色实在苍白的份上,他还是起身去找药箱。 又送走一个,陈白筝敲敲扶手,她对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白术说:“话说,白总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白术用手撑着下巴,他目光沉沉地说:“筝筝一夜未归,昨晚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可你一个都没接,我只能在家里等你回来。” “额,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手机没电了,”陈白筝掏出彻底黑屏的手机扔到桌子上,然后她挠挠了脖子说:“今天我没有去公司,你不会算我旷工吧?” “筝筝,”白术长腿一迈,他居高临下地捧住她的脸,指腹轻擦,他按住她干燥起皮的嘴唇说:“你说你不喜欢我管着你,所以昨晚我什么都没做,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否则我不确定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会做出些什么。” “……你放心,我也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陈白筝越过白术瞪了陆沉哲一眼,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所以今天你真的算我旷工了吗?” 指尖被湿濡擦过,白术将手指往里伸了伸,他压住红艳的柔软说:“惊蛰帮你请假了。” “嘿,谢谢白总放过我,”陈白筝藏不住开心,她的嘴巴向上一翘,就咬住了白术的手指,“白总,我昨晚为了咱们公司可是被迫喝了超多酒的,你不夸我吗?那什么,就那最佳员工啊,是不是该算我一个?” 听到“被迫喝了超多酒”的时候,白术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去,抽出手指摸了摸她的嘴角,他俯身亲了陈白筝的鼻尖一下,说:“筝筝你记住,白氏不缺合作对象,以后这种要参加酒局的单子你直接推掉就行了。” 如果陈白筝说她的心没有被白术的这番话触动到,那一定是假的,她垂下眼睫说:“再小的苍蝇腿也是肉,你这样当老板小心破产。” “如果一家公司的抗风险能力那么低,那破产也不可惜。”白术笑着摸了摸她的眼尾。 陈白筝怒努嘴,她不自然地说:“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 “是准备走了,”白术的眼神暗了暗,他捏着她的脸搓来揉去,“筝筝想我留下来陪你吗?” 陈白筝呲牙咧嘴地推开他说:“白总慢走不送。” “筝筝乖,”白术低笑一声,“今天呆在家好好休息,我给惊蛰放了一天假,他会照顾你的。” 陈白筝不耐烦地对他摆摆手说:“知道啦,你怎么也变得那么啰嗦!” 旁观了全程的陆沉哲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目瞪口呆地指着白术离去的背影对陈白筝说:“你、你们平时就就是这样相处的?他亲、亲——” “大惊小怪,”白乐从陈白筝的身后绕到她的正面单膝跪地,然后他埋头抱住她的腰深吸一口气,说:“接受不了就滚。” 没错,接受不了就滚!陈白筝揉了揉白乐蓬松的头发,这臭小子总算说一回人话了。 陆沉哲语塞。 白如笙找来了药 箱,陈白筝举着他早上揍过人的手左看右看,他的手指修长又白皙,指甲也修得干净整齐,就是哪哪都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她无语地撒开他的手。 “不是说要帮我擦药吗?”白如笙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他从陈白筝的指尖捏到指缝,又从指缝按到掌心,“你和阿哲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陈白筝歪头:“大学的时候?” 陈双和陆沉哲的关系就是在大学时他开始帮陈双的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的。 “就是大学!”陆沉哲得意地双手叉腰,他高高地抬起下巴对白如笙说:“你们几个现在把她当块宝有什么用!可当时连个影子都不见,要不是有我在她身边,你们的陈白筝她可真就完蛋了!” 白如笙的眼眸一暗,大学,是一切发生变化的时期。 陈白筝漫不经心地挠挠白如笙的掌心问:“二少今天不用去画廊吗?” 白如笙捧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在陈白筝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眸后虔诚地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说:“不去。” 陈白筝微微一愣,今天的白如笙怎么感觉怪怪的…… “小双,”林惊蛰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走过来,“我煮了海鲜醒酒汤,你先喝一点,包子再五分钟就蒸好了。” “哦,”陈白筝抽回自己的手,她对着飘香的醒酒汤流口水道:“谢谢惊蛰哥,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饿晕了。” 言外之意,其他几个男人没一个有用的。 林惊蛰贴心地为她盛出一碗汤,陈白筝等不及地凑过去喝了一口后被烫得舌头发红。 “我来吧,”林惊蛰端过汤碗,他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等汤变温,他才举着勺子喂到陈白筝的嘴边,“应该不烫了。” 陈白筝咬着嘴唇挣扎了一下,一个成年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别人喂好像有点丢脸,但林惊蛰一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就不忍心拒绝,好吧,他都那么诚心想照顾她了,她如他的愿又不会死! 陈白筝接受了林惊蛰的投喂。 陆沉哲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白筝被三个男人围在中心,他们相处得也太和谐了,好羡慕……想着,他按住脸上被揍得发青的位置哀声道:“陈白筝,我的脸好痛,你不该也帮我擦擦药吗?” 趴在陈白筝腿上的白乐跳了起来:“喂你这只狐狸精少装可怜了!” “我才没装,”陆沉哲的声音染上委屈,他眼巴巴地对陈白筝说:“昨晚灌你酒是我做错了,不过看在我把合同签了、还老实挨了揍的份上,宝贝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你叫谁宝贝呢!我看你是还没挨够揍!”白乐举起拳头就要扑过去。 “诶!年轻人那么冲动做什么,”陈白筝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白乐,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 一句话让白乐秒变乖巧,他噘起嘴将脑袋搁在陈白筝的腿上。 “别拦着他啊,”陆沉哲死皮赖脸地将青红的脸凑过去,“如果能让宝贝你消气,白乐想打我就打我吧!” 陈白筝笑眯眯道:“被打死那种也行吗?” 陆沉哲汗颜,陈白筝算你狠! 见他吃瘪,陈白筝坏笑着勾起嘴角说:“小陆总我可以帮你擦药,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64. 第 64 章 陈白筝的笑容让陆沉哲瘆得慌,他抱住自己的双臂问:“什么条件?我先跟你说哦,你要我的人我可以给你,你要我家的钱我可做不了主。” 陈白筝无语:“你确实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陈白筝你对我就不能善良一点点吗!”陆沉哲又羞又恼。 陈白筝狡黠地耸耸肩,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盒晃了晃说:“我的条件特别简单,就是接下来你得乖乖听我的话。” 陆沉哲一愣:“这又是什么py?”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的好处呢?你用擦药就想换我对你言听计从,我的损失岂不是太大了?” “你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对你负责。” “你这话当真?没骗我?” “呐,他们都听见我说的话啦,人证在此,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们都是你的人,我还真怕你跑了。” “那就算咯,小陆总不愿意,我当然不强求。” “等等!”陆沉哲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摸着下巴说:“如果我答应的话,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白筝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说:“帮我打个耳洞?” 陆沉哲的脸“嘭”地红了,这哪是打耳洞啊,这是他的入场券!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陈白筝悠悠地说:“我开玩笑的,小陆总才不是这种会对别人耳朵那么执着的怪人。” “我是!”陆沉哲一秒滑跪,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一旁全程见证了这场交易的三个男人全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陆沉哲不在乎,陈白筝他势必拿下! “很好,”陈白筝从药箱里拿出碘酒和棉签,她笑眯眯地对陆沉哲说:“过来吧,我们快把药擦了,你才好干活不是?” 陆沉哲摇着尾巴跪坐在她面前,被挤开的白乐阴冷地盯着他的后背,如果眼睛能放箭的话,陆沉哲必定会被扎成筛子。 沾了碘酒的棉签怼上陆沉哲的嘴角,他痛得龇牙咧嘴。 “很痛吗?可能是我干惯了粗活把握不好力气,”陈白筝缩了缩手,她把药往他怀里一塞说:“要不你还是自己擦吧。” 陆沉哲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戳,他对她抛了一个媚眼说:“你帮我呼呼就不痛了。” 额,小陆总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角色了?陈白筝有些嫌弃地说:“要不当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过……” “不行!你要是敢做负心女,”陆沉哲攥紧她的手腕,他凶巴巴地威胁道:“我就把你拿走我第一次却不愿意负责的事都宣扬出去!” “停,”陈白筝掐住他的脸拉扯了一下,“首先,你不要扭曲昨晚的事情;其次,不许你跑到我妈面前乱说话;最后,帮我约楼万书出来,怎么样,这几点能做到吗?” “……那耳洞呢?” “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就什么时候打。”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陈白筝的手指滑到他的耳边,她轻笑着弹了弹他的鹿角耳坠,说:“怎么说打耳洞也是在我的身上留下创口,给你加个考核期很过分吗?” 陆沉哲的耳朵慢慢变烫,他一咬牙说:“不过分!” 晚上,陆沉哲以有合作想谈的名义把楼万书约到了火锅店,楼万书到店时,陈白筝正在往锅里下雪花肥牛。 楼万书惊讶地看着陈白筝,陆沉哲没跟她说过还有其他人在场。 “晚上好啊万书,”陈白筝笑嘻嘻地对楼万书招招手,然后她把非要和她挤一起坐的陆沉哲赶到了对面的座位“你一遍去!” 陆沉哲很不满,但他无法反抗。 看着乖乖坐到对面去的陆沉哲,楼万书很更惊讶了:“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陈白筝帮她倒了一杯热茶,说:“我不是跟你说最近工作很忙嘛,就是在忙这个坏家伙的项目。” “是这样吗,”楼万书突然握住陈白筝的手,她有些低落地说:“白筝,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参与的事情……” 对面的陆沉哲忍不住皱眉,他从楼万书一直若有若无瞟向他的眼神里感觉到莫名的敌意,于是他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得意道:“你没感觉错,我正在追求陈白筝。” 楼万书说话从来没有那么大声过:“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沉哲我让你说话了吗?”陈白筝瞪了他一眼,她给楼万书夹了一块肉说:“万书你别理他,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陆沉哲很委屈,但他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陈白筝又给楼万书捞了几块肉,说:“其实今天陆沉哲约我们过来,是因为他看中了你家和董家联合搞的新玩意,听说那个项目很有赚头,他想自己出资加入你们的项目。” “谁?我吗?”陆沉哲一脸诧意地指着他自己,陈白筝一个眼神过去,他又马上改口:“没错,是我。” 看着他们俩的互动,楼万书突然就感觉心口有些发闷发胀。 陈白筝用肩膀轻轻地撞了她一下,说:“有钱不赚是傻子,我被他说得也有点心痒,万书你可以透露一点深入的内容给我吗?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楼万书面露挣扎的神色,半晌后她放下筷子低声说:“对不起白筝,我好像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呢?” “我根本不知道合作项目的内容,”楼万书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她咬了咬嘴唇说:“每次我一问起那个项目,诚华就推脱说等有收益了再跟我讲具体的内容,现在我家公司的核心资料全部都不对我开放权限了,我想找我哥聊一下,结果他根本就不回家,我爸妈又一直说他很忙,还让我不要打扰他……” 陈白筝沉吟片刻,她轻柔地捧起楼万书的双颊说:“万书,对于眼下情况,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不知道,”楼万书揪住陈白筝的衣摆,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流下,“我这样在公司呆下去根本就没有意义,这几天我一直想,要不然干脆退出算了,可是我又好不甘心,这么多年来把公司做好就是我努力的动力,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白筝,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我很无能……” “不,不是你无能,”陈白筝用指尖拂去她颊边的泪水,她叹息着说:“万书,是他们太狡猾了,他们在给你下套啊。” 楼万书愣怔地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想想看,一开始他们拿结婚说事把你踢出楼氏的管理层,等董楼两家开始合作后,他们又假意让你重回楼氏,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错过的吗?” “不、不是的,爸爸妈妈不会这样对我的……” “方栋鑫说,你为了你家和我家续签的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一份全新的方案,他说你把那份方案做得特别好,可是万书,你知道那份那么好的方案为什么会被否决吗?” 楼万书迟疑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哥骗了你,那个项目自三年前开始就是一潭死水的合作了,他把这种东西交给你负责完全只是为了拖住你,我猜,新的方案被退回时你一定很自责吧?你一定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害得续签利润降低的对不对?” “我不懂,”楼万书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无力地垂下双手,“他们这样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们要架空你,”陈白筝张开双手把楼万书拥入怀中,“我猜不久后他们可能会以新项目的名义让你签署一些文件,那些文件表面上看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万书,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请无论如何都一定不要签。” 架空,她拥有什么值得她的家人这样对她的吗?楼万书呜咽一声把头埋入陈白筝的肩膀,她呜咽道:“我信你……” 事已至此,就算楼万书对陈白筝说的话有所怀疑,她也做不了什么。 “谢谢你连理由都没有过问就选择相信我,”陈白筝摸摸她的头说:“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会把选择权送回你的手上。” “你们聊完了吗?”一旁的陆沉哲敲了敲碗沿,“我可以叫服务员过来加菜了吗?” 就她们俩交谈的一会儿功夫,陆沉哲竟然无聊到地 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这男人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陈白筝瞪他一眼说:“加,最好吃死你!” 楼万书破涕为笑,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脸说:“对不起白筝,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闻言,陈白筝偏头一看,她肩膀那块的衣服确实被楼万书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 “这有什么的,万书你知道吗,”陈白筝揽住楼万书的肩膀,她们俩的脑袋碰到了一起,“美女的眼泪比珍珠还珍贵,能帮你擦眼泪是我这件衣服的荣幸!” “不是,你对她和对我的态度怎么差那么多!”陆沉哲抗议! “去去去,你一个臭男人怎么好意思和我们的万书相比较!”陈白筝表示鄙夷。 楼万书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心里的阴霾被陈白筝扫去,她挽住陈白筝的手臂说:“白筝你说得对,男人算什么,那些烂人又算什么,我有你就够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靠!楼万书你敢撬小爷的墙角!”陆沉哲愤然而起,他指着楼万书的鼻子说:“他们就算了,你也敢来插一脚!你信不信我找人搞烂你家公司!” “白筝,陆沉哲火气太大了,这种男人不好。”楼万书往陈白筝怀里缩了缩。 “楼万书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亏我和你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你竟然这样拆我的台!” “就是因为我和你从小就认识,我才清楚你不适合白筝——唔!” 陈白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楼万书的嘴巴,大小姐你再说下去,陆沉哲真的会把整家火锅店都掀翻的。 “不是要点菜吗?”陈白筝无辜地对陆沉哲眨眨眼,“我们俩还没吃呢,小陆总你快多点一些肉。” “行,我忍!”陆沉哲点了点自己的耳垂,他咬牙切齿地紧盯着陈白筝说:“以后我会加倍要你还回来的。”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陈白筝撅起嘴吹口哨。 一顿火锅打打闹闹地吃到了九点多。 陈白筝摸摸鼓起的肚子,她伸了个懒腰说:“那就辛苦小陆总你送万书回家啦。” 陆沉哲的脸黑下去:“那你呢?” 陈白筝昂起下巴说:“惊蛰哥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楼万书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问:“白筝,你和林秘书有进展了吗?” “额,”陈白筝挠挠脖子,“算有?” “喂说什么悄悄话呢,”陆沉哲现在看见楼万书靠近陈白筝就烦,他语气不善地对楼万书说:“小爷大发慈悲送你一回,你最好少在她耳边乱吹风。” 楼万书笑得端庄:“我说不说都没差,陆沉哲你真得加把劲了。” 楼万书和陆沉哲在火锅店门口陪陈白筝等到林惊蛰到来后,他们俩才放心地离开。 陆沉哲打着方向盘朝郊区的方向开去,他瞥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人,说:“楼万书,你不如自己出来单干。” 和陈白筝分开后,楼万书又变回情绪低落的状态,她低声说:“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你会当作没听见。” 她和陆沉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他们俩之间的界限也很清晰,她不会管陆沉哲的交友,陆沉哲不会管她的家庭,这是他们间从小就约定俗成的规则。 “你以为我想管啊,”陆沉哲哼了一声,说:“陈白筝为了你这事忙上忙下的,你要是不争气一点,她不就都白干了?” “……我知道的,”楼万书扭头看向车窗外,“我知道的。” 这头两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那头坐在副驾驶上的陈白筝比手画脚地把刚才的她和楼万书的对话都讲给了林惊蛰听。 听完,林惊蛰点点头问:“那我就订票了?” 陈白筝打了个哈欠说:“嗯订吧,你订完我再去把假请了。” 林惊蛰转动方向盘稳稳地拐了个弯,说:“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 “可以啊,惊蛰哥你不愧是白术这魔头的私人秘书!”陈白筝又打了个哈欠。 林惊蛰从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他摸了摸陈白筝的侧脸说:“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65. 第 65 章 鄂县,是偏远大山里的一个小县城。 陈白筝和林惊蛰从首都出发,他们先是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到达了离鄂县最近的市区,然后他们在机场租了一辆汽车从市区自驾出发,在开了近一个小时崎岖不平的山路后,他们俩终于抵达了鄂县里的一个小村子。 “胡光光?这就是接下来我们要住的地方吗?还好我不打麻将。” 扫地而过的大风卷起沙土糊了陈白筝一脸,她捂住口鼻眯起眼睛,眼前只有两层高的矮旧小楼房外爬满发黑的苔藓,二楼处挂着的那块招牌上破了好几个洞,好好的“湖光宾馆”变成了“胡光馆”,这就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一家旅店。 宾馆的经营者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林惊蛰在前台登记订房时,陈白筝就倚着行李箱打量宾馆大堂的装潢,好吧,其实这里面根本就没有装潢。 屋顶的墙皮斑驳脱落,四周墙角高出地面约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都有一道被水泡过后留下的深色印子,也许是老人家为了省电舍不得开灯的缘故,本就背光的宾馆内的昏暗无比。 “真稀奇,”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摇摇晃晃地凑到陈白筝面前,她好奇地问:“年轻人,你们怎么会来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白筝笑了笑说:“我们是来探亲的。” “探亲?”正在用纸质笔记本登记他们的入住信息的老爷爷抬起头,“我们这的人都快跑光了,你们找谁啊?” 陈白筝转身挽住林惊蛰的手臂说:“我和他要结婚了,这次我们是特地来给我表妹送喜帖的。” “恭喜啊!”老奶奶小得跟绿豆似的眼睛突然瞪得比花生粒还大,她眉开眼笑道:“那你们住一个房间不就好了!新婚夫妻哪有分开住的道理啊!” 林惊蛰的耳朵飘红,他不自然地干咳两声说:“我们还没领证……” “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比我们那时还老古董,”老奶奶推了推她的眼镜,她一脸甜蜜地忆往昔道:“想当初老头子追我的时候,那都是看对眼了就上!这男女之间不先试试看,要是结婚后才发现在床上合不来怎么办?” “咳咳咳!”林惊蛰一手牵住陈白筝,一手提起两只行李箱,他红着脸快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两位老人家你们聊,我们先去放行李了。” 被拉着走的陈白筝笑嘻嘻地对他们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我未婚夫脸皮薄~” 林惊蛰低下头,他脚步都不稳了。 小宾馆的房间不多,二楼一共四个房间,其中能住人的只有三间,但三间里装了空调的又只有两间。 “隔壁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林惊蛰把行李箱都放在有窗户的202里,“小双你住这,我住隔壁。” 从隔壁过来的陈白筝拉住转身就要走的男人,说:“老奶奶说得对,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就住一个房间不行吗?反正正好是双人大床来的,我们两个人住一起也不挤。” 林惊蛰维持着出门的姿势没动,他连回头看看陈白筝都不敢。 “噗呲,”林惊蛰的反应让陈白筝觉得很有趣,她忍不住笑意说:“好啦我不逗你啦,不过我说真的,本来特意让你陪我来这种地方我就很过意不去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住一个房间的话,那我去住隔壁。” “不行!”林惊蛰强烈反对。 “很好,那我们就一起住,”陈白筝把林惊蛰往房间里拖,“我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就去找东西吃好不好,我好饿啊。” “……好吧。”林惊蛰妥协了,他想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和陈白筝对着干。 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还算过得去,陈白筝搓了搓沾了沙土的脸,她掏出一根橡皮筋对着镜子扎头发,这时林惊蛰捧着一堆瓶瓶罐罐摆到洗手台上。 “沐浴露洗发露这些宾馆里不都有嘛,”她惊讶得把头发都绑乱了,“我说你的行李箱怎么那么重,原来你把我的护肤品都带过来了!” “不重,”林惊蛰手指一勾解开了陈白筝的发绳,他的大手轻轻地拢起她的长发,说:“宾馆的东西质量不好,我怕你会过敏。” 透过镜子看着林惊蛰认真帮她扎头发的脸庞,陈白筝失笑:“惊蛰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娇贵的人。” 陈双小时候住的地方和这里相比,只差不好。 心脏刺痛一下,林惊蛰的指尖熟练地在她的发间穿梭几次,一个俏皮的丸子头就扎好了,他的指腹下滑落在她的后颈处,“你可以是,小双,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点的。” 陈白筝拍了拍他的手,她笑着对着镜子转了转头,说:“我连头发都让你帮忙扎了,还不够依赖吗?”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林惊蛰垂眸不语。 距离宾馆大概30米的地方有一家小饭馆,陈白筝和林惊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小朋友围着一张大圆桌在吃饭。 简单地点了两碗牛肉面,陈白筝挤到了小孩那桌去,捧着饭碗的孩子们都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陈白筝嘴角一翘,她故意语气夸张地对他们说:“真羡慕你们,我小时候想下一次馆子都得求我妈好久。” “这位美女你就别开他们玩笑了,”老板娘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她对着圆桌努了努下巴说:“你也不看看他们六个人才点几个菜哦,好几家的孩子每天就凑出这两盘菜,有什么好羡慕的!” 陈白筝当然看见了,六个孩子里大的看起来得有八九岁,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他们六人围着荤素各一盘埋头扒饭,她吸溜一筷子面后说:“我还以为他们是亲的兄弟姐妹呢。” “哦呦,你们俩是外地来的吧,”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她在柜台前的板凳坐下说:“他们的父母都到山脚下的工厂做工去了,现在暑假他们不用上学又没人管,几家人就给他们凑一起每天都送我这来吃饭了,你们城里把这叫什么来着?” “托儿所。”林惊蛰提醒了一句。 老板娘两手一拍说:“没错,我这就是托儿所。” 陈白筝笑道:“孩子们到处乱跑也危险,老板娘您这是做善事攒功德呢!” “哎借你吉言哦,”老板娘搓了搓围裙,说:“反正我这店开着一天也不见个人影,他们愿意在这呆也不碍事……美女你们怎么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度假哦?” “我们 不是来度假的,”陈白筝几口把面汤喝了个干净,她摸了摸旁边一直偷看她的小女孩的脑袋,说:“阿姐你认识杨桂芝吗?我们是她的远方表亲,这次是特地来找她的。” “哦呦,你们是桂芝小妹的亲戚啊!”老板娘登时来了精神,她用手挡住嘴巴对陈白筝说小声话:“你们突然来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陈白筝摸了摸碗沿,说:“小时候我和她关系还挺亲近的,不过初中的时候她们搬家搬的匆忙,我没来得及和她道别,我爸妈又不肯跟我说原因,所以我就一直记着她。” “哎,她也是苦命人,”老板娘惋惜地摇摇头,“她以前可是我们县里唯一的高材生,当年她学费全免被首都的国际学校录取去了,我们这家家都羡慕惨咯!谁知道……这人的命啊,甩不掉,深山里就不可能长出凤凰。” 陈白筝扣住碗沿的指节用力得泛白,林惊蛰把手轻轻地她的肩膀上,她仰头看见他眼里的担忧,于是她扯着嘴角微笑了一下。 “阿姐,”陈白筝起身走到老板娘跟前,她压低声音问:“孩子们的餐标是多少?我想给他们加点。” 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说:“小姑娘,你知道嘛,你这样是帮不过来的!” 陈白筝浅笑一下说:“我的能力也只够做一些眼前之事了。” 加了老板娘的微信,陈白筝给她转了六千块钱过去,说:“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月,我猜有时候可能不止这几个孩子来吃饭,如果钱不够用了,阿姐你就跟我说,至于你的辛苦费,我另外给你发吧。” “够的够的!这再多几张嘴一个月也吃不完啊!”孩子们的父母在工厂里一个月也才赚三四千,陈白筝一下子就发了六千,老板娘捧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钱你不用再给我发了,这钱有剩的有剩的!” 陈白筝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笑着对几个小孩挥挥手,说:“拜拜啦。” 在到处透着荒凉的上村子里逛了一圈,他们回到宾馆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热水浇到皮肤上,陈白筝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缩在柜子边不停地哭泣的小女孩,她接了一捧热水用力地捂到脸上搓了几下,下午一直觉得喘不过气的她在这一刻终于活了过来。 套上睡衣,陈白筝汲着林惊蛰带来的拖鞋走向那个背对着她坐在床上的男人。 趁他不备扑过去压在他的背上,陈白筝轻声问:“惊蛰哥你静悄悄地干嘛呢?” 她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入衣领,有些痒,林惊蛰红着耳朵说:“我在铺床。” 陈白筝低头一看,果然:“你竟然连一次性四件套都准备了!” “我套了两层,这样干净一点,”他转身摸了摸陈白筝湿漉漉的头发,说:“我还带了吹风筒过来,小双我帮你吹头发吧。” 她曲起手指用指尖在他的大腿上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圈,说:“惊蛰哥你真的好贤惠啊~” 林惊蛰的大腿肌瞬间紧绷起来,他声音沙哑地问:“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陈白筝垂下眼睫和他对视,他的眼神专注又执拗,她抬手覆住他的眼皮,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66. 第 66 章 夜色微沉,一只蛾子振翅从挂满灰尘的窗户飞向明亮的圆月。 身后男人的呼吸一时深一时浅,陈白筝翻身面对他而躺,莹白的月光下,她能看见他的眉心紧蹙,林惊蛰睡得并不安稳。 陈白筝屏住呼吸,她抬手点上他的眉心,用食指的指腹轻柔地打转,直到林惊蛰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变得平稳,她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收回手。 然而她的指尖才离开他的眉心一毫米,林惊蛰就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白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呼吸一滞,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吵醒你了吗?” 林惊蛰摇了摇头,他把她的手放到微凉的唇边亲了一下,因为刚睡醒,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沉又涩:“小双睡不着吗?” “有点,”陈白筝无意识地用指腹描摹着他的唇瓣,“惊蛰哥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不,我梦见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了。”林惊蛰的眼睛里有迷茫。 “看来是不开心的那些过去,”陈白筝又伸出另一只手,她捧着他的脸揉了揉,“仔细想想,这好像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出远门。” “嗯,”林惊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问:“小双,你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没有,”林惊蛰不说,她都要忘了自己有病这件事了,她语调轻松地说:“不过你不觉得我现在的情绪特别稳定吗?自从我不再忍耐之后,以前困扰我的问题就全部消失了,果然比起吃药,还是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她的话并没能让林惊蛰放心,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抬手将挡住她右眼的刘海撩开,他低声说:“小双,你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陈白筝的笑意凝在嘴角,其实她也清楚自己的表现有很多漏洞,突变的性格、和陈双完全相反的行事风格,还有没心没肺的活法,这些都不是一句看开了就能解释的。 她问:“这样不同的我,让你很讨厌吗?” “不,”撑起半边身体挪到离她只有半掌的距离,林惊蛰轻轻地将额头与她的相抵,“过去的你,现在的你,还有未来的你,对我来说都是不变的你。” 他眉峰上的那道疤清晰地在陈白筝的眼前放大,她深深地望入林惊蛰的眼底说:“可是,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她根本不是陈双。 “旁观者清,”林惊蛰扣住她的十指,他温柔地说:“也许你没有发现,不管是昨天和楼小姐同仇敌忾的你,还是今天关心孩子们吃饭问题的你,小双,你从来没有变过。” 真想知道你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陈白筝半阖起眼,不过就算是唯陈双是命的林惊蛰也不可能相信这种她是穿书而来的胡话吧。 十指紧扣,林惊蛰的呼吸和她的缠绕在一起,他低声问:“小双,回去后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好不好?” 陈白筝皱眉:“那么突然?” 他解释道:“因为刘医生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她只能联系作为你的陪诊人的我,她很担心你。” “嘶,”之前刘医生好像是说过希望她能做一次脑部检查来着,陈白筝抿嘴说:“原来其中一个陌生电话是她啊,我还以为又是找我贷款的骚扰信息,就给拉黑了。” 闻言,林惊蛰的面色凝重起来:“有人发骚扰短信给你吗?” 陈白筝不甚在意地说:“嗯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是陌生号码给我发一堆我看不懂的短信,后来演变成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接过一次,对方说话太语无伦次了,我嫌烦就全部拉黑顺便开了陌生号码拦截。” 其实她怀疑是董诚华为了报复她把她的号码给催收机构,这种下作的招数也就他那种畜生才会用了。 “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林惊蛰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狠意,“以后发生任何你觉得奇怪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好嘛,”陈白筝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惊蛰哥你不用那么严肃啦。” 林惊蛰沉着脸说:“你的事不分大小。” 行吧,虽不是她的本意,但也算是把他想带她去医院检查的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陈白筝撅起嘴朝他吹了一口气,她俏皮地说:“惊蛰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好像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林惊蛰是陈双在白家最亲近的人,但他们俩的距离也一直最遥远。 林惊蛰注视着陈白筝的眼里露出痴迷,近在咫尺的人眉眼弯弯,如果当初不是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俩或许每日都能像这一刻一样交颈而眠了。 “对不起小双,”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让人脸红的色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窗外圆月渐挂高空,与男人手牵手而眠的陈白筝呼吸平稳,面对她而躺的林惊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睡颜,黑暗中,他无声地亲了她紧闭的眼皮一下,她的眼珠子随之颤动一下,随后她陷入了深沉的梦中。 于是,林惊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眼尾并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一贴近他温暖的怀抱,陈白筝就自动地埋入他的胸膛蹭了蹭,林惊蛰的心中溢满喜欢,他心满意足地抱着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陈白筝醒来时,林惊蛰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一楼大堂里,林惊蛰正在和老夫妇聊天,就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 “小双你醒啦!”陈白筝出现的那一刻,林惊蛰宛如见到了救星,身材高大的他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缩到了她的身后。 陈白筝摸不着头脑,她对两位老人点了点头说:“两位老人家早上好啊。” “早啊小姑娘,”老奶奶笑眯眯地坐在柜台里,“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就说新婚夫妻应该住一个房间吧!” 和老伴并排坐的老爷爷接着妻子的话尾说:“早上我去晾衣服时发现201的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住。” 陈白筝耸耸肩说:“哦因为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有点闷。” “哎呀,住一间多好,晚上有人作伴聊天!”老奶奶托了托鼻子上的老花镜,她那暧昧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转,“我刚还在跟你老公说呢,我和我老伴耳朵都不灵光,而且我们住在一楼,二楼只有你们,晚上你们不用担心声音会吵到别人的!” 好吧,她终于知道林惊蛰为什么会那么红了,陈白筝好笑地扶额道:“奶奶,我未婚夫脸皮薄,您就别再开我们玩笑了。” “脸皮薄好啊!”老奶奶对陈白筝摆了一下手,她捂着嘴“咯咯”地笑道:“脸皮薄,别的地方才厚!像我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啊——” 别说林惊蛰,陈白筝都要不行了,她抓住揪着她衣摆的人往外走去:“爷爷奶奶你们俩慢慢聊哈,我们俩要去吃早餐了。” 老爷爷乐呵呵地点点头,老奶奶笑望着他们的背影说:“年轻真好!” 离开旅店后,陈白筝和林惊蛰没有去吃早餐,而是回到他们的车上拿出他们带来的袋装面包啃了起来,简单吃完早餐,两人又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牛奶玩具零食补品等往村尾走去。 被篱笆围起来的小土院里,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 蹲在杂草丛里玩泥巴。 陈白筝不动声色地在小女孩旁边蹲下,然后她拿着一只雪白的兔娃娃凑到女孩面前。 文文看着兔娃娃的眼睛都直了:“是小兔子!” 陈白筝夹着嗓子对她说:“文文你好,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愿意!”文文几下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她瞪着圆溜的大眼睛接过兔子,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她紧紧抱住娃娃后对陈白筝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陈白筝摸摸文文的头,她看一眼敞开的门,里面没人在,“文文你妈妈不在家吗?” 文文乖巧地答道:“妈妈去买菜了。” “这样啊,”陈白筝向身后伸出一只手,林惊蛰会意地递给她一瓶牛奶,然后陈白筝把插好吸管的牛奶捧到文文面前,“那文文一边喝牛奶一边和姐姐一起等你妈妈回来好不好?” 文文乖乖地捧着牛奶跑到门槛坐下,陈白筝也学她的那样抱膝和她并肩而坐,提着伴手礼的林惊蛰站在她们前面帮她俩挡太阳。 “咕咚咕咚”地喝掉半瓶牛奶,文文好奇地问陈白筝:“姐姐,你和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吗?” 叔叔?陈白筝忍俊不禁,也是,平头加脸上带疤,林惊蛰没有吓到小孩就已经很好了,叫他一句叔叔不过分,瞟了满脸受伤的林惊蛰一眼,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是的,我和叔叔有事要找你妈妈。” 文文点点头又问:“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是山的那边吗?” 文文的眼睛很圆,但下巴却异常尖,晒得黝黑的她手臂细得像竹竿。 陈白筝甩了甩头,刚才她又看见陈双了,文文和小时候的陈双实在太像了。 压住突然翻涌的情绪,陈白筝轻声说:“嗯,我们是从大山外来的。” “哇!”文文兴奋起来,她手舞足蹈地说:“老师说山那边的房子都很高很高,马路也很宽很大,好吃的也特别特别多,姐姐,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山外遍地高楼,路上有汽车,天上有飞机,饭店随处可见,还有各种游乐园,”说着,陈白筝将文文额前凌乱的几丝刘海拨向两边,她温柔地问:“文文,你想不想到大山外面去看看?” “想!”文文举着手从门槛上蹦起来,她的大眼睛里闪着童真,“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山的那边!” 一蹦一蹦的文文就像小兔子,陈白筝抱着膝盖拉住她的小手说:“等你长大后外面又要变样了,我让你妈妈现在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文文听不懂陈白筝在说什么,她歪头懵懂地看着陈白筝的眼睛,说:“姐姐,你很难过吗?” 嗯,很难过,难过得像溺水一样快死掉了……陈白筝笑着对文文摇摇头。 文文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篱笆就传来了响声,于是她甩开陈白筝的手,她越过林惊蛰向院门口跑去:“妈妈!是妈妈回来了!” “宝贝——你们是谁!”提着两个红色塑料袋的杨桂芝一把接住向自己扑来的女儿,似乎被高大的林惊蛰吓了一大跳,她抱着文文惊慌失措地往屋子里跑。 眼看着房门就要关上,陈白筝眼疾手快地用脚挡住了。 “我不认识你们!”杨桂芝惊出了一头冷汗,她极力地想要关上门,“你们最好快点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林惊蛰用手挡住门板,站在他身下的陈白筝接过他手里的伴手礼,把礼物往门里一怼,她笑得格外纯良。 “杨桂芝你别怕,我姓陈,不姓董。” 67. 第 67 章 陈白筝的话让杨桂芝关门的手一顿。 “我知道姓董的对你做了什么,”陈白筝抓住这一瞬间,她快速地说:“因为差点我也和你一样。” 杨桂芝的身躯一震,她惊愕地看着陈白筝。 “已经6年了,杨桂芝你不想离开这里吗?”陈白筝眉眼低垂,她轻声道:“我是来帮你的,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和你聊一聊吗?” “妈妈,你抓痛我了……”被杨桂芝抱住的文文挣扎起来。 “啊对不起!”杨桂芝从愣怔中惊醒,松开自己无意识捏紧的手,她抱歉地对女儿说:“文文,妈妈有事要和他们谈,你先回房间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文文乖乖地点点头,她举着兔子娃娃对陈白筝摇了摇,说:“姐姐我们一会儿见!” “好。”陈白筝摸摸她的头。 文文扭头跑进了房间,隔着半开的门板,杨桂芝惊疑地问:“昨晚村子里都传开了,说是外面来了两个善心大发的老板给孩子们捐了几千块钱的免费餐……他们说的就是你们吗?” 陈白筝淡淡道:“哪算得上什么大老板啊,不过是尽我们微薄所能罢了。” “……”杨桂芝垂眼望着门外土地上连成一串爬动的蚂蚁们,她按住门板的手无声地抠挖着。 陈白筝无意给杨桂芝压力,她静静地等待着。 阵风卷起的枯叶不偏不倚地落在蚁队上,队列被阻断,蚂蚁们霎时乱了阵脚。 杨桂芝后退一步,她松开抵门的手说:“你们进来吧。” 除了一张四方的木桌和几张板凳,这个四方的低矮平房里空空荡荡的。 陈白筝将带来的礼品都放到桌子上,杨桂芝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有事直说,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陈白筝“诶”了一声说:“可这些都是给文文的,她刚才已经收下了。” 杨桂芝抿起嘴不再说话。 坐在杨桂芝对面的陈白筝用手撑住下巴,她瞥了一眼背对着她们坐在门槛上的林惊蛰,陈白筝压低声音说:“或许有点长,不过杨桂芝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杨桂芝眼神复杂地望了陈白筝一眼,然后她对着桌子上放在她那侧印着“补气血”的阿胶点了点头。 陈白筝微不可察地笑了,说:“其实一切和当时他对你用的套路差不多……” 就像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陈白筝的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柔和,如果不是故事内容过于让人心碎,杨桂芝都要以为她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了。 “……最后陈双拿起了刀,对着她自己,”陈白筝浅浅地笑了一下,像自嘲,也像无奈,“她是不是很傻?既然连死亡都不害怕了,那应该先把仇人刀了才对,桂芝你觉得呢?” “呜呜……”杨桂芝没有陈白筝那么淡定,她早在陈白筝说到那些造谣时就捂着嘴泣不成声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流泪的呀……”陈白筝从口袋了掏出纸巾递给杨桂芝。 如果这时陈白筝能转一下头,她就能看见拳头攥得发白的林惊蛰正以一种悲愤交加的表情看着她。 杨桂芝抽泣不止,她为陈白筝感到心痛,也为自己努力想要遗忘却始终如烙印一样刻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些过去而肝肠寸断。 “董诚华真的是个畜生呢,”陈白筝曲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她冷厉地说:“一个你一个我还不够,现在他又有了新的目标,我是真怕他靠啃女人的血肉就轻松爬上人上人的位置。” “……”闭眼冷静了好一会儿,杨桂芝擦去眼角的泪说:“是,我也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但是,但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你当然可以,董诚华费力把你和他之间的联系抹去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我不想再提起那些事情了,陈小姐我和你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我现在只想保护好我的女儿,对不起,其他事情我真的没办法……”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安全吗?” “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和董氏千金结婚,文文就是他唯一的后顾之忧,你真的以为他会放任文文平安长大吗?” “当初他发过誓的!只要我不让文文到外面去,他就不会对我们下手!” 杨桂芝哭得眼睛红肿,因长年累月操劳生计,年仅22岁的她面容枯黄,她拧着纸巾的手指粗糙发肿,瘦得皮贴骨的她穿着的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被她随手扎在脑后的头发不止何时散开了一些,她看起来凌乱又黯淡。 内心升起一阵烦躁,陈白筝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说:“你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杨桂芝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爸妈和你弟弟很久没有联系过你了对吧,你就不好奇他们拿你换来的前程到底怎么样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杨桂芝震惊地抬起头。 “我都能找到你这里来了,又有什么事是我查不到的呢?”点点桌面,陈白筝抬眼阴冷地对杨桂芝说:“文文两岁的时候,董诚华给你弟设了个圈套,现在你的父母应该正忙着给他还债呢。” “……那是他们活该!”杨桂芝咬牙切齿地说:“当初他们抛下我和文文,我就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他们有瓜葛了!他们现在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当然,这一点我觉得你比陈双更明辨是非,不过,我提他们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向你说明董诚华的誓言不值钱,一旦你威胁到他的利益,他必定翻脸不认人。” “只要我不离开这里就没事了!所以,陈小姐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帮你的,我没办法帮你。” “嗯,”陈白筝舔了舔嘴唇,她突然扭头对屋子里喊:“文文!你妈妈找你!” “你这是做什么!”杨桂芝登时拍桌而起,她双眼赤红地指着陈白筝说:“我告诉你,文文就是我的命!如果你敢拿文文来威胁我,我、我现在就……” “妈妈?”文文从里间探出头来,她乖巧地瞪着大眼睛问:“妈妈你哭过吗?” 杨桂芝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深吸几口稳稳了声音,她极力地降低声调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女儿说:“没,妈妈没哭,妈妈就是怕你肚子饿。” 文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甜甜地说:“妈妈我不饿,刚才姐姐给我喝了牛奶,我现在还饱饱的。” 杨桂芝搓搓自己的手说:“好、好,那你继续去玩吧,妈妈不打扰你。” “不打扰!妈妈我喜欢你叫我!”害羞地丢下这句话,文文抱着兔子娃娃转身蹦回了房间。 从紧绷的状态脱离出来,杨桂芝虚脱地跌坐回板凳。 陈白筝的视线仍落在里间,她双手捧住下巴说:“文文真的很乖,她才那么小就懂得看你的脸色了。” 刺耳的话让杨桂芝很难受:“陈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陈白筝收回视线,她直视杨桂芝的眼睛说:“我认为,文文值得过更好的人生,你觉得呢?” “我的孩子我自己会安排……” “文文太瘦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她的个子也有点低于平均水平?” 这是在指责她没有养好文文吗?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她已经拼命在赚钱了!杨桂芝的手抠紧桌沿。 “山里的空气是很好,但并不是有好空气就适合孩子成长,”陈白筝的语气一直很平淡,但她说出话却极其直白:“明年文文就到上小学的年纪了,这村里没有小学,县里的小学又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教学设备了,可现在大城市里的孩子用的都是多媒体教学,一两年的差距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六年、不对,如果她也在县里上初中、高中的话,那这九年、十二年的差距,你让她拿什么补?” 拿什么补?杨桂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光是顾眼前就已经很吃力了。 “我觉得比起和黄毛一起飙车抽烟喝酒,还是和同龄的同学朋友一起上课看书喝奶茶更好一些,”说着,陈白筝扭头看着门外明媚的阳光,“文文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时她会是什么表 情呢?不得不和你分开去过集体生活时,她会不会感到寂寞呢?每天和同学们并肩去上课、泡图书馆、一起为小组作业烦恼,在充实的生活下她会不会有时也想打破规则尝试一下逃课呢?” 只是这样听陈白筝说,杨桂芝就对文文的未来充满了期待,但她也很清楚,如果继续留在大山里,这样的未来就不可能实现。 陈白筝盯着杨桂芝的眼睛说:“仔细想想,当初你没有遇到董诚华的话,所谓的文文的未来,就是你的现在。” 是的,如果杨桂芝没有被退学的话,她现在就在大学校园里享受青春。 陈白筝问:“杨桂芝,你想读大学吗?” 杨桂芝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眼里积了太多泪水,也积了太多渴望,理智在警告她不要被诱惑,但心底那个从未被遗忘的梦却迫使她呢喃出声:“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放心,我不需要你出现在董诚华面前,我也不需要你和他对峙,”陈白筝伸手按住杨桂芝快要把桌沿抠烂的手,她循循善诱道:“我只需要你提供一点证据。” 覆着她的手温暖如阳光,杨桂芝低喃道:“我上不了大学的,我连高中都没有读。” “现代社会想重返校园的办法不要太多,”陈白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手背,“如果你现在感到害怕,那说明困住你的不是现实,而是你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可以吗?如果、如果董家报复她怎么办?可是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错过了,可能这辈子就真的走不出去了,冷汗顺着杨桂芝的额头流下,陈白筝说对了,她在恐惧,“陈小姐,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当然。” 陈白筝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抬步走进里屋和文文道别。 文文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撒手:“姐姐再陪我玩一会儿好嘛?” 陈白筝揉揉她的脑袋道:“抱歉,姐姐要去赶飞机了。” “飞机?老师说飞机飞得特别特别快,比鸟还快!可是我还没有坐过飞机,”文文撅起嘴,她看起来很难过,“姐姐你是不是不会再来这里了?” “为什么这样问?” “他们都这样,所有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陈白筝用手点了点她撅成葫芦尖的嘴,她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山的那边。” 陈白筝从里屋出来时,杨桂芝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白筝拍了拍杨桂芝的肩头,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文文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孩,你的辛苦她全部看在眼里,她很爱很爱你,也许你将她留在这里一辈子,她也不会怪你。” 杨桂芝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是文文冲过来抱住了她,如陈白筝所说,她的文文是那么地瘦小,又是那么地爱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 “但文文越是这样,你就越不该困住她。” 杨桂芝俯身抱住文文。 站在阳光之下,陈白筝大声地说:“杨桂芝,不要让大山折了她的可能性!” 泪水再次夺眶,杨桂芝抱着女儿嚎啕大哭起来。 离开杨桂芝的小院子,陈白筝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走在她身边的林惊蛰就用自己的手给她当遮阳伞。 哭过的不止杨桂芝,还有林惊蛰。 看着他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睛,陈白筝笑着摇了摇头,她拿下他给她当伞的手,陈白筝挤入他的指缝和林惊蛰十指紧扣。 林惊蛰回握住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快到小巷子口的时候,几个小孩子躲在墙后面偷看他们俩。 陈白筝认出了他们是昨天小饭店里的孩子,她还没开口问话呢,其中一个大孩子突然飞速向他们冲来。 手里莫名其妙一沉,是一把巨大的芭蕉叶,陈白筝微微一愣。 几个孩子脸蛋微红,他们大大小小挤成一堆。 “谢谢姐姐!”他们对陈白筝鞠了一躬。 心口一下就陷了下去,等陈白筝缓过来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孩子们早就跑没影了。 68. 第 68 章 从鄂州回到首都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时间里,陈白筝先是安顿好了杨桂芝和文文,然后又从她们那取得了新鲜出炉的材料,最后她约了楼万书吃下午茶。 今天阳光还算不错,白家老宅的花园里凤蝶纷飞,林管家准备了鲜花茶和各式糕点蛋糕,但爱吃甜食的楼万书却没怎么动口。 玫瑰花茶口齿留香,陈白筝放下茶杯用手撑住脑袋,说:“万书,你看来好像很累。” 楼万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浓重的黑眼圈,她叹息道:“最近我有点没睡好……今天工作日,白筝你怎么有空约我见面?” 陈白筝笑得狡黠:“啊我没有跟你说吗,交流酒会那晚我就辞职了。” 楼万书紧张地问:“是因为那晚诚华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影响吗?” 陈白筝摇摇头说:“他还成不了那么大的气候,我辞职纯粹是因为和老板合不来,打工去哪不是打,我想寻找新的可能性。” 闻言,楼万书稍微安心了一点,那天她已经做错了,如果因此又害得陈白筝丢了工作,那她真的会无地自容的。 “别说我了,你呢?”盖在桌子上的手机传来连续的振动声,陈白筝一边查看信息一边问:“这个时间来和我喝茶,你也辞职了?” “……我想的,但我哥不同意,”楼万书垂下眼眸,她的声音充满了忧愁:“所以我旷工了。” 陈白筝挑眉,楼万书这种上学绝不逃学旷课、永远战战兢兢遵循规则的人,这次能做到一步到位直接旷工,就说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牛的!”陈白筝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牛的,”楼万书眉头紧皱,说:“我也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就做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连最难的第一步都踏出来了,后面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陈白筝把手机一转,她指着照片说:“你不是在我的朋友圈评论区问我去哪里出差嘛,喏就是这里,鄂县。” 照片上是十几个晒得黝黑的孩子捧着饭碗围在圆桌上吃饭,圆桌上有肉有菜有汤有水果,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着生动的光。 灰暗的环境中,每个孩子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毫无美感的一张照片却有着一股非凡的魔力,楼万书捧着手机放大照片,她用手指轻轻地抚过每个小孩的脸颊,问:“这些孩子是?” “他们是那边一个村里的孩子,我资助了他们一个月的午晚餐费,这是餐馆老板娘发来的返图,虽然我说过不用,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返图。” 楼万书对着一张张孩子们吃饭的返图低喃道:“原来你去鄂县是为了做公益。” “那我倒也还没那么伟大,”把一直压在手下的文件袋往前一推,陈白筝意味深长地说:“我是为了这个才去的。” “这是?”楼万书不解地拿起封口袋。 陈白筝撅起嘴努了努。 是让她看的意思,楼万岁突然觉得手上的袋子有点发沉,她慢慢地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张DNA亲子鉴定报告。 而父亲那一栏正正方方地印着“董诚华”三个字。 “嗬!”楼万书被惊得手一抖,报告便滑到了地上,“这、这是……” 陈白筝摸摸杯沿发出光滑瓷器摩擦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万书,你觉得对一个女性来说,16岁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整颗心宛如高空坠落般失去重力,楼万书抖着手翻开放在亲子鉴定报告下面的杨桂芝的个人资料。 那天老师说,有一位慈善企业家特地从很远的大城市来到鄂县,他决定从县里唯一的一所小学抽选五位品学兼优的学生进行资助,他说他要帮孩子们走出这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各大媒体争先报道了这件事,“资助孩子们走出大山”成了这位企业家最响亮的广告。 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老师们对孩子们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能帮你们中的一些人走出这里。” 隔着学校围墙,杨桂芝遥遥地望着那个衣着光鲜的企业家从无比气派的汽车下来,她想,如果我能被选中就好了。 杨桂芝的父母是认知水平比较低下的农民工,他们一直不想让杨桂芝读太多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这是他们的原话。 从杨桂芝的弟弟还没出生时,她的父母就给她规划好了未来:初中毕业后就进厂和他们一起打工攒钱给她弟弟买房和娶媳妇,等她弟弟成家后,再给她找户出得起六万彩礼的人家嫁掉。 所以,当杨桂芝在资助人名单的公告了里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她觉得一定是老天听到了她日日夜夜的祈求,她想上学,不管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她都想念完。 “桂芝,你做得好!”班主任把资助资料交给她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在这里教书已经十年了,你是老师教过的所有学生里最勤奋最努力的,老师希望你离开这里后能继续保持这股冲劲,加油!桂芝你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 “谢谢老师,”眼泪模糊了桂芝的视线,她哽咽道:“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六年级的暑假即将结束时,杨桂芝随着资助团队一起前往了首都,很神奇地,她的父母竟然没有阻挠她去外地上初中这件事。 以前杨桂芝写作文时,她常写“大城市里高楼林立,夜幕降临时,那彻夜不息的灯火为彷徨的人们照亮了方向”,如今当她真的背着两个色拉袋站在首都的机场里时,她竟然连呼吸都不敢。 杨桂芝怀着踹踹不安的心情和其他三位被资助的同学一起住进了国际学校的宿舍,这间拥有独立卫浴的四人寝就是未来三年她的“家”。 我可以的,杨桂芝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 班主任的话一直盘旋在杨桂芝的脑海里,开学之后她马上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到了学习中。 但,国际学校里的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小班制度,金发碧眼的外国助教,填满课余时间的各种运动,还有许多新奇的体验课……短短两周的时间,杨桂芝就认识到大山里的那个自己的目光究竟有多短浅;一个月后,第一次模拟考再次敲碎了她对自我的认知,那个在县城小学次次都考年级前三的自己在繁华的大都市原来只算中等水平。 第一次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时,杨桂芝惴惴不安,因为成绩没有达到理想水平,她害怕“退学”的字眼会从他们嘴巴里蹦出来,但没想到的是,她的父母一句都没有过问她的成绩,反而把重点都放在她的同学身上—— “你的同学们是不是都很有钱?” “你要多巴结巴结他们知道吗!” “我们送你出去不是让你去读书的,你从小就木讷!现在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要学会抓紧知道吗!” “没事就多跟男同学们玩玩,嘴巴一定要放甜一点,遇到人家的父母要主动打招呼知道吗?” 可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上学吗? 挂掉电话后,杨桂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师的办公室的。 升上初二后,杨桂芝已经完全适应了国际学校的上课节奏,也基本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就是那些和她一样的被资助的学生们。 其实国际学校里大部分同学的性格都挺好的,他们不会也没空歧视杨桂芝这些被资助的贫困生,偶尔有小组活动时,大家也都能愉快相处,只不过两方的世界实在相差太大了,像有钱的学生们下课后会去参加各种辅导班、一起去逛商场游戏厅,而被资助生们几乎只有去图书馆或者回宿舍这两条路,所以这两个群体注定难以成为知心好友。 如果爸妈知道她在学校里和有钱的同学根本成不了朋友,肯定会暴跳如雷的,这样想着,杨桂芝 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桂芝?你好啊,”一个男生敲了敲杨桂芝的桌面,他看起来很斯文,“我叫董诚华,以后我就是你的前桌了,我们好好相处吧。” “你、你好。”鲜少和男生交谈的杨桂芝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地,杨桂芝和董诚华成为了好朋友。 董诚华和其他男生真的很不同,明明他家也很有钱,但他身上却一点傲气也没有,主动和她成为朋友不说,还经常热心地帮助她。 每次杨桂芝遇到困难的时候,董诚华总会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 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杨桂芝悄悄地瞟一眼和她并肩行走的董诚华,两人的手背相碰,她红着脸快速地低下头。 “呵。”董诚华轻笑一声,他握住了杨桂芝的手。 “早恋”是禁忌的代表词之一,它让杨桂芝抑制不住地迷失了自我。 那段时光过得幸福又迷幻。 董诚华说他喜欢她,她相信;董诚华希望她能多多依赖她,她甜蜜;董诚华渴望她,她便把自己交了出去。 一切的转变在初三,受助生们必须在中考时拿到位列年级前百分之二十的好成绩,才能继续得到高中三年的学费和学杂资助。 于是,即使董诚华说他能替她付高中三年的学费,杨桂芝还是决定收心专注于学习。 与董诚华在肢体上的疏远让杨桂芝得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刷题背书上,但逐渐隆起的肚子却让她以为自己患上了绝症,她很害怕,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时她才刚来月经一年,即使以前学校里粗略地教过,但她对各种生理知识都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陈白筝翻开资料的最后一张纸,那是一印有胎儿的b超,“她在一次晚自习课上晕倒后,老师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后来的事情放在任何里都显得狗血。 董家希望杨桂芝把孩子打掉,但杨桂芝的父母不同意。 “我们女儿的清白都被你儿子糟蹋了!你们一句轻飘飘地打掉,那我女儿成了什么?” “你们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你女儿自己不同意,我儿子还能强迫她不成?16岁生孩子说出去可不好听,我劝你们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杨桂芝呆呆地摸了摸自己早就隆起的肚子,她好像还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体里突然有了另一个生命的事实。 “诚华,你也希望我打掉吗?” 董诚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一刻杨桂芝才发现,原来他看着她的眼神可以那么冷。 争执不下,董家只愿意出3万,但杨桂芝的父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和他们儿子结婚。 时间一拖再拖,从6个多月拖到了7个多月的孕晚期,杨桂芝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杨氏夫妻当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他们扬言要把这件事发给新闻媒体,于是董家又多给了五万封口费,加起来一共八万块,这八万块竟然真的买得杨氏夫妻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杨桂芝生下孩子后,董家没有人去医院看过她,更别提董诚华,他就像死了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孩子满月后,杨桂芝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儿子留在了首都,她自己却带着孩子逃回了老家。 又回来了,这个被高不见顶的大山围起来的地方,襁褓中的孩子睡得香甜,杨桂芝用脸贴住她的额头,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走出去过。 “你是不是无法理解杨桂芝为什么要带孩子回去?”陈白筝冷笑一声,她打开微信翻出了几张聊天截屏,“因为董家不止威胁她,还找人去她的住处骚扰她,而她的父母也不站在她这边,偌大的首都,没有半点能供她和孩子安全容身的地方。” 楼万书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肩膀耸动,她呜咽道:“……她在哪?我可以见见她吗?” 69. 第 69 章 凉透的茶水映出渐暗下来的天色,乌云层层翻卷,夏季的气候太多变了。 陈白筝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远远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砂砾摩擦过鞋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白筝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妈?” 陈兰香搓着围裙边,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楼小姐已经走了,妈妈吵到你休息了吗?” 陈白筝摇摇头说:“我没睡。” 陈兰香点着头往前挪了两小步,围裙被她搓得皱巴巴的。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白筝问:“是妈妈在找我吗?” “不不,”陈兰香连连摆手,“夫人还在午睡。” “那妈你,有事要说吗?” “妈妈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突然辞职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进总部工作吗?” “得到了就祛魅了吧,”说着陈白筝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突兀地轻笑一声说:“你不是不希望我跟白家的人有太多关联吗?我辞职不是正合你意。” “妈妈那时候不是这个意思……”陈兰香又不自觉地搓起围裙边来,“你真的决定要自己创业了吗?” 陈白筝伸了个懒腰说:“妈,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就,筝筝,”围裙边在陈兰香的手里变成一条皱巴巴的布,她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最近,没有奇怪的人给你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吧?” 嗯?陈白筝歪头说:“妈,你欠钱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陈兰香的反应比想象中大。 “那你问的问题为什么那么精准?”就像知道她一定会收到骚扰信息一样。 “最近新闻报道诈骗很多!说什么就算只是回复一个字,银行卡里的钱也马上会被转走,所以筝筝你千万千万不能回复那些垃圾信息知道吗?现在的骗子真的太可怕了,新闻还说他们会假冒家人……” “嗯,你瞒着我借高利贷了?” “妈妈真的没有欠钱!我一天到晚都在白家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这倒也是,陈白筝摸摸下巴说:“好吧,不过妈,你需要用钱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有,高利贷那种东西可千万不能碰。” 陈兰香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妈妈不缺钱!” 突如其来的闷雷震碎了天幕。 陈白筝起身收拾桌子上的茶杯和碟子,说:“暴雨就要来了。” 两天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老宅门口。 戴着墨镜的陆沉哲对陈白筝吹了吹口哨:“嗨老婆,好久不见~” 陈白筝一巴掌呼了过来:“不懂中文就去学,乱叫什么。” “我没叫错啊,”陆沉哲抓住她的手,他用脸贴着她的手背说:“我们都要一起去试婚纱了,你不就是我老婆吗?” 陈白筝白了他一眼说:“嗯,如果你不是伴郎的话。” 今天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定制婚纱店。 “筝筝!”楼万书一边招手一边向陈白筝跑来,“你真的来了!” 推开挡在前面碍事的陆沉哲,陈白筝轻轻地抱了她一下说:“你的人生大事,我当然不会拒绝。” 几天不见,楼万书的黑眼圈淡了,面色看起来也红润了,她的状态显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一只手横插过来将楼万书贴着陈白筝蹭的脸推开,陆沉哲没好气道:“筝筝?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楼万书抱住陈白筝的手臂,说:“我们一直都很好啊!” 陆沉哲眼睛一眯,他揪住楼万书的领子把她扯开,然后他从背后紧紧地箍住陈白筝的腰说:“你一个女人上赶着凑什么热闹,结你的婚去!” “你们这些臭男人不会懂的,女人才更了解女人!”楼万书不甘示弱地从正面抱住陈白筝,“反正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和筝筝在一起了!” “欧呦,楼万书你现在说话的口气不小啊。” “我们大女人说话就是这样的!怎么样啊!” “陈白筝你看看她天天跟着你学了些什么玩意!” 一人一句你来我往,楼万书和陆沉哲的吵闹仿佛无休止。 陈白筝被两人夹在中间拉来扯去晃得难受,她一肘子捅开陆沉哲,又掐了掐楼万书的脸,说:“少爷小姐你们吵够没,人家都等半天了,今天我们能把婚纱定下来吗?” 早就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们努力地压着嘴角维持完美的职业微笑,什么两男争一女、两女争一男的她们见多,这一男一女抢一女的她们还真没见过,而且其中一女还是马上要结婚的主,这个瓜好吃! 很少在外面大声说话的楼万书羞红了脸,迟到的害羞让她极小声地对眼里闪着八卦之魂的工作人员们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开始试衣服吧。” 陆沉哲被负责男装的工作人员带走了,楼万书被带进了换衣间,陈白筝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面,白色的衣架上挂满了白色的婚纱,就连头顶的灯光都是冷白色的,四周的人像被白雾蒙住了脸,陈白筝捂住被刺得发酸的眼睛。 “筝筝。”换上婚纱的楼万书羞怯地站上了展示台上。 陈白筝闻言睁开眼睛,长长的鱼尾裙摆上镶满了闪亮的水晶,腰身盈盈一握,楼万书选的是银白色的露肩婚纱,还以为她会选那种蓬松的公主裙呢。 迟迟没有等到陈白筝的点评,楼万书不安地拉了拉裙摆,说:“不、不适合吗?” “不,很适合,”陈白筝起身走向楼万书,帮她把垂在脑后的头纱撑开盖住肩头,陈白筝真诚地说:“裙子真的很适合你,万书你看起来就像女王一样。” 楼万书苦笑一声说:“哪个女王会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选择。” “能选婚纱就能选婚姻,”陈白筝捧起她垂下的脸,说:“你确定要那样做吗?” 楼万书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们点了一下头,她们便都退了出去。 “我把亲子鉴定给我爸妈看了,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楼万书的眼眶泛红。 陈白筝无声地摇摇头。 楼万书闭眼贴着她的掌心说:“他们说是人就会犯错,抓着过去不放没有意义,他们要我忍一下。” 直面现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白筝感觉掌中的人在打颤。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楼万书掀起眼皮,她的眼中有泪花却无半点伤痛,她坚毅道:“是他们自己不要,那就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 从前楼万书面对父母总是充满了不忍,她总想着父母对自己有生养之恩,所以当他们选择伤害她换取利益时,她也打碎牙咽下痛苦。 直到前天,她和杨桂芝见了面。 杨桂芝的憔悴与不安,文文的瘦弱与天真,这些都让她感到万般心痛,那种痛甚至超越父母给她带来的伤痛。 “幸福不该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楼万书没办法再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配合自己父母演戏,更无法再平静地面对董诚华。 那天回家后,楼万书把午餐吐了个干净,然后她给董诚华发了信息:婚约取消吧,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董诚华对此却无动于衷,他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听说不少人会得婚前恐惧症,不过没关系,结完婚就好了。 于是,楼万书把退婚帖送去了董家,理由是性格不合。 结婚的喜帖都发出了,婚礼的日子也近了,现在楼万书突然搞这出,听说董母当场气晕了过去。 那天,母亲哭泣不止,哥哥骂声不断,从未对女儿动过手的董父抬起了巴掌,而从未忤逆过父亲的楼万书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最后阻止这一巴掌的人是董诚华,他说:“爸爸请不要怪万书,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所以她才会这样情绪化。” 如果放在以前,楼万书可能会感到温暖,可能会认为他是一个温柔又贴心的男人,但如今的她只感到愤怒。 她的诉求非但没有被正视,还被贯上了“闹脾气”、“情绪化”的字眼,楼万书怒火中烧。 于是,楼万书做了一个决定。 “筝筝对不起,”楼万书把脸埋进陈白筝的脖子,温热的泪珠一串串滑入陈白筝的背脊,“那晚我不该带他去酒会的,一想到他对你做了那些事情,我就想掐死自己,对不起,那晚你一定很痛很痛吧,我、我真的不值得你对我好……” 看来是杨桂芝把她和董诚华的恩怨告诉了楼万书,叹了一口气,陈白筝像哄孩子一样轻拍楼万书的背脊 ,说:“我说过了,一切都怪董诚华太狡猾了,而且你不是准备帮我报仇吗?万书,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你们俩是真抱上瘾了?”换上绣金伴郎服的陆沉哲靠在门边,他的头发全部撩到了脑后,耳坠晃荡,他看起来痞气十足。 楼万书抬起头,漂亮的眼妆都被眼泪化开,她的眼皮微微红肿。 陆沉哲挑眉道:“楼万书你哭什么?不可能是因为要结婚太激动了吧。”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陈白筝皱眉道:“小陆总你这张嘴除了说风凉话还能干点别的吗?” “当然可以,”嘟起嘴,陆沉哲邪笑着给了陈白筝一个飞吻,“我这张嘴最大的用处就是爱你~” “呕!”陈白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万书破涕为笑,她的眼神在陈白筝和陆沉哲之间来回转,好像也有点配,想着,她的脑海里又跳出了林惊蛰,唔,林秘书和筝筝也很配,真是好难选,三人好像也不算拥挤,要是他们都在一起就好了,陈白筝值得拥有他们所有的爱。 “喂,你们开始吧。” 随着陆沉哲突然的一声指令,工作人员门抱着几件风格迥异的婚纱涌向陈白筝。 “不是!你们要干嘛?” 陈白筝被她们拉进了试衣间,直到她的衣服被她们扒下去的时候,她还是懵的。 纯白的蕾丝贴合地包裹住身体的曲线,王冠上镶嵌着白纱,陈白筝低头看着这身象征着纯洁的婚纱皱起眉头,束缚又累赘,这不是适合她的东西。 “唰”,挡帘被拉开,巨大的拖尾裙摆垂在身后让人不好走路,陈白筝不耐烦地拉扯着碍事的裙摆,所以她没有看见楼万书和陆沉哲都对着她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三步并做两步走,陆沉哲揽住陈白筝的腰,然后他撩开挡住她脖子的头纱,“啾”,陆沉哲当着众人的面埋头对着她修长的脖子处亲了一口。 “陈白筝,我们结婚吧。”陆沉哲的声音沙哑地吓人。 “哇!”楼万书和工作人员们都吃惊地捂住嘴巴。 抱着自己的男人浑身发烫,陈白筝无语地屈起手肘,但颈间滴落的液体打断了她的动作。 摸了一手红,陈白筝大惊:“喂,陆沉哲你流鼻血了!” 陆沉哲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捂住自己发热的鼻子。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都慌乱地拿纸巾围上来,陆沉哲接过纸仰起头,他的耳朵有点红,陈白筝发现了这一点。 她坏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耳坠,说:“小陆总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某处有点发胀,陆沉哲抓住她的手往小腹处按,他的尾音带上了钩子说:“我这叫血气方刚!” “不要脸!”陈白筝猛地甩开手,还好工作人员们都各归各位了,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她嫌弃地呕了呕道:“你这和随地大小便有什么区别!” 陆沉哲脸皮不是一般厚,陈白筝越骂他就越得意。 “沉哲,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楼万书的脸上有担心。 陆沉哲拿开纸巾,血已经止住了,他摇头道:“不用,估计是这几天工作太累了。” 陈白筝冷笑着睨他一眼:“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陆沉哲长腿一搭,他躺进沙发掏出手机,陈白筝和楼万书交头接耳地说着些什么,但他根本无心听,点开相机,他对着陈白筝拍了又拍。 陈白筝换回常服从试衣间出来时,还躺在沙发里的陆沉哲捧着手机一脸傻笑。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陈白筝趁他不备快速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想死吗……”骂语还没脱口,对上陈白筝眼神的陆沉哲马上闭上了嘴。 想刀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陈白筝的眼神在看清手机里的内容后“咻咻”地往外射刀子。 陆沉哲偷拍了十几张她穿着婚纱的照片,还发到了一个名为“陈白筝争夺者”的五人微信群里,而那五人除了陆沉哲本人,其他的正是白家三兄弟和林惊蛰。 这群狗男人,竟敢瞒着她建这种垃圾群!陈白筝举着手机快速地操作了一番后把手机扔还了陆沉哲。 陆沉哲定睛一看,群名变成了“陈白筝和她身后五个没用的狗男人”,而群聊框里更是显示: 陈白筝进入了群聊。 70. 第 70 章 在陆沉哲拿着手机又准备动作时,陈白筝一屁股扑坐到他身上。 “噗!”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陆沉哲痛呼:“陈白筝你要谋杀亲夫啊!” 陈白筝用力地压住他骂道:“不想死就安静点!” 陆沉哲真的闭嘴了,陈白筝冷哼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无视白乐对她的出现表示惊讶的信息,她吧嗒吧嗒地往群里发信息: 不准把我踢出群! 不准建没有我的新群! 我要做这个群的管理员! 否则全部出局!都给我滚啊啊啊! 越想越气,陈白筝抬起屁股又重重坐下:“我最讨厌别人背着我拉群了,陆沉哲你去死吧!” “啊!”陆沉哲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被她压出来了,他大喊道:“我们建男人之间的兄弟群为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你看清楚了,我们又没在群里乱说话!” “那群名就不要加我的名字!”陈白筝扭头对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还有,谁准你偷拍我照片乱发的!” 不过,正如陆沉哲所言,群里确实没有多余的信息。 这个群聊是陆沉哲和他们“对簿公堂”后一天建的,建完群后都里面没有人说过话,今天是陆沉哲第一次往里面发信息。 什么“听说有人想看我老婆”、“我老婆穿婚纱是不是超级美”、“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们红包记得包大点,我老婆喜欢大的”,陆沉哲发了一串让人无语的信息后,他又把十几张陈白筝穿着婚纱各种角度的照片发进了群里。 照片刚发出一秒,白乐就被炸了出来:死狐狸精你和姐姐现在在哪里! 陆沉哲回了一句:你姐和我相亲相爱中,勿扰~ 白乐气死了,他一连串往群里发了十条信息,每一条都在狠骂陆沉哲。 直到陈白筝进群,白乐马上变脸。 白乐:姐姐!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接你! 陈白筝没有回复他,因为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捏住陆沉哲怪叫的嘴巴,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闭嘴!” 陆沉哲委屈但听话。 陈白筝接通了电话:“白总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身下的男人抬手环住了她的腰,陈白筝斜睨他一眼,他用嘴型无声地说:我怕你摔下去。 行了,不作妖就行,陈白筝把注意力放回电话里:“婚纱照?你没回信息,我还以为你没看到呢。” “什么阿猫阿狗的信息都要回复的话,一天下来我不用工作了,”白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筝筝你现在在哪?” “嘁,”原来是查岗来了,陈白筝没给他好脸色:“陪楼万书试婚纱来了,干嘛?你也想穿婚纱吗?” 白术低笑了两声,说:“那件婚纱,你喜欢吗?” 跟贴在她耳边笑一样,陈白筝拿开手机揉了揉耳朵,顺便一巴掌拍开在她腰间不安分的手。 陈白筝直言:“不喜欢,累赘。” “……”白术静默了两秒说:“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就知道?陈白筝挂断了电话,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身下的人也是,她抬起屁股要走,但陆沉哲却不肯放手。 “想死是吗?”陈白筝的声音冷下来。 但陆沉哲却红着脸支支吾吾道:“不是、你你先别动……” 陈白筝被他拉着按下坐,她碰到了,某个鼓起的东西。 “啊!陆沉哲你去死吧!”陈白筝大叫一声掐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换完衣服出来的楼万书没有打扰他们,她乖巧地在旁边的小沙发坐下,看来陆沉哲真的也有戏呢,楼万书想。 8月19号七夕节,楼万书的婚礼如约而至。 穿着宝蓝色燕尾服的白乐屈膝对陈白筝伸出手,说:“姐姐,请嫁给我吧。” “恕我拒绝。”陈白筝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不带这样的!”白乐捂住脑门,他幽怨道:“凭什么那个狐狸精就可以向你求婚!” “你倒是提醒我了,”陈白筝把自己的头发卷起来挽在脑后扎好,“一会儿在婚礼上见到人家,你可千万不能跟他动手。” “你就继续舍弃你最爱的弟弟去偏袒那个狐狸精吧!”跟多云转暴雨一样,白乐的面色阴冷地能滴水。 陈白筝白了他一眼,然后她挠了挠他的下巴说:“总之,一会儿你乖乖地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跟董家的人说话知道吗?” 白乐瞬间暴雨转晴,他嘟起嘴说:“那你亲我一下。” 陈白筝无情道:“那你别去了,省事。” “那不行!”白乐熊抱住她,“我可是领了命,今天负责保护你的。” 陈白筝拖着他往外走:“那你就听话一点。” 楼下,准备送女儿出门的池蕴霞有些惊讶:“筝筝,你不是要去参加万书的婚礼吗,怎么穿裤装?” 陈白筝踢了踢脚尖说:“因为裤子更方便行动。” 闻言,池蕴霞露出愁容说:“早上起床后妈妈的心就一直跳得很快,要不筝筝你今天别去了,妈妈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喜庆的婚礼怎么会有危险呢,”陈白筝笑着摇了摇头,她踮起脚揽住白乐的肩膀说:“妈你放心吧,有白乐在,他会保护我的。” 白乐骄傲地挺起胸膛。 池蕴霞还是很不安,她盯着白乐看了半晌,然后她突然上手帮白乐调整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姐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知道吗?” 白乐浑身僵直,他垂眸看着这个眼角长满皱纹的女人,他的母亲,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未抱过他一下的母亲,如今终于肯靠近他,虽然又是为了陈白筝,虽然她还是没有看向他。 “……嗯,我会保护好姐姐的。”像担心惊扰到池蕴霞一般,白乐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池蕴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达二十年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陈白筝挽着白乐上了车。 楼万书结婚,楼家给白家发了请帖,白家派出了白乐作为代表去参加婚礼,不够重视,但也算给了楼家面子。 而陈白筝则和白家割了席,今天她是作为楼万书的亲友去参加婚礼的。 董楼两家办的是比较传统的室内婚礼,到场的宾客们根据桌上的名牌各自落座,陈白筝和白乐的位置靠近舞台,巧的,陆沉哲的母亲付丹彤就坐他们隔壁。 “付姨好久不见,这是白家小少爷白乐,”陈白筝压下白乐的脑袋,“这位是陆沉哲的母亲,还不快叫人。” 白乐不情不愿地撅起嘴:“付姨好。” “哎呀,弟弟长得可真俊,”说着,付丹彤直接上手捧住白乐的脸揉捏起来,“这皮肤也太嫩白了吧!” 不习惯和外人有肢体接触的白乐在付丹彤上手的一瞬就猛地站了起来。 同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宝蓝色衬得白乐皮肤莹莹发亮,听到付丹彤刚才说的话的其他宾客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这弟弟确实俊! 像被病毒粘上了一样,白乐用袖子反复擦红了自己的脸蛋,然后他蹿到陈白筝的椅后说:“换位子,我要和你换位子!” 见状,付丹彤马上一脸受伤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说:“好伤心,被帅气弟弟拒绝了。” “哈哈哈!”总算有人能让他吃瘪了,陈白筝笑倒了。 “姐姐快点,我不要和她一起坐!”白乐脸绿得跟吃了苍蝇一样,他和陆家八字不合! 笑够的陈白筝和他换了位置,中间少了一个人,付丹彤马上对陈白筝打开了话匣子。 付丹彤掏出手机说:“白筝宝贝你知道宝宝今天是伴郎吗?你看,他穿伴郎服的样子是不是超级帅的!” 你儿子去试伴郎装还是我陪着去的,陈白筝笑笑不说话。 宝宝?谁啊?白乐伸长了脖子去看屏幕,待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他捂着肚子笑得直锤桌子,陆沉哲这家伙在外面装大爷,结果在家里当宝宝!不行了,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当面嘲笑他! 付丹彤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亲热地拉住陈白筝的手说:“筝筝你看,万书都结婚了,你和宝宝也差不多可以安排安排了!” “安排什么?”白乐警觉地压低了眼皮,他阴沉地说:“付姨,追我姐姐的人排队都排到了法国,你家宝宝算老几!” 陈白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弟弟倒也没说错,筝筝你确实很优秀,”付丹彤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说:“其实之前我一直有意要撮合宝宝和万书,但他们俩都没有那个意思,后来我才发现宝宝喜欢的另有其人,直到那天筝筝你来我们家找他,我才顿悟,难怪宝宝暗恋你那么久还没有进展,是因为你真的太优秀了!” “付姨你这样说,我姐就更不能跟陆沉哲在一起了!”白乐抱住陈白筝的腰把她往自己那边拖,“你家宝宝暗恋我姐那么久都没行动,他就适合一辈子单身下去!” “弟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付丹彤强烈表示反对,她拉住陈白筝往她那边扯,“我家宝宝那叫腼腆!感情都是细水流长的,暗恋一个人也不能不顾对方的意愿胡乱地扑上去!得你姐有意思了,我家宝宝再行动才算数!”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姐对他有意思咯?” “当然了!” 一来一往间,他们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陈白筝,桌上的吃瓜群众们也都看向她。 看我有什么用?陈白筝无语,她指着殿堂的门说:“门开了,看新娘吧!” 熟悉的婚礼进行曲响起,穿着婚纱的楼万书挽着她的父亲缓缓走进场,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映出了她脸上的坚毅。 付丹彤无意识地呢喃道:“咦,万书宝贝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啊……” 上战场了,能开心得起来吗?陈白筝耸了耸肩。 婚礼的流程千篇一律,楼万书被父亲交到了董诚华的手上,董诚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但她厌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话筒发出了轻微的震颤音,司仪准备走流程发言,但楼万书抬手打断了他。 在董诚华惊疑的目光下,楼万书拿过话筒对在场的所有宾客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和董诚华的婚礼,在仪式正式开始前,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他。” 71. 第 71 章 完全不知道有这个环节的董诚华一愣,眼中的温情化为僵硬,他用力抓住楼万书的手问:“万书,你要做什么?” 楼万书被抓痛了也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她举起话筒对他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惊喜,董诚华,你值得这一切。” 听起来和新婚夫妻间爱的告白没两样,台下响起了一阵鼓掌声,甚至董诚华的部分朋友还开始起哄。 楼万书放下话筒,她对后台的人点了一下头。 指令一下,伴随着一段温情的音乐,大屏上放出了楼万书口中的惊喜——董诚华成为父亲的亲子鉴定表、董诚华威胁杨桂芝的父母的聊天记录,还有他骚扰员工未遂就开除人家的录音。 “关掉!快给我关掉!” 董诚华终于失去往日风度,他失态地跳起来企图挡住大屏里播放的内容,但为时已晚,不断轮播的幻灯片和不堪入耳的录音让全场的宾客哗然。 “楼!万!书!”董诚华满额青筋暴起,他的眼里全是嗜血的凶恶。 楼万书害怕地后退一步,伴郎陆沉哲及时跨步将她挡在身后,他不屑地睨着眼前开始发疯的男人说:“看起来这个惊喜让你未婚夫很感动啊。” 是他暂时惹不起的陆家,差点失去理智的董诚华回过神来,他咬着牙咽下了翻涌的血腥气,然后他转身大声地对宾客们解释道:“对不起让大家受惊了,这是我妻子特意用AI做的素材,她就是想开个玩笑……” “我没说过这是玩笑,”楼万书深吸一口气,她举起话筒说:“如大家所见,我的未婚夫瞒着我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不是的!有人要陷害我!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董诚华扑过去要抢她的话筒,但陆沉哲一脚把他踢开了。 董诚华被踹翻在地,台下的宾客一阵惊呼,董诚华的母亲尖叫着冲上台将他护在身后,而他的父亲和哥哥也冲上去跟陆沉哲拉扯起来。 陆沉哲不耐烦地嗤笑一声,他抬手一甩,董父和董兄便立马就被甩到了地上,他居高临下地对他们说:“惊喜还没结束呢,能不能好好听完?” 董母惊叫一声喊:“你、你们这是欺人太甚!报警!快报警!” 楼万书淡淡地看了他们一样又继续说:“我的未婚夫董诚华是一个始终如一的人,他从初中开始就以恋爱的名义诱/骗/贫困的未成年女同学发生/关系,事情败露后他转学消停了两年。 “然而高三时他又忍不住骚扰低年级一名经过贫困认证的学妹,好在那个女生的家长发现了这件事并把他打了一顿,一般人到这种程度应该要有所收敛才对,但是董诚华不一样,他始终坚持自己的爱好,大学时他不但继续骚扰处境窘迫的女同学还带头霸凌她……” 说到此处,楼万书哽咽地停顿了一下,眼泪在她的眼里打转,她咬住抖动的嘴唇努力将不忍咽下。 “你血口喷人!”董母指着她大骂道:“你个贱人!当初楼家主动提亲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大家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人就是当初她觉得有爱又亲切的未来婆婆,楼万书低头自嘲地笑了起来:“假装在歌剧院里和我偶遇的是你儿子,主动追求我的也是你儿子,提出想我和结婚的还是你儿子,和我订婚后却招聘经济困难的女员工进行骚扰的依旧是你的好儿子董诚华,董夫人,说谎的人到底是谁?” 董诚华从地上爬起来,他抓了抓自己乱掉的头发又拉了一下衣角,刚才难堪的样子不复存在,他又恢复了那副文雅的摸样,说:“万书,我实在感到冤枉,你说的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但都不是我主动的,我才是受害者!” 此言一出,台下的吃瓜群众又一片哗然。 董诚华转身对着台下的人们说:“大家从我妻子所言应该能抓到一个关键词,那就是蒙骗了我的那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都很缺钱!我董诚华发誓,自始至终我都秉持着帮助她们的想法才会和她们成为朋友,我承认以前是我定力不足,一听她们说感激、想我成为男女朋友,我便如了她们的心愿,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她们利用我对她们的同心情却只想要我的钱!” 嘘声一片,台下有人喊了一句:“那孩子呢?孩子你要怎么解释?” 董诚华的眼神阴狠了一秒,他开口哀切道:“那时我实在太小了,那个女孩说愿意和我结婚,我就傻傻地和她在一起了,但是,但是!是她拒绝了我的求婚,比起让我负责,她反而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我给她一百万!” 这时董父也附和道:“没错!我儿子从小就善良还没戒心!各位看着他长大的亲朋好友们是最了解他的啊!是,他是犯错了,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他以前犯错了也不妨碍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父亲啊!” 楼万书盯着手中的话筒看了两秒,然后她扬起话筒磕在司仪台上,电波振动,一阵剧烈刺耳的噪音从话筒传出,大家纷纷难受地捂住耳朵。 刺耳的余音久久不息,楼万书说:“如果董诚华才是受害者,那你们有什么必要在婚前向我隐瞒?” “这是因为、因为……”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加害者!” 黑乎乎的宾客席中站起了一个人,后台的工作人员马上配合地将聚光灯打到她身上。 “杨桂芝!你怎么会在这里!”董诚华脸上的血色尽失。 “因为,她是今天的特邀嘉宾啊~” 看了大半场戏的陈白筝发出一阵绵长的低笑,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一步步走向杨桂芝。 握住杨桂芝不断发颤的手,陈白筝对台上的董诚华说:“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惊喜的?” “是你!”董诚华目赤欲裂地冲陈白筝大喊:“是你陷害我!” 杨桂芝受惊地往后缩,但陈白筝定定地揽住她给予她最稳的安全感。 董诚华疯了一般朝她们冲来,但一个比他更快的影子迎了上去——白乐毫不犹豫地对他挥出一拳,拳头正中董诚华的下颌,鼻血合着口水喷涌而出,董诚华被一拳揍翻在地。 “啧,”白乐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拳头,然后他嫌弃地将帕子扔到董诚华身上,“脏死了。” “诚华!”董母扑向自己的儿子,董诚华被打懵了,他眼神发直地缩在母亲的怀里。 “啪啪啪!”陈白筝拍了三次手。 屏住呼吸的宾客们马上将注意力从惊恐的董诚华身上移向她。 陈白筝笑着举起手说:“我想做个现场调查!” 宾客们都茫然了。 “一边是有钱有势备受父母溺爱、甚至连大学都能花钱买进去的败家子,另一边是靠爱心人士资助才走出大山去大城市上学的农村小姑娘,”陈白筝一边说一边走向狼狈的董诚华,“一边是让女同学怀孕后父母马上出面帮助其转学的‘乖学生’,另一边是怀孕后被退学、被父母辱骂、被同乡唾弃,最后只能灰溜溜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躲进大山的16岁未成年少女,各位觉得,谁才是有能力有手腕成为加害者的人呢?”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答案已无需多言。 陈白筝一靠近董诚华,他就凶狠地想要反扑,但眼神触及她身后的白乐时,他又不敢动弹了。 “你不是一直挺得得意的嘛,觉得自己做得滴水不漏,”陈白筝用鞋尖敲了敲地面,她笑道:“可惜你还是不够聪明,你一转学,同年级就有人被退学,这不相当于直接把答案交到我手上吗?” 碍于白乐的拳 头,董诚华不敢出声,他只能死瞪着陈白筝。 “下次再干坏事,记得要灭口,”说着,陈白筝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说:“哎呀我忘了,你没下次了!关于你诱/骗/未/成年发生关系并抛弃孩子一事,我方已以‘强/奸/罪’上告法院,还有你骚扰下属等行为,我方也已经收集并将证据提交给法院了,董诚华你就乖乖地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我没有!你污蔑我!我没有强迫她们!那都是她们自愿的!”董诚华还在垂死挣扎。 “跟法院说去吧。”陈白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不行!”董母慌了,她起身扑向陈白筝,她跪在地上抱住陈白筝的腿连连求饶:“你不可以告我的儿子!他只是一时糊涂,男人都是这样的,他就是好奇……再说他又没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陈白筝无动于衷地冷声道:“差点忘了你不认识我,大学的时候,我可是受你儿子指教很多呢!” 董母闻言一愣,待她想清陈白筝话里的意思后,她的脸色霎时如死灰,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她又转头跪在杨桂芝面前:“阿姨跟你道歉!杨桂芝对吧!那时候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你当时拿了阿姨八万块钱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杨桂芝从董母手中扯开自己的裤子,她也是做母亲的,她能理解身为人母爱子心切,但她绝对无法认同包庇自己的孩子伤害别人的行为,她偏了开头。 “你认为花八万块钱就能买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吗?”陈白筝上前挡开了纠缠杨桂芝的董母,她冷声说:“感谢董姨的提醒,就杨桂芝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费用,还有孩子未来的生活费、学杂费等等我们会都请律师清算清楚的,我告诉你,八万屁都不是!” 董母绝望地瘫倒在地。 事态似乎真的无法挽回了,台上的董父高喊一声捂住自己的心脏,他的大儿子马上配合地扶住他。 “万书!叔叔求求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董父粗喘着气,他用另一只手抓住楼万书的袖子,“看在这段时间里诚华对你有求必应的份上,看在你们差点做了夫妻的份上,我求你给他一条活路吧!”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昨天还威风凛凛地给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立规矩,今天就为了自己的儿子不要脸地向她低头,楼万书甩开了董父的手。 “董叔叔,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楼万书一下一下地摇着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湿水般沉重:“之所以董诚华能不断害人,就是因为你们一直纵容他为他善后!” 董父捂住脸哭了起来:“是,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万书你是好孩子,叔叔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楼万书猛地将话筒砸到地上,她崩溃地大喊:“为什么他专挑那些穷苦的女孩欺负,不就是因为身为父母的你们看不起穷苦出身的人!不就是你们觉得穷人好欺负!好糊弄!不就是你们觉得用钱就能摆平她们!你们真的太让人恶心了!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他付出代价,连本带利!” “……”董父放下了捂脸的手,他的脸上根本不见半滴眼泪,他撑着大儿子的手站直,然后他对一直在近处看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的楼氏夫妻说:“亲家,就算孩子无缘,但我们两家的合作正是关键时刻,你们觉得呢?” 从头安静到尾的楼氏夫妻搓了搓手,然后楼夫人跨出了第一步,她向楼万书走了过去。 “万书啊,”楼夫人面色复杂,她用平常关心女儿时才会发出的温柔语调对楼万书说:“你不是一直想整改咱家公司的制度,妈妈知道你是真心为了公司好,以后我会全力支持你,所以诚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72. 第 72 章 “原来你真的一直知道我想做什么却视若无睹……”楼万书垂下手,话筒从她手中滑落后重重地磕到地上,“咚”的一声嗡鸣敲得她的心脏支离破碎,“是我太傻了,直到刚才我竟然还是忍不住一直在心里为你们开脱……” 明明答案一次一次地摆到了她面前,明明陈白筝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但她还是不断地自我催眠,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哥哥是老大,所以有时候父母无意识偏心他也情有可原,只要他们的心里永远有一份爱是她的就够了,但是—— “但是你们根本就不爱我,”激动的情绪让楼万书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妈,妈!我就那么不如哥哥吗?我至今所做的一切在你和爸看来到底算什么?” 她的一番话让楼母彻底慌了神。 楼母将女儿拉入怀中,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万书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是妈妈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妈妈当然爱你!” “是啊,”楼父也凑了过来,他语重心长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说:“万书你从小就乖巧懂事,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你和你哥哥能过上好日子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我们家公司来到了关键时刻,我们一家人应该齐心协力一起度过才是!”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一直夸我乖夸我懂事,因为我们家四人只有我不能犯任何一点错!”楼万书心如死灰地推开了母亲,她脸上的泪痕如同银河一样划开了她和母亲之间连接了23年的脐带,人生恍然,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楼万书极其平静地对他们说:“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们的好儿子,那些文件我不会签的,你们家公司的事也不要再跟我说了。” 楼母愣怔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她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失去她的女儿了。 “轰——”紧闭的殿堂大门被推开,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看戏的宾客们都慌了,刚才的家庭伦理剧他们还能开心吃瓜,但现在警察都来了,他们纷纷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拉下水。 董父扯了扯乱掉的领带,他镇定自若地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警察们:“今日小儿举办婚礼,感谢几位警官赏脸莅临……” 为首的警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另外几位环顾了一圈后直直地朝被董母搀扶着的董诚华而去。 警察对一脸茫然的董诚华亮出警员证,说:“董诚华是吗,有群众实名举报你强/奸/未成年/少女,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拷住董诚华的手,他浑身冷汗直冒:“爸!” “等一下!”董父终于没了先前的冷静,他惊慌地挡住警察,“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儿子他……” “有没有弄错,在他接受调查后自会有结果。”警察铁面无私地推开了他。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带走我儿子!我要投诉你们!你们是哪个警察局的!”董母追了出去。 婚礼现场新郎被警察当着一众亲戚朋友的面拷走,多年后,今天发生的这场“婚礼事变”仍在网络上的八卦中心里占有一席地位。 楼万书走下台奔向陈白筝,陈白筝张开双手迎接她的胜利归来。 陈白筝的怀抱并不算宽阔,但却无比坚实,两具温暖的躯体相贴,楼万书找到了她的归属感:“筝筝,谢谢你。” 陈白筝结结实实地抱着她说:“哎谢什么啊,我也是在为陈双报仇罢了。” “陈白筝说得没错,”陆沉哲大手一挥,他分开了抱在一起的两人,然后他护食一样熊抱住陈白筝说:“所以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不要随便和她搂搂抱抱,影响不好!” 楼万书很委屈。 白乐很生气,他抬脚对着陆沉哲的屁股给了一下,说:“你也一样!不要碰姐姐!” “哇靠!”狠狠挨了一脚的陆沉哲捂住屁股叫了一声,“白乐你死定了!我今天就要教会你什么才是对待姐夫的正确态度!” “我去你的姐夫!你也配!”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还没走出礼厅呢,众目睽睽之下又闹,陈白筝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她拉着楼万书和杨桂芝快步往外走道:“快走,咱不跟他们这些丢人的玩意一路!” 楼万书又回头看了两个被丢下的男人一眼,又看向她和陈白筝紧握在一起的手,原来一点也不可怕,她如释负重地说:“嗯!” 还在吃席的付丹彤对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点了个赞。 一场失败的婚礼让董家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不过那只是刚开始。 多年前的强/奸案件认定十分困难,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拘留了几天的董诚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于是律师团又马上以“侵犯身体权和健康权”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董诚华从警局出来后打爆了楼万书的电话,其实他一开始是想打给陈白筝的,但是陈白筝早就把他拉黑了,当然,现在拉黑他的又多了一个楼万书。 楼万书正式从楼家搬了出去,她拉黑了董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她住进了池蕴霞名下的那栋大厦里。 几天后,在楼万书的帮助下,没上过幼儿园的文文开始到幼儿园升小学的衔接班进行学习,而得了空的杨桂芝则白天做兼职,晚上听网课学习成人高考的内容。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陈白筝也终于有空思考自己的未来。 从白氏总部离职后,陈白筝有了自己创业开公司的念头,而那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去了一趟鄂县自然而然地变得具象起来。 “咚咚”,池蕴霞端着热汤敲响了书房的门,“筝筝休息一下吧。” 捏了捏眉心,陈白筝起身走向小沙发。 贴着女儿坐下,池蕴霞舀起一勺羹汤喂到女儿的嘴巴,说:“来,今天厨房煮了百合银耳羹,你多喝一点清润。” “谢谢妈妈,”陈白筝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甜甜的,还不错,“妈妈,关于我创业的事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要听听看看吗?” 池蕴霞摇了摇头,她又舀起一勺羹汤送到陈白筝的嘴边说:“比起工作,我更关心你有没有休息好。” “唔你真的不好奇吗,”陈白筝嚼嚼嚼,“要是我野心太大把你投给我的钱都赔光了怎么办?” 池蕴霞放下勺子,她温柔地摸摸女儿的脸庞说:“投资本就是充满风险的事情,没人能保证一定不亏本,所以我希望筝筝你不要有压力,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我都不在乎,妈妈只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了,我这钱就花得值。” “哪有人这样当股东的呀,”池蕴霞的话听起来也太符合“杀猪盘”目标了,陈白筝撅起嘴说:“这次公司是我开的所以假不了,以后要是有别人叫你投资,你可千万一定要先跟管账的白如笙说,绝对不能自己盲投知道吗!” 池蕴霞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说:“哈哈好,筝筝放心,除了你的项目,其他的我一个子都不会出。” 陈双不只要开公司,她想做的事情非常非常多,所以最近忙着做市场调研的她几乎每天都睡眠不足。 池蕴霞很心疼她,但陈白筝却感到前所未有地兴奋,特别是池蕴霞的巨额投资款进账的那一瞬间,陈白筝激动得呼吸都忘记了,甚至当晚她一整夜都没睡着,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楼吃早饭时,白乐还忍不住笑了她好久。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得非常快,陈白筝在接到律师关于董氏准备起诉她诬告罪的电话后,她冷笑着拨打了某个电话:“可以开始行动了。” 次日清晨,“知情人士爆料:董氏科技一边贿赂招标单位负责人,一边围标串标,涉事金额高达一亿元”的词条登上了当天所有社会新闻的头条版面,作为董氏科技负责人的董诚华被公安从办公室里带走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董诚华面对公安的传唤全程都表现得很淡定,他坚持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并全程积极地配合调查。 四个小时 不到,陈白筝就接到了董诚华未被拘留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既然敢做这种事情,就不会留下把柄,陈白筝你等着瞧吧! 用脚想都知道这是董诚华发的,陈白筝面无表情地回复:好啊,我们拭目以待,然而信息发过去却显示是空号。 关于董诚华的基础调查结束后,他家公司的账户被冻结,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董式科技。 经过数日调查,检察院通过公司账户资金交往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第三方公司存在,那就是楼家的公司。 谁也没想到涉嫌贿赂的董式科技又多了一个涉嫌恶性企业掠夺的罪名。 如果不是这次董式被查,楼家还在做着融资发大财的美梦!当然,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也为时已晚。 董诚华的吞并计划从他在歌剧院和楼万书相遇就开始了。 在董诚华和楼万书订婚后,他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分红股作为聘礼给了楼家,然后他又给楼家送了一个高额回报的合作项目,那时董式风头正盛,楼家信服地签下了合作合同。 其实董式从头到尾用的都是行贿的套路。 董诚华通过分红的名义将大笔的资金打入楼家公司的账户,然后再以投标的名义骗楼家将钱打给招标方负责人,最终中标后,董式再从项目款中抽取高额的合作佣金。 面对审讯,楼家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都坚持自己不知情,他们都说自己是被董诚华设局蒙骗了。 然而几份未来得及消灭的法人转变合同却暴露了他们根本就是知情方这一事实。 董诚华妄想通过这种方法将贿赂的罪名全部推到楼家的身上,而起初不知情的楼家在察觉他们这种合作方式涉嫌犯罪时,为了巨额利益依旧执迷不悟,经检察院初步判定,董式与楼家为共同行贿罪。 此消息一出,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 楼万书关掉电脑上的新闻页面,很神奇,看着这些新闻她的内心竟然只有后怕,当初如果不是陈白筝提醒她不要签任何合同的话,她早就在母亲温情的诱骗下签下了法人变更合同…… 妈妈,把我送进牢里就是你所说的,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吗?楼万书用手盖住眼睛。 “嗡嗡嗡”,电话响起,是陈白筝打来的。 这一个月来,陈白筝实在是太忙了,她一边写企划书一边找适合办公的场地,还一边要分心关注董氏案件的走向,甚至她还得在适当的时候指挥某些人不小心地向检查方送出案件的某些关键信息。 “这一栋两层一起租的话目前正好有折扣优惠,”中介笑盈盈地搓搓手,说:“这里的位置虽不像中心商圈那么繁华,但配套设施完全不比那边差,这几天来这里看的老板可不少呢,陈总,您要是满意的话可以先下定金,不然我们也无法保证这两层还能留多久。” 这两层的办公室是她这半个月看下来最宽敞明亮的了,陈白筝眉毛一挑问:“你说的折扣,能给到多少?” 符合陈白筝需求的办公室场地终于定下来,她兴奋地打给了楼万书:“万书!我有事想跟你说,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啊,好!”楼万书有点紧张,许久未见,陈白筝竟然要直接来她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她连忙紧急打扫房间。 从办公楼出来,陈白筝直接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楼万书家。 出租车有点旧,里面若有似无地飘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陈白筝皱起眉头要去开窗,但车窗被锁住了,于是她跟司机说:“师傅,麻烦开一下车窗谢谢。” 司机师傅戴着鸭舌帽和防毒面罩,他沉默地盯着前方。 防毒面罩? 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眼皮越来越沉重,她使劲晃了晃头想把眼前的重影甩掉,但手机从她的掌心滑落—— 陈白筝失去了意识。 “嘀”,一条短信转进了她的收信箱:陈双你说得对,当初我就应该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