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老公黑化前》 1. 第 1 章 仙魔界又出了新的大事。 魔头卫冽欺师灭祖,竟不惜拼着自爆,将两界唯一有可能登仙的浔阳仙师硬生生拉下神台。 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当时动静之大,直接轰平了半个踏仙宗,是整个仙界的噩梦。 那天过后,无论是老妪还是路边小童都知道这事。 踏仙宗元气大伤,闭门数年。 据说那欺师灭祖的卫冽道侣也疯了。 花了数年,也不知是否找到逆天改命之法,就这样消失在了两界之中。 ——找到了。 魔界,新任魔尊血藤花已闭关了两年有余。 血藤花来历成迷,常年带着斗篷,无人知他真容。 长久寂静的魔宫里,忽然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隆一声,众人看过去魔尊久久闭关的宫殿竟被砸开个大口。 宫殿内魔气缭乱,一双素白的手从黑气中撕出。魔气中,来人皮肤极苍白,紧闭的浅金色眼睫微颤,睁开时,露出一双灰色眼瞳来。 沈樗睁开眼,看见了周围熟悉的宫殿布置。 他成功了?这是回哪儿了? 沈樗闭眼之前把能找到的阵法书啃完了,才研究出时光倒转的阵法。借着卫冽和浔阳老头死前造成的余波,就这么一个机会。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 沈樗下意识坐直了,就听见自己屁股下吧唧一声。 屁股底下的藤蔓艰难地动了动,沈樗连忙站起来,就看见被自己压得扁扁的血藤花。 沈樗:? 血藤花是十方海里常见的植物,外头倒是很少见,至少说明他没穿错地方。 沈樗有点不好意思,好多年前,他从现代穿越到修仙界,穿成了一株诡异古树,体型巨大,根系千里。 重点是,原型足有上十万斤重。 他可以把这血藤花扔回十方海去。 他把扁扁的藤蔓拎起来抖了抖,又发现旁边还有一件落在地上的斗篷,正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沾满灰尘。 宫殿内空空如也,和卫冽在时的奢华不太一样,沈樗摸不准这是什么时候。 还不等他喜悦,就听见宫殿门口咔嚓一声,两扇石门齐齐倒拍在地上。 一群长相凶悍的魔将拿着武器涌进了殿内,齐刷刷举起兵器,泛着冷光的刀刃对准了他。 正捡起斗篷的沈樗侧过头,浅灰色的瞳眸里带着点心虚。 成是成功了,但是一过来,好像就要干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宫殿…应该也不是他的吧? 沈樗悄咪往旁边挪了一点,这群人的兵器便跟着齐刷刷挪动。 魔将将他团团围住。 沈樗周身气质纯良,简直不像是修道者,反而更像是个凡人,若不看见他的脸,谁也想不到他是个魔物。 为首魔将看清他的面容后也愣了两秒,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手上拎着的斗篷。 魔将紧接着露出挣扎诧异,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樗见状,继续将手里的斗篷抖抖,试图让魔将给点其他的反应。 魔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尊上…?” 沈樗:ovO叫谁呢? 他和魔将大眼瞪小眼几秒,随后魔将看见他挂在腰上的血藤花,砰一声跪下了。 “尊上!你总算出关了,那群人打上门来要夺尊位,再不出关,属下等人就支撑不住了。” 沈樗被这一动静吓得哆嗦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侧过头,揉了揉耳朵。 他腰间的血藤花颤巍巍地抬起一根触手,立刻被沈樗按回去了。 “哦,”他不太习惯地问,“打…打到哪儿了?” 眼看跟前人的镇定,石锺没忍住说:“已快到魔宫了,尊上,领头大魔自称西方尊主,手段残忍…” 若是他们被抓住,定要吸成人干,凌虐而死。 沈樗也是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左右顾盼一圈,才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手:“不用担心。” 石锺小心打量跟前人。 不知道为什么,尊主闭关出来后,虽然不戴那神秘莫测的斗篷了,但也不像突破,倒像是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难道是进境失败了? 还没想完,他就看见尊上将魔将挥散,转身不知道拧了哪里,地面响动,轰隆隆露出一条漆黑地道,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去。 石锺:“……” 难道尊上是要先逃跑吗!? 他眼中露出杀气,手中握紧了兵器,立刻跟了上去。 地道里已落了不少尘土,显然这些魔尊打来打去,都没一个发现魔宫护宫大阵的。 沈樗里头的灰尘呛得咳嗽了一路,魔修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能理解。 沈樗在某个角落站定,眯起眼,半天才找到个按钮,啪地拍了一下 听着周围机关动起来,沈樗浅金色的眼睫这才眨了眨,放松地呼了口气。 穿过来几百年,他实在不擅长打架,更擅长睡觉,卫冽又喜欢到处树敌,也实在很不放心他的人身安全。 还是后来卫冽发现了护宫大阵,发现后在那里勤勤恳恳改了半个月。 最后成品,沈樗瞄了一眼就记住了。 他当大学生这些年,别的不说,记忆力是杠杠的,因此大手随意挥了几下,便落下几道修改,拿下去让下属照着改。 石锺立刻让人去做,自己却没离开,门神似地站在一旁。 沈樗以为他担心,安慰道:“不用担心,此阵名为乌龟阵,一开之后,除非合体期全力一击,否则没人能轰开。” 听见这话,石锺目露震惊。 原来尊上这些日子研究出了个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道,石锺发现尊上有些迫不及待,想想也是,他也恨不得快点出去看那嚣张魔头的反应。 尚未走到大殿正门口,远远就能听见外头大魔开始叫阵。 大魔黑气冲天,几乎凝聚成了黑色的龙卷风,石锺震撼地仰起头,看冲天的黑气声势浩大,不仅颤抖起来。 腰间血藤花也瑟瑟发抖起来,沈樗低下头,伸手拍拍,安慰一人一藤:“放心。” 他老公给他改的阵法很有用的。 几秒后,石锺意识到什么,又迟疑问:“他们进不来,但是我们怎么办?” 沈樗:。 以前是卫冽会回来把人都揍了,但现在,好像没这个条件。 沈樗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看一眼阵外仍不死心的大魔,倒吸一口冷气。 他可不会打架。 几秒后,沈樗老实道:“没关系,我还有出去的暗道。他们肯定不知道。你要出去吗?” 石锺:“……” 他一脸深沉地退下去排兵布阵了。 这头,看着阵外敌人被弹开,沈樗才叹了口气。 这人是解决了,他老公呢。 - 废了不少力气,沈樗终于知道了,他穿回了七十年前。 这个时候魔界还在大乱斗,群雄称霸,暂时没有人能坐稳魔尊这个位置三年以上。 而被他压扁的血藤花正是最新的魔尊。不过也不是凭借着实力自己上来的,而是原本的魔尊义父死了,被人捧上来的,正奋发图强,准备闭关冲刺的时候。 没冲成,被他彻底砸成原型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血藤花戴斗篷了。十方海的魔物不能化形,恐怕斗篷下的根本不是一团人形。 沈樗倒是不太心虚,手指戳了戳旁边心如死灰挂在架子上的血藤花:“你还得练。 他老公就是靠自己打上去的。 血藤花把他手指抽开,沈樗手指没动,倒是血藤花痛得捂住了触手。 沈樗露齿一笑,森白的牙齿阴森森。 他穿成的树坚硬如铁,只要他不想,根本没人打得痛他。 “等我去找我老公,就给你扔十方海去。” 十方海是一片莫大的寂静死地,就没有人想进去,更没有出来了还想回去的。 血藤花当即像是枯萎的破树枝,一动不动了。 哼,装死也扔。 沈樗转了个身,魔修日子过得混乱,前一世,沈樗穿到这变成树后更是没事就在睡大觉。 他努力思考了好久,也没想出来他老公这个时候在哪。 他和卫冽是十几年后才结为道侣,他只知道卫冽有朝一日一定会掉入十方海, 难道要他现在又跑回去当树睡个几十年吗。 要是他睡过了怎么办。 沈樗想得头痛,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立刻找来石锺,要找卫冽。 石锺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修仙界天才频出,他多少都有了解,但是这个名号实在陌生。 他试探着问:“属下从未在修仙界听说过这号人物,尊上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樗:? 他记得他老公是绝世天才,掉下十方海后五十年就修炼成一方大魔头,当了魔尊。 还能有人只适合修魔不适合修仙的? 沈樗纳闷地说:“应该是留仙宗弟子,浔阳君的徒弟。” 浔阳君石锺倒是听过,留仙宗十大老不死的长老之一,教出过不少人,徒子徒孙不知道多少。 他一俯身:“此宗弟子众多,或有重名。尊上可有其他特征?” 沈樗听着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他的记忆其实已经有点模糊不清,刚见面时,卫冽被挖了骨被扔下十方海,浑身伤痕累累,还是个黑切黑的坏人。 因为他不仅砸断了沈樗十几根树枝,后来更是准备砍他的树枝烧柴:) 但是沈樗隐约记得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他老公在黑化之前,性格是非常非常好的。 现在应该正是这时候吧。 他朝石锺比划:“卫冽性格非常好,笑起来很好脾气,另外,非常热心肠,同门有什么难处都会帮忙,而且见不得杀生。” 哪怕后来他老公黑化了,对人也是温温柔柔的,除非别人挑衅到脸上,不然不会动粗。 这样吗,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仙道中人啊。 石锺认真地记下这些点:“属下知道了,这就派潜伏的人手搜捕这号人,一旦发现,就抓过来!” 沈樗:“嗯…嗯??!” - 几天后,十方战场,外围南区 天空之上血鸦盘旋。黑压压的血海中,视线尽头血海倒流,血色瀑布中不断涌出巨大的魔物。 周围修士神情疲乏,满身血污,仰头看见这些魔兽,眼中流露出几分绝望。 一头小山高的巨兽正在疯狂奔跑,硕大的身躯踩得方圆几里地动山摇,一路撞断了十几颗几人抱的大树。 它脏乱的毛发上露出一只赤红的眼睛,还要嘶吼,跟前忽然挡了道颀长的身影。 赤红的兽眸中映出一闪而过冰冷刀刃,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觉。 来人剑光极亮,身形轻盈,收剑后,野兽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 尸体砸在地上,腥臭的 血溅了起来,来人身形一闪,后头几个气喘吁吁的弟子倒是被溅了一身。 卫冽落在地上,不紧不慢地甩了下剑,地上便多出一串血印子。 在血色的映照下,他神色冷冽如阎王,霜雪似的剑风冻得同行者瑟瑟发抖。 他转过身问:“看清了吗?” 几个外门弟子齐齐摇头。 卫冽有点苦恼,他不是第一次带外门弟子了,但是这么简单的找到弱点挥剑,斩首,这群人怎么总看不懂呢。 他手起手落,血狼庞大死不瞑目的头颅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几个弟子脚边。 眼看着血都淌到了脚边,几个初上战场的弟子快要晕厥了,几乎抱在一起。 卫冽苦恼地道:“你们抱着人做什么,抱着剑。” 十方战场分内外,内门弟子都在深处,他们这几个外门的,要不是卫师兄带着,根本不敢踏入战场一步。 而卫师兄年年被分配这种任务,就这么反反复复不停地带他们这些弟子。 地上硕大的血狼脑袋忽然消失,几个弟子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卫冽却侧了下头。 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此时一人手上储物戒亮着光,显然抢先把血狼脑袋收入囊中。 外门弟子没见过这样无赖的行径,齐齐震了下,反倒是做出这事的弟子嘻嘻哈哈地说。 “没想到外围战场也会有这样的好货。大师兄,我可收下了。” 说完这句话,几人周身灵气浮动,准备离开。 几个外门弟子小小地骚动了一下。 能不好吗,他们追了四天三夜,这是妥妥的血狼王! 不等卫冽说话,那几道身影化为白光,向战场内部遁去。 卫冽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几个外门弟子齐齐抖了抖。 他们一直听说卫冽虽是浔阳君座下首席,却因前几天走火入魔废了资质,并不受宠,不仅没有大师兄的威严,更是被欺压。 这几天相处下来,卫师兄性子开朗,对他们外门弟子也随和地说笑。 被欺压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性格? 他们本以为传言只是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几个弟子小心得气也不敢喘,却见卫冽叹了口气。 卫冽转过身,看了消失的光点一眼,无奈地说:“算了,等回去我会禀告师尊的,到时自有分辨。” 弟子欲言又止:“师兄,那似乎是叶思文。” 明眼人都认出了那是药峰长老的独子,行事狂悖。浔阳君本就忙碌,卫师兄本就不受宠,恐怕搬出他也无用。 卫冽一笑,像是没将这事放心上,爽朗地说:“无事,先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他带着几人前往下一个历练点。 但连着追了血狼王几天,几个弟子灵气将近枯竭,没多久便气喘吁吁。 察觉几人吃力,卫冽脚步一刹,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外门弟子脑袋一缩。 带着他们这些人,又被抢了东西,卫师兄人再好,肯定会把他们狠狠叱骂一顿。 “都累了?” 听见这话,弟子们愣了一下,纷纷点头,就听卫冽道:“你们在此调息,我去其他地方赶一头魔兽过来。” 弟子震惊地抬起头。 刚刚还和冷面煞神一样砍魔兽的的卫师兄立刻眉清目秀起来。 难怪外门人都说卫师兄脾气好。 他们感动地说:“师兄,我们会努力的。” 卫冽笑了一下,点点头:“宗门日后,都要靠你们担起来。” 几个弟子更是感动。 - 卫冽离开,进入山林后,头顶微弱的阳光很快被遮天蔽日的树冠挡住。 他独自走在丛林中,周围树丛中时不时传来蛇虫爬过的沙沙声。 卫冽脸上阳光的笑容很快淡去,竟显出几分令人发寒的漠然。 没几步,他身边闪出剑光,朝某处砍了过去。 树林灌木中,有魔物尖叫起来躲闪。 不知为什么,近來总有魔物试图近他的身。 卫冽眼中闪过厌恶,冷光闪过,还没来得及杀了那魔物,魔物就跳起来跑了。 尊上看上的的这个炉鼎,好凶啊! 魔物跑得飞快,卫冽站在原地,并没有追。 他神色冷峻地等周围窥伺的目光消失,这才放开灵力的束缚。 周身原本祥和萦绕的青绿色灵力顷刻间化为污浊,像是泉眼被污染了一样,源源不断涌出灰色的物质。 卫冽垂眼,冷冷地盯着自己被污染的灵力,周身已出现了黑雾一样的鬼影。 若是几个弟子在这,定认得出这竟是修仙之人惧如蛇蝎的魔气。 魔气已入心脉,寻常修道者若是这样,不说堕入魔道,也会爆体而亡,但卫冽周身黑影憧憧,竟有不少魔气缠绕。 卫冽神色冷峻而寻常,竟是习以为常。 他把这魔气压入身体中,耳边便响起魔气引诱人心的低语。 “嘻嘻嘻,你竟真让他抢走了。” “不如把身体交给我,我来帮你?” 卫冽冷冷道:“闭嘴。” 说话间,手上已一把擒住不肯回去的黑雾,修长的手指绷紧,把尖叫的黑影捏得粉碎。 魔气像被捏烂的浆果一样淌到地上,又融进泥土里一样消失不见。 卫冽视线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魔气,真恶心。 2. 第 2 章 沈樗躺在大殿上,懒洋洋地玩着手上的一坨魔气。 他的魔气外化时质地粘稠,若不刻意操纵,就会像是一滩软乎乎的史莱姆,可以拉长缩短,还能做气泡音听。 修仙者避魔气如蛇蝎,因为灵气如溪水,一旦被污染到脉门,便不再精纯,境界也难以进步了。 沈樗懒洋洋地玩得满手都是。 他就觉得史莱姆很好玩嘛,他老公也觉得很好啊。 沈樗懒懒地给自己翻了个面。 魔殿门口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沈樗立刻手心一撑,一本正经地坐了起来。 “尊上!好消息!属下等打听到此人下落了!” 沈樗脑袋也伸直了。 石锺一进来,就看见尊上盘膝坐在尊位上。 尊上出关几天,似乎还是这么日日苦练,当真辛苦。 石锺在他跟前一跪,抱拳说:“属下收到消息,留仙宗中确实有这么个弟子,正在十方战场中带弟子历练。” 他说着,看了尊上一眼。 尊上打听人,无非是抢来当炉鼎用。 但卫冽此人天赋平庸,没什么好用的,恐怕长得相当不错。 为了防止此人满足不了君上,他已经放出消息,要为尊上广收其他美人炉鼎! “立刻带我去看。” 沈樗立刻跳下座位,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结界外的大魔还在攻击,轰炸时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殿门口。 沈樗一个急刹,转了个弯,溜溜达达朝暗道走去。 走小路走小路。 两人身后,新一轮的攻击持续爆开。 外头大魔叫嚣着血藤花出来受死,巨大冲击砸在防护罩上,橙红光芒火花般炸开,地面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 饶是石锺也被这样的冲击震得心下发寒,抬头却看见火光映在尊上看起来柔弱得宛如凡人的面容上。 他试探着问:“尊上,那外头的大魔,就这么不管他了?” 有什么好管的,除了有点吵,他又不叫血藤花。 沈樗浅金色的眼睫沾染了一丝火光般的橘色,正垂着眼睛自言自语:“怎么碰见呢?你说是来个英雄救美,还是直接强制爱?” 石锺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 他小声开口:“且慢,尊主…” 沈樗站定了:“做什么?” 石锺语速飞快地说:“据属下所知,卫冽此人极为厌恶魔族,若是贸然出现,说不定会被他追着砍。” 沈樗:? 这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啊。 他困惑地说:“卫冽不是性格很好,乐于助人吗?” 石锺轻咳了声,低下头:“此人在门中弟子口中风评确实不错,只是对魔修…实在是厌恶得人尽皆知,属下派了人去试探他,根本没有能近身的。” “但凡是漏一点魔气,立刻就被他拔刀砍了。” 沈樗:? 他那双昭示着魔物身份的浅灰色的眸中带着一丝茫然不解,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词句。 “我老公…讨厌魔修?” - 十方战场,内围凶险,宗门弟子历练大多结伴而入。 之前离开的几人正在一个洞口嘻嘻哈哈,其中拿走血狼头的那人正小声抱怨。 “我带的储物戒太小,早知道让父亲给我准备更大的。那血狼脑袋里没有结出魔核,说不定在身体里。” 车晖一笑:“担心什么。卫冽回去还得上交一半。等我们回去了,带你去换剩下的。” 小弟子立刻抱住了他的手臂:“车师兄,你真好!卫冽不过金丹,也就外门那些庸才拿他当个宝了。” 他语气欢快地说:“这次大比,你定能夺得头魁,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师兄!” 卫冽的身形悄无声息出现在几人身后的树林间,安静看了一会儿。 十一年前他在凡间入道,名震江湖,游历到留仙宗山脚下的城镇时,便被浔阳君收为第一个亲传弟子,亦当上了留仙宗大师兄。 只是可惜,在他十五岁那年,有魔族闯入,慌忙逃窜时撞上了他。 当时情况混乱,卫冽已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总归最后他魔气入体,境界从此停在金丹,一停就是十年。 开始师尊还会来看看他,后来,卫冽也从身边众人环绕变成了无人问津,就连做任务也只能捡其他弟子不愿做的。 卫冽看了两秒,手中忽然出现一个深紫色晶体。 正是那人想要的魔核。 身侧冒出一缕浅淡的黑影,卫冽轻轻一瞥,这正是他体内盘踞多年,难以剔除的魔气。 黑影立刻缩回他的身体里。 “躲什么,”卫冽往空中轻轻一抛,冷淡道:“不是想吃?去。” 魔气立刻叼住魔核,几下咬碎,往几人那去了。 卫冽冷冷看着这一幕,在众弟子跟前的温和已经全数消散。 出了事后,他在留仙宗中不再算大师兄,更像是浔阳君座下一个明晃晃的污点。 这些人想要血狼内核,他就给他们。 能不能拿到,就是他们的本事了。 卫冽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腥臭气,眼中闪过戾气。 他正准备离开,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悸,感应到什么似的,蹙眉望向血海上空。 血海层层翻滚,绵延不绝,不知道血海深处,又出了怎样的大魔。 想到这一点,卫冽眉心蹙了起来。 - 血海上空,沈樗一个急刹。 得到消息后,他就带着人急匆匆赶来。 临到跟前了,沈樗才抬手,看看自己因为穿过来,不太稳定,一直在往外溢的魔气。 他抖了抖,魔气更是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地上变成一坨一坨的黑液。 沈樗有点忧心。啧,现在的卫冽喜欢把魔修砍成两端。 不会也把他砍成两截吧。 他身后,魔将们齐齐跟着急刹,几个壮汉接二连三撞到一起,滚成一团。 石锺是最后一个,被撞得直直朝尊上扑过去。 沈樗察觉动静转过身,看见放大的人山时,眼瞳微微睁大。 沈樗看起来就像是个身无灵力的凡人,石锺都下意识道:“尊上小心!!” 魔将平日里热爱互殴,身上皮糙肉厚,有的更是皮肉上直接长出了铁甲,尊上金尊玉贵—— 金尊玉贵的沈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用力,把跟前叠着的人山抵了回去。 他点点头:“不错,知道提醒我。下次不摔跤就更好了。” 鼓励式御下,他从他老公那里学来的。 石锺瞳孔震惊地看着跟前人。 尊上的手柔软纤长,指腹没有一点茧子,不说动刀动枪,就是平常水太烫,也是懒得拿的。 石锺不由得想辨认出尊上修的什么功法,但是沈樗已经收回手,盯着血海下方看。 血海难以看透,沈樗看得头晕眼花,也没看见想找的人。 石锺:“尊上不必着急,属下已叫人跟紧卫冽,定叫他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听起来好怪。 沈樗抬头看他一眼,纠正:“不要打打杀杀的,我又不是强制爱来的。” 石锺没听懂具体内容,但不妨碍他领会其中怜惜之意。 几人落在山林中。 跟踪的魔族留下了特殊的追踪气味,沈樗准备伪装一下再出现在卫冽跟前。 石锺也很期待,尊上像是想软攻下这炉鼎,不来硬的。 会伪装成什么呢?那些修仙的,最喜欢一些仙气飘飘的东西,仙鹤、灵鸟、白虎—— 十分钟后,石锺看着跟前的长长的黑蟒,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艰难地问:“尊上…你要这么去见人?” “怎么了?” 石锺劝道:“看起来虽非魔兽,但也让人害怕。” 漆黑得发亮的黑蟒懒懒地挑了一下尾巴,嘶嘶地说:“那更好,吓晕了我直接把他卷走好了。” 石锺:“……” 沈樗欣赏了会儿自己,在周围人的奋力劝说下才思考了一下,变成了只灰扑扑的菜粉蝶。 石锺立刻拍板:“这个好!” 树林中,菜粉蝶动了动翅膀,露出浅黄的一面。 沈樗打量了一遍自己这指甲盖大小的身形,发出狐疑的声音:“这样真的能行?” 石锺立刻端详着说:“真的,翅膀又黄又黑的,还有灰点,又弱小得一只手能碾死,卫冽一定连砍也懒得砍。” 沈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适应修仙界说话的方式。 好吧。 他艰难地抬起翅膀,朝着卫冽的方向飞了过去。 3. 第 3 章 十方战场 战场里灵魔气混杂,冲天的藤蔓与树枝交缠,同遮天蔽日的血海融为一体。 一只灰扑扑的菜粉蝶吭哧吭哧飞进了战场深处的森林。 沈樗跟着留下的暗号,等落在树枝上,才费劲地吐出口气。 不是说战场内围卫冽不能进吗?他一路飞过来,差点累死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一颗树为什么要用这么累的形态。 蝴蝶扇翅膀也太累了吧! 用两片大而扑扇的翅膀盖住自己,沈樗自闭了两秒钟,忽然听见远处有着杂乱的求救声。 他翅膀动了动,弯弯的触须一耷拉,没从其中捕捉到熟悉的声音。 “救命!这里为什么会有血狼群?” “把你的戒指扔掉,快!” 沈樗的触角乱动,忽然捕捉到树下有轻微的脚步声。 熟悉的,放得很轻的脚步声。 是他老公!!! 树下,正离开的卫冽脚步一顿。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收起手中魔核,蹙眉一抬头。 头顶叶子上的沈樗正好探出触角和脑袋,往下偷看。 卫冽的眼瞳是漆黑的,仰起头的时候,眼里像是撒了一点碎光,鼻梁高挺,从眉骨到鼻尖的线条优越。 沈樗看见他的脸,不由得愣住了。 他年轻的,还没有被挖过骨的,甚至身上一丝鬼气都没有的老公。 …活生生的,卫冽。 树梢上,整只菜粉蝶竟像是忘记了扇翅膀,直愣愣地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卫冽的手掠过腰间长剑,看清掉下来是只平平无奇的菜蝶,抽剑的动作一顿。 他尚未来得及伸手接住,那蝴蝶就落叶似的飘飘荡荡进了土堆。 棕红的土堆里,菜粉蝶滚做一团。 它不过指尖大小,在土堆里扑腾时,简直把自己滚成了小土球。 卫冽看了几秒,犹豫了一瞬。 …有点呆,应当不是魔物。 沈樗艰难地扑腾出来,他怀疑卫冽刚才差点笑了,正准备飞人脸上看看,就发现卫冽转过身,是个要离开的样子。 可不能走! 卫冽脚步并不快,沈樗不太娴熟地扑腾掉翅膀上的灰,追了上去。 蝴蝶的速度同修道者的不能比,沈樗却可以偷偷用魔气加速。 他滑翔在卫冽身侧,卫冽很轻地蹙了下眉,不知这蛾子是怎么回事,像是缠上了自己。 他抬手一赶,蛾子却恍若不觉,竟在空中摇晃一下像是准备落在他手上,是个毫不惧怕的意思。 卫冽漆黑眉梢很轻地扬起一点,随后双手合拢,索性把它困在了手心。 天黑了!! 沈樗一下子在他手里撞来撞去,因为激动,砰砰砰乱撞得都有声响。 合拢的手打开,一张俊美的脸逼得极近。 卫冽垂眼看着他,这个动作让他的眼型更狭长,漆黑眼睫遮掩了某种神色。 “追着我做什么,真是只普通蛾子?” 就是已经日日和他生活过的沈樗,也被这样一张充满生气的脸给冲击得愣住了,人浅浅温暖的呼吸洒在身上,甚至连接触的皮肤,也传来突突的血脉跳动。 沈樗不自觉扇了下翅膀,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内容后,开始装听不懂。 卫冽抬起手指,仔细打量了片刻。 “哦,”卫冽轻声细语,指尖不动声色把蛾子捻住了,“十方战场,怎么会有只连翅膀也不会用的呆蛾子。” 他语气直板宛如棒读:“真是件新鲜事。” 沈樗:“……” 是蝴蝶!! 还有,他就说石锺选的这个不靠谱! 事已至此,沈樗只能硬着头皮装傻,踩在人手指上一动不动。 卫冽盯了几秒,收拢手指,见菜粉蝶在手心毫无防备地轻轻扇动翅膀,没有一点要跑的意思。 回过神,远处的呼救声渐消,卫冽侧了下头,听见狼群离去的声音。 时间紧迫,他拢手将蝴蝶困住,身形瞬息之间便落在战场旁。 山谷,血狼群已经退散,几人围成一个小圈,警惕地盯着周围。 他们身后,先前还活泼的小师弟捂着肩膀在地上哀嚎,满是血痕的手下血像是已经淌干了,右大臂下处空了,被撕烂的断口破烂不堪。 “快!” “回去!带回药峰,说不定还能接上!” 卫冽是赶来救人的? 听见动静,沈樗扇了下翅膀,他不喜欢血,就用翅膀把自己整个捂住了。 卫冽静静在一旁听着,察觉手中蛾子不安地扇动了一下翅膀,他警告地收拢手指。 他轻声说:“嘘,别动。” 等几人狼狈离开,卫冽才从一片狼藉的战场现身。 这一片山林几乎被夷为平地。 远处,树丛藤蔓的根系肉眼可见地蠕动过来,尚未接触到这一块的血肉,空中忽然有冷光闪过。 地上爬出来的根系齐齐断了,卫冽抬手,收剑入鞘。 在他另一只手里的沈樗看见这一幕,抖了抖。 卫冽,对树很不友好! 死掉的树根落在地上。根系齐刷刷地不再动弹,沈樗也莫名僵直了。 卫冽没察觉蛾子的异样,在战场上徘徊片刻,最后脚步一顿,停在一片草丛跟前。 草丛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戒指,上头沾染着血痕,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手指上拔下来的。 卫冽顿了片刻,有点愉悦似的,轻轻翘起了唇角。 沈樗不知道一个破戒指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细小的腿努力扒拉着人的指缝,好奇地往外看,下一秒,就感觉卫冽摊开手。 沈樗抬头,就看见卫冽顶着那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脸,说的话却很冷酷:“好了,周围也没会威胁你的东西了,快走吧。” 是没 了,方圆几里都被夷平了。 沈樗:“……” 早知道不好奇了。 菜粉蝶就地一躺,试图让卫冽产生一点恻隐之心。 卫冽看着他问:“累了?那我把你放回先前那棵树上?” 沈樗原本以为他在吓唬自己,这里头的树长得都差不多,谁知道他是从哪颗树上飞下来的。 结果眼看着卫冽真抬步往来处走,惊得当场就竖起了触角。 卫冽:“你自己飞回去?” 沈樗这才好慢腾腾地爬起来,做了个起飞动作。 卫冽也不催,安静地在一旁看。 沈樗预备,振翅膀,眼看卫冽居然真的对自己没有兴趣,沈樗心下一横。 哎——— 刚刚还奋力扑腾的蝴蝶飞了一指头高不到,就直直往下掉了。 卫冽眼皮一跳,不知怎的,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沈樗立刻躺在他的掌心,一动不动,扮演一只虚弱的,翅膀受伤的蝴蝶。 不是说卫冽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吗?他眼前这么一只蛾子,不能直接扔了吧。 卫冽察觉他的意图,垂眼端详了几秒。 这蛾子看起来连翅膀也不会用,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原来是因为有伤?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樗几乎以为自己计划要泡汤了,没想到卫冽手指一收拢,叹了口气:“伤得飞都飞不起来了?” 沈樗立刻点触角。 这蛾子的灵性并不低,卫冽瞧了片刻,唇角挑起的那抹笑没有消失。 他的笑看起来没有沈樗熟悉的邪性,甚至带着点少年气,说:“只能带回去养好你了。” 卫冽轻声细语地夸他:“今日运气不错,捡到你,又捡到一枚储物戒,看来是你带给我的好运了。” 沈樗有点恍惚。 碰瓷就这么成功了? 卫冽这个时候,还真是好说话啊。 - 远处,看见这一幕,石锺爽朗地笑了。 “尊上功力深厚,那小子根本没看出来问题,”他说,“无怪乎尊上说他心思单纯,竟就这么把尊上捡回去了。” 跟踪的魔修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怀疑他们找错人了。 这人他跟丢了好几次,最后灵机一动,才在那群抢东西的人身边蹲到。 而且刚才摆明了就是要下黑手,只不过被血狼群抢先了。 这怎么都和阳光开朗,助人为乐搭不上边吧? 他委婉地说:“此子恐怕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没勾搭上呢,他们尊上看起来已经沉迷美色了。居然主动落在人手里,懒得站着。 石锺摆摆手:“无妨,尊上喜欢就好。” 魔修:。 魔修瑟瑟发抖起来。 此人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这人当了炉鼎,在魔宫,不得仗着魔尊的势呼风唤雨啊? 4. 第 4 章 卫冽把他抓在手里准备走。 沈樗躺着,懒得分毫不动。 这样太好了,当蝴蝶腿好多,站着还蛮累的。 卫冽本来要转身离开,又看见刚才那群人蹲守许久的洞窟。 因为屠杀的血腥气,里头的魔物已在洞口蠢蠢欲动,黑暗中露出数只反光的眼睛。 “差点忘了,”卫冽同里头那些眼睛对视着,说,“要赶头魔物回去给他们。” 他们是谁? 沈樗收敛着身上魔气,闻言好奇地一探脑袋,看清那里头伤眼的东西,又默默缩了回去。 够丑的,要的人真是有福了。 - 战场外围。 几个弟子留在原地,望着四方天空上无尽的血海,等着大师兄回来。 他们已做了好心理准备,毕竟连满身腥臭的血狼都砍过,也不怕什么了。 “师兄这么体贴!甚至专门赶魔兽过来给我们练手!”徐帆说,“我们要好好表现!” 其他弟子正要应是,忽然感觉到地底微微震动。 这和血狼奔跑带来的沉重震动并不一样,是一种更为精巧而产生的颤动,频率高而密。 几人正摸不着头脑,忽然感觉头顶上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们迟疑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就看见腿有树高,腿上长着倒刺刚毛的紫色大头蛛,正低头,用六只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们。 外门弟子眼前一黑。 师兄好归好,就是太不通人性了点。 谁知道,竟然给他们赶了一只巨无霸的六眼蜘蛛过来啊! 几个胆小的弟子当场就昏厥了,其他的弟子拖着人往其他地方跑。 问题是根本跑不过六条腿的。 徐帆尖叫着到处乱跑,被卫冽一剑拦住。 卫冽慢了半步落在他身边,空出的左手还虚虚笼着,不知道从魔蛛巢穴里抓了什么。 看他的表现,卫冽微微拧着眉:“叫什么?遇上敌人不拔剑,开嗓有什么用?” 这魔蛛尚年幼,已有逼近金丹的实力,魔族实力又向来豪横,能跨境对付对手。 徐帆哭丧着脸说:“师兄,我们是外门的!就是十个我,也砍不下它一条腿啊。” 卫冽神色不太好看,把跑出来的几个弟子拎起来扔回战场里。 他在内门修为不高,对付这几个弟子却是绰绰有余,他冷冷道:“都别跑了,拿好你们的剑。” 沈樗趴在他的手心里,懒洋洋看着卫冽说话的侧脸。 年轻的卫冽连发火也不会,教导起人来怪青涩的。 卫冽说了两句,就感觉一股直勾勾的视线,他皱眉看过去,就看见蛾子冒出两根触角,看热闹似的朝着自己。 他把手拿远,蛾子还跟着调整位置。 卫冽合拢手指,不说话了。 天又黑了的沈樗:?! 小气鬼,怎么青涩得还不让人看了呢! 弟子在地下艰难搏斗,一只只被魔蛛缠起来时,卫冽就在一旁看着。 外门弟子大多都只有筑基修为,尚不能凌空而行,连逃命都是个问题。 卫冽面色冷冽地看着这一幕,不为所动。 逃窜的弟子看过去,觉得师兄看起来根本不关心他们这些人的生死,甚至还像是走神了。 师兄到底在想什么!那大蜘蛛的嘴巴都凑过来了!!要把他们吃掉了啊啊啊救命! 卫冽在想,他手心痒痒的。这呆蛾子像是表达不满,一直在他手掌那一小块地方来来去去。 这蛾子半点不怕人,也不像受伤,收拢手指,反而闹腾得更厉害。 实在不老实,卫冽松开手指,周身灵力窜起,铸成一道小小的牢笼。 沈樗离开了他透着暖意的手心,有点遗憾。 但是这笼子很舒服,灵气躺起来冰冰凉凉,而且浮在上空,不管是看卫冽还是看热闹都很方便。 他懒懒翻了个身,把触角从笼子缝隙中往外伸了伸。 底下几个弟子已经被蜘蛛丝被捆了个结实,在地上葡萄串似的被往巢穴那头拖,马上就要被蜘蛛一口吞下肚子。 他们望着在半空中不知道还在细细编织什么的卫冽。 到底在做什么!做手工吗!到底谁才是蜘蛛精啊!! “师兄救命啊!!” 卫冽看见这一幕,伤眼睛似的偏开了一点视线。 剑光闪过,他从空中下来救人,把蜘蛛腿砍断。 师兄终于来救他们了! 再斩断一条,魔蛛尖叫着后退,总算松开了蛛丝。 挣脱缠住自己的茧,徐帆抱着他的腿,涕泗横流:“师兄啊,这魔蛛生下来就筑基,这么大只,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卫冽看他两秒:“知道你们打不过,来之前我已经将蜘蛛带着钢刀的两条前腿砍了。” 徐帆一僵,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是他们太无能! 沈樗听着他们的聊天,乐得在笼子里笑得触角都一抖一抖,从缝隙中努力探出触角往下看热闹。 卫冽也注意到了。 他回过神,把自己的袍角扯回来,发现被扯皱了一块,下意识皱了下眉。 在战场上这样是常见的事,哪怕更狼狈的场景卫冽也碰见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皱眉,甚至觉得有点丢脸。 一只蛾子,有什么好觉得被看了笑话的。 他转过身继续道:“以你们的修为,同一个位置连砍三下也便断了,做不到是剑不够快,不够准。” 几个弟子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沈樗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热闹,看明白了。 卫冽在教小朋友,看起来还教得经验丰富。 难怪当年他化形之后,卫冽带他带的那么娴熟。 只不过他穿成的树本身就是大魔,卫冽就算抓来魔物想教他过招,沈樗只需要泄露出一点原型的魔气,魔物都会吓得逃走。 卫冽曾经无奈过:“以后碰上要打架的,你也这样,原地变成树吓唬人家。” 沈樗当时已变成了人,躺在他腿上享受着卫冽给他按摩。 “没有,我很重的,打不过就压死他,实在不行,他也打不痛我,桀桀桀桀桀。” 笑得还奇怪。 卫冽实在无奈,捏着他的耳朵:“痛不痛?打架会不会痛?” 沈樗:“痛痛痛痛痛!我的耳朵!” 其实哪里有耳朵,都是树枝。他甚至可以让耳朵被卫冽揪掉,就当被摘掉一片树叶。 沈樗想着,忽然身上一轻,笼子落在了地上。回过神,年轻版的卫冽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沈樗看着卫冽年轻的面容,其实修仙之后,面容几近固定,现在的卫冽,同他之后认识的,长相并没有太大变化。 但气质巨变,以至于看起来,竟像是两模两样两个人。 他不自觉地动动翅膀。 卫冽不知道这蛾子发什么呆,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好像标本的呆蛾子。 方才看热闹的时候倒是挺活泼,颇有灵性。 灵笼猛地一晃,是卫冽将它收在了手心。 他淡淡问:“翅膀好了?” 沈樗立刻就地一倒,一动不动。 卫冽看它一眼,并不说话,只是拎着笼子往回走。 沈樗躺得累了,摇摇触角,换了一边。 眼看着卫冽走的方向,忽然骨碌一下坐直了。 欸?!回去了吗。 他的人还在外头呢! - 山林中,石锺带着几个魔将蹲在角落。 之前负责跟踪卫冽的小将蹲在角落,试探地问:“将军,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石锺呵呵一笑:“尊上英明神武,当然有他自己的安排,咱们慢慢等。” 卫冽那厮不好接近,他的下属有一个现在断臂还没恢复呢。 尊上对此人上心,按照收到的情报,两人已制定好了计划。 若能接近超过一个时辰,就已经是进步了,之后再缓慢蚕食。 两个时辰过去,石锺:“…” 他尊上呢??! -- 卫冽回到了营地。 他一身白色弟子服,腰间水青色的弟子纹饰勾勒出劲瘦腰肢,气质却温润如水,手中还拎着个笼子。 身后,几个外门弟子互相搀扶着,面如死灰,仿佛被吓破了胆子。 沈樗在笼子里晃晃悠悠,也有点恍惚。 到了营地, 卫冽回过头,看见身后几个弟子的样子,一皱眉:“都站好了,下次见到魔修,你们第一反应也是拔腿就跑吗?” 几个弟子回过神,为首的徐帆抽泣着站起来,师兄真好,还记得要为留仙宗的脸面着想。 沈樗也被他严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默默用翅膀把自己捂住了。 卫冽将魔物分了,淡淡道:“剩下的我拿去交给宗门,你们就不用再交了。” 留仙宗任务成果要上交一半,像带外门弟子的任务是出了名的不划算,只能靠硬性分配。 几个弟子愣住,几乎是有点感动了:“师兄…这魔蛛我们并未出什么力,不如就拿我们这几份去交吧…” “我用不着,”卫冽打断他们,语气清清淡淡,“你们拿着,下次被捆起来,可没有人救你了。” 他说着,微微皱起眉,语气有点严厉:“魔物性格狡诈凶残,你们若是独自遇见,直接诛杀,不要被迷惑了心智。” 旁边笼子里的沈樗心虚地钻了钻腿,哎…卫冽这个明明是歧视。 两方人分开。 沈樗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点发愁地抬起自己单边的大翅膀看了看 难道他要在卫冽身边这么一直这么装虚弱?他明明可以一巴掌把人拍晕。 蛾子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看起来,倒真的有几分受伤的样子。 卫冽垂眸看它几秒,抬步,没往住处的方向走。 身后,徐帆试探着问:“师兄,你怎么往那边去?那里偏僻,最近魔修混进来抓人呢,还是不要独自行动的好。” 沈樗一只触角弯成了问号,魔修什么时候又出来大肆抓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卫冽闻言一顿,看了他一眼。 徐帆这才反应过来,卫冽身为内门大师兄,他们根本不应多问。 大师兄替师尊教导弟子,也就是卫冽看起来并没有身为师长的威严,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也才敢搭话一二。 他立刻失去了勇气,讪讪道:“就是…魔尊掳炉鼎呢,之前强抢了不少人,最近眼见着我们有了提防,就开始哄骗了。” 他前几天还听说佛宗几个弟子被那群魔修用甜言蜜语哄骗走了。他们大师兄虽然天赋平庸,但是这个性格,说不定就被魔尊—— 沈樗:? 他在笼子里满脑袋冒问号。 谁抢炉鼎了,血藤花以前还有这个嗜好? 卫冽也不言语,在他的注视下,徐帆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听说那魔尊相貌不明,说不定是个丑陋的……” 卫冽凉凉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时气息凛冽,看人时,才会发现他的长相是偏柔和的,凤眸薄唇,唇角自带一点弧度,若是目光柔和些,看起来几乎有种如沐春风的笑意。 现在看人的目光却很冷,好像看死人。 徐帆闭嘴了。 卫冽温和地问:“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徐帆:“我错了大师兄,我这就带他们回去。” 眼看徐帆拔腿就跑,卫冽这才收回了视线,往笼子里瞥了眼。 蛾子都爬到了笼网上,浅黄色的翅膀使劲地一扇一扇,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听闲话的心思。 听个闲话,也听得这般精神么。 “他刚才说得不错,”他语气平平,“魔族巧言令色,喜好玩弄人心,这几日,我身边倒是莫名多了不少魔物,都是魔族伪装试图接近的。” 沈樗找人麻烦的心思没有了,也跟着开始汗流浃背。 卫冽瞥他一眼,继续说:“走吧,翅膀受了伤,我带你去看看。” 沈樗:“……” 不要啊,这鬼地方怎么还有给蝴蝶看伤的人啊?! - 一人一蝶身后,徐帆跑回了等着自己的几人中。 一群弟子刚刚被训得臊眉耷眼,此时又活蹦乱跳了。 他们站在一起,看见卫师兄手里那只在笼子里激动扑腾的蝴蝶,对视了一眼。 有人不确定地说:“那是魔蝶?大师兄是抓来实验的吗?” 徐帆严肃道:“胡说八道,那明明是只普通蝴蝶。” 说完,他自己先顿了顿。 那更奇怪了,什么普通蝴蝶要用灵力困住啊! 5. 第 5 章 饶是心里再怎么尖叫,沈樗还是被卫冽拎去了诊堂。 他趴在笼子里,心如死灰,不搭理人。 看着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的蛾子,药宗某个弟子的眼角也抽了抽。 是,他是在这里坐诊几十年,不管是修者的,还是他们那些灵宠的伤,他都很有经验。 但是从业这么多年,他蝎子蛇治过,灵蝶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但从没有人拎着只乡间田地上能抓几十只的菜粉蛾就来了。 卫冽端正坐在他对面,跟前放着笼子:“有劳。” 沈樗在里面紧张得一动不动,身上有魔气凝结的黑粉,被他悄悄抖在翅膀下头。 卫冽看一眼,刚刚在弟子跟前还活蹦乱跳的蛾子此时开始装死了。 莫不是蛾子也会怕大夫? 他手支着下巴,唇角挑起点兴味的笑。 药宗弟子沉默片刻,还是说:“卫师兄,这是只普通蛾子吧?你要看什么?” 他委婉地说:“还有,看之前,至少得打理干净吧?” 他一愣,撤开笼网,才发现整只彩粉蛾此时变得灰扑扑的。 之前这蛾子有这么脏吗? 卫冽皱了下眉,灵力闪过,蛾子又变成只崭新,黄绒绒的翻新蛾子了。 药修看得眼角又抽。 他治了一辈子各种各样的伤,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碰上这个局面,竟然有人用灵力给蛾子清理。 他们都听说浔阳君座下大弟子虽然资质废了,性子却好。 没想到是这么个好法。 “不用治,”卫冽道,“先看看他有没有伤,能不能飞。” 他看了蛾子一眼,说:“刚见面时还能飞,不知是不是我将它弄伤了,现在不能飞了。” 就是!! 沈樗立刻做好了碰瓷的准备,等药修灵力凝结成丝,一碰到他,蝴蝶就猛地往上移窜,随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哎哟!! 这下好了,蛾子方才还有一边翅膀能动,现在两边翅膀都和死了一样,像是条拖着双大翅膀的毛毛虫。 药修:“…” 他放出灵力的手指颤抖起来,倒是旁边卫冽看得眉头稍稍一挑。 怎么,这一幕有些眼熟,和他之前碰这蛾子的时候差不多。 是这蛾子演两次,还是真这么容易伤着? 药修:“我再看看…” 沈樗秉持装死、装痛、一动不动战略,硬是没露出一点不对劲。 又好一通检查过,药修满面羞愧地把卫冽送出了门。 把问题查得更严重了,简直是他修行生涯之耻。 卫冽来了这么多次,头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笑吟吟地让人不必再送。 他去了领药材,药修说是蛾子吃的东西不对,才这么容易受伤。 这蛾子并非完全不能飞,偶尔翅膀还会微微一颤,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忘了。 卫冽对药修的结论持保留态度。 临走前,药修私下塞了几瓶丹药,叮嘱道:“化进水里,就能给它吃了。” 沈樗在一旁趴着,松了好大一口气后还有点得意。 这么好骗。 沈樗在笼子里躺着,安心了。 他就说他只是一只小蝴蝶吧。 也不知道卫冽信没信。 沈樗从笼网的缝隙中瞅人一眼,卫冽正专心同人说话,没注意这边。 他抖抖身上的黑粉,害他白紧张这么多了。 药修望及卫冽的面色,沮丧地问:“卫道友,可要我再给你把脉?我虽治不了蛾子,却也不是没本事的。” 卫冽却摇摇头:“我这几日觉得不错,就不劳你了。” 卫冽拎着蝶走了,沈樗回头抬了下触角,发现那药修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点怜悯。 他歪歪触角,有点奇怪。 干嘛?他只是装成翅膀受伤了,又不是了变成真残疾带翅膀的毛毛虫了。 - 卫冽拎着他往回走。 沈樗没来过修仙者的地界,不知道他往哪里去,倒也很好奇地把触角一探,歪歪扭扭地看热闹。 卫冽看他一眼:“这么折腾,迟早有一天把你的触角也折腾伤了。” 王八念经。 沈樗知道卫冽是个操心性格,后来黑化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嘴巴还有点毒。 留仙宗营地内四处都布有幻阵,卫冽并不担心被这蛾子看了去。况且,营地内有诛杀魔修的阵法,若这呆蛾子真是魔修卧底,恐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想着,卫冽不自觉轻快地加快了脚步,拎着笼子去了兑换处。 路上,沈樗还想着那药修的话,时不时打量卫冽一下。 他要帮卫冽看什么?卫冽现在看起来好好的,一点也没有事情。 兑换处的修士手上拿着血淋淋的魔兽皮,血腥气扑鼻,卫冽手上的笼子实在是毫不起眼。 沈樗怕血的毛病犯了,就地一扑,用翅膀把自己埋了起来。 卫冽排在兑换处队尾,等排队到了,柜台后的弟子还在小声交谈。 “可听说了?叶思文那厮手臂废了,连叶峰主也治不了呢。” “说是只有大魔能把那魔气拔出,正魔对立许久,哪里会有发了神经的大魔,还有…” 沈樗:? 还有什么?没听说没听说。 他也悄悄伸出一根触须,没伸完呢,就被卫冽挡了回去。 卫冽拎着笼子到了柜台前,弟子眼皮也不抬,被打扰了八卦的兴致:“要什么。” 沈樗也扇动了一下翅膀,有点失望。 他也没听完呢。 卫冽把储物戒推了过去:“两瓶幻花露,还有清心丹,有多少要多少。” 弟子听见这话一皱眉,这两个玩意都没什么人要,他还得去仓库翻。 这人是捡破烂的么? “幻花露?不如直接买迷魂粉…” 他嘟囔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转身去了后头,沈樗也伸出触角,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 卫冽在一旁安静等着,旁边忽然骚动起来, 他看过去,竟是任务墙上一下多了不少任务,都是药峰发的,看起来像是要把十方战场上的血狼绝种。 周围人一片哗然,看来今天那传闻是真的了,叶峰主独子废了! “他哪次出门,不是车晖给他保驾护航,还揣满灵药,这也能受伤?” “谁让魔兽只盯着他一个人咬呢,听说车晖毫发无损呢!” 动静一下传开,卫冽站在其中,唇角轻轻地挑了下。 叶思文没少仗着身份横行霸道,因此周围人议论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弟子从后头房间出来,放了一堆瓶瓶罐罐:“灵花露都在这里了,还有些杂物,你要什么自己找吧。” 卫冽颔首,正挑选着,沈樗都爬到笼子上了。 听起来很好吃诶。 他触角晃晃,他是蝴蝶,卫冽怎么不让他帮他挑!他更有品! 眼看着卫冽的指尖在瓶身上打转,挑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问他的意思。 沈樗失望地爬回笼子里了。 卫冽挑选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收回视线。 那么多条腿,没了翅膀看起来倒也不影响什么,照样上蹿下跳的。 他挑了一会儿,身后忽然有人惊喜地叫他。 “师兄!” 听见这个称呼,卫冽动作一顿,转过头,见是徐帆,才放松了一点。 徐帆刚听了一耳朵八卦,当着卫冽的面又不敢说,因此只说:“师兄,没几日便要回宗门了,我过来帮他们兑换点东西,师兄呢?” 卫冽看他一眼:“我也来兑东西。” 叶思文出事,药峰长老肯定会找麻烦,他得先在这儿把之后要用的清心丹兑完,不然等回到宗门,或许就没地方可兑了。 徐帆轻咳了两声,说着说着没忍住漏出两声笑。 “嘿嘿。” 卫冽视线扫过来,徐帆立刻闭上了嘴巴,没几秒,又美滋滋地说:“师兄,我听说今天有人被血狼袭击了。” “是么?” 卫冽看起来不太上心,接话时漫不经心,视线落在跟前,不知在挑拣些什么。 内门弟子本可去里头的兑换处,徐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探头看了眼,见卫冽跟前一堆零嘴,连果脯都有。 不知道师兄又带什么弟子了,还爱吃零嘴的年纪,难道是内门弟子? 他身为师弟,不能对尊长之事多窥探,便甩甩脑袋,嘀咕:“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不就是天收了?师兄,你把这事告诉浔阳君了吗?” “尚未来得及,”卫冽说着,微微有点为叶思文担心似的皱着眉,“不说也无事。” 沈樗在旁边听着,听明白了。 卫冽没追上的那一伙人就是现在大家讨论的那个啊。 沈樗看一眼卫冽,安慰地拍拍。 唉,毕竟是同门,难怪当时卫冽在战场上徘徊那么久呢。 他安慰的翅膀还没拍下去,就听见徐俞神秘兮兮地继续说:“师兄,我听说,大家背地里还有个说法。” 卫冽手上动作一顿,沈樗也不自觉伸长了触角。 卫冽慢慢地问:“什么?” 徐帆清清嗓子:“叶思文被魔修看上了!魔修们想要强抢他献给魔尊!才使这样的手段让他变成徒有修为的废人!” 沈樗:“………” 卫冽微一挑眉,显得兴味盎然,没想到传成了这个样子。 “哦,这样,”他说,“魔修已猖狂至此了?” 沈樗翅膀一抖,气得连触角都立起来了。 瞎说!怎么平白污人清誉!! 他就算要抢炉鼎,也抢他老公好不好! 卫冽随意往笼子里一瞥,发现这蛾子翅膀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听八卦太兴奋忘了,还是疼的。 他视线一收,手指也挑拣好几个瓶子收走了:“你排队吧。” 不能走!要说清楚! 沈樗上下努力扑腾,卫冽捂着笼子,不知道徐帆怎么讨呆蛾子喜欢似乎的。 “我走了。” 徐帆还没兑换完,看他师兄拎着一堆破烂的瓶瓶罐罐:“师兄,你是不是手头贡献点不够?我兑完血狼还剩些…” “不用,”卫冽淡淡道,“我回去喂蛾子。” 徐帆没听清。 喂什么玩意? 徐帆反应了两秒,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师兄真要养那蝴蝶啊! 6. 第 6 章 卫冽拎着笼子往住处走。 笼子摇摇晃晃,卫冽的住处在营地深处,在内门弟子中也是最偏僻,没人要住的那一类,要走上一会儿。 沈樗趴在笼子里,脑袋也不抬,卫冽往里头看了好几眼。 这蛾子刚刚在路上还活蹦乱跳,现在要回他住处,倒是无精打采起来了。 怎么,蛾子也要挑住的地方吗? 卫冽晃晃笼子:“你喜欢他?好歹我给你看了病,也不能这么没良心。” 什么看病,明明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还和蝴蝶讲良心。 沈樗翅膀一盖,不和人交流。 卫冽也不在意,继续说:“若真这么喜欢,让他养着你?” 蛾子宽大翅膀盖着,懒得搭理他。卫冽便收起笼子,不和他说话了。 笼子外头罩了层纱似的灵力,到了住处,卫冽就把外头这层灵力撤了。 沈樗这才抬起头看看,他有点难以相信,卫冽在外头教导弟子,性格看起来开朗又好讲话,回家就住这样的地方。 这屋子看起来破破的,外头院墙上都生了青苔,更不要说走进院子,角落还堆了些柴火。 一个修仙的,用什么柴火! 卫冽顺着他触角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好奇这个?” 他说:“我境界不稳,若是哪天跌落金丹生不出灵火,便要靠柴火了。” 沈樗想起来,当时卫冽掉下十方海时,要砍自己的木头,可没有说过点不了火这事。 他陷入了沉默,他没修过仙,更不知道筑基原是点不起灵火的。 那以前的卫冽岂不是在恐吓他!? 卫冽把蛾子放到一边,又在桌上放好玉碟,往里头化了丹药和花露。 他慢慢搅匀,哪怕动作放得很轻,但动作间,羹勺和碟底依旧发出了些磕碰声。 他往一边看,蛾子像是遭受了什么睁大打击,从看见柴火就变得更一蹶不振,周身都像是萦绕着一圈黑气似的,自闭着一动不动。 卫冽把碟子推过去了点:“东西都在这,你自己吃。” 碟子被推到跟前,沈樗的触角一歪,不太感兴趣地把触角扭开了,是个不吃的意思。 卫冽看了他一会儿,无奈:“你若真想要旁人养,也得吃过这一顿,和我绝食什么,这么点大小,一顿不吃别饿死了。” 沈樗没饿死,快被他气死了。 卫冽怎么这么坏?他当时就是一颗小树!他居然恐吓他! 卫冽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有些蛾子喜欢吃肉,还有的喜欢吃腐烂的东西,你也是?” 沈樗:“……” 蝴蝶愤怒地一拍翅膀,连装病也忘在了脑后。 卫冽很轻地挑了下眉,直起身时,颇有少年气地笑了下:“看来是真喜欢了,病好的这样快。” 沈樗连滚带爬去吃蜜水了。 卫冽唇角的笑意这才一收,起身拿了佩剑,又准备出门。 沈樗边用口器喝奶茶似的吸溜蜜水,边用大眼睛光明正大地看他的动作。 要去哪里,不是才回来? “对了,”临出门前,卫冽脚步一顿,看着脚下的影子,漫不经心地说,“最近外头魔修众多,你可不要乱爬出去了。” 沈樗:? 就这样放养一只蝶。 幸好他不是真蝴蝶,不然指不定第二天就被卫冽养死了。 卫冽以前修魔就这样,闭眼打坐睁眼练剑,好像有什么急事追着他屁股似的。 现在沈樗知道了,急着去和人同归于尽呢:) 眼看着门合上,沈樗这才从碟子里抬起脑袋。 视野里,屋子里头光秃秃的,石床上就放着个蒲团,旁的什么都没有。 卫冽就住这种地方? 沈樗倒腾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他里头的大多都是吃的,没什么用具。 沈樗讪讪把储物戒收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有点东西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破烂货。卫冽性子龟毛还好奢靡,根本不像是他住的地方。 不会是随便找个空房子把他扔这了吧。 沈樗有点怀疑,赶忙飞到窗沿上去,发现卫冽没有关严实,立刻从窗缝中钻出去,看见卫冽身形从小路上消失。 真走了。 沈樗有点纠结,转回去看看桌上留下的碟子,翅膀一闪,屋中就出现个高挑漂亮的青年,眼眸中还有浅浅魔气涌动。 沈樗拿起碟子一饮而尽,还咂巴了一下嘴巴。 是挺好吃的。 想到那个弟子说的谣言,沈樗就磨了磨牙,闪身出去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他泼脏水! - 卫冽住得够偏的,沈樗看自己一眼,把衣服幻化成了卫冽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血藤花已被他放在石锺那里,等他回去,就把血藤花抓出来问! 沈樗找了个地方给石锺发信号,蹲着等人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往旁边树上移了移 刚刚卫冽给他准备的蜜水滋味还在嘴里,他觉得,变成蝴蝶似乎更耐喝一点。 等石锺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空的树林,尊上的气息还残留在原地。 他硕大的身影在周围转了转,此处乃留仙宗附近,阵法严密,但他靠近的时候,处处都是尊上的气息。 石锺沉思,难道尊上是因为气质太过无害,看起来乃至像是个凡人,所以竟这般自如来去自如? 他找了两圈没找到人,终于,身后某片花瓣上的蛾子喝舒服了,翅膀微微颤动起来 石锺敏感地察觉到气息波动,转过身,却看见一只菜粉蝶周身魔气舒服得扑簌簌往外溢。 黑气涌成了一团。 很快,一只苍白的手破开魔气。黑气散尽,露出张皎白冷漠的脸庞来,嘴唇是花瓣似的浅粉色,耀金色长睫掩着浅灰色眼眸,眸中透着不属于人族的感情。 “你来了。” 石锺看见这一幕,不自觉后背一寒。 他是效忠过前任魔尊的老魔将,却依旧被尊上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石锺单膝砰地一跪:“恭喜尊上得偿所愿。” 倒还没有得偿所愿。 沈樗恶狠狠地问:“血藤花带了吗?” 他能变成蝴蝶不露魔气,还是以前和卫冽作对。 卫冽死活要他学一些秘法,沈樗挑挑拣拣,学了这个,但是变了后,身上就不能带其他活物了。 这可是尊上的兵器,怎敢不带。 石锺立刻双手奉上。 沈樗脸色不好地凝视血藤花,发问:“你怎么是个色魔?” 血藤花:? 石锺也是一愣,缓慢地,把血藤花举高了一点。 不是说他。 血藤花这些天被砸出来的内伤一直还没好,如今在修养。 但藤在屋檐下,只能忍气吞声,便伸出一根触角,在地上画出个问号,收回时顺手把旁边树丛抽得七零八落。 “装傻。”沈樗冷冷说。 旁边的石锺一头雾水,就见吵嘴的尊上转过身问自己:“——本尊之前,可曾要你找什么炉鼎?” 听见这个词,石锺后背一僵,冒出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这火立刻马上就要烧到自己头上。 “炉鼎?尊上可是说卫冽?” 沈樗:“……” 他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我什么时候说把他当炉鼎了?” 石锺倒吸一口冷气,炉鼎在魔宫怎么也是魔上魔待遇,还有尊上调和灵力,只是被抽取时会痛苦一点。 尊上竟连炉鼎也不舍得让他当?! 幸好他最近忙得那么久,把那些试图自荐的魔修赶走了。 石锺试探地说:“尊上可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传言了?历代魔尊总是有炉鼎…” 就见沈樗气得来回走了几趟:“没错!有人用炉鼎败坏我的名声!” 尊上的名声还用败坏?他们魔修本就劣迹斑斑,更不用说尊上凌驾于他们所有魔修之上。 自然是最败坏最可恶的那个! 石锺抬头,对上沈樗阴森森的神情,立刻老实了。 卫冽此人天赋平平,在留仙宗中不受待见,对尊上的用处恐怕不大。 “尊上问的是炉鼎的事?是属下自作主张。当时找不到卫冽此人,便想着准备些其他人,”他吹嘘道,“恐怕是消息传出去了,人人都想着讨好尊上。” 沈樗:“…” 沈樗:“……”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前人,他没想到石锺看起来浓眉大眼,背地里居然做这种败坏人家名声的事! 他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你!” 石锺麻溜地把支起来的另一条腿也放下了,视线盯着地面请罪:“属下知错,愿意领罚。” 魔宫规矩不森严,惩罚却很森严,大多掌管地牢的,都是茹毛嗜血的大魔。 “好!那便罚你!”沈樗冷冷地说,石锺听得低下头,他才从地牢放出来不久… 沈樗:“你回去把魔宫宫规手抄五十遍,下次交给我看!” 石锺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看见尊上垂在身侧,柔软得看起来像是凡人的手指已经抬起来,凶狠地捶了下他身上坚硬的铠甲:“再想办法去把炉鼎的事情澄清了!” 石锺被捶得后退一步,心下却有点恍惚。 解决了罪恶的源头,沈樗这才转身,刚走两步,又停住了。 “对了,”他一个急刹车:“你身上有什么床褥卧具之类的吗?”< /p>石锺一愣才回过神,他犹豫地拿出自己的储物戒:“有是有些新的,只是…” 沈樗立刻拿过了储物戒。 石锺说有真是谦虚了,储物戒里各种闪着冷光的狼牙武器乱堆,只能艰难地看见一些被扔在角落积灰的用具。 他狐疑地问:“这些不是你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吧。” 石锺难得傲慢地说:“那些修士审美丑陋,属下看不上。” 沈樗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了。 他挑挑拣拣,一挑拣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这个太花,这个太硬,这个一看躺着就不舒服。” 石锺看着天色,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最后,是沈樗纳闷地问:“看我做什么呢?我不白拿你的。” “并非,”石锺试探着问,“尊上,您出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可是觉得卫冽此人一般,不回去了?” 沈樗:“……” 糟糕!! 他僵硬地抬抬头看眼天色,抓起一把用具走了。 - 营地内,卫冽正等在管事处门口。 他此次出门,其实并非练剑,而是去管理处领了本月的月例。 在管理处自然又经过了一番刁难,浔阳君座下收徒能得的月例丰厚,但他有名无实,每月都要去讨要,掌事也总是要经过一番磨蹭,才扔出一点来。 卫冽已经习惯了。 曾经天赋绝伦的天才,不用说前拥后簇,也是有人殷勤地把月例堆成山献上。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内门生活竟可以这般艰苦,比他在凡间独自生活的十三年,都要苦得多。 管事处的弟子看见他的身影,露出点轻蔑的神情:“卫师兄!我们管事实在是忙,不如你过两天再来吧。” 卫冽笑了笑:“过两天不就下月了,可是要发两月的份例给我?” 弟子笑容一敛,阴沉着神情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胖胖的掌事出来,不耐地说:“不是已给了你灵石?” 卫冽淡淡地说:“我还要些灵髓。” 灵髓是内门弟子中刚核心一派才有的东西,没点眼色,给他灵石算不错了,竟还敢要这个! 管事冷笑一声,实在被他等得不耐烦,便有意羞辱他。 管事处后门里有不少人忙活,管事处负责大多宗门弟子的屋子,外门弟子都要来轮值帮忙。 有不少人听见动静,徐帆也在其中,正抬头往这边看。 管事看见他,挥挥手,不耐道:“别搬了,你们大师兄要东西呢,那箱子里头有灵髓,便帮他把东西搬回去。” 徐帆一愣,看看管事,又看看卫冽,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小心地抬起东西跟上了。 路上,卫冽走在前头,神色依旧平静温和,只有呼吸间周身灵力流转,似有影影绰绰的黑影缠绕。 他近来的生活无聊透顶,只能看着自己的金丹一点点碎裂, 想到屋子里的蛾子,才勉强对生活产生点兴趣。 那只蛾子虽然看着平凡,但处处透着古怪。 他给窗户留了一道缝,阵法也没开,若是那蛾子聪明,看到屋子里的样子,就应该从里头逃出去。 只是不知道,一只凡间的蛾子,其他弟子是会一脚踩死,还是会养一养。 卫冽手里握着储物戒,身后几个外门弟子都有些兴奋和期待。 徐帆说:“师兄住的地方真僻静啊。” 他们从来没有来过内门弟子的住处,听说内门弟子都是他们外门弟子的几倍之大! 没见识的东西。 内门弟子跟在旁边冷笑,只等着卫冽出丑了,他就回去禀报! 卫冽走在最前头,神情难得有些恹恹。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等看见了自然知道内门没想的这么好。 到了院外,几个弟子明显有点小小的吃惊。 这院子看起来破败不堪,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卫冽手里握着储物戒,抬步不紧不慢地到了住处。 身后几个外门弟子吵闹,卫冽站在门口,灵力已先感知到屋内的空空如也,和他之前千百次回来一样,只有死物一样的寂静。 卫冽漆黑眼睫掩下,遮掩了眸中冷意。 他随手推开门,淡淡道:“进来吧。” 几个弟子也顿住了片刻,随后小小地发出了声惊呼。 “没想到真和说的一样!竟是内里大有乾坤!” 卫冽看着屋子里的模样,也怔住了。 原本光秃秃的石床上铺了厚厚一层兽皮毯,看这色泽,恐怕是金丹以上的大魔,旁边更是胡乱堆了不少珍宝。 卫冽视线缓缓滑过陌生的室内,最后,落在了空空如也的玉碟上。 蝴蝶呢,走了? 7. 第 7 章 屋子里只有几个弟子吵闹的赞叹声。 卫冽的视线扫过周围,却依旧没有发现蛾子的踪影。 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收敛了,平日里开朗温和的模样竟变得冷冰冰,甚至有些阴郁。 旁边的徐帆没察觉,办事处弟子却第一时间察觉了,只怕卫冽忍耐这么久,对他们的刁难已经忍无可忍。 他看着屋子里这些东西,一时间进退两难。 难道浔阳君还暗中关照卫冽?不然这么一个废了的弟子,根本不应有这些东西。 还是卫冽其实没完全废,竟还有这样的家底? 他一时间拿捏不住,几个外门弟子已砰地放下箱子,催促着卫冽去检查里头的东西。 那弟子原本打算借里头的玩意羞辱卫冽,回去好好给掌事汇报,此时却下意识阻止:“别——” 卫冽抬手打开,他原本神色淡淡,看见里头的东西,忽然笑了。 灵髓贵重,因为保留着最后一点活性,不能收进储物戒,只能由弟子运送。 但是这里箱子里头没有里灵髓,只有一盆盆塞满了灵土的盆栽,里头各个花苗低垂着。显然是管事糊弄,指使人拿了箱要送到其他人那当装饰的花草来。 这么多花草,不正是那蛾子会回来的预兆? 徐帆下意识跟着看了一眼,看清里头东西后惊了瞬,没想到内门做派已至此。 他下意识看向师兄,却见卫冽压着唇角,眉宇间竟似有愉悦。 压根没走的沈樗从窗沿上往下探触角,也有些好奇箱子里头是什么。 他脑袋还没伸出去呢,卫冽手上动作一松,箱盖便重重砸回去。 砰地一声,把在场几人都砸得一抖,连沈樗都飞快地缩回了屋檐上。 几人站在原地,有不明所以的弟子小心问:“师兄,东西坏了么?” 卫冽看起来却没有刚才那一股冷意了,听见这话反笑了下,露出一点虎牙的影子。 “没有,”他又恢复了平常和煦的神情,“劳烦你们了。” 徐帆面色古怪地看着花,居然隐约猜出了师兄心情不错的原因。 …不可能吧? 几个弟子立刻说不麻烦不麻烦,把横杆和箱子收走,准备离开。 倒是办事处的弟子不甘心地看了好几眼,他要是没看走眼,那些东西虽然模样豪横过头,但都是些珍贵的魔兽材料。 不是说卫冽每次从战场上有收获,都只能兑些别人不要的破烂吗, 他不甘心,又觉得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秘密,不自觉地多打量几眼。 屋子小得可怜,一眼就可以看尽了。 卫冽察觉他的迟疑,抬起头问:“师弟要留下来喝茶?” 那弟子莫名觉得背后发冷,连忙走了。 走到外头时,在阳光下,弟子才不自觉呼出胸口闷气。 回头,见卫冽的屋子还是在深山中,阳光洒下来也照不到,整个屋子透着阴森冷意,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块阳光背面的苔藓。 难怪方才觉得浑身发冷。 弟子赶快摇摇头,甩掉思绪,回去告诉管事了。 - 屋内,卫冽并不着急收拾。 他走到床边,慢慢把皮毛褥子掀起来,看看蛾子有没有压在下面。 没有,空的。 卫冽兴致缺缺松开手,又扫了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眼,走出院门。 他目光扫过不大的院墙,院墙上光洁得藏不了其他东西。他视线细细地扫了一遍,最后将柴火挡着的角落挪开看了。 也是空的。 沈樗在上头屋檐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卫冽看起来好像是恨不得把他找出来上交宗门。 沈樗看得打了个抖,立刻往屋檐里缩了点。 堂堂魔尊,不能被发现。 底下卫冽动作一顿,沈樗还以为他听见了动静,结果触角歪了半天,听见底下木门合拢的动静。 是卫冽合上门,又进屋子了。 沈樗:? 这就不找了?? 他好歹东西都搬了两趟呢! 沈樗气得触角一歪,没忍住落到窗台边,正准备伺机暗暗窥视。 这人一点也不负责,居然也不多找一下,要是他掉角落了呢。 沈樗还没再动,就听见木门被人推得吱呀一声,周围灵气忽然波动一瞬。 蛾子行动不便,他只来得及抬起身体往前看。 就看见卫冽端着蜜水,看见他时,有点意外地轻轻挑了下眉,像是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轻易。 “这就钓到了?” 沈樗:“……” 好奇害死树! 钓什么钓!这人蜜水还没拿出来呢! - 一人一蝶陷入了古怪的僵持,几息过后,卫冽才放下碟子问:“屋子里那些是你弄的?” 窗沿上的菜粉蝶触角弯来弯去,好像听不懂人话。 卫冽说:“装傻。” 沈樗早就料到他有这么一招! 他原本弯弯的触角立刻变得笔直,翅膀也扇动两下,像是要朝着这个方向飞走。 卫冽竟领会了他的意思,抬脚往屋里去。 沈樗正准备继续飞,忽然扫到这院门口不知为何有丝极微弱的魔气残留。 沈樗大惊,立刻翅膀一挥,把那缕魔气吃掉。 卫冽听见动静,转过身催促:“做什么,你又要跟着徐帆走?” 什么时候跟过! 沈樗匆匆进去。 卫冽跟着蛾子的指示一通翻找,最后在指引下,在角落那一堆东西里发现了枚已经断裂损坏的储物戒。 看起来像是弄回来,最后一下摔坏了的。 卫冽捡起那枚戒指。 储物戒做得极轻,蛾子若硬要拖,也是拖得动。 身下往日石床坚硬的触感模糊,厚厚皮毛簇拥出温暖的错觉,几乎让他陷进去。 卫冽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 沈樗触角开心地弯弯。 开心吧?捡到我,你又捡到一个储物戒了。 卫冽垂眼,打量了半晌,不知为何,竟看出了这蛾子的意思。 片刻后,他难得冷淡地说:“我已辟谷,更有灵力护体,不惧冷暖。” 这呆蛾子好像没听懂,触角扭扭,自己给自己拧成麻花,朝他比了个心。 哎,年轻的老公,嘴巴硬硬的。 卫冽抿紧了唇。 这蛾子还是在装傻。 他冷声说:“这般,我就把你送到宗门刑讯的地方,叫他们处理了。” 沈樗继续无辜地扭扭麻花,送过去要说什么呢,指着他这只彩粉蛾说内有乾坤,很不对劲吗。 喝喝,没有人会信的。 蝴蝶一点不吃他的恐吓,在他的手心踩踩,像是毫无压力。 它柔软的翅膀正随着气息轻轻扇动着,几乎带着一点温暖的芬芳香气,脆弱得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死去。 …算了。这蛾子指甲大小,恐怕连第一轮讯问也熬不过去。 卫冽缓缓收紧握着戒指的那只手。 破碎的戒指扎得他掌心生疼,几乎要流出血来,卫冽却神色无异。 “看来那药修开的药不错,”他说,“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就能飞这么远。” 说着,他打量生龙活虎的蛾子:“看来是要好全了。” 沈樗:? 恩将仇报!这是恩将仇报! -- 另一头,弟子回去后,很快把这事告诉了管事。 管事听得一皱眉,卫冽?那个废物,连浔阳君的峰头都许多年没上过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暗中帮助他。 有问题。 “你找人盯着他。” 管事说着眯了眯眼:“叶峰主前几日来信,说那血狼头是卫冽给的,我就觉得不对。” 如今叶小峰主身受重伤,说不定就是卫冽此人自己仙途断绝心思扭曲,才下的黑手! “我们帮他盯着,叶长老会感谢我们的。” 8. 第 8 章 沈樗触角忽然跳了下。 修道之人,不会莫名有感应,更何况还已经到了他这个实力,他现在可是魔尊! 哼哼。 鹅黄菜粉蝶缓缓扇动了下翅膀,转身一看! 卫冽在他背后收拾着那堆东西,神情看起来很寻常,手里提着件厚重的皮甲。 沈樗古怪地看了卫冽一眼。 卫冽不会只是表面同自己说好,其实背地里想着趁他睡着了,把他押送到宗门去下黑手吧。 沈樗立刻提起警惕! 卫冽正端详着,他有点怀疑,这储物戒说不定真是蛾子捡的。 因为这里头的东西,实在是古怪又丑得伤眼,连魔修也不会用。 他淡淡这么想。 他收拾了角落这一堆,先不说保管得极差,收拾得毫无章法和审美。 这大号皮甲也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莫不是这蛾子日后期待变成的体格? 卫冽拿着皮甲抖抖,转头,看见小小一只蛾子在皮毛间扑腾,几乎是一落下,就被蓬松柔软的皮毛淹没了。 几秒后又翱翔飞出来,像是刚会用翅膀似的。 卫冽:“…” 他突然有些担心起来,自己会一不留神坐死这只蛾子。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看了眼屋内摆设。 他屋内实在和他的平常一样,透着乏善可陈的无聊。 唯一有些新奇的,就是角落里多的箱子。 卫冽淡淡问:“要看箱子吗?” 哦对!就是刚才没看见的那个! 沈樗立刻振翅。 他其实不太会用这个翅膀,平常都是用魔气偷懒,眼看飞过去还有一段,立刻就改变了目的地。 卫冽以为他要直接去,却见这呆蛾子直接落在了他手心上,翅膀上下轻轻翕动,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竟也能这样毫无防备。 甚至等着自己把它送过去。 不知是把他当成个傻子,还是太自信。 卫冽:“……” 他盯着手心上的蛾子几秒,忽然手心一拢。 沈樗只觉得摇摇晃晃,天又黑了。 卫冽拢着他往另一头走,声音听起来和刚见面时差不多,语气含笑,像是期待他的反应。 “宗门发了月例,在箱子里,你应该会喜欢。” 沈樗期待地扇了扇翅膀,留仙宗名声这么大,前世被卫冽轰平好几个山头才衰弱,现在该不会也亏待弟子吧。 他期待地搓搓腿。 紧接着,耳边传来箱盖被打开的声音。 卫冽合拢的双手打开,那箱盖开了一条缝,里头捂了好一阵的馥郁香气也涌了出来。 卫冽笑着说:“你看吧。” 他语调轻快,有点像是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沈樗像是被这香气冲得迷糊了,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卫冽,等回过神,才发现这么华美巨大的箱子,里头居然只装了几颗花草! 卫冽看起来心情不错,和他说:“都是灵花灵草,我想你会喜欢。” 沈樗:“……” 他气得翅膀发抖,留仙宗就这样养小孩儿! 卫冽脸上笑意未淡,目光却幽深,在背后静静看着。 这蛾子反应倒是不小,这些花草没有价值,不过是扔一批死一批的东西,才会到他手上。 凡是有点修炼价值的东西都不会落到他手上。 卫冽垂眼掩盖了眸中神色,淡淡问:“我只有这个了,你不喜欢吗?” 哎,除了能给他这只蝴蝶当当饮料还能干嘛。 沈樗气晕了,触角动动,表示喜欢。 卫冽像是松了口气,随后笑吟吟地说:“喜欢就好。” 他说着,手上灵力浮动,竟在箱子周围划了道结界。 沈樗:? 他站在箱沿边,用触角碰了碰灵力结界,表示疑问。 “这是我的床,”卫冽站在他跟前,指了指床铺,又指了指箱子里那些花,语气轻快,“那是你的床,蛾子应该会喜欢花?” 沈樗:? 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心酸卫冽这个臭屁鬼过这样的日子,还是夸他贴心。 沈樗忍着不把这灵力罩啃破,只抬头看卫冽神情一眼。 应该是好心办坏事吧。 他触角不确定地晃着。 卫冽问:“你不喜欢?” 他今日要去管事处,特意穿了内门弟子服。 弟子服袖子上松下紧,束一半的手臂,勾勒得小臂紧实线条流畅,银白纹配上卫冽高束的马尾,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少年意气,一点坏心眼也没有。 沈樗:“……” 啧,赏味期。 这个时候卫冽还年纪轻轻,当年当树的时候没机会,现在可以看个痛快了。 喜欢,喜欢死了成吧。 沈樗一歪翅膀,趴花苞上了。 - 很快,沈樗就发现他给卫冽整这些玩意似乎并没用。 一觉睡醒,他睁眼,发现卫冽的区别不过是从在蒲团上打坐变成了在皮毛上打坐。 沈樗:“……” 他没忍住轻啧了声,看卫冽有点不顺眼起来。 年纪轻轻,这么卷,难怪死得早。 周围的灵力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 想到这里,沈樗恶从胆边起,扑腾着翅膀飞到卫冽脸边,对准方向准备降落。 卫冽听见他的动静,睁开眼。 他今早已经出去练了剑,倒是听见了意外的事。 这几日当真有弟子在外捡到了无主的储物戒。 他竟一时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这蛾子当真有这样的好运了。 卫冽意味不明地盯着跟前扑腾着,连想在他鼻尖上降落都晃晃悠悠的蛾子。 翅膀用得这样不熟练,伤不是好了么,还在装? 卫冽抬手把他抓下来:“桌上有花露,你去吃吧。” 沈樗用翅膀扇了他手指尖两巴掌,才消气一点,转回桌上,准备享用早餐。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刚一低头,他旁边就出现了道巨大的身影。 窗外不知何时飞进来只纸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旁边,随后嘴里传来昨天那个药修的声音。 “卫兄,我师尊今日云游回来了,你要不要再带着你那蛾子过来看看啊?” 药修显得很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沈樗:? 他吃不下了!!怎么有人连一只蛾子美好的一天也要影响! 菜粉蝶刚一翅膀把纸鹤扫下去,被卫冽抬手按住了。 “这不是你的同类,不能打闹。” 卫冽拿起纸鹤解释了一句,又说,“刚刚见你飞得摇晃,樊灵枢的师尊是有名的药修,说不定能彻底治好你。” 沈樗一下子清醒了,治好什么,要是真的能治,下一秒就给他扭送宗门了。 他若无其事继续喝蜜水。 卫冽等了等,便烧掉了纸鹤,没有回复。 沈樗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这个药修阴魂不散,连发了三天。 就在第三天的时候,对面提及不仅可以治翅膀,还能给蝴蝶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保健品都没有这么吹的! 卫冽却似有意动,这蛾子审美有问题,若多治疗,不知会不会好点。 他似有意动,转头看向蛾子。 旁边的沈樗:“……” 他一个扑腾就要飞走,被卫冽抬手拢住了。 蛾子在他手心扑腾,翅膀不时撞到手心,是个要造反的架势。 卫冽说:“冷静,到时你伤加重,又成毛毛虫了。” 你才是毛毛虫! 这个药修没看出来,谁知道他老师看不看得出来。 到时候卫冽前一秒给自己喂东西吃,后一秒说不定拔剑就砍了!他魔宫那么多下属尖叫着说卫冽多讨厌魔修呢! 沈樗很不满意,这人才吃了他的糖衣炮弹,今天怎么翻脸不认蝶了。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卫冽说得可是一见钟情! 想起这件事,沈樗冷笑一声,对人形一见钟情,对树差点把他砍光了。现在对蝴蝶居然也是一样! 卫冽稍微松了松手指,露出蝴蝶脑袋,语气平静地对他说:“说了不把你交给宗门,哪怕治出来发现你是魔蝶,我也不会送的。” 沈樗:“……” 问题是,他不是。 他和魔蝶就差了一个字,不知道卫冽可不可以。 沈樗小心地抖了下翅膀,要是他学了魔族什么迷魂术也不是不可以看。 问题是,从出生到现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只有卫冽一个。 沈樗看卫冽一眼,叹了口气。 现在老公也没了。 蛾子呈现出种生无可恋的状态,薄薄摊开的样子像是块被煎得发黄的脆饼。 卫冽顿了顿:“…别装死。” 装什么装。 沈樗在他手心翻了个身,触角总算翘起来一点。 他触角点点卫冽的脸颊。 非要去,那就去嘛。 到时候发现他是魔修,直接把你们全部都打晕咯! - - 下午,卫冽出门了。 合上院门时,草丛某处动了动。 眼看卫冽毫无所觉地离开了,蹲守的弟子不自觉露出轻蔑的神情。 卫冽曾经毕竟是个天骄,掌事专门给他了隐藏气息的法宝,元婴之下的,都不可能察觉他的踪迹。 要他说,连这东西都用不着。 卫冽手心里,一只普通的蛾子触角纳闷地朝那边树后伸了伸。 那个弟子蹲树后头干什么?喜欢偷窥吗? 这年头变态也修仙呢? 沈樗召唤出一丝魔气,恶趣味地朝那弟子屁股上抽了一下。 草丛间猛然响起惊叫,又很快被那人自己强行捂住。 弟子有些恼怒。 卫冽这偏僻的破地方,草丛里什么蛇虫都有,竟还敢不长眼地咬他。 他愤怒地踩折了周围的草枝,眼看卫冽走了,才强忍着痛跟了上去。 营地内不可御剑,卫冽住得偏僻,更是比平常要走的路更长更久。 弟子走得一瘸一拐,他不知卫冽手中藏了什么,眼看人走出营地,往偏僻的地段去,一时间大喜。 尚未喜完,就看见卫冽停在一间破草庐跟前,显然是个医馆。 弟子见他们的目的地,呸了声。 人人都知道卫冽这个废物,原来是不死心来看病来了。 真是浪费了他一上午的时间! 药堂内 卫冽坐在木桌后,一只手放在桌上。跟前,小指大小的绒黄菜粉蝶翘着翅膀,正稳稳停在他的指尖。 卫冽魔气入体,留仙宗无人能治,他一恢复到能行走,就四处求医问药,此处的老药修,就是他那时认识的。 药修站在师尊旁边,屏息凝神地看师父凝结的灵丝蔓延,毫发无损地搭在菜粉蝶翅膀上。 ——没事! 年轻药修猛地松了口气。 老药修看了自己弟子一眼,真是太沉不住气了,不过给一只普通蝴蝶看诊,怎么这般大惊小怪。 他摇摇头,觉得弟子还得训。 药修大多靠灵力游走的畅通来判断有无受伤。 一丝丝的灵力缠着他走来走去,沈樗觉得有点痒,想打喷嚏,但他忍住了。 因为阵法的缘故,他的魔气实在不太稳定,他担心一打喷嚏,魔气就化成粉掉下来了。 他忍得好辛苦,终于,那老药修收回灵丝,沉吟着皱起眉:“这蛾子…” 沈樗魔气不动声色从桌下,化成更细的,肉眼看不出的丝线蜿蜒出,等着把在场人都打晕,再把卫冽抢走… 桀桀!抢人就抢人!魔修就是这么坏! 老药修皱眉,把话说完了:“只是只凡间蛾子,道友若要养,它恐怕两个月后寿命就尽了。” 沈樗:? 他凶神恶煞的魔气下一秒就散了。 卫冽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蛾子看起来相当无辜,漫无目的乱晃的触角甚至显出几分迷茫。 卫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只蛾子身上看出无辜的。 怎么可能,这蛾子看着普通,其实行为处处怪异,不可能只活两个月。 他说:“但它很聪明…” 老药修笑吟吟道:“凡物自然也有聪明的。” 卫冽顿了顿,他总不能拿出储物戒来说,何况,若真是莫名其妙的巧合呢。 他抿紧了唇:“要怎么做?” 卫冽此人,性格坚韧,却容易钻牛角尖,不过也真是因此,才没因为那次意外一蹶不振。 “这也好办,多喂仙露,无事时也可以多用灵力濯洗。”老药修摸摸自己的山羊胡,“至于能不能化灵,就要看这蝴蝶自己的命了,说不定哪天为天地所感,就成了。” 卫冽沉默听着,下颚线绷得有些紧。 旁边的药修看出他心情不愉,玩笑道:“卫兄这只蛾子本就灵性十足,照这么喂,指不定明天就化灵了。” “它这么聪明,跟在师兄身边,肯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谁冲着这个来。 沈樗有点嫌弃,魔树这种只要睡觉不用吃饭的他都当腻了,蝴蝶整天还要飞来飞去采蜜。 他才不当。 卫冽听完这话,不自觉皱着眉。“我每日给他吃一瓷瓶的幻花露,若换做化形草,不是更好?” 他神情难得显得忧心忡忡,年轻人忧心藏不住,很正常。 卫冽在宗门生存艰难,弄来这些东西恐怕也是异想天开。 老药修有心宽慰,便说:“化形草不能用,这只能给生了灵性的——” 他话音忽然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什么,惊愕地抬头,说:“你方才说什么,这几日都是这么喂的?” 旁边的年轻药修也缓慢地张大了嘴巴,卫冽察觉不对:“怎么?” 卫冽入留仙宗太早,年少时日日苦练剑,后面更是为了这具废了的仙体各处跋涉,从没养过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些琐碎的事。 年轻药修艰难地说:“师兄是因为我上次同你说的?” 卫冽点了下头:“不是说给它吃灵花露,能好得更快?” 年轻药修沉默了好久,慢慢地说:“幻花露此物,寻常蛾子吃几滴便会睡死过去,师兄这只蛾子,竟连一碟都吃完了吗。” 沈樗:? 卫冽的手指也是一顿,没想到这种情况。 这蛾子真是该普通的不普通。 原来不是普通蛾子,只是没看出来。 “吃得不多,”冷静几秒,卫冽抬头,若无其事地朝两人笑了笑,“可能是饿坏了,只有第一日吃的多。” 年轻药修顿了顿,又说:“便是灵蝶,一日十滴也撑死了。” 卫冽:“……” 他难得遭遇这样的滑铁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不过,此蝶生来非凡,更有化灵的可能,”药修说着,也松了口气,师兄也不用担心,这幻花露,什么蝴蝶都能吃,只有魔蝶吃了容易暴毙。” 沈樗:? 9. 第 9 章 年轻的卫冽好像因为刚刚的丢脸恼怒,沉默了半晌,最后抿唇,低头看向沈樗。 在他的注视下,沈樗不好意思,慢慢把触角弯成小小的钩。 他就说嘛,他不是魔蝶。 是魔尊^^ 掌心的蛾子看起来相当无辜。卫冽轻轻地呼了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前几年没有养这些东西。 太费心神了。 一人一蝶准备离开,临到门口,老药修又叫住了他。 沈樗触角一歪,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上次他徒弟也是这么干的,职业病? 沈樗伸长了触角,上次徒弟是让卫冽准备好吃的给他,这次准备让卫冽干什么。 他想吃炸鸡,他都能当大胃王了,也可以吃炸□□。 蝴蝶馋得扇了扇翅膀,带得娇小的身体腾空。 结果下一秒,卫冽伸手把他往旁边年轻药修的手里一放。 沈樗:? 卫冽抬手合上门,同老药修又进去了。 沈樗:??? 丢下老婆干什么呢! 他抬起触角,和樊灵枢大眼瞪小眼几秒。 樊灵枢反应过来,朝它友好地一笑:“看来卫道友把你暂时交给我了,我带你去后院?那里有药田。” 沈樗对药田不感兴趣,对这两个人说什么秘密比较感兴趣。 他是家属,他能听! 蛾子扑腾起来,樊灵枢看得出,这蛾子翅膀似乎真的有伤,飞得这般踉踉跄跄,最后才勉强趴在合上的门缝上。 樊灵枢懂了。 偷听,他也想。 他上前一步,也跟着趴在门缝上。 屋内,老药修不知道卫冽怎么又要结一个隔音罩。 卫冽也不知道,他鬼使神差这么做的。 等做完才松开手,坐在桌边。老药修替他把了脉,最后依旧是叹了口气收回灵丝。 他说:“惭愧,老夫出去云游,并未找到解决之法。听说叶峰主独子也是这样的症状,已快找出破解之法。道友再等一等吧。” 听见这个名字,卫冽眼底滑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很快又不见。 他抬起头,依旧是开朗温和的模样:“当初我魔气入体,便是浔阳君同叶峰主联手镇压,一时间要找出解法恐怕不易。” 老药修听出端倪,一时间恍然大悟。 卫冽当年来他这求医时不足二十,体内已被魔气摧残得伤痕累累,他以为是魔气强横,没想到竟是因为当年是强行镇压的。 他沉默了一瞬,只能安慰道:“那蛾子是奇物,说不定是你的机缘。你金丹上已有裂痕,仙门大比不可乱来。” 机缘? 卫冽想到蛾子喝仙露的样子,确实是挺奇的,喝的仙露比它整只蛾子都大了。 只是再怎么奇,总不可能把他的魔气也喝了。 他听见这话,不置可否:“我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不必宽慰我。” 老药修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体内魔气躁动,你又受了它的影响了。” 卫冽挥散周围浑浊的灵力,没留神门缝中已挤进半片淡黄翅膀。 他淡淡道:“无事,我这几日便上战场挑几头魔兽杀了。” 老药修看着他露出的杀气,欲言又止,又停住了。 若是他症状好转,老药修觉得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说不定也能动上一动。 想及此,他手头变出几瓶仙露:“卫道友,之后若有空,也多来我这。” 卫冽淡淡扫了眼:“不必。” 他对老药修的利用价值不过是这幅被魔气缠身的身体,但老药修治不好他,也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总不可能盼着。有什么天降神兵忽然治好了他。 老药修也并不生气,只是摸摸山羊胡子:“不送了。” 听见最后一段话的沈樗:? 什么意思?没事就要上战场杀魔兽吗? 卫冽已经这么讨厌魔物了? 卫冽起身,拉开门就是一顿。 蛾子已将半边触角探进门缝里,不知听到了什么,抬起触角时显得呆呆的。 卫冽沉默一瞬,看向樊灵枢,此人文质彬彬地一笑:“卫兄,你把它交给我,我自然要做它爱做的事啊。” 卫冽一向和气,此时却不知怎的,把蛾子往手里一收,冷淡道:“蛾子容易被带坏。它不知听不听得懂,我看你听得挺入神。” 从前卫冽生气的气势樊灵枢还怕点,可现在,他可是感受不到任何威胁了,一笑道:“哪里哪里。” - 告别两人,卫冽拢住蛾子往外走。 蛾子发完呆,在他手里并不老实,上下扑腾着。 卫冽走了没几步,几乎要抓不住它。 他忽然顿住脚步,低声问:“老药修同我说,你的翅膀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不是?” 在外头什么都不说,进去就背着人说老婆的坏话!出来还吓唬他! 沈樗还没问他刚刚听见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呢。 今天敢闲着无聊杀魔兽,明天就要杀魔修,后天就要追着老婆砍了! 想到这里,他不动了,在人手心里趴着,触角朝人的反方向一拧,显得有些爱答不理。 卫冽一顿。 他说:“我不过就是说一句,没赶你的意思。” 那也不行,一句也不行。 沈樗已经自闭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回来,卫冽喜欢阵法,但是他不喜欢。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最讨厌的就是高等数学。 一句话也不能说他的。 他的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他要不回去当树,等卫冽再摔下去得了。 这下好了,彻底不理人了。 卫冽一顿,想到这蛾子 方才偷听,可能听见了什么。 还是大街上,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蛾子拢起来到脸颊边。 “你可是听岔了什么?” 卫冽顿了顿,才有点别扭地说:“我灵气不纯,所以才要以杀止杀。” 他轻声说:“战场上的魔兽就是你不杀我,我杀你。我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沈樗在心里哦了一声。 不是就不是嘛。 真是软硬不吃。 眼看它没反应,卫冽抿了抿唇,继续找话:“樊灵枢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偷听,却要推卸到你身上。” 沈樗:? 蝴蝶的触角呆呆地弯了起来,这下总算是对人说的话有点感兴趣。 卫冽手指默不作声将蛾子惊得翘起来的触角压回去。 蛾子细小的触角柔软,像是床榻上那层柔软皮毛的触感。 他垂眼,语气温和地继续说:“他碰到稀奇的病症,恨不得剥皮抽筋扒出来研究。他实在很坏,你若单独碰到他,要躲远些。” 听起来真恐怖。 沈樗把这个当恐惧故事听,上辈子卫冽就经常给他讲修仙界的奇闻异事。 他心情这才好了点。终于给了点反应,意思意思地拍拍卫冽的。 不过卫冽的灵力怎么会不纯? 沈樗有点好奇,但卫冽显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一人一蝶往回走,沈樗忽然一顿,发现之前被他抽屁股的人还没走。 他晃了晃触角,觉得有点奇怪。 屁股不痛吗,那他还想再抽一下。 - 卫冽带着沈樗回了营地,一路走到住处。 他并未换掉衣服,而是将蛾子一放,就准备再出门。 沈樗难得安分,没着黏他,卫冽也顿了一瞬:“我去了。” 沈樗懒懒地晃晃触角,看起来几乎要埋进桌上那碟仙露里。 卫冽抿了下唇。 若是不出门,这下他是真要养不起蛾子了。 卫冽离开后一会儿,外头草丛里也传来点动静。 管事处弟子起身。 卫冽每日行程无非打坐,练剑,去战场实战,相当无趣,根本没有监视的价值。 另外,他也看清了,卫冽没藏什么宝贝,手里就是只平平无奇的普通蛾子。 他一口呸掉草,晦气地拍拍裤脚,准备回去同掌事汇报。 身后,屋内涌出一团黑雾,沈樗懒懒地从里头走出了来。 他这几天憋坏了,此时周身魔气浓郁得几乎冲天,留仙宗阵法却安安静静,没给出一点警报,更显得他妖异非凡。 沈樗跟上了弟子。 鬼鬼祟祟的,让他看看在干嘛。 他也离开,几分钟后,卫冽有东西没拿,走了回来。 他看着空空的室内,陷入了沉默。 一天到晚,这蛾子究竟做什么去了? 10. 第 10 章 路上,弟子总觉得背后有人,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他倒吸了口气。 都怪上次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他的屁股,他这才想起来以前那些人把卫冽吹得多天才,吓得他总疑神疑鬼卫冽发现了自己。 这几天看下来,卫冽同只菜粉蝶打得火热,已是玩物丧志,再没有起来的可能了! 弟子匆匆到了管事的住处,推门进去。 他的一消失,沈樗就出现在了他刚才停留的树旁。 这是哪里? 沈樗扫了一眼,只在院子里看见好几个眼熟的箱子,看起来和卫冽屋子里放的那几个长得一样。 也是花草? 他徘徊了一会儿,有点馋,准备等离开的时候偷吃一点。 屋中两人连窗都关上了,显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地顺着窗沿,推开一条缝,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了。 “掌事,卫冽看起来并无异状。” “你怎么知道?”管事不满地问。 弟子一愣:“弟子已跟了他数日,他成日不是练剑便是养蛾子,实在没有时间…” 管事打断道:“怎么没有?说不定那只蛾子就是魔修奸细。” 门外的沈樗:……? 管事手上拨弄着桌上的灵石,这些都是他从月例中克扣下来的。 他自得地继续说:“魔修早就想破坏仙门大比,所以故意用魔兽同卫冽勾结交流,废了叶长老独子的仙途。” 他像是对自己的发现很满意,转头问弟子:“你说,有没有道理。” 弟子已然呆住了,他平常不过仗势欺人,哪里做过这种直接上手诬陷的事。 再说,留仙宗规矩森严,若勾结魔修,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弟子缓缓咽了口口水,讪讪说:“卫冽此人已是废物,根本没有必要勾结…” “不对,”管事冷冷道,“正是因为他废物,所以他才心怀怨恨,想要废了其他有能耐的人!魔修不过利用了他而已。” 弟子抬起头,不确定道:“您的意思是…” 管事叹了口气:“没办法,叶峰主还在气头上,药峰停摆,我们这么多弟子在等着,总得想办法让叶峰主撒撒气。” “再说了,就算那只蛾子不是,你把它偷过来换成魔蝶,不就是了吗。” “…” 沈樗听了一会儿,轻轻靠在门边,洗了口气。 他指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勾结魔修。 他也觉得这人说得很有道理。 卫冽当时那么可怜,本来想着去救人,结果没赶上救人,回来还被这样诬陷。 好可怜。 木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吱呀一声,屋内两人一静。 管事立刻转过头:“谁?!” 浓浓的黑雾从门缝里涌了进来,没有人回答,只看见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头带着魔物的乖张无情。 浓郁得几近实质的魔气涌出,立刻淹没了小院。 管事住处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段,周围就很快有人注意到这里异常的魔气,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魔修闯进来了!” “这是谁的屋子!叫人来!” 前几日叶思文受袭,宗门上下已经风声鹤唳,此处当即聚集了不少人。 院中,沈樗化成蝶子,神清气爽地抖了抖翅膀,把这段时间不太受控制的魔气都扔这了。 他正要走,余光扫过院子角落那几个箱子,又是一个急刹。 对了,这个。 他溜溜达达过去,准备抱走两盆花吸一吸,一挥袖掀开盖子,差点被里头涌出来的灵气淹没。 这么满满两大箱子,居然满满当当放得都是灵石灵髓这样的好物。 沈樗:“……” 沈樗在上头高高兴兴飞了一圈,然后翅膀一扇,掳走几个箱子,跑了。 一 沈樗揣着两大箱灵石施施然回到卫冽的住处。 他过去走了快一个时辰,回来却转息就到了。 降落时,发现卫冽屋中昏暗,像是把用来照明的灵石收起来了。 怎么,真的养他养破产了吗。 正好他带了灵石回来。 沈樗有点得意。 绒黄的蛾子从窗户缝隙中钻了进去,屋子里黑黢黢,他触角左右晃晃,像是不能识物。 卫冽坐在暗中,冷冷地看着它。 他已在这等了一个下午。 他想过这蛾子或许就是借他的身份进宗门骗吃骗喝,又或许听懂了药修的话,准备去找一个能供得起他化形的人。 走得这样急么?卫冽冷冷地想,连他今日去换的仙露也不想喝? 下午杀的魔兽似乎没起作用,在经络中横冲直撞,痛得他闭眼入定时,才忽然听见了窗沿上扇动翅膀的扑簌声。 突突跳动的头痛像是忽然松解了,卫冽垂着眼,嗓音听不出来任何变化:“回来了?” 沈樗无声落在桌上。 黑暗并不能阻止他视物,变成树后,他看东西已经不依靠眼睛,而是通过五感,甚至空气中的微妙的变化。 卫冽曾经说过他这样是练剑是好苗子,还送了他一柄剑。 什么苗子,他就是一颗魔树,谁见过树枝舞剑的。 当时,沈樗用根系把剑往旁边拨开了。后来卫冽死了,那柄剑便躺在他的储物戒里,在溯洄的时候,和戒指一起被乱流搅碎。 现在两人间前世唯一的证据,竟只剩他自己了。 沈樗听见卫冽的话,见他坐在床边,身形清瘦,竟显得孤零零的,像是个没朋友的少年人。 他想到刚才准备陷害卫冽的两人,怜爱心大起,飞过去,翅膀扑簌簌在人脸颊上蹭了两下。 卫冽:…? 空气中原本冰冷的气息莫名消退了。 卫冽垂眼,盯着这只热情的蛾子。 谄媚。 拙劣的谄媚。 沈樗见他没反应,但一直垂着眼不看自己,也不说话。 干嘛,难道还想吓一只蛾子? 幼稚。 沈樗只好往后一点飞,他今天飞多了,对翅膀的控制力也上升不少。 他猛地滑翔到卫冽跟前,随后翅膀呈大字,像是 被吓呆了一样直线坠落。 哇!! 卫冽身上穿的还是离开前那一套,难得地没有换,沈樗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上锋锐的杀气。 但他这么扑过去,卫冽还是抬手把他接住了。 “幼稚,”卫冽终于又开口了,“翅膀伤了也这么能飞。” 嘿嘿。 沈樗翅膀轻轻扇动两下,触角一松,挂在上头的指环就扑通落在了卫冽掌心。 这是什么。 卫冽一怔,定睛一看,竟又是一个储物戒。 蛾子触角得意地一翘,若不是身形小,像是对牛气冲天的牛角,显然是等着他看。 这枚储物戒和之前大差不差的样子,轻若无物,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的指环。 卫冽指尖将那枚储物戒捡起来:“…你又出去捡东西玩了?” 他有点怀疑,这附近有水潭,有些弟子会下水玩耍,把不少东西放在岸上。 这蛾子不会都是在那捡的吧。 蛾子点点触角,又歪了一下,把前面的答案否了。 卫冽只看这蛾子艰难地飞起来,到之前箱中,挨个点了点那些灵植,又飞出去,像是扮演刚刚看见,惊喜地在半空打了好几个转。 然后落在灵植上,得意洋洋地晃动触角。 …看起来简直像是精神分裂,一蛾分饰两蝶。 卫冽看了会儿,竟诡异地看懂了,他沉默半晌,脸上饶有兴趣的神情渐渐淡了。 他缓缓收紧指尖的指环,问道:“你说,这是礼物?” 哎呀!!心有灵犀! 沈樗快活地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后落在卫冽手边的石桌上,好期待地看着他。 卫冽已许久没收到过旁人送的礼物。 他几乎有些陌生地看着这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没想到现在,竟有只蛾子会做这种事。 图什么呢。 不知道在他风光时来,现在做这些事,根本就是无用功。 他不过是留仙宗一根已经报废的耗材。 卫冽半晌不动,沈樗施施然落在他跟前,热情地用触角抵了抵他的手指。 不要客气。 卫冽收紧手掌心。 蛾子会捡到什么?储物戒不是值钱玩意,有的弟子往里头放一堆废品扔了也不稀奇。 若是废品,他得如何反应… 卫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神情复杂起来。 灵力一探,立刻感受到了里头充裕的灵气,几乎要顺着灵力涌出来。 里头是满满当当两箱子灵石灵,还有… 灵髓。 卫冽眉心一跳,下意识抬起眼。 沈樗看见他惊愕的反应,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屋子里空空荡荡,窗外蓝色光线落进来,更显无人问津的荒凉寂寥,只有此时上下飞舞的菜粉蝶像是庆祝时洒落的碎片彩带。 沈樗看见了,自己没来的时候,恐怕年轻的卫冽就是这样一日日在屋中打坐修炼,直到某日遭受重创,落下十方海,差点被他的树枝插了个对穿。 噔噔噔噔! 以后不用过苦日子了,开不开心。 11. 第 11 章 屋子里倏然陷入了沉默,沈樗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卫冽惊喜的反应。 沈樗触角歪歪,低头来看人的反应。 哎呀,年纪轻轻,不会忍不住哭了吧。 他早就发现了,卫冽好像是受到什么苦修洗脑,住的地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就外头的柴火,看起来应该都是卫冽自己弄来的。 他一飞到膝上,卫冽就抬起了头。 他面色在漆黑的屋子里看起来有点苍白,抬起头的时候,漆黑长发从肩膀披散下来。 眼睛没有红红的,倒是看起来鬼鬼的。 沈樗几乎以为看见之前的老公了,下一秒,就看见卫冽笑了。 他一笑起来,身上阴冷的气质就被驱散了个干净,甚至有几分阳光的少年气。 “心意我收下了,”卫冽把他拢在手里,问他,“不过内门弟子没有这样的家底,你是去人家仓库里捡的?” 哎。 沈樗摇摇脑袋。 卫冽也并不揭穿他,只是指尖缠着沈樗柔软的触角,小声和他说:“真的?若是苦主找上门来追着我,我可要把你交出去?” 哎呀。 沈樗放心地拍拍他。 放心!苦主肯定找不过来了! - 夜晚,沈樗落在雪白的昙花上睡着。 他的触角随着呼吸,平稳地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相当安稳。 他每天要喝蜜水,要睡午觉,甚至一早起来还会睡回笼觉,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身怀秘密的蛾子。 卫冽在石榻上睁开眼,手边放着那枚储物戒,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光。 卫冽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在等这几日,是不是有人会上门来找他的麻烦。 要是有,有礼物换,也可以。 - 沈樗第二天一早就惊醒了。 他睡到一半,做了噩梦,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卫冽,不知道这是卫冽掉下十方海那天,还是独自前往留仙宗寻仇那天。 沈樗迷迷糊糊记起来昨天放魔气前那两人的对话。 他们说卫冽是废物。 卫冽现在明明还没有落下十方海,也没有伤痕累累,为什么会有人叫他废物? 沈樗几乎是猛地就窜了起来,随后直直地蹦一声撞在箱子上的灵罩上。 旁边的卫冽已经起了,正对着灵力化成的水镜整理衣冠。 听见声音,也是一怔,转过头看过来,看见碎纸片一样飘落在笼底的蝴蝶。 灵罩就散了。 “怎么醒了?” 他走过来,今天穿了身沈樗没见过的衣服,银白的衣摆在空中滑出道弧线,连马尾都用银冠高高地束起。 卫冽看起来好好的。 沈樗这下没精力欣赏了,他虽然是铁树,但是撞了头还是会头晕眼花的。 他头晕眼花地躺在箱底,卫冽俯身过来,沈樗就看见他拨开灵植,修长的手探进来,把自己从箱底捞出来了。 卫冽的手心挺暖和的,沈樗舒服地摊着。卫冽端详了它几秒:“睡得挺香,撞醒了没有?” 沈樗刚感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温柔了不少,就听见了内容。 沈樗:“……” 啧。 他很想很响亮地啧一声,碍于自己现在还不是人,只能兴致缺缺地翻了个身,不搭理人。 卫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把他放下,而是端着他直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沈樗这才发现,院子里的柴火不知道怎么没有了。 奇怪,日子不过啦? 他纳闷地掀起翅膀看卫冽一眼,卫冽神情寻常,注意到他的疑问,也扫了一眼角落。 他淡淡道:“修了下阵法,那一处要清掉。” 哦… 沈樗半懂不懂地放下翅膀,感觉周围随着卫冽的脚步晃晃荡荡。 几分钟后,他倏然抬起翅膀,发现卫冽把自己带出院子了。 诶??! 这是要去哪里? - 卫冽把蛾子带去了平日练剑的地方。 蛾子显得很震惊,绕着他扑腾了好几圈,才把周围都熟悉了。 沈樗飞回他的快面前,弯成问号的触角都扑卫冽脸上来了。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卫冽把他推开点,说,“我带你出来散心。” 沈樗半信半疑地落在他肩上。 一只蝴蝶要散什么心,卫冽不会搁这给他下套吧。 沈樗扑腾起来,去其他地方转转,试图看出来卫冽下的套在哪里。 结果套没发现,倒是发现了卫冽这练剑的地方花草不少,非常适合一只蝴蝶。 沈樗挑了朵顺眼的,落在上头开始采蜜。 他喝奶茶似的吸溜几口,还没喝完,花瓣就缓缓合拢起来。 还没合完,沈樗就 顺手抽了他一下 还没喝完呢! 花瓣一顿,像是察觉他身上的威胁,委委屈屈地张开了。 沈樗是十方海里的大树,对十方战场上的植物自然有天然的压制,只要他想,周围百里的植物都可以受他驱使。 身后,卫冽静静看着他。 营地毕竟位于十方战场内,魔气四溢,灵植难以生存。 他这几日练剑,换了不少地方,才找见了这地方。 这也是他的礼物。 眼看蛾子已经沉迷得把他忘了,卫冽才找了个空旷地方。 他刚抽出剑,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时,就看见一队巡逻的弟子拨开草走了进来。 练剑的地方很偏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弟子路过。 卫冽下意识握紧了剑,看见走过来的弟子终于有熟悉面孔,手才一松。 “师兄,”来人朝他点了下头,“宗门出了事,我要查看你的腰牌。” 留仙宗内身份自有布在其中的大阵核验,难得有这样细细查过去的。 卫冽取出腰牌,看见徐帆也在队伍中,便朝他招了下手。 徐帆立刻小跑过来,卫冽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沈樗这时候也施施然飞过来,落在卫冽肩上,伸出一边触角偷听。 他偷听得太明显,卫冽抬手把他往下压了压。 那负责检查的弟子已查完腰牌,还给他,又去其他地方探查。 徐帆拿出个仪器,对着卫冽身上扫来扫去,他边扫边看一眼卫冽肩膀上待的蛾子:“师兄没听说?营地内出了事了。” 卫冽分神了一瞬。 呆蛾子不知道刚刚钻到什么花里去了,落下的时候,带了一阵浓郁的香味。 这香味闻起来缥缈,更接近于木头的苦涩。 昨天刚刚把魔气都扔掉的沈樗丝毫不惧,在他肩膀上张开翅膀,晃晃悠悠地站稳。 他翅膀扇到了卫冽。 卫冽回过神,应了声:“什么事要这样的阵仗。” 他认得出来徐帆手上的东西,是缚灵锁,若是碰到有魔气的修士,就会直接绑起来。 他许多年前,就知道怎么应付这玩意了。 徐帆看看周围,压低声音小声说:“师兄,你没听说吗?营地内有魔族卧底混进来了!” 卫冽摸剑的手一顿。 他肩膀上,正大鹏展翅的沈樗浑身僵硬了。 12.第 12 章 遮天蔽日的树顶仿佛传来一丝凉意,沈樗第一次觉得,太八卦,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明明是有人勾结魔修,怎么一下子就上升到卧底了。 他扇扇翅膀,若无其事地准备去吃蜜,还没飞走就被人捉住了。 修长手指捻住了他细小的身体。 卫冽没看向他,侧脸神情已变得严肃,问徐帆:“什么卧底,可抓住了?” “捉住了才这么查验。” 徐帆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一口气把昨天的事情都说了。 这件事不是秘密,昨天阵仗闹得太大,那魔气直接淹掉了好几间院子,又因为太强横,就连赶来的长老也束手无策。 十方战场上所有地盘都是靠打下来的,这么一大块平白受了污染,必须要查清楚。 那魔气据说相当纯粹,只有十方海深处的大魔才有这样浓郁纯正。 长老们认定十方海中又有大魔出逃。 十方海内生灵凋敝,但凡能从其中出来的,无一不在修仙界掀起了腥风血雨。 正好那个新任尊主血藤花已在各方魔头围攻下坚持了好几个月,众修士如今都很期待这两人再来一次酣畅淋漓的自相残杀。 沈樗:“……” 卫冽听得皱眉。 他只怕最后争出个真正的大魔头,压着其他大魔联合起来,那样几大仙门恐怕也要跌一个大跟头。 而且,大魔… 卫冽低头看一眼手心的蛾子。 这蛾子整日要吃要睡,飞点路就开始试图往人身上落,此时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所觉,还在和他的手指搏斗。 卫冽:“……” 他沉默地收回了视线,手指稍微一松,蛾子立刻从中间钻出去,扑簌簌飞走了。 徐帆还在啧啧称奇:“听说昨天去清理掌事屋子的人从地下挖出来十箱宝贝,没想到他都刮了这么多油水,还和魔修勾结!” “不过被拖去了刑堂,还没审出什么就被药峰的人要走了!” 卫冽听得视线冷了下来。 这样尸位素餐,欺善媚下之人,刑堂竟不拷问,而是直接送走了。 他冷冷说:“荒唐。” 沈樗也很震惊,没想到自己居然漏了这么多。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第一次做魔修这种抢东西的坏事,不太熟练。 沈樗有点惋惜地垂了触角,就看见卫冽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樗立刻若无其事地埋头嘬两口花蜜。 一帮人正准备离开,弟子中有一人刚才看见了卫冽的蝴蝶,顺嘴问:“卫师兄,这是你养的?看起来是只普通蝴蝶。” 卫冽:“嗯,它快死了,顺手捡的。” 弟子闻言深深看他一眼。 谁不知道卫师兄已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了,竟还有这样的闲心发善心。 弟子说:“可否抓来给我一观?” 他方才只以为是只花丛中的蛾子,没有查验。 卫冽抬手把沈樗摘下来,送到了他跟前。 沈樗丝毫不慌,在弟子把探查魔气的魔石凑过来时,无辜地晃晃触角,正好点在了魔石上头。 几秒后,魔石忽然炸开白光。 众人一顿,就连卫冽也是一滞,看向蝴蝶。 他身上灵力泄露了? 弟子乱作一团,有人急忙拿起缚灵索,却又没动静了。 几人都是愕然,再拿那魔石探,才发现对周围花草树木都有反应。 …竟是坏了。 那弟子不信邪,一口气从身上拿了四块备用的魔石挨个探查,才发现都坏了。 几个弟子面色变了变,觉得此处定有异样,立刻准备回去给宗门禀告。 卫冽很轻地挑了下眉,没提出异议。 那弟子正准备离开,瞥见蝴蝶蹲在卫冽肩上一动不动,又住了脚步。 “师兄。” 他们刚才用其他东西查验一一,这只蝴蝶都没有问题,便放松道:“药峰最近养灵蝶呢,正缺这样的肉蝶,师兄不如送过去。” 他玩笑道:“到时候灵蝶养好了,为宗门传递消息,说不定也能记师兄的一份功。” 卫冽神情平静,应了声:“我考虑考虑。” 沈樗触角一抬:? 等这一群人走了,沈樗立刻扑簌簌飞过来,直直撞在卫冽脸上,像是要用翅膀扇他。 你居然要把老婆送给别人! 蛾子几乎要怼到眼前,卫冽不知道他生气什么。 说起生气,该生气的是他不是么。 沈樗被灵力缠住,浊白灵力交织成网,很快形成笼网。 卫冽拿住了笼子:“你昨天去掌事那儿了。” 他语气笃定,不像问询。 沈樗触角一歪,还没想好要不要承认,卫冽就不等他的回答了。 “昨天魔修出现过的地方,你也出现了,”卫冽把笼子举了起来,隔着笼子,注视着他,“翅膀好了,看热闹能去这么远的地方?” 沈樗浑身一僵,不知道卫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装傻。” 卫冽端详了他一会儿,片刻后又说:“还有,给我的礼物,也是顺路带回来的。” 沈樗:“……” 蛾子扁扁地趴了下来,卫冽看他的反应,反而笑了,像是理解地摸了摸蛾子。 “没关系,”他说,“我不介意,不过若你真是魔修的奸细。” 卫冽语气凉凉的:“那恐怕在他们发现前,我就得先将你的翅膀拔了,让你变成毛毛虫了。” 沈樗:? 他怀疑卫冽可能比较喜欢毛毛虫,不然怎么总是摸他的大翅膀。 沈樗翅膀扇动两下,飞开,不让他碰自己了。 卫冽并不生气,只是松开手,眼看着蛾子落在不远处,没有要遁走的意味。 他收回视线,反而走远了些,等到了蛾子看不见的地方,指尖的浊白灵力才涌了出来。 昨天 一遭,体内魔气反扑得更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仙门大比。 他能感觉到,哪怕有清心丹,自己的金丹最慢也会在一月内被魔气蚕食破裂。 修仙二十載,一朝大梦初醒,孑然一身,竟还不如他在凡间自娱自乐,入道那一年。 想到这里,卫冽灵海忽然翻滚起来。他眉头一皱,飞快在周围落下结界。 还不等走开些,腰间令牌先飞了出来。 化神期威压隔着万千里也压得他脚下一重。 卫冽膝盖砰地砸在地上,视线垂在地下。他浑身灵力乱涌,声音却听不出来一丝异样。 “师尊。” 跟前传音玉牌已传出了浔阳君的声音。 “何日回来?” 卫冽垂着头,皱眉道:“弟子这几日便准备回去。” “你明日便带着外门弟子回来,”浔阳君声音发沉,“最近营地一团乱麻,叶长老都闹到我这来了,你回来无需拜见我,先去刑堂。” 卫冽沉默了瞬:“师尊,此事弟子从未…” 话音未落,灵牌光亮黯淡,显然是浔阳君无心听他分辨,断了联络。 灵牌啪嗒落在了地上。 卫冽盯着地上躺着的玉牌几秒,神情有些晦暗不清,过了几秒,才缓缓俯身拾起玉牌。 他手指比常人更修长,初入踏仙宗时,曾有不少人夸过这是一双天生适合握剑的手。 他身负仙骨,是踏仙宗秘不外传的机密,只有浔阳君和老祖知道。 但是后来废了,这也就是个不值钱的秘密了。 - 沈樗在周围尽情地吃完了花,才发现卫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周围树枝凌乱,恐怕是卫冽在这练剑怕伤了他的食堂,才换个地方。 也卫冽不知道练到哪里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樗在树林间飞来飞去,找了好半天,才远远听见不知道哪里的咔擦咔擦声。 听起来简直像是冷酷杀人狂在磨刀。 沈樗小心地循着声音飞了过去,才发现是卫冽在剪花。 卫冽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堆花在手边,手中拿着灵力化作的剪子。 像是在数着时间,每过去几秒,就有一朵花掉脑袋,花苞咕噜噜地滚到他手边。 从背后看,原来是个杀花狂魔。 沈樗看见人,立刻冲上去用翅膀乱扑。 卫冽本来出着神,侧脸漠然,蓦然被他一扑,回过神时反而笑了。 那一笑便像是平日的卫冽了,森然的冷气从他身上褪尽。 卫冽伸手将彩粉蝶从脸颊上捉了下来,手指一下下,轻轻抚摸着蝴蝶脆弱的身体。 “被你找着了。”卫冽语气有点欢快,将蝴蝶拢在手心,“师尊忽然要我回宗,我担心你仙露吃腻了,找了备着些其他花。” 他像是无心地问:“说起来,你是留在战场,还是和我回去?” 沈樗:! 去去去! 13.第 13 章 沈樗说去,就不得了了,卫冽像是高兴,不仅把那一堆花脑袋都收好了,还在周围继续巡视,像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下没见过的花。 够了够了。 沈樗连忙绕着卫冽打转,觉得背后植物幽怨的目光快把他给射穿了。 卫冽有点遗憾地跟着他离开。 一蝶一人一前一后,卫冽慢慢地跟在他身后,有时候顺手还收点路过的花草。 听见动静的沈樗就警惕地转身。 注意素质! 卫冽便乖乖抬手,把花凑到蛾子旁边。 “闻起来很香,”卫冽像是随意地问,“你不想试一口?” 沈樗:“……” 闻着跟前的清香,沈樗默不作声地飞走了。 卫冽便是一笑,有点顽劣的少年气意味,他说:“我不摘多,就摘一两朵。” 就这么一路摘一路放进储物戒里,最后快到住处时,卫冽看见朵紫蓝色的花,动作顿了顿。 沈樗趴在那朵花上催促他快点,这花蜜吸起来像薄荷水,挺特别的。 这花有魔气才能生存,卫冽不知道自己的魔气什么时候又不老实地逸散出来了。 卫冽盯着看了几秒,又看旁边上下扑腾催促的蛾子,他站在原地若无其事问:“魔花也能吃吗?” 沈樗一停,狐疑地抬头,发现卫冽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像是随口问的。 他凑过来仔细嗅嗅,这东西里虽然含点魔气,但微乎其微。 沈樗不太确定,他连幻化露都吃了这么多,再多吃点这,应该也没关系吧。 蛾子呆了半天也毫发无损,甚至翅膀微微闪动着,像是催促他揣着。 卫冽摸了摸他的翅膀,夸奖道:“厉害。” - 回去后,卫冽很快就开始收拾东西。 卫冽向来都是一个储物戒揣走的人,说是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唯一有点说道的,还是沈樗来后石桌上多的一堆瓶瓶罐罐,旁边箱子里的花草也要一一腾出来,或者送人。 卫冽一收,没想到养蛾子没有几日,东西已堆得这样多。 他怔了片刻,才慢慢把那些花草拿出来:“这东西带不回去。” 他没有交好之人,便准备找个地方把它们都种土里,能死能活都看造化。 他本来也想割了这些花脑袋,但是这些花都是单株,蛾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到时候把它平日睡的床一割,觉得他残忍,就不好了。 顶着蛾子的视线,卫冽面无表情地一合箱盖:“找个地方,把它们种了吧。” 好吧,就是可惜刚收拾好的院子里。 沈樗蹲在旁边看他收拾,触角晃晃,结果被卫冽端起来就走了。 沈樗:??? 叫你种花,又没有叫你种蝴蝶! 卫冽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眼看着卫冽把花都放回箱子里,准备搬出去,院外忽然呼啦啦来了不少弟子,看着服饰都是外门的,还有上午眼熟的徐帆。 这次要带外门弟子一同回去,徐帆正好换完班,也是这批一起的弟子。 看着这个阵仗,蛾子困惑地一歪触角。 不是说明天再走? 卫冽看懂了他的意思:“营地内的传送点被魔气污染了,最近的也要路过战场,我们得提前走。我带一批弟子走。” 徐帆在旁边,愤愤道:“没想到这些魔修这样有心机,传送阵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竟专门毁了我们宗门的阵法。” 沈樗:“……” 他可不是故意的。 蝴蝶翘了一下触角,有点不乐意自己被这样诬陷。 像是发现不能睡懒觉,蛾子兴致缺缺地一趴,落在他身上不动了。 卫冽翘了下唇角,把蛾子收进袖子里。 一帮人上了路,十方战场上魔气浓郁, 几个外门弟子想到要回去,都相当兴奋,倒是卫冽显得神色平平。 等要出发时,几个弟子惊呆了,蛾子显然也看呆了。 当初好几个弟子挨个抬进来的箱子,卫冽竟轻而易举搬了起来。 卫冽的身形看起来瘦而修长,和这几个手臂长的大箱子格格不入。 沈樗呆住了。 卫冽像是看出它的疑惑,笑了起来:“怎么了?” 他看起来瘦,但是毕竟是金丹,曾经日日炼体,和筑基自然有天壤之别。 蛾子可不知道这些,飞过来后,就试图往他衣领里钻,像是要看个究竟。 卫冽怕它被压死,赶紧伸手把它捉出来。 沈樗眼睁睁看着他轻松地把几个箱子扛着,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翅膀,珍惜地摸了摸。 卫冽手劲太大,好可怕,翅膀都要吓坏了。 灵植照样不能收进储物戒,回过神,几个弟子纷 纷默契地扛起了剩下几个大箱子。 不愧是曾经的大师兄…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卫冽扛的这箱子里放了蛾子爱睡的几盆花,眼看蛾子落在了他另一边空着的肩膀上,卫冽笑着说:“你可以一路看看,想把它种在哪里。” 沈樗满意地点点触角他是树,自然知道哪里适合花住,花开心,他也开心。 卫冽手里的灵植也朝他散发出欢快的信号。 旁边几个弟子:“……” 他们是听说师兄养了只蛾子,但是没想到,是这等昏头的养法啊! 幸好师兄现在境界倒退,不然要是几年前,不知道会做出多荒唐的事,说不定用灵丹泡水给蛾子喝! - 卫冽果然说到做到,他们出发时间不早,沿着营地一路向外走,原本的路线要越过部分外围深处,卫冽也都绕路走了。 几个外门弟子根本不想再看见魔兽,当即双手双脚赞成了这个决定。 沈樗站在卫冽肩头,慢慢地挑选。他作为在十方海里头占地相当大的一方霸主,自然对住的地方有很高的要求。 这个太平,这个土不好, 有的地方,沈樗还会飞下去,把脚往里头插一点。 这个也不行,这底下有石头,用根搬石头好累的。 卫冽性格倒是好,但转头看气喘吁吁的几个外门弟子,出声说:“之后只能越靠近战场内,魔气太浓郁,这些灵植活不了。” 他看着这挑剔的蛾子,揶揄道:“好歹辛苦当了你一旬的床,总不能找个死地。” 哦。 沈樗一想也是,就近转了一大圈,最后落在一棵树旁边,砰砰拍了两下,要这棵树帮他照顾床。 那棵树已被他的魔气压的瑟瑟发抖,就差拔起根系就跑了,当然应了。 卫冽见蛾子说不动就不动,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蛾子比一些弟子好歹多了。 他放下箱子,一帮人当即挖起土来。 远处,沈樗扑簌簌飞开一点,准备给自己最喜欢的床选一个好位置。 他左右端详,觉得不错,正窸窸窣窣乱钻,准备弄出点动静把卫冽招来。 下一秒,和草丛中一个魔修对上了视线。 这魔修已在此处潜伏许久,是石锺派出来澄清的手下,也没有想过会碰上尊上。 两个大魔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僵住了,都是一动不动。 14.第 14 章 十方战场,石锺自从上次得了尊上的命令,就开始绞尽脑汁想如何澄清。 抄书简单,他以为澄清也不会难。毕竟魔宫天下瞩目,只要对外放话就能澄清。 奈何这群修道的人听不懂人话,他们说尊上只要天才,这下所有宗门都把去参加大比的天才看得紧紧,生怕他们打注意。 他们说尊上只要一个天才! 这下更好了,这群人说尊上要抢最厉害的那个。 石锺就知道!这群修仙的永远跟他们过不去! 该传到话变得乱七八糟,石锺便派出几个手下,让人蹲守在外,找机会专门说给卫冽听。 他在营地胸有成竹地等着消息,这次一定能成! 另一头, 这魔修正是之前灵光一动,跟上了卫冽的那一个。 他愕然两秒,眼看着这尊上狐疑地朝自己看了两眼,轻轻扇动了下翅膀。 他的双腿砰地砸在了草丛上。 “尊尊尊尊尊上!” 魔修已在此处潜伏许久,也目睹了刚才种花的全过程。 魔宫外已有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大魔,正叫嚣要把血藤花挫骨扬灰。 没想到尊上一点不惧,甚至在这里扮成只没魔气的彩粉蝶,和人玩种花的游戏 不愧是他们魔修的榜样,这事要是叫那个大魔知道,肯定气得吐血! 他的膝盖结结实实地和地面接触,发出沉重闷响。 沈樗:“……” 看着就痛。 身后,卫冽出声叫他:“又选中了哪里?这么站着不动,可是反悔想要留在这儿。” 他边说边走近,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樗连忙振翅准备换个地方,刚刚飞起一点,就感觉背后一寒。 转过头时,发现卫冽的语气虽不变,但看过来的视线却已冷了下来,显然是察觉到了魔气。 “别动,有魔物。” 他手在剑锋上拂过,下一秒,一道雪亮的剑光映在他英俊青涩的侧脸上,而剑锋的寒气已经直逼草丛中的魔将。 沈樗:“……” 草丛里的魔将:“……” 卫冽真的追着老婆砍了!! 沈樗奋力扇动翅膀往旁边飞。 下一秒,剑风撩过之处草枝齐断。 沈樗原本选的一个风水宝地就这样变成了秃头土坡,只有蝴蝶刚刚停留的扁头草还完好无损。 卫冽挽了个剑花,皱眉。 藏在这里的魔将已屁滚尿流地跑了,还不忘敬业地喊:“哎!怎么还打人呢!!” 卫冽一皱眉,提剑要追上去。 魔修转息就出去十几里,声音还在空中残留,刻意地说:“打我做什么!我们尊上可不是什么人都要,他就要一个人!不要歪瓜裂枣!哎哟,走了走了。” 沈樗听得狠狠抽了他屁股一鞭。 卫冽无言地停下来脚步,面色复杂。 几个弟子也赶了过来,徐帆听清了最后一句话,困惑地说:“这魔修脑子坏了?“ 回声在几个弟子间回荡,听清内容是什么的沈樗:“……” 他羞耻得触角直往泥巴里钻,都要变成红蝴蝶了。 这就是石锺想出来的破法子! 他心如死灰,一片落叶似的躺在地上。 “你跑什么?”卫冽捡起了蛾子,检查了一下他的翅膀,又皱着眉问他,“有魔修,我是砍魔修,又不是砍你。” 沈樗听见这话更愁了。 蛾子无精打采地翻了个身,卫冽拿他没办法,只好蹲下刨了个土坑,先把它最喜欢睡的白花种进去。 几个弟子正地声说着:“魔修莫不是修为越高,头脑越简单?” 卫冽也听见了这话。他一皱眉,对蛾子祝福道:“此人听起来是魔尊下属,下头人行事如此,不知道魔尊行事有多疯癫。你若是碰到魔修,要离远点。” 沈樗:。 是比较疯癫,不疯癫现在就不在你手上了。 蝴蝶触角吧唧一垂,不搭理他了。 这一幕看得卫冽眼熟,上次在大街上耍脾气这蛾子也是这样。 卫冽之间把蛾子触角挑起来,抽开手,触角又软软地垂下去。 他又挑起来,蛾子软软地趴搭在他指腹上。 旁边的几个外门弟子也悄摸打量着。 师兄带过这么多弟子,喜欢耍横玩无赖的未尝没见过。 师兄虽然在弟子跟前都是好脾气的模样,但从不叫弟子拿捏了他,转头就直接把人扔下去。 这蛾子不过凡蝶,师兄先前看着架势,像是要带回仙门,还要养起来。 总该给点教训吧?不过这蛾子有翅膀,恐怕也不怕扔—— 然后几人就见他们师兄手指一盖。 “吓着了?” 卫冽也不生气,把蛾子往手心一藏,语气也有些好笑,“活该,谁叫你乱跑,下次就跑了这么远。” “下次就知道等着我了。” 蛾子不搭理他,师兄也不没话找话,竟然就这么揣着蝴蝶继续走了。 被扔过好一次的徐帆:“……” 被扔过好几次的其他弟子:“……” 早知道师兄喜欢蝴蝶,他们早去抓几只送了! - 卫冽揣着蛾子走了一段路。 但自那魔修逃走后,蛾子又变得爱答不理了。 卫冽明白了,这蛾子胆子很小,每次被吓到就会这样无精打采。 卫冽本不应笑,还是没忍住嘲笑似的勾了勾唇角。 他每次回宗的记忆都不是很美妙,回去路上也是心思沉重,这次难得有了东西陪伴,竟也希望时间过得慢点。 他手掩了掩蛾子,接下来一路都没抬起手。 另外几个外门弟子胆战心惊地走过了这一条路,幸好这里只是十方战场外围,一路上只遭遇了这么一次意外。 有人不禁想起来之前的传言,低声吐槽:“光是外围魔物就这般可怕,若是十方海里头的大魔,不知道多难对付,恐怕要浔阳君出手。” 卫冽也想到了这点。 据说十方海深处的大魔更擅长剔除修士体内杂质,不过这个传言从来没人证实过,因为但凡接触到这种大魔的,都被生吞活剥了。 他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 - 天色已暗,有弟子才辟谷灵力不支,没法连夜赶路,一帮人便找了个地方搭营扎寨,半路歇脚。 几个弟子升起了火堆,可以驱赶周围蠢蠢欲动的野兽。 卫冽坐在火堆旁,高挺的眉眼在火光下明暗,看起来坦坦荡荡,依稀能看出曾经属于留仙宗大师兄的风采。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多看了好几眼,看不出卫师兄是内门说的境界跌落的残废,倒是养蝴蝶养得很上头。 卫冽坐在火堆边,蛾子绕着他的手指起落,一人一蝶看起来倒是闲适。 其实在谈判。 沈樗想落在他头上睡觉,卫冽手指挡着他,态度很坚决:“不,周围全是植物,你去睡在花上。” 沈樗不是很乐意,外头花里会有虫子,他不喜欢虫子。 他要当大虫子! 眼看蛾子要落在自己身上,卫冽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 沈樗还没落脚,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忽然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不知道以前自己认识的卫冽那股子邪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里吗,还是这里。 他们刚出十方海时,一人一树都往外掉魔气。卫冽的比他痛苦多了,因为他曾经修仙, 体内被灵气濯洗过,改修魔道,无异于废体,一寸寸打断经络从头来过。 这种常年忍受痛苦,也让卫冽性子阴郁。 不过十方海晒不到太阳,沈樗当时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并不介意这个。 可是,现在的卫冽看起来哪里都没坏,真是好稀奇好稀奇。 明明睫毛都是一个长度,嘴巴看起来也一样。 怎么现在看起来,却是个没什么心机城府的年轻人? 卫冽闭着眼,不知道这蛾子在自己眼睛鼻尖上戳来戳去的做什么。 真是养多了天数,胆子也养大了。 他努力忍忍,继续闭眼打坐。 - 魔修飞快地跑回了几个魔修的营地。 他能来被选中来这里,可不是修为高,而是腿脚快。 他脚步快成了残影,跑回营地后,兴高采烈地和石将军汇报,已当着尊上和卫冽的面澄清了。 听完这话,石锺很欣慰。 这下总行了,尊上的命令也完成了,手下人还在尊上跟前露脸了,肯定能被记住。 就是不知那一块并非留仙宗的地界,卫冽带着尊上去那头做什么。 另一头,睡得正熟的沈樗忽然迷迷糊糊想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营地里其他人都睡着了,火堆时不时传出爆裂的噼啪声,蛾子不安地动了动。 卫冽没睡,静静地抱剑,他体内带着裂纹的金丹不断旋转。 蛾子一动,他就醒了。 看着跟前燃得正旺的火堆,又看了眼蛾子,卫冽抬手把它拢住,叫蛾子又陷入一片黑暗。 “天还没亮,继续睡。”卫冽语气冷淡,手指也冰凉,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他漆黑的眼眸中映照火光,周身灵力不断吐纳吸入,流转的却都是浑浊灰白的灵力。 金丹在灵府内缓缓旋转着,源源不断涌出黑气,有的甚至抑制不住,流向了四肢百骸。 卫冽垂着的眼眸里也带了丝邪性。 - 第二天,睡醒后,沈樗呆呆地看着天色,有点不知今夕何年。 “醒了?” 这一声实在太熟悉,沈樗望着天空发了会儿愣,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张年轻又长相出色的脸庞。 卫冽:“发什么愣,睡迷糊了?” 沈樗一翻身,看着陌生的周围,才记起来他们在赶路的路上,卫冽要回留仙宗,不知道回去做什么,急匆匆的。 卫冽还会和他一只蝴蝶说话。 蛾子慢腾腾地从膝上飞起来,卫冽这才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沈樗呆滞地随意找了个花苞醒神。 卫冽看它选的地方离刚熄灭的火堆极近,没忍住道:“今日就可以进其他宗门的营地,到时候要停留几日,不可以乱跑。” 旁边几个弟子以为他在同他们说话,纷纷起身应是。 倒是蝴蝶,丝毫没放在心上,还在随着风站在草上起起伏伏。 卫冽面无表情地走了:“我去练剑,你们醒醒神。” 过了一会儿,沈樗终于醒了,还发现昨天他们呆的位置有魔气残留。 沈樗纳闷地绕着位置转了好几圈。 他昨天又漏魔气了?! 趁着卫冽没回来,几个弟子也没注意,沈樗猛猛扇动翅膀,准备把魔气打散。 可这魔气气息混杂,只有低等的魔物才会是这样。 沈樗犹豫了一下,跟着隐约的魔气寻找,最后绕了一个圈,竟落在回来的卫冽跟前。 卫冽见着他来,薄唇挑了一下。 他脚步轻快地过来:“做什么,又想着黏着我了?” 沈樗更是困惑了。 他缓缓在卫冽跟前停下。 卫冽还背着他杀魔兽?! 15.第 15 章 蝴蝶从翅膀到触角都僵住,一直等卫冽走到跟前,沈樗才悠悠抬起头来看他。 卫冽周身流转的灵力稳定而温和,像是道潺潺不息的泉水,但身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魔兽气味。 魔兽呢,藏哪里去了。 他怀疑地绕了两圈。 - 一帮人又赶了一天的路,赶得几个弟子面容憔悴。 一直到即将进入其他宗门的营地,沈樗才呆了呆。 难怪卫冽说要赶路,这处离十方海外围已有一段路程,看起来不像是营地,更像是一座小城镇,里头不少修士来来往往。 路边也有不少小摊在叫卖,不止各种灵石兵器,还有来自各地的小玩意,沈樗甚至看见了有花手串,和他在现代时买过的茉莉花手串一个样子。 他不自觉飞多看了两眼,才跟着飞到了卫冽肩上。 卫冽抬手拢住他,他们到的时间晚了,要先去登记,才能用到传送阵。 见这蛾子对周围新奇,他开口解释道:“逍遥宗的弟子都比较怕死。但很会赚钱,这处营地正是他们的。” 沈樗很理解了。 有钱确实很逍遥啊。 卫冽带着几人去了阵法处登记。 附近传送大阵只有几个,周围的人群都往此处汇集,拍了好长好长的队,去留仙宗的传送阵已排到了三天后。 离开登记处,一帮人去附近找能住的旅店。 他们一路从镇子中央找到边缘,因为仙门大比,附近的旅馆价格也水涨船高,平日里五块中品灵石就能住一间下房,如今五十块都住完了!连二十人的大通铺都要二十灵石一人! 柜台后的小二看他们这身留仙宗的打扮,热情地说:“我们这儿可是营地内唯一剩上房的旅店了;通铺里头可都是些散修,修什么的都有,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也有。” 几个弟子羞耻得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都是刚进宗的外门弟子,哪里一口气拿得出来这么多灵石? 小二笑着催促:“几位仙长可别犹豫了,寻山派的仙长也往我们这赶呢,等他到了,说不定就包了我们整间店了。” 听见这话,几个弟子不由得看了卫冽一眼。 他们也是知道的,卫师兄还是天之骄子的时候,留仙宗也是这么大手笔的。 卫冽摸了下储物戒,里头只有他攒的几百中品灵石,淡淡道:“我们几人,住一间通铺便是——” 小二热情地继续说:“我们店的服务可是最好的,几位仙友若是住上房,屋子里日日插着芳若城送过来的灵花,想要什么都能给您取来,不要跑腿费。” 芳若城是药宗所在,灵花灵植都是独一档的。 卫冽语气一顿,徐帆囊中羞涩地摸了摸包裹,把师兄的话补上了:“我们住通铺吧?还不知道三天后能不能回去呢。” 柜台后的小二相当失望,看这几人身上的留仙宗装扮,尤其是旁边那个可是内门弟子的服饰,还以为是个有钱的。 “原来是一群穷鬼…”他嘟囔着去摸柜台下的门牌。 徐帆听得脸色发绿,和几个弟子站在不说话了。 卫冽转过头,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眼蝴蝶。 沈樗正在钻他的储物戒看。 蛾子看不了储物戒,但是沈樗可以,卫冽浑身家当就一枚储物戒,里头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哎,旁边几个弟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蛾子戳戳他,又点点自己,很大方似的一挥翅膀。 蛾子给他的戒指,他已经清点完了。 里头有三千高级灵石,三大块灵髓,内门弟子消耗惊人,哪怕他曾经身为真正的大师兄的时候,几年能攒下来的灵石也不过这个数。 见蛾子点触角,卫冽就从领口拉出戒指。 沈樗给的那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正挂在他的心口,卫冽从中取出了一袋灵石,淡淡道:“一间上房,一间中房,先住三天。” 卫冽只需要一个蒲团,沈樗要的可多了,他要香香的屋子,要大点的空间来飞,最好是有人插花给他睡。 小二脸上惊喜一瞬,立刻接过袋子,里头沉甸甸的,可都是上好的上品灵石! 徐帆几人也是一愣,先是大喜,摸到自己空空的包后,又沮丧地说:“师兄,我们可能要过好几月才能还。” 卫冽“嗯”了声:“且攒吧。” 他说不定过几月就要被踢出内门,在外门留些人情也不是坏事。 若是之前,他恐怕根本没有这样多余的力气操心这些,光是压制魔气,应付宗门任务,就已经花费他大部分精力了。 卫冽垂眼,看见了停在胸口,期待地晃着触角的蝴蝶。 他抬起指尖碰碰蝴蝶,低声说:“…我不乱用,会补上的。” 等他被逐到外门,就不会有太沉重的宗门任务,哪怕到时候他只有筑基修为,也能做不少活来换灵石。 蝴蝶安慰似的垂下触角,像是想戳戳他的指腹,还没碰到,忽然,几人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这不是留仙宗的天才吗?如今怎么和几个外门弟子混在一起啊?挡在这儿做什么,不会是没钱住店了吧。” 来人早就在外头看见这几个弟子囊中羞涩的样子,此时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堂堂卫冽,如今竟连这点钱也拿不出来。” 蝴蝶触角一歪,没碰到人,朝门口看去了。 卫冽手指顿住,他皱了皱眉,心底生出点被打扰的不悦。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反应。这人打扮得珠光宝气,不知为何专门师兄口出恶言。 莫不是之前有过节? 小二已恭敬地把房间牌送了过来,又对着那人讨好地笑:“是寻山派的仙长吧?我们小店还有三间上房。” 那穿着花哨的人把钱袋重重砸在柜台上,冷笑:“我都要了,给我挑离那个废物最远的屋子,小爷我怕沾了晦气,也成了废人!” 好像,是挺有钱的。 沈樗伸长触角看了一眼,听见这人的话后皱了下眉,还没等仔细听,下一秒,就有只手从天上罩下来,把他视线挡住了。 天又黑了!天天天黑!卫冽你有什么头绪吗! 蛾子在手心里扑腾,卫冽另一只手拿着房间号,转身对其他弟子说:“走了。” 几个弟子连忙跟上。 眼看卫冽跑了,叶奉天瞧他走的方向,和手上拿着的浅蓝色房牌,神情扭曲了一瞬。 卫冽不都废了吗?怎么还有钱住这样的屋子!? 他愤恨地把钱袋一甩,旁边跟着的管家上前,安慰道:“少爷,卫冽毕竟曾是留仙宗第一人,手上有些积蓄再正常不过。” 叶奉天可是见过卫冽风光的时候的,秘境里不知道多少弟子簇拥这。 他不过恶劣地地抢了点不值钱的东西玩,结果被当时还没废的卫冽教训了。 不过后来他出关,就听说卫冽走火入魔还遭魔修袭击的好消息。 卫冽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走路都要依靠轮椅,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去嘲笑,卫冽就自请来十方海战场了。 此次,他不仅为了仙门大比,也要去探望三叔的儿子,有的是时间。 好不容易碰上这人,怎么能随便放过。 叶奉天冷冷道:“晦气,李叔,你找个人给我盯着他。” - 卫冽带着蛾子往房间里去。 单个上房里就分三大间,中间用镂空屏风隔开,屏风上头还镶嵌了助人凝神静气的宝石,整件屋子里散发着浅淡宜人的香气。 卫冽绕过外间和中间打坐用的地方,到了寝房,才松开手。 沈樗从里头飞出来,狐疑地绕着他飞了两圈,连屋子里布置都没有兴趣了。 卫冽坐在座椅中,看蝴蝶往门外飞了飞。 门口条案上正摆着花瓶,蓝白相间的花穗垂下来,卫冽说:“芳若花是药宗特意培育出来的,你…” 蛾子直愣愣越过花朵,停在门上,显然对刚才那人很感兴趣。 卫冽:“……” 卫冽立刻上前把蛾子捉回来。 “叶奉天有个灵兽园,对坐骑动辄打骂,有钱,但是不是好人。” 这话有点耳熟。 沈樗搓搓手,觉得上次碰到那个姓樊的,卫冽也说不是好人。 哎,卫冽怎么这么倒霉?身边都是些坏人。 沈樗有点怜爱地转头碰碰他,现在的卫冽仙骨还没被浔阳君那个臭老头挖,对他一只蛾子都要操心每天吃的花露重样不重样。 卫冽拢着它,一步步往回 走,还没到作为旁,身后门突然被敲响。 卫冽浑身一僵,眉眼间有点不自觉的阴沉。 蝴蝶已催着他去开门,以至于卫冽开门后,外头几个弟子神情变得更小心。 徐帆谨慎地问:“师兄,我们要出去逛一逛,你去吗?” 卫冽缓缓吐出口气,随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你们去吧,我不去,我打坐。” 他说着,看了眼外头天色。 “逍遥宗的城镇治安不错,但夜晚杀人越货之事众多,也要小心。” 几个弟子点了点头,又有人小心说:“那家伙的话,师兄别放在心上。师兄在战场中带我们时,我们都觉得很厉害。” 他们几个入门早,没见过卫冽真正天才的时候,就是十方战场深处,也敢独自去闯一闯。 卫冽闻言,只是笑了笑,拢住肩膀上的蝴蝶,和他们一颔首,就合上了门。 转过身,蝴蝶已站在蓝白相间的芳若花上,幽幽地凝视他,反倒像是种逼视。 卫冽松了口气,又抿起唇,低头和蝴蝶说:“我会去赚灵石的。” 沈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樗飞过来,绕着他也打了个转。 这些人话里话外一个意思,可卫冽看起来好胳膊好腿,周身萦绕的护体灵力也很稳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蛾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外头弟子走掉的方向,两个触角都弯得弯弯的。 怎么回事? 卫冽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懂了。 他像是犹豫了一瞬,才抬手从体内抽出一丝灵气。 浊白的灵力无声地在他指尖涌动着。 卫冽:“看见了?” 他之前不想细说,一是觉得蛾子并不懂这些,二是这种事,没什么见得了人的,修仙修成了魔,说出来都是笑话。 卫冽淡淡地说:“我的灵力是这种不纯。” 这下沈樗看清了。 原来那些隐约的魔气不是什么魔兽,也不是他漏的,而是卫冽灵力里带的。 他惊呆了。 卫冽捏散灵力,试探地拢住蛾子,见它没反应,才带着往房间里走去。 一直到坐下,蛾子还是呆愣愣的,好像被灵力里头的魔气吓坏了。 卫冽想了想,安慰他:“没关系,只是一点点,我不会失控。” 蛾子移动不动,像是怀疑。 卫冽只好靠回床边,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最后闭了闭眼,轻声地解释道:“我没有入魔,应是有魔修恶意毁了我的修为。” 当时魔修入侵留仙宗,卫冽也不过十来岁。 他只记得四肢百骸涌来的疼痛,后来恢复甚至,体内经络已经被魔气沾染了个遍。 他当时正是金丹巅峰,但灵气一点反扑也没有。 师尊说,他是为魔修引诱,所以才被侵蚀得这样彻底,是他道心不坚。 虽然这么说,师尊还是带着叶峰主亲手为他镇压。 师尊合体修为,叶峰主元婴后期,两人灵力磅礴,灌入灵脉时,压得他太痛了。 卫冽仿佛沉入幻境,手指抽搐了一下。 睁开眼后,见蝴蝶落在自己肩上,垂头丧气,好像被魔气侵蚀得是他一样。 他不禁笑了,指尖又拨他一下:“不用这么沮丧吧?” 卫冽笑吟吟地说:“放心,我恨透了魔修,哪怕体内有魔气,也不会去堕魔的,更不会嗜杀成性,别怕。” 他笑得简直圣光普照,语气好像不是苦主。 沈樗记不清了,卫冽坠下十方海后,他在留仙宗的大多痕迹都被抹去,等他们出十方海,沈樗能知道的,也只是卫冽身为大弟子,欺师灭祖,叛出宗门,修仙界人人喊打。 就好像卫冽生来就罪孽沉重。 他问到的,也都是卫冽轻飘飘的一句被挖了仙骨。 卫冽被挖的仙骨痛极了。 他后来问过,仙骨只有最好品质的时候活挖,才能为那个老不死用。 太痛了,哪怕后来从十方海爬出来,也忘不了。 沈樗仿佛身上的骨头也痛了起来,整只蝴蝶微微颤抖着。 这个人,怎么当年对老婆都不全说实话!! 该死!! 16.第 16 章 沈樗气晕了。 这么多魔气,就算他不修仙也知道,这下是越努力魔气越多,越不努力越压制不住。 “发什么愣。” 卫冽懒懒靠在床边,看起来有点懒散,和弟子跟前克制的师兄样子不太一样。 他太能忍,以至于哪怕魔气时刻蚕食着他的经络,身边也没人看出他入魔的迹象。 他淡定道:“我不是和你说了灵力不纯?” 那也没说过是这种不纯! 这时候的卫冽还是留仙宗弟子,还没回宗门,没被挖骨,怎么自己先坏掉了。 沈樗陷入了沉默,要不是现在的卫冽还不喜欢他,他已经把硬邦邦的拳头怼到人脸上发脾气了。 蛾子站在跟前一动不动,卫冽看得刚想一戳,就看见蛾子像是恨不得咬他一口似的,口器扎在了他指腹上。 皮都没破。 沈樗阴森森的,他就应该变蛇变蝎子变血狼,吞不了卫冽也毒死他,自己再自爆,也算一了百了。 卫冽收回手指,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蛾子变成蚊子了?”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蝴蝶就像是发脾气一样,扑上来用翅膀猛拍他的脸颊。 骗你的,不喜欢他也发:) 经过这半个月的照料,蝴蝶像是长大了不少,翅膀大而柔软,或许是钻多了花,带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香味。 卫冽不自觉抬手蹭了下鼻尖,偏开头,伸出手指捉着蛾子摘开了一点, 见蛾子依旧这般同他亲昵,卫冽眼底不自觉带着笑意。 他抬手,用指尖将蛾子精打采垂着的触角勾了起来。 自从上次碰了,发现蛾子触角会软绵绵地垂下来,卫冽就喜欢这么逗他。 他手指一抬,一搭,一搭——— 蛾子又扇了他一巴掌,转过身不搭理人了。 -- 蛾子好像生气了。 卫冽有点不习惯,他去插了两次花,换了两次花露,蛾子都懒懒地抬了一下触角,没有搭理他。 卫冽沉默了。 这蛾子虽然古怪,但是留在他身边的意思的确定无疑的,突然这么不理人了,反而叫他忐忑。 是不想同他回去了吗? 沈樗发了一天的脾气,让他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等到晚上卫冽入定打坐时,才慢吞吞动了动。 卫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什么也没察觉。 沈樗触角一歪,一丝魔气悄摸地探进了卫冽的脉门。 卫冽以前是个恋爱脑袋,沈樗做这事熟门熟路, 不过那时候,他进卫冽的府门看里头都是魔气,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不知道现在这个白心的,灵府里头是个什么样子。 沈樗成功时还有点感动,卫冽对他没什么防备。 等他进去了,看见里头蛰伏盘踞,满是旧伤的经络。 沈樗:“……” 难怪卫冽没有感觉:),他再晚来个把月,说不定就能给这人收尸了。 沈樗倒是有点搞不明白了,卫冽这个样子,是怎么后来还大闹留仙宗,叛逃半月才坠入十方海的。 他纳闷地用魔气戳戳完好的一小块脉络,刚想把魔气往深处送,就听见卫冽闭着眼睛问。 “你在做什么?” 沈樗被吓得一哆嗦,那缕细若游丝的黑气当即被抽了出来。 这人修炼一点都不专心! 整个蛾子被吓得飞起来。 卫冽感觉灵府被扰动,他皱起眉,不知为何有点热,睁开眼,发现是蛾子在自己心口到丹田乱扑腾。 他看了两秒,问他:“是想和我一起睡?” 一人一蝶只在野外一起睡过那一次,蛾子并不老实,从他脑袋上一直睡到膝上。 卫冽重新闭上眼,又说:“不可以,我一个翻身就把你压死了。” 偌大一个上房里,床榻和花瓶上的重瓣的花朵都是空的,卫冽只占了里间一个小小的蒲团。 他说:“有的是你的地方睡,不要占我的蒲团。” 沈樗松了好大口气,又悄咪地落在人头顶上,偷偷扇他两下。 就不。 你就不能不翻身吗。 沈樗泄愤地揍了好几下,这才慢悠悠找了个地方趴着了。 在头顶上就不会压死了。 他脑袋一歪,触角有点失落地垂着,安静等着卫冽入定,再探探卫冽身体的情况。 几个时辰过去,沈樗等得有点太舒服了,卫冽的发冠凉呼呼,绒黄的蝴蝶趴在发冠上,没多久睡着了。 卫冽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生气,还是要睡在头上。 他有点好笑地歪了下头,蝴蝶就像纸片一样从他发顶飘下来。 卫冽抬手接在掌心,又在门口仔细挑选了片又大又柔软的花瓣,把它放在了花瓣上。 蛾子一动不动,睡得很熟 。 卫冽看着熟睡的蛾子,轻轻呼了口气。 他身边有灰白的灵力冒出来,又很快被压回体内。 看见浑浊的灵力,卫冽的视线暗了暗,他体内的魔气越发压制不住了。 内门弟子需保持在前三百之内,卫冽上次大比,尚是前十,这次,恐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踢出龙虎榜了。 仙门大比,多少人等着挤进这一名。 卫冽忽然觉得兴致缺缺,当真像刚才同蝴蝶说的,到外门也不错。 或者离开留仙宗。 想到这里,卫冽自嘲地笑了笑,挥散了身旁的灵力。 离开留仙宗,他又能去哪里呢。 不知道这次仙门大比的奖品是什么,有没有能压制魔气的丹药,没有的话,至少有点能给蛾子吃的吧。 卫冽看了一会儿蛾子,才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他走火入魔之事并不算秘密,不过只有内门核心弟子知道内情而已。 叫一只蛾子知道了也没什么。 他拿着剑出门。 早晨,大多修士还在入定,小二打着哈欠,他可不是入道的,只是个单纯炼气三期的人。 眼看有仙长出来,小二立刻憋回来瞌睡,迎来上去:“仙长可有什么需求?营地内什么回灵丹,化灵丹,还有各种兵器都有。小的给您跑腿。” 卫冽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 他存了三百个中品灵石,正想为了这次大比去买颗破境丹。 他说:“你们这里,破境丹要多少一颗?” 小二听得一愣,破境丹强行拔高境界,都是保命的手段,损害根基,一般修士可不会用。 他上下打量了卫冽一下:“这也分上中下三品,下品要一百中品灵石,中品一百高级灵石,上品,那可要一千高级灵石了。” 卫冽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见屋门紧闭,又松了口气。 一百高级灵石,反正也买不起,不若买下品的,还能省个二百,买些其他东西。 卫冽想到这些,语气都轻快了。 他说:“烦请你同我跑一趟了。” - 沈樗一觉睡到了天亮,神清气爽地转了几圈,才记起自己昨晚是准备干嘛的。 沈樗:“……”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啧了一声。 人呢。 难道是知道他要干坏事了? 17.第 17 章 沈樗狐疑地起身。 昨天还和他掏心掏肺,今天一起来就不见了。 偌大一个上房对一只蛾子来说太大太空,没了人当坐骑,飞起来很不方便。 绒黄的蝴蝶忽扇着翅膀转了一圈,就默不作声地用魔气锁上门,最后变成人。 沈樗挥散周身缠绕的浓郁魔气,靠在门边,指尖挑了挑门口条案上的鲜花。 鲜花依旧,只是颜色和昨天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刚换的。 他哼笑一声,不管是年轻的卫冽还是老卫冽,都喜欢搞这套。 送花就送花嘛。 沈樗曲指,把花脑袋当卫冽脑袋,轻轻弹了几下,这才没那么生气。 他指尖幻化出只呆蝴蝶趴在上头,才哼着歌下了楼。 小二听见动静,抬了一下头,看见他那双眼睛时愣了下,回过神,跟前已没了人。 “奇怪,”小二嘀咕着揉眼睛,“刚才怎么犯困了?” 沈樗出了营地。 他那双象征着魔物的浅灰色眸子不遮不掩,就这么大摇大摆从营地里出来了。 在外等候已久的石锺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魔界大魔尚不敢如此大摇大摆,尊上的实力…恐怕在他们一群人想象之上。 他一路跟在后头,怕被卫冽发现,只好远远缀着。 “尊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樗揉揉眉心:“别废话,我问你,若是修仙的人魔气入体了,该怎么处理。” 石锺听见这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尊上是想要强要卫冽?” 他委婉地说,“此法虽有用,但无异于断了他的仙途,恐怕会被憎恨。” 沈樗只觉得心上好像又插一刀。 想到现在卫冽对魔修的反感,他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宫规抄完了?” 石锺抄完了,不过这次没带来,没带来不就等于没抄?等于要被尊上训? 他立刻闭上了嘴。 沈樗冷哼一声,又问他:“那要是已经这样了,该怎么办。” 石锺听得皱了皱眉,迟疑地说:“…那便只能强行引出,不过魔气狂暴,经络肯定留下了暗伤,恐怕无法恢复如初。” 他们修魔的就不用担心这个了,魔气强横,魔修本来就是过一天少一天的日子。 沈樗的脸色有点难看,没法恢复如初,那上辈子的卫冽是怎么好胳膊好腿地修成大魔的? 都怪他骗老婆,现在坑到自己了吧。 只能当试验品了。 沈樗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石锺立刻缩了缩脖子,很有眼力见地说:“此非一日之功,属下去魔宫找找有没有其他解法,以前各任尊主作恶多了,总会有解法。” 沈樗:“……行。” - 沈樗恹恹地回去了。 他回去时候,卫冽刚好上楼,沈樗靠在楼下,观察他的背影。 修长高挑,一看就是一个好仙人,不适合堕魔。 堕魔之后浑身冒黑气,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卫冽察觉有人在看他,正要转身,却听见对门传来很响的一声甩门声。 抬起头,看见叶奉天正从对面出来,是离他最远的一间,但正是这样的角度,让两人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相撞。 叶奉天看见他,厌恶地一皱眉:“出门就碰上个废物,真是脏了我的眼。” 卫冽听见这样的话,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懒散地一收视线,再往下看,刚才似乎扫见的人影已经没了。 陌生人而已。 他并不在意,拉开门,看见蛾子一动不动地停在门口桌案的摆的花上。 卫冽挑了下它的触角,蛾子并不理他。 卫冽戳了半天,蛾子像个呆子,只是扇扇翅膀,半天也不搭理他。 他靠在门框边问:“还在生气?” 刚问完,就听见走廊尽头一声门拍响,是叶奉天的屋子,这人又摔门回去了。 卫冽这下终于抬了下眼,觉得吵人,去开了房间的隔音阵。 沈樗身形化作黑气,窜过窗沿,发出一点响动,已经回到了蛾子身上。 卫冽回来后,指尖戳了下蛾子:“说话。” 沈樗刚回去就听见这话。 蛾子勉强拍了拍他,要一只蛾子说话,卫冽也是昏了头了。 眼见蛾子回头了,卫冽神情才温和下来。 他没有进门,反而是把沈樗端出去了。 沈樗:? 干嘛。 卫冽见他有回应,显然高兴不少,语气欢快地问他:“我要出门,你去吗?” 沈樗有点狐疑,卫冽不是才回来吗? 他思考半天,还是点了点触角。 - 一人一蝶才出屋门,下到二楼,正碰上回来的弟子。 明日才到传送的时候,几个弟子已经出去玩了一圈,此事热热闹闹地回来,看见卫冽时,立刻站成一排,喊他师兄。 卫冽朝他们轻点一下头,沈樗也晃晃触角朝他们打招呼。 几个弟子的目光齐齐被卫师兄肩上的蝴蝶吸引去了,他们来的路上就发现了,师兄养的蝴蝶都比其他的蝴蝶有灵性! 卫冽面无表情地抬手把蛾子拢住。 几个弟子没发觉,热情地站在一楼招呼:“师兄!外头好多人卖花环,我们买了好多回去送师妹,要不要让你的蝴蝶也挑几个!” “三个!买二送一!” 卫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手指一拢,冷冷地把跃跃欲飞的蛾子抓在手中。 沈樗:? 他用翅膀拍拍卫冽的手指,意思是自己要下去看。 卫冽这个时候才显出了几分符合年龄的少年气,生硬地拒绝了下头几人:“不用。” 沈樗:欸??! 他还没看呢。 蛾子好无辜地被他抓着走出了旅馆,卫冽转头看看,蛾子还一个劲往回看,显得很依依不舍。 他抿起了唇,紧绷的下颚线有了点年轻人的不服气。 他说:“我也给你买。” 沈樗:? 哟呵。 蝴蝶的小触角一下就转回来了,触角上下摆了摆,像是在寻找东西在哪里。 卫冽一时间又有点后悔了,他本来想给蛾子一个惊喜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像是没看出蛾子的困惑,硬是按照计划,带着蛾子去了一趟药堂,买了好几瓶清心丹。 沈樗这下知道这些丹药是干嘛用的了,他趴在卫冽手指上,触角指了指旁边的顶级清心丹。 三十上品灵石一颗。 卫冽面无表 情地又把蛾子捂住了。 蛾子在他手心上下扑腾,他压低声音说:“不可以这么挥霍。哪怕你有两箱子也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可是堂堂魔尊!劫富济贫! 蛾子从他指缝探出两条触角张牙舞爪。 卫冽没忍住笑了一下,从昨晚后,他就像是分享了一个痛苦的秘密,从此每次呼吸都轻快不少。 尽管一只指甲盖也没有的小蝴蝶,只能搬走他的一点点烦恼。 卫冽飞快地付完灵石,原本可怜的灵石就剩下最后十块。 不要紧,他辟谷,回宗门后可以只用贡献点,再不济,天天打坐也可以。 沈樗从他手心挣扎出来后,就看见卫冽已经走到了街上,包裹里装着几瓶丹药。 沈樗立刻飞到人耳朵边,噼里啪啦地揍人。反正翅膀小小的,他不用担心揍痛了卫冽。 卫冽也神色自若,等蝴蝶扇完翅膀,才说:“这里头有你的口粮。” 沈樗立刻飞下去仔细查看了。 可惜这些小瓷瓶塞得严实,一点气味也没有露出来,上头也没有贴标识,沈樗都不知道卫冽怎么用。 而卫冽趁着他研究,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集市旁边的小巷子走去,他嘴上说:“逍遥宗和芳若城有合作,营地外还有好大一块药田。不过卖花的人走街串巷,不知道能不能碰到。”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遗憾,沈樗觉得还好,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蝴蝶,他是一颗树。 虽然不会开花,但是他想看的时候,还是可以试着自己给自己开花看看的。 正想着,卫冽的手指在他跟前晃了晃,又把他遮住了。这段时间,沈樗已经习惯天突然黑了,卫冽时常拢着他放来放去,好在他不是真的小蝴蝶,不然肯定一点也不乐意停在卫冽身上。 卫冽的肩膀,除了有一点香,比较结实,身形很好看,走路很稳,还会顾及着不让他掉下去以外—— 没什么好停留的。 沈樗给自己想美了,跟前卫冽修长的手指挪开,语气带着笑意。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 两人到了小巷的拐角,沈樗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馨香,像是许多花瓣簇拥在一起,挤挤攘攘地凑进人的鼻子。 卫冽和小二打听了好久。营地里生意好,有不少讨生意的凡人也会进来,他找了个相当会扎花环的老人,要是附上灵力,能保证花环一个月不枯萎, 只不过贵些,加上材料费,一个要五十中品灵石。 卫冽要了四个。 一个挂在床上,一个戴在手上,一个备用,还有一个放在蒲团边,免得真的把蛾子压着的。 卫冽想着,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又要强压下这愉快,只能故意把语气放懒了,声音懒懒地说:“你看看喜欢什么——” 拿开手,转过拐角,却是一顿。 小巷里,摊子已经散乱地砸在地上,东西滚落一圈。 蓝紫色小花洒在地上,有的被踏成了泥,有的蔫巴地折断了,躺到在地上。 他定的那几个花手环,只剩下最后半个未成品,攥在老人家手里。 一旁小二哭丧着脸,他就是留下来帮忙看着的,哪里知道会碰上这些事。 知道这些修仙的爱寻仇,没想到这也要找事。 卫冽的笑容顷刻冷了。 18.第 18 章 这怎么回事? 老人正坐在地上,原本在卫冽手心的乱戳的沈樗没忍住站直了。 接受了二十年尊老爱幼的道德教育让他想报警了。 相比之下,卫冽的视线从地上落到老人手上的半成品花环手上。 他的花环,成了一堆泥巴。 摊子周围站了几个中年修士,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 沈樗正在仔细扫视时,小二哭丧着脸,上前说:“仙长,小的拦了的,但是没拦住,他们把您要的花环都踩烂了。” 地上一滩歪歪扭扭的花泥,就是卫冽要的花环。 他说卫冽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还玩起神秘来了,原来是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的礼物!! 沈樗震惊地竖起触角,飞下去辨认出这堆泥巴里的花瓣后,气得触角打结。 卫冽扫了这群人一眼,很快认出来这些正是叶奉天上次身后跟着的打手。 他声音里的冷意未退:“叶奉天人呢?” 几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并不开口。 少爷虽叫他们破坏,却没说要不要暴露身份。 正犹豫着,只听卫冽淡淡地说:“我虽境界退步,也没到头晕眼花认不出人的地步。” 这几人一直在叶奉天身边,他想认不出也难。 几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卫冽的虚名依旧笼罩着他们,虽然听说这人境界下滑已久,但正面对上,还是会畏惧他曾经的天才之名。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群废物。” 叶奉天低骂一声,从几人身后出来,一脚踩在地上的花环上:“我听他们说,还以为你这么偷摸着是买什么禁药呢。” 他早就想找卫冽的茬了,此时收回踩着地上花朵的靴子,缓慢地扫了眼这一地狼藉,傲慢地说:“没想到是这点破烂玩意,我砸得起。” 卫冽视线缓缓落在了他身上。 他这几天本就不安分的金丹又开始震动,连带着四肢百骸里深藏的魔气也隐隐窜动。 他握着剑的手紧了,周身护体的灵力里黑气环绕,让人几乎看不见灵气的踪影。 沈樗看得很震惊,伸出翅膀扇了好几下。 怎么变得更黑了?他还没来得及治呢! 卫冽轻声细语地开口:“逍遥宗营地内部,不许耍凶斗狠。” 他这话不知道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叶奉天。 反正叶奉天听笑了,视线落在他浑浊的灵气上:“怎么,你都快沦为一个凡人了,还有心思研究这些规矩啊?” 叶氏一族向来傲慢,卫冽是知道的。他视线扫过周围的地上的残花。 要是之前,他会按着叶奉天的脑袋,让他一瓣一瓣把这些花捡起来,连着沙子泥土一起吃进嘴里。 现在也未尝不可。 卫冽手指掠过腰间剑身,不小心碰到蝴蝶时,动作一顿,紧紧攥了下剑柄,又松开了。 彩粉蝶不过指甲盖大小,恐怕在剑气里撑不过一个回合,就会变碾得粉碎。 不可以打架,至少不能在蛾子跟前。 卫冽抚剑的动作一顿,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绕过几人上前。 他捡走摊主老人手里的半个花环,同时,十个中品灵石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老人跟前。 老人怔愣地抬起头,看见卫冽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东西坏了,我只付一半的尾款。” 老人家看着他,愣愣地点了下头。 卫冽转身要离开,叶奉天却一抬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 叶奉天说着,慢慢转过身,笑容满面地问,“怎么如今看见有人被欺负,堂堂留仙宗天才不跳出来主持公道了啊?我可记得七年前,你把我按在那个弟子跟前,硬是要我道歉才了事。” ——烂人。 小巷周围有黑色的魔气隐隐涌动。 叶奉天踩着地上那堆烂泥,恶劣地碾了碾,视线转到了他肩膀上:“没想到是买这种东西。我听说你养了只蝴蝶,哪儿呢?不会在这堆泥巴里吧,给我玩玩啊。” 卫冽视线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极黑,像是照不见一点光亮,又像是还带着曾经的气势。 之前对叶奉天如何挑衅都无动于衷的人,忽然轻轻问他:“怎么,你想回味?” 下一秒,卫冽抽剑劈砍过来。 他动作极快,是又快又准的一剑,叶奉天只看见道白光,下一秒就要刺中的惊戄死死攫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很快,身边那个金丹后期的打手拔了武器。 ——被架住了。 卫冽手被这下震得发麻,剑身随着手臂不明显地颤了颤。 叶奉天被唬得一顿,注意到这一幕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他连卫冽的护体灵力都破不了,卫冽如今,连他手下的一招也接不住! 卫冽也有今天! “给本少爷按住他!”叶奉天立刻大声说,“我要好好地出气!让他当狗在地上爬!” 这一下叫他们看清了卫冽的底细,几个随从也立刻有了把握。 就是要打,也是他们先出手把卫冽按住,再让少爷出气。 几个人围了上去,卫冽后退两步,面无神情地松开手指。 指间的蝴蝶像是察觉了凝滞的气氛,扑簌簌飞走。 叶奉天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见了飞走的蛾子,冷笑道:“还有那只虫子,本少爷要捉了它,在你眼前把它的翅膀一点点撕了!” 你才是虫子!你全家都是虫子! 沈樗飞远了一点,小巷两端,已有肉眼看不见的魔气源源不断涌入。 卫冽倒是冷静了。 叶奉天金丹未成,以前同阶的时候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也不可能是。 只是这几个打手有些棘手,有一个是金丹圆满。 不过他买了破境丹,未尝不可一试。 剑抽回了一寸,剑锋的寒气尚未来得及掠出,几步外的叶奉天和随从忽然齐齐被什么绊了一下。 几个随从还好,飞快稳住了身形。 叶奉天本是将近金丹的修士,再怎么被绊,也顶多踉跄一下,这次却两只脚像是黏在地里似的,硬生生摔了个狗吃屎。 嘴里一阵巨痛,等回过神,地上掉着两颗大牙。 卫冽剑风一顿,差点掠歪了。 众人都愣住了,修士体魄强大,也只有叶奉天这种丹药堆上去的会平底摔成这个样子。 紧接着,几个想去查看情况的人也接二连三,扑通扑通地绊倒了。 泥土中,一道纯黑的魔气飞快隐去。 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了,在他脸上啪啪乱拍。 快跑快跑。 沈樗不能在营地里动太多力量,不然大家就不是来参加仙门大比,是六大门派围攻他了。 要不是卫冽一直盯着,他就能抽这个人的屁股。 意识到蝴蝶的意思,卫冽立刻抬步就跑,身姿之轻盈,瞬息就从几人跟前消失。 “卫冽!” 叶奉天立刻爬起来,感受到周围人,甚至几个原本害怕的摊主古怪的眼神,当即恼羞成怒。 他恼怒道:“你敢暗算我!” 眼看他这逃走的样子,叶奉天大怒,刚跟紧一步,熟悉的束缚感又来了。 又来! 叶奉天当即停下脚步,垂头一看,发现是周围花草聚集起来,细细的根枝缠着他的脚踝。 一时间又惊又怒,难道这些死花还有什么灵智不成?! 身后没有动静了,倒是又传来扑通扑通好几声。 卫冽没忍住想回头看,叶奉天好歹也差一口气金丹,不至于一直这么摔吧。 这蛾子动了什么手脚? 没转成,蝴蝶翅膀噼里啪啦地拍他的下巴。 还看!不要命啦! 抽完人的黑气也吱哇乱叫地四散消失了。 卫冽太敏锐,他担心卫冽一不留神就发现自己的魔气,那样不就露馅了? 沈樗很紧张,但是这家伙实在欠揍,他忍不下这口气。 趁着卫冽看不见,黑气又冒出来, 往人屁股上抽了几下。 身后的叶奉天发出痛叫,大声道:“给我抓住他!看我干什么!他肯定动了手脚,都给我追啊!” - 身后几道脚步跟上来,卫冽加快身形。 小巷道路纵横交错,卫冽上午已逛了个遍,熟记这一块的路线,才没被三五个人围堵。 蝴蝶斜斜飞在他身侧,看起来有点愉悦,像是觉得刺激。 卫冽脚步一刹,往后看一眼,已被甩开了一截。 旁边的沈樗借着魔气偷懒,顺手也拍他一下。 逃跑还敢分心! 卫冽很快收回视线,脚下一转,很快就甩掉身后几人。 只是等一人一蝶停下来时,周围的建筑已经越发稀少,看起来像是跑到了营地外。 沈樗在周围转来转去,嗯??这地方太开阔了,要是那几人追过来,不是只有开打的份? 沈樗还记着刚刚看见的卫冽的灵力已经浑浊到了可怕的程度,要是 卫冽倒是笑了下,安慰他道:“已经甩掉了。” 这一块经常有护卫巡逻,那些人不敢追过来。 沈樗松了口气,又幽幽往里看了眼,他的魔气还挂在城里几人的身上。 叶、奉、天。 卫冽站在原地,想到什么,笑容又淡了点。 他抿了下唇,像是有点不安。 说好的几个花环没了。 沈樗看出他的沮丧,以为他还没缓过劲来,便安慰似的拍拍他。 没关系,偶尔来一段这么跑酷也蛮好玩的。 卫冽却忽然抬手,摸到了胸口揣着的花环,松了口气。 幸好,那半个花环他带出来了。 周围有花田,虽然是些普通零碎的小花,但也可用来修补,他看了一上午,多少学会了些手法… 卫冽边想着,边把胸口藏着的花环拿出来。 看清花环的样子后,动作一顿。 芳若城的花都是药田里精心呵护培养出来的珍品,花瓣大且柔软,相当适合蛾子趴着睡。 可是刚才的一切太过混乱,他仙骨内的魔气全涌来出来,不可能用灵力护着。 柔嫩的鲜花自然更受不了这样的折腾,此时,已经全部蔫吧下来,蓝紫色的花瓣上泛出明显的瘀痕,已经蔫吧了。 卫冽轻松的笑意一顿,唇角缓缓落了下来,手上一松,被揣了一路的花环就落在地上。 蝴蝶轻轻地落在他肩膀上,触角跟着一弯,往地上看去,像是有点困惑。 “这个坏了,”卫冽说:“没有手环了。我日后再给你买更好的,好不好?” 蛾子似乎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他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问没有了,他晚上睡哪里呢。 卫冽不禁有些忐忑。 早知道,在客栈里就要几个徐帆他们的花环,也不至于让蝴蝶如今连朵花也没有。 他抿了抿唇,有点懊恼,明明住了上房,里头天天有花,他怎么又想着弄这些把戏。 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运气,又或者再留一点家底,还能给蝴蝶买其他的手环。 黑气越发浓郁,沈樗快整不清楚,到底谁是魔尊了。 怎么还有人气场低得真往外冒黑气的呀? 想到卫冽身体里的情况,沈樗马上凑上去,柔软的翅膀蹭蹭卫冽,以为他被吓到了,安慰似的一个劲蹭他的脸颊。 卫冽却不自觉偏了下头。 他清亮温和的嗓音难得有点沙哑,低声又商量着解释说:“从这里再往外绕三里,就是花田…我学着给你编一个,日后再买新的,好不好?” 沈樗愣了下。 蝴蝶往下滑了一截,停在锁骨上。 往上一看,瞅见年轻的老公微微抿着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长长漆黑的眼睫垂着,一点也看不出来刚被人欺负过,还想着送花给他。 沈樗:“…” 沈樗:“……” 就在卫冽紧张地等了几秒后,沈樗忽然扑到他脸上,蓬松柔软的大翅膀在他脸上乱拍。 老公老公老公! 19.第 19 章 沈樗乱扑了好一阵,才记起来可怜的躺在地上的花环。 他落下去,在上头点了点。 他就要这个。 卫冽一皱眉:“已经皱了,还脏了,不要了。” 沈樗不管,卫冽不答应,他就往人家脸上乱扑。 卫冽饶是习惯了,也受不了蝴蝶这样闹腾 就这样闹腾了五分钟,卫冽忽然把它拉开了一点,微微皱了下眉:“我怎么觉得你长大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沈樗立刻若无其事地不动了。 他刚刚太激动,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变大了一号。 卫冽伸出手比了比。 没错,不是错觉,蝴蝶之前只有指甲盖,现在有一个指节大小了。 他想到某种猜测,眉头轻轻地松开了:“是吃的好些?” 蛾子在战场上不知道都吃什么,恐怕想长大也没有办法… 想到刚刚冒出的异状,卫冽手上动作一顿。他盯着指尖的蛾子,却没有发问,而是转开视线。 在十方战场上活下去,没有点古怪,反而不正常,想来,蛾子也有些能力傍身… 沈樗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卫冽问他,要是问他,他就把自己能吃魔气也全盘托出,到时候说不定能正大光明地帮卫冽治伤。 顺便,让卫冽觉得他和魔修,有一咪咪的关系。 只是一咪咪,卫冽应该不会拔剑砍他吧? 可惜谁知道,卫冽居然定定地注视了自己一会儿,什么也没问,转开头了! 他都准备好了,卫冽不是很敏感的吗! 转开头的卫冽没有乱走,而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这附近有一片花田,我带你去…” 沈樗有点失望,转念一想。 卫冽现在看起来很能接受他是只蝴蝶了,之后变成树,差别应该也不大… 吧? - 卫冽带着沈樗去了最近的花田,虽说是花田,但更接近于一片野花丛,并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沈樗不知道卫冽怎么知道这的,只看他盘腿坐在花丛中,拿着那个半成品花环对比着试验了好几支花。 卫冽曾经总是阴郁而强大的,这样坐在星星点点的野花丛里笨拙地编东西,是沈樗从来难以窥见的一幕。 他甚至怀疑卫冽有没有过少年时,毕竟这家伙掉下十方海时,也不过快二十。 沈樗落在卫冽的发顶上,也往下瞧。 他倒是不知道卫冽居然还有这种技能,不过半刻,半成品花环便彻底完整了,只是上头原本大朵大朵的蓝紫色花朵被拆开,缀在星星点点的黄色小野花之间。 沈樗落在上头,触角弯弯,看起来很满意,触角又扭扭,这下给他比了个心。 卫冽看得一愣,他虽之前没见过这形状,却莫名领会了其中意义。 他喉结滚动了下:“平常我戴着,等要睡觉了,就放在你想呆的地方。” 蛾子点点头,又摇头,落回卫冽头上,耀武扬威地停住了。 显然,他的意思是,平常他要落在这里。 卫冽:“……” 卫冽抬手把他摘下来。 沈樗高兴完了,又想起来刚刚被砸的几个摊子,触角一歪,指着跑掉的方向,有点困惑。 卫冽看懂了它的意思,看他一眼,摇摇头。 卫冽语气平淡地说:“不用担心他们。” 沈樗:? “逍遥宗管得严,叶奉天不敢在营地内造次,砸摊子就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卫冽语气平平地说:“那个老人家的儿子是营地护卫队的队长之一。” 不然,也不敢在营地里卖这种抢钱一样的花环,卫冽去的时候,拜托他就花了好一番功夫,那些被弄烂的花环,他也是付了钱的。 总而言之,好像只有卫冽在倒霉。 沈樗:! 而那老人家自然打不过几人,任由摊子被砸,抓紧最后半个半成品,也只是为了不被卫冽追责而已。 沈樗:“……” 你们修仙界真是都是心眼子。 蝴蝶无语地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他肩膀上。 卫冽伸手把他摘下来:“只是今日恐怕不能回去了,只能在外头将就一晚。” 沈樗有点心疼,屋子没住打水漂了,花环还只剩下半个。 他看着卫冽笨拙地把后半截给缠绕好,戴在了手上。 年轻人的手腕戴着花环也不显突兀,只是捡来的花有点蔫。 沈樗却很喜欢,落在上头闻了又闻,顺便还探了探卫冽指根的储物戒里的情况。 可怜的,就剩下几块灵石了 欸,卫冽又成穷鬼了。 沈樗蹭了蹭他。不要紧,等着他去劫富济贫。 卫冽轻轻摸着他,眼中不知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对城中尚算熟悉,今晚便再去探探明天要走的路。” 蝴蝶触角一高一低地翘起来,显然对他忽然要一人行动这件事表现得很狐疑。 卫冽看了他几秒,唇角忽然挑起来一点笑,自然地说:“我看你飞累了,怕待会儿又要跑。若是不累,我们就一块进去。” 沈樗:。 他翅膀确实酸酸的。 - 卫冽自己回去了。 沈樗留了个心眼,放了一缕很轻薄的魔气跟在上头,可以知道卫冽都去了什么地方。 但卫冽没回成,因为叶奉天的人围在那间客栈周围,把客栈都包了。 此事早在意料之内,卫冽静静站在旅店对面的小巷中,连呼吸都好像隐没在黑暗里。 留在里头的弟子被叫出来,好在他们好歹是留仙宗弟子,叶氏的族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卫冽看了两秒,没再回去,反正就剩下一个晚上,在哪里也可以过。 他全身家当一直揣在储物戒里,屋子里只有空空一个蒲团,叶奉天踹门进去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气得几欲发狂。 “穷鬼!!” - 卫冽绕路去了营地集市,花一个下品灵石又买了个新蒲团,揣进储物戒里。 集市里热闹得很,水却也很深,卫冽已混迹这种地方许久,早能熟练地砍价。 但是今天难得停在了花露的摊子前。 他思考了一下,又花了剩下的几个灵石,给蛾子买了没见过的花露口味尝尝。 这下,他兜里剩的下品灵石也没有几个了,可谓是真的穷光蛋。 等做完这一切,卫冽才走到之前的小巷。 小巷一片狼藉,显然在他离开后,叶奉天发了不小的脾气。 卫冽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处,这里摆摊的人太多,难免有人闹事。 他观察过,那里是守卫队经常放留影石的地方。 他拿着留影石在上头一碰,便复制过来一份,转身绕进一条暗巷。 沈樗感受了一会儿,虽能靠近,不知他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卫冽在集市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好像只仓鼠。 沈樗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卫冽原来喜欢逛集市,以后他都不喜欢逛了呢。 魔气还跟着,沈樗却睡着了。 卫冽进了一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巷子。 逍遥宗营地中并非没有灰色交易,只不过都藏在沈樗, 他的右手中经络还在作痛,魔气灵气在其中混杂肆虐,卫冽的神情却很平静,坐在了其中一人跟前。 那人眼皮也没抬:“买凶,还是卖信息。” 他周身浑浊的灵气并不遮掩,在这样混杂的环境下,竟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身上的魔气并不是好东西,若在人身上留了气息,更容易惹来以为是争抢底盘的兽群。 他刚到十方战场时,因为这事,吃了不少苦头,也是因为这事,他手上魔核却是不少的。 沾染上,就会被追杀。 而叶奉天马上会被赶出营地,无处庇佑。 卫冽放下几块灵石,少得可怜,让柜台后的人都不自觉抬了下头。 这穷鬼怎么混进来的。 卫冽却神色寻常,他语调轻柔,同里头人说:“买凶,叶家二少爷,叶奉天的脑袋。” 那人轻蔑地看那几块灵石:“用这个?” 卫冽摇了摇头,并不在意他的眼神。 “还有消息,”他说:“药宗叶家二少爷正在逍遥宗营地外,遭受魔兽袭击,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叶奉天这样的性格,怎么会没有几个得罪的仇家。 追杀令也有,不然,叶家也不会给他安排金丹期的修士随行了。 坐着的人抬了下眼皮:“这种消息不值钱。” 卫冽并不着急。 他坐着的身姿朗朗如日月,就连气质也是大宗弟子才有的,只有脸上戴了遮掩身形的面具,看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个路数的人。 想到那人接住自己用的剑招,卫冽说:“金丹的杀人狂,也在他身边,只是马上要进境为元婴了。” 金丹杀人狂指得只有一人,便是王屠。他虽修为不高,却性格暴虐。酷爱杀人夺宝,尤其爱在路上截杀那些修仙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人,不知道结了多少仇家。 后来逃到叶家当了供奉,也算是被保护起来了。 此人身上不知多少宝贝有人觊觎,日后若是让他破了元婴,那些寻仇的人恐怕更没有机会了。 那人这才一顿,看他一眼,抬手将信息印刻了上去。 他说:“这个消息,值十个中品灵石。” 毕竟只是有待确认的消息,卫冽却笑了笑,拂了下衣摆,淡淡道:“给他们买棺材用吧。” 叶奉天的命,不值钱。 那几个花环,就当送他的花圈了。 - 卫冽走回营地外,蛾子正站在原地等着他,翅膀偶尔扇动一下,看起来像是只漂亮的摆件。 翅膀这样小,像是用黏土捏成的,叫人碰一下也怕散架了。 卫冽走过来,摊开手,花环从他衣袖中滑出,搭在手腕上。 沈樗便扑腾着翅膀过来了。 沈樗动了动鼻子,卫冽怎么好像还顺便洗了个澡?闻起来香喷喷的。 去做什么,路找完了? 蛾子像是醒了,变得精神地扑腾起来。 卫冽笑吟吟地抬手接住他:“找完了。” 他给叶奉天找了一条死路。 沈樗这就安心了,醒来翅膀更酸了,要是明天还要这么飞,他肯定受不了。 卫冽在周围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扔出来一个蒲团。 沈樗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卫冽居然把这蒲团还带出来了,到底是有多喜欢。 卫冽在上头坐下,已做好入定的架势,看蛾子在周围徘徊,想来刚刚睡醒,也不安分。 他 想了想说:“周围许多野花,你可以去看看,不过小心,若是有事,就往我这里飞,我入定不深。” 他说这,指尖弹出几道灵力,先把周围的花丛排查了一遍,里头什么小蛇小蜘蛛都被他一弹指轰了出去。 马上,一大片花丛成了沈樗的私人后花园。 沈樗:“……” 卫冽已经丝毫不避讳他了,他现在用处的灵力还是浑浊的,显然是还未平复,急需入定。 沈樗便点点触角,让他赶快入定。 等他在花丛中巡游几个来回,卫冽已经闭上了眼,周身灵流紊乱,并不是插手的好时机。 沈樗便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随即从灵流里抓一缕黑气,放进嘴里嚼吧嚼吧。 冰冰凉凉的,薄荷味。 下次当着卫冽面吃试试。 - 逍遥宗营地结界对沈樗而言恍若无物,他在里头找了一圈,结果跟着自己魔气留下的气息,竟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被赶出营地的叶奉天相当恼怒。 他不过是踢了几间屋子门,砸了几个摊子而已,居然有卫队把他围起来,赶了出来。 叶家在芳若城药宗的大家族,逍遥宗一个小小弟子竟敢把他轰走,真是岂有此理! 叶奉天带着行李往另一处营地赶,等他回去了,定要同家里人说,把这个小队队长逐出逍遥宗,扔进战场喂魔兽! 还有卫冽! 想到昨天的屈辱,叶奉天眼中流露出凶光。 等他到了留仙宗,他必然找卫冽的麻烦! 一帮人出了营地,不知为何十分不顺,遇上了一波又一波魔兽。 几人都显得相当狼狈,直到深夜,这些魔兽才仿佛入睡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碰见一只。 叶奉天刚刚松了口气,身侧王屠忽然神色一沉:“且慢,有人伏击!” 此处靠近十方战场,不仅有魔兽出没,也有被人伏击的可能,危险至极。 一行几人当即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四周,谁知一阵冷风掠过,周围只有森然的飒飒声。 十方战场中,风掠过树林,这个声音再寻常不过,只是在夜晚里显得更加渗人。 一阵风掠过,几人都愣了愣。 他们跟前竟多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来人踩在了地上,动作毫无声息,只有腰上的佩带轻轻摇晃。 眼前伏击他们的,看起来竟然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只有那双那双带着浅金色眼睫的眼眸,竟让他凡人般的气息中添上一丝令人胆寒的诡谲。 沈樗是合体期,若是不想,眼前几个人是没有一个能察觉他的踪迹的。 他静静环视跟前几人,不知道他们怎么被赶出来了,但是正合他意。 在逍遥宗营地内动手,波及的人太多,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叶奉天看直了眼,下意识挥开了身边人的搀扶:“你是…” 看见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他语气变了个调:“你是魔兽?!” 魔兽血脉低贱狂暴,能化形的少之又少,他们等了这么久,竟等了一只这样的怪物来! 沈樗轻轻踩着脚底的落叶,发出一点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咔擦咔擦。 跟前人并不回话,叶奉天大怒,却也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力:“装神弄鬼的东西!找死找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他捏碎手中玉佩,化神期的保护结界便落下。 看见一幕,他身边几个修士也放松了一点。 化神期保存下来的招式惊天动地,当世能挡住的都是叫得出名号的人。 跟前这魔兽气势普通,恐怕不是什么出名的大魔,就连腰间那一丛血红的鞭子,也像是魔气幻化而成,并非成型的武器。 王屠上次同卫冽一招,便隐隐觉察自己境界恐怕终于要破了。 他本就可惜没有抓走卫冽,直接锁在身边当个剑童,此时看见跟前人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弑杀之心更是大起! 自从逃入叶家后,他已经好久没杀人发泄了。 王屠轻蔑又带着杀气地说:“你确实有几分神通,不过——不要装神弄鬼了,快出手吧。” “是吗?”沈樗笑了笑,视线扫过几人。 他声音悦耳清冽,几个修士却听见了周围沙沙的声音。 年轻人缓缓靠在树边,像是在等什么。 队伍中几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声,很快,看着周围把他们包围起来的巨树,意识到是这些巨树根脉爬动的声音。 沈樗站在巨树之中,身下投下的阴影像是比这些十方战场盘踞已久的树更狰狞可怖。 “我是来收精神损失费的。”沈樗还在轻轻地踩着树叶。他神情淡漠,漆黑的及腰发丝随着风微微拂动:“不过,我现在不仅要打劫…” 沈樗想到卫冽接剑时微颤的手臂,要是他不在,他不敢想象,卫冽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跑得掉。 更不敢想象,卫冽摔下十方海时那一身的伤,是否从现在开始就出现了。 他轻轻地说:“我还要看你们狗一样在地上爬。” 以前卫冽的性格就是这样,明面上喜欢说没事,但是转头就把人都阴了。 现在还年轻,可能还没来得及变坏。 沈樗在几人跟前站定。 没变坏也没关系。 他会把这些卫冽身边的混账通通赶跑,他坏就好了。 20.第 20 章 沈樗拍了拍手。 身后,叶奉天几人被扒得干净得只剩单衣,那个金丹后期修士更是被魔气捆起来,倒吊在了树上。 叶奉天一嘴的泥巴,还在含糊不清:“魔兽!你竟然敢这样混进来!我们修士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他老公就第一个不放过呢。 沈樗挨个从地上捡起这几人的储物器,轻而易举抹去上头印记。 他往外倒倒,掉出来好几块玉佩。 叶奉天激动起来,就看见沈樗只扫了一眼,黑气就扑上去,轻而易举地把其中攻击堙灭了。 叶奉天当即闭嘴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这魔兽到底是谁?! 叶奉天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一时又有些愤恨,这样的怪物,若是卫冽遇上,而不是他们遇上… 沈樗把储物器里不该有的东西哐哐倒出来,这才收起戒指,又看看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单衣叶奉天等人。 穷鬼。 喝喝,以后他看见叶奉天一次打劫一次。 沈樗化作一道黑气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追过来寻仇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叶奉天为人贪生怕死,王屠更是滑不溜秋,更经常抵赖杀人放火的事迹。 他们以为会是一番苦战,没想到—— - 沈樗扑簌簌往回飞。 这几个戒指他暂时还不能给卫冽,不然也太明显了,他担心卫冽猜出来。 一想到恋爱之路漫漫,沈樗就叹了口气。 十方海魔物不可化形,修士更是视魔物为天敌。 他确实是第一个化形的,前世卫冽夸他厉害得不得了,这一世… 他其实很想把卫冽直接掳回魔宫,若是这次仙门大比不成,他也是不介意趁虚而入,直接把人掳走。 就怕卫冽要和他玩强制爱。 他现在只是一棵树,有谁见过树跑来跑去玩强制爱的! 变成蛾子的沈樗忧郁地垂下了触角,蔫吧地扇动翅膀飞回去。 等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卫冽像是已醒了,正在花丛中找他。 沈樗:! 他连忙钻进花丛里,随后带着一身混杂的香味,还有一点露水,拍拍他的脸颊。 嗨老公,我回来陪你睡觉啦! 卫冽被窜出来的蛾子弄得一顿,紧接着,很快从他现在并不足够热情的动作中察觉出什么。 卫冽等待了两秒,捏着他问:“怎么了,我睡一觉还睡出不开心来了?” 卫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这蛾子的触角一垂,他就察觉出不对了。 沈樗触角继续忧郁地往他手指上一靠。 假如我是魔兽你还会爱我吗? 他等着卫冽来安慰自己,谁知道卫冽没说话,而是忽然低头嗅了嗅。 沈樗莫名浑身一僵。 卫冽嗅到蛾子身上带着不知道哪里沾染来的混杂香气,轻一皱眉,捏住蛾子的手紧了点,问他:“出去鬼混了?钻了好多花丛。” 他们如今住在营地外,并不安全。 怎么这都被闻出来了。 沈樗好无辜地被他捏住,抖抖身上,刚刚沾染的花粉便扑簌簌往下掉。 卫冽这下觉得自己脸也痒了起来。 他把蛾子往旁边一放,捏了道清洁咒,往自己和蛾子身上一扔。 “怎么回事?” 卫冽语气冷淡,显然是对他乱跑这事起了疑心。沈樗跑出去并不少见,但是在营地外,还是第一次被抓到现形。 沈樗:。 藏不住了。 蝴蝶翅膀扭扭,像是要变什么东西出来。 卫冽看得轻一挑眉,等着看这蛾子能给出什么解释。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蛾子到底去做了什么,毕竟没有引来魔兽啥他,也没有出发什么逍遥宗针对魔兽的杀阵。 只要不是在外头又找了个主人的大事,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 噔噔噔噔! 蛾子划拉张开翅膀,两个触角一左一右支棱起来,上头都套着个储物戒,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沈樗已经看过了!叶奉天带的灵石不多,但是里头的护身法器够够的!非常适合现在的老公! 卫冽:“……” 他觉得这储物戒有点眼熟,拿过来看了几秒后,意识到这是谁的东西,表情一片空白。 低下头,蛾子又在扭他的触角,显然下一秒又要拧出那些奇形怪状的形状来。 卫冽:“……” 他立刻伸出一根手指,默不作声地把蛾子按住了。 身上一沉的沈樗:? 卫冽有些怀疑,这蛾子的天赋不会是捡尸吧。 “我知道你有神异之处,”他语气严肃下来:“等和我回了宗门,便只当自己是只不普通蛾子,若是被人看端倪,容易被抓走。” 他说完,顿了顿,有点冷硬地阐述事情的严重性:“被抓走了剖开,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这话听着耳熟,沈樗觉得卫某人在营地里也说了。 然后没两天就火急火燎地带着他走了。 哼哼,蛾子随着他的动作扁扁地啪地趴下来了,变成一小片纸片。 知道了知道了。 卫冽眉头还没松开。 按照他的推测,叶奉天等人至少会被魔兽追杀三五十里,最后才被修士仇杀。 意识到这蛾子恐怕一晚上飞了不少路,靠这双可怜的翅膀。 卫冽手指一松:“…你飞累了吗。” 听见这话,沈樗最后坚强竖起来的触角一弯,也软趴趴地趴在了卫冽指尖,是很远很远,很累很累的意思。 卫冽顿了好一会儿。他没意识到自己周身护体灵流紊乱,几乎像是蛾子扭出来的线条,只是有点扭捏地开口。 “折腾…累了就睡吧,我看着你。” - 卫冽当天晚上没有再睡,他先捉着熟睡的蛾子检查了一番,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又清点了一遍储物戒。 储物戒的主人死了,印记自然也消散,卫冽很轻松地清点了里头的东西。 叶奉天身上应该还有其他形状的储物灵器,蝴蝶没注意。让他意外的是,里头居然都干干净净,大多只有中品灵石和护体灵器。 这些东西上都有叶氏的痕迹,卫冽自然是用不了的。 不过不妨碍他把觉得小蝴蝶会喜欢的扣出来,放在一边。 等忙完这些,卫冽睁开眼,天际已隐隐染上红色,是回去的时候了。 - 卫冽带着沈樗去了传送阵。 沈樗昨天当了回夜行昆虫,今天困得直打瞌睡,卫冽便用灵力捏了个小锁,防止他睡着睡着从花环上掉下去。 一人一蝶到了传送处,原本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的徐帆瞧见卫冽,立刻站直了。 “ 师兄,你来了!吓死我了,昨天那群人忽然把客栈包围了,我们还以为他要找你麻烦呢,还好你没回来。” 他身边几个弟子骚动起来,七嘴八舌把昨天的事说了:“昨天叶奉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我们的门都踹开了,然后就被卫队赶走了。” “原本听说叶奉天他们也是今天走的,幸好没来。” 卫冽笑了起来:“听起来,他昨天倒了不小的霉头。” 那是当然不少,最近因为仙门大比,世家在他们逍遥宗里相当张狂,正好有送上门来的业绩。 叶家丢了好大的脸,在场的修士都有所耳闻。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现在上路了没有。 卫冽神情自若,登记完姓名宗派后,还抱着蝴蝶往阵法深处站了站,像是生怕碰见那一伙人。 醒过来的沈樗怜惜地拍拍他的手指安慰。 可惜他不能说话,不然就告诉卫冽不需要这么担心了,那群人现在根本不在营地内。 卫冽低头,看见蛾子像是很担心似的,也笑了笑。 见卫冽的动静,几个外门弟子也齐齐把目光投到蛾子身上。 徐帆松了口气:“幸好师兄带着蛾子一块走了,不然我担心那人会拿蛾子撒气。” 说着,徐帆注意到卫师兄手腕上带了个花环,卫师兄长相英挺,虽年龄比同境界人小一截,但气质沉稳可靠。 但这个花环实在和他格格不入。 徐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花环上的沈樗正要朝他招翅膀。 嗨~ 还没招一下,就被卫冽捂住了。 沈樗是发现了,卫冽最近捂他捂得越来越顺手。 他的触角在卫冽手指上戳来戳去,卫冽却神色如常。 他只说了三个字:“普通点。” 沈樗就懒懒垂下了翅膀。 他怀疑卫冽在夹带私货,明明之前都和徐帆打过好几次招呼了。 哎,不过也没有关系。 快要回宗门了,卫冽看起来兴致缺缺,比沈樗一只蛾子还要不高兴,也并不乐意沈樗在这个时候和其他人玩。 沈樗纳闷地看了他好几眼,又戳戳他。 怎么啦? 卫冽又往后退了一步,他后背几乎要贴着阵法边缘,这才轻声开口:“我忽然记起来,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同你说。。” 卫冽看起来有点忧心,沈樗倒是有点好奇了,翘起触角仔细听他说。 卫冽看着他的反应,漆黑眸色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身后是流转的光华,阵法已启动,外头灵力肆虐,凡是出去的,都会被撕成碎片。 卫冽继续说:“我经络有异,在宗门中并不受宠,浔阳君也许久未见过了。” 沈樗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发现听到耳朵里的,就是这个。 卫冽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能有多受宠呢。 他慷慨地一挥翅膀,不要紧,他早就做好准备啦。 蛾子就地一趴,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卫冽也不说话了,轻轻地抚摸他的翅膀。 他已经打过预防针,若这蛾子其实是为了浔阳君,才一直伪装到现在,那恐怕要失望了。 它只有他身边可呆了。 阵法启动时带来微微的震颤,繁复纹路光滑流转,绽放出温暖的白芒。 沈樗就在这样暖暖的灵力中,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要去留仙宗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有和石锺说啊。 21.第 21 章 想起这件事,沈樗立刻一骨碌爬起来了。 四周正散发着荧光,看不见外头,是传送阵已经开启了。 阵法内,徐帆凑过来说话,卫冽已转头同他交谈,不知是不是察觉动静,侧过头看他一眼。 沈樗立刻若无其事地又趴回去了。 徐帆说:“师兄,我们回去还不能直接到宗门里吧?” 卫冽漆黑的眼睛盯了蛾子两秒,这才不紧不慢移开视线,回道:“到山脚也不错,仙门大比不好下山,你们去采买之后,再一起回去。” 沈樗两根触角啪地趴他手上了,被盯得心里发虚。 卫冽盯得好紧,他要怎么给石锺传消息呢? 石锺混入营地附近已经废了不少功夫,难道也让他跟去留仙宗? 那卫冽不真把他当魔修卧底了? 沈樗翻了个身,触角不自觉地在脑袋上晃来晃去,显得很惆怅。 垂头丧气的触角还没有垂到底,忽然被微凉的指尖勾住了,紧接着,卫冽安抚似的,轻轻又勾了他一下。 沈樗:?! 他翅膀扇了下,抬起头,发现卫冽还在和徐帆说话,侧脸看起来漫不经心,指尖却勾着他的触角。 动作偷偷摸摸的,一点也不正经。 …干嘛。 沈樗在花瓣上又翻了个身,卫冽像是毫无察觉,手指却自然地一松,掌心接住了沈樗。 沈樗用翅膀把自己一埋,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耳边徐帆还在说:“听说这次不少魔修也混进来了,听说没有闹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打那炉鼎的主意!” 卫冽并未接话,显然是记起了上次碰见的古怪魔修。 倒是有其他外门弟子惊疑不定:“说起来,上次那魔修难道说的是真的?魔尊只要掳走最好的人当炉鼎,所以就等着这次仙门大比?!” 卫冽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些弟子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也比那魔修好不到哪里去。 他默不作声地一拢手,不叫蛾子听见,免得被带坏了。 手心里,沈樗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卫冽刚刚勾搭自己的手。 把戏!都是卫冽的把戏! 到时候卫冽发现他发愁的是什么,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翅膀砍成两截了。 想到这里的沈樗顿时冷静了,一时间恶向胆边生,触角猛戳卫冽的手心。 等卫冽把他带回家,他就当面啃魔气给卫冽看,这下卫冽想扔掉他也没处可扔了。 卫冽感受到手心的痒意。 他也不知道这蛾子在愁什么,他能想到最坏的就是这蛾子玩弄自己的感情,到了留仙宗不知道怎么甩开自己才发愁。 虽然这样,还是要先安慰下。 - 传送阵不直达内部,逍遥宗也只能传送到距离留仙宗山脚的镇子上,剩下的就要自己赶过去,只有弟子和收到邀请的人能进留仙宗内。 山脚镇子仙凡混住,仙门大比在即,更是热闹非凡。 卫冽一行人在其中并不起眼,还有人骑着魔兽,或者也有成排的车架,三三两两的人聚作一起。 相比之下,他们几人双手空空,只有卫冽身上落了只蝴蝶,实在是平平无奇。 好在这个传送阵已是留仙宗最近的一个,离到了这里,已经靠近了留仙宗。 离开传送点要挨个登记,身上留的标记被解除才能离开。那人看见他们身上的宗门弟子服后,忽然抬起眼皮。 徐帆不自觉挺起胸膛,有点以宗门为荣的意思。 那人忽然说:“留仙宗的弟子是吧?你们境界高,身上好东西也多,花销其实应当比其他散修贵一点。” 卫冽眼皮也不抬,他这种事见多了。 传送阵赚得不多,没有油水,这些负责人碰到懒得计较的大宗弟子,要么殷勤要么拐弯抹角,总会卡一卡。 徐帆几个弟子的灵石都成负的了,此时立刻大声说:“我们之前可就坐过,就是这个价!” 卫冽在旁边并不插手。 他懒懒靠在一旁,这种时候掰扯一会儿就好了,他也不会给。 沈樗看热闹看得起劲,看到一半,忽然觉得这是个给石锺搓消息的好机会。 这几天沈樗也乱飞习惯了,想到这是个好机会,就不假思索地扇动翅膀往一边飞。 他细细的腿也搓搓,等卫冽登记完再飞回去。 蛾子毫无阻碍地穿过阵法上针对修士落下的结界。 卫冽懒散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那人跟前忽然多了一袋满满的魔核。 他立刻打开一看,里头虽然大多是筑基期魔兽刚刚形成的,但这么一袋,也能换不少东西了。 卫冽冷冷地说:“一袋魔核,让路。” 几个外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感受到身上标记一解除,卫冽立刻大步过去把不知道要往哪里飞的蛾子抓住了。 这还是蛾子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乱跑。 一袋魔核被打开,沈樗也被人从后头一抓,呆住 了。 卫冽这么快就掰扯完了? 他魔气还没放出去呢! 修长的手指已从后头捏住了他,那双手泛着凉意,像是玉一样冰冷。 卫冽把他捉了回来,语气淡淡地问:“去哪?尚未到宗内,到了再跑也不迟。” 他语气透着不遮掩的冷淡,沈樗立刻把搓出来的魔气藏在肚子下,大翅膀一拢,希望卫冽什么也没有发现。 卫冽却没放过他。 留仙宗山脚下的镇子环境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好到这蛾子立刻就要扑出去的地步。 他皱眉看了蛾子一会儿,语气淡淡地说:“真是古怪,这些日子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鬼祟起来。” 说着,像是也觉得可疑,指尖抓着蛾子的腹部,举起来拿到眼前仔细查看。 沈樗呼吸都屏住了,不自觉把那缕魔气捏紧了。 卫冽把他举高一点,尚未看清蛾子在做什么,几秒后,就有黑粉扑簌簌掉了下来,落在他脸上。 卫冽:“……” 几秒后,卫冽沉默地把蛾子拿远了:“…哪里蹭的,这么脏了?” 他说着一捻,指尖碰到了翅膀,就有浅淡的黑粉沾在了指腹。 卫冽一怔,随后轻轻地抿了下唇,这下眉眼间是真带了点嫌弃了。 “还是黑的。不是一路都在我身上?” 沈樗:。 他两只触角扭来扭去,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卫冽看他一眼,还要再逗,徐帆忽然凑过来说:“哎,师兄,这种蝴蝶喜欢钻花里,蹭得满身是粉还挺正常的。” 师兄养得这只蛾子虽然灵性,但是说来说去,还是只是只菜粉蝶而已。徐帆以前在家附近经常看见,一抓一大把,相当了解。 他说:“这种蝴蝶还爱乱飞,你不多换点花环,根本留不住它的。” 沈樗这下觉得这个小弟子眉清目秀了,很会说话。 卫冽闻言,一言不发地将手指擦拭干净,才说:“够脏的。” 这可不是一个套近乎的好机会? 回了宗门,内外门弟子可不住在一起,徐帆不知道谣言真假,只知道日后不一定能再见着师兄了。 他热情地说:“那师兄,你爱洁,我来帮你把这蝶子擦干净,反正我不怕脏。” 卫冽手上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徐帆还在跟前热情地等着。 卫冽语气不冷不热地道:“你还欠我灵石,不去城里找些事情做么?” 徐帆:? 22.第 22 章 一行人出了传送阵,徐帆忧郁又受伤地买东西去了。 沈樗听完了全程,笑得前俯后仰,翅膀在卫冽手心一抖一抖。 卫冽:“……” 他总疑心这蛾子又在看自己的笑话。 这蛾子就是喜欢看人笑话,尤其喜欢看他的笑话。 卫冽抿了下唇,把蛾子捂在手心里:“还不知道你哪里乱蹭的,真要弄个笼子不成?” 又双叒叕天黑咯。 沈樗在他手心一摊,整只蛾子显得懒懒的,只有触角又指指后头阵法外的人,显然是问他怎么一下就跑出来了。 卫冽看着毫无自觉的蝴蝶一会儿,像是判断他有没有装傻的可能,半晌才移开视线。 他若无其事地说:“给了些过路费。” 唔。 沈樗想想自己的身价,堂堂魔尊,给一点就给一点吧。 卫冽也没再搭理他,像是觉得丢脸,一声不吭拢着手带着他走了。 他指根上还带着储物戒,沈樗稀奇地用触角点了点,才发现原来卫冽储物戒角落里那堆东西是兽核。 沈樗在心里算了算兑换率,又看一眼卫冽储物戒角落里的几袋低级魔核。 卫冽把一袋魔核一给,剩下的几袋兽核看起来更是低级得可怜。 哎,还是穷鬼,杀了那么多魔兽,一个高阶的都没有吗。 沈樗很纳闷。 - 等拢着的手再打开,卫冽已经到了集市。 因为仙门大比,集市里就连小贩都比平日里更多,货物更丰富。 回了宗门就难出来了,几个外门弟子看见里头场景后,没忍住逛了起来。 就连沈樗也看得眼睛都花了,一路上甚至还看见了几个摊子,是要打赌仙门大比的热门前三名。 沈樗支出触角,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卫冽的名字? 他看得都快飞出去了,卫冽面无表情拿手给他一捂:“这些阵子留仙宗都派了修士看着。你再乱来,我真的要给你放笼子里去了。” 卫冽先前已经在逍遥宗营地买过一轮,此事对集市里的东西兴致缺缺,只是带蛾子来长长见识。 但是他也不知道一只蛾子怎么有这么多好奇心,看见什么都要凑过去仔细瞧一遍。 他被蛾子指示着逛来逛去。 一行人在武器摊子跟前站了许久,这摊主是其他城镇兵器铺子的老板,专门带了拿手的兵器过来,上头镶嵌了不少阵纹和灵石,可以加强攻击。 几个弟子看了好久,都有点心动,奈何他们囊中羞涩。他们当中,唯一有可能买的就是卫师兄。 师兄怎么说也要参加仙门大比,虽然境界倒退,不如买个顺手的武器。 “师兄——” 他们纷纷期待地转过头,却发现卫冽根本没注意他们,而是正蹙眉盯着隔壁的摊子,一副沉思着拿捏不准的样子。 卫冽在他们跟前大师兄的风范向来保持的很好,几个弟子不禁都好奇,卫师兄是被什么难住了。 他们伸长了脑袋,结果就看见卫冽跟前小摊上放了好几瓶灵酒。 显然都是灵果酿造,只是打开了一个小塞子,周围就飘着浓浓的酒香,但价格标得也很大胆,竟要三十中品灵石一瓶! 料用得再好也没几个人买。因为这些事早就被药铺垄断了,旁边的店就是个大药铺,与其买这个,不如去药铺配点有保障的喝… 要买要买要买!! 沈樗在卫冽手心里乱扑腾。 卫冽眉心跳了好几下,险些端不住在外人跟前沉稳的师兄样子。 这蛾子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是一路闹腾过来的。 他都担心这蛾子把翅膀给闹腾掉了。 卫冽犹豫了一会儿,知道问一个凡人蛾子能不能喝的问题实在刁钻,半晌还是低声问摊主:“这酒猫狗能喝吗?” 那妇人愣愣地听着这个问题,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仙长是不是戏耍自己,半晌才吃一地迟疑地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卫冽很多年没觉得脸热,此时也沉默了。那妇人立刻又扒开了好几个瓶子的木塞,努力地推销:“仙长,你尝尝吧。这是我们自己酿的,自己找地方摘的果子,人喝是极好的啊。” 果酒香味果然浓郁,闻得几个弟子都荡漾了,才忽然听见师兄语气严肃地开口叫了他们一声。 “徐帆在哪?”卫冽说,“你们谁知道,蝴蝶能不能喝酒?” 弟子们:? 就是药峰长老也不会问出这种古怪的问题。 沈樗在他手心用翅膀啪啪啪乱打,催促他付钱。 不用问啦,他就是蝴蝶,他知道。 蝴蝶可以吃!!! 眼看这蛾子激动的样子,卫冽就知道,蝴蝶恐怕不能吃,但这蛾子八成是可以吃的。 …馋虫。 卫冽轻轻叹了口气。 好在上次他清点的时候,把储物戒里的东西都分好了。 于是,几个弟子就看见卫冽从脖颈间又拎出枚戒指,随后推到几枚上品灵石到摊主跟前。 卫冽温和地说:“我都要了,你清点一下吧。” 沈樗趴在他的掌心,翅膀和触角跟着一起翘起来。 超有钱! 那摊主是个凡人妇女,身边还跟着个小孩,看见这灵石,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她局促地在身上拍了拍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灵石,眼睛一红。 她一直有酿酒的好手气,这灵果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从悬崖边上采下来的,其实已比旁边的药铺用量好上不少。 但是药铺压价,收他们的灵酒时把价格压到五块中品灵石,家里的汉子为了采灵药摔下悬崖还没醒过来,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来碰碰运气。 几个弟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对啊,内门里不是说,卫师兄已被境界下滑拖得山穷水尽了吗。 原来内门弟子说的山穷水尽是这个样子?那他们也想山穷水尽啊。 沈樗很满意。 现在的小卫还没有变坏。 他明明吃什么魔气进肚子里滚一圈就没了,可卫冽不知道为什么,深信他作为一棵树,糖吃多了会招虫子,酒喝多了会烂根。 他又不是普通的树!他可是!大魔树! 前世每次说起这个,卫冽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看就是有隐情。就是他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知道原因了。 沈樗想到这里,翘起来的触角又低落地垂下去。 摊主已手脚麻利地一瓶瓶收拾进了木箱,递过来的时候连连道谢。 卫冽摇摇头,伸手一点,东西就进了储物戒。 他带着蛾子往一边走:“怎么了,不是买了?” 他说这话时,手心还带着酒香,沈樗被香得迷糊,在他刚刚碰了瓶塞的指尖上戳来戳去。 卫冽一看就知道这蛾子是馋了。 他犹豫了瞬,还是站到街旁摸出个玉碟。 卫冽小心地倒了一滴酒,才倒了露水调味,嘴上还说:“先尝一尝,要是把你吃死了,我就找个田把你扔了,埋也不…” 他话音没落,沈樗已经埋进去囤囤囤了。 他沉迷得连触角都要沾上酒水,还是卫冽伸手给他拨了下。 卫冽:“……” 他安静几秒,见蛾子没有一样,这才好笑又好气地骂了句:“馋虫。” 旁边几个弟子看见他们师兄熟稔的动作后已经麻了。 沈樗没有想过自己会醉,毕竟对于他现在这个境界,不管什么酒都和饮料一样了。 但是他忘记了,这个秘法,变成蛾子削弱了不少力量,抗性当然也相应降低了。 把浅浅一个底的兑水果酒喝完,沈樗觉得晕乎乎的,险些从卫冽肩膀上掉下去。 卫冽怎么回事!之前走路都稳稳的,现在忽然摇摇晃晃,是不是故意要把他晃下去,扔在外头了! 沈樗气得用翅膀把卫冽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站在原地的卫冽:“……” 他慢慢地问:“你翅膀不想要了还是怎么?” 蛾子像是听不懂他的威胁。 卫冽也不知道这蛾子是喝兴奋了还是怎么着,忽然上蹿下跳,甚至软软地要从他身上滑下去了。 这事之前从没有过的,卫冽立刻抬手接了下,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当真和留仙宗八字相冲。 不然怎么回来,这蛾子就开始变古怪了。 旁边有弟子看出端倪,小声说:“这不会,是喝醉了吧?” 卫冽一顿。 他在凡间修行时没喝醉过,后来当了大师兄,更得以身作则,滴酒不沾,自然也不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他轻轻一皱眉,探出灵丝缠住了蛾子。 自从老药修说了这样对蛾子化为灵宠有益后,他就天天在做,此时也是熟门熟路。 感受到蛾子气息平稳,卫冽才收回灵丝。 他抬起头,对跟前几个外门弟子说:“你们自己去逛,半个时辰后逛完了,我 在门口等你们一起回去。” 几个弟子看看附近的摊子,最后决定去药铺里也买点酒喝。 正要动作,街道另一头忽然拥挤起来。 躁动的人群纷纷向两侧让开,中间有两排穿着统一墨蓝色弟子服的人开道。 后头那管事模样的人排场不小,中间更是抬了一顶软轿,两侧人步伐齐刷刷,气势非常大,惊得不少散修都往外走了两步。 几个弟子看见熟悉的服饰,啧了声:“是药峰的人。” 修仙谁没有点伤,药峰的人向来在留仙宗里地位超然,如今也把这做派带到外头来了。 卫冽原本一直盯着蛾子,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眼。 药峰的人在留仙宗附近的药铺里都有铺货,所以他也不怎么在留仙宗附近买药。 沈樗飞出来要看热闹,被卫冽拢回去了。卫冽低声说:“别凑热闹,小心他们把你抓走了喂灵蝶。” 沈樗在他手心里扇了扇翅膀,并不是很怕。 但是瞅瞅卫冽严肃地神情,还是打了个哈欠,趴下了。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压低了声音:“那里头是不是叶思文?我听说,这个药铺有点来头。” “叶峰主这些日子找解决叶思文身上魔气的法子都找疯了,如今恐怕是病急乱投医了。” 没用。 卫冽淡淡看了一眼这个药铺的牌子,离留仙宗这么近,他当年很早就试过了。 光是试留仙宗附近的有点法子的药铺,他都试过一遍。 都没用。 很快药铺就被清场,不少人被请了出来,脸上带着气愤的神情。而里头原本跟进去的守卫也出来了,在外头成一圈包围似的守着。 卫冽没说话,静静地看了会儿。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旁边几个弟子不敢出声。 魔气入体无药可救,他们可记得,大师兄当年魔气入体这事宗门里研究了半个月,确定废了的那天,院子里的人直接就撤了一半,后来更是越来越少,都跑了。 连他们外门都有所听闻,就知道内门里发生的事情有多残酷了。 沈樗晕乎乎的,左右看看,还以为卫冽是羡慕他们有钱,触角在他锁骨上点来点去。 我也可以给你砸~ 可惜他不能说话。 卫冽被戳回了神,神色不自觉带了点冷,手指还是柔和地把蛾子一拢,以为蛾子急了。 “马上就回去了。”他低声说。 几个弟子听见,立刻说:“师兄,我们也不想逛了,都回去吧。” 卫冽扫他们一眼,见这些人是真的,便点了下头,带头往外走去。 周围也有不少人听闻这件事,都在低声议论叶思文之事。 “听说叶峰主发了好几次火,仙门大比都险些不出现了。” “浔阳君为此还发了车晖禁足呢!不知道之后车晖会不会参加仙门大比。” “那肯定啊,幸好这次没有波及到车晖,听说他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几人走远了,声音也渐渐消失。 卫冽手上拢着胸口的蛾子,不知是和沈樗说,还是在和身边几个弟子说:“叶思文若当机立断,当时直接砍了右臂,之后再慢慢找生残肢的法子,未必没有解法。” 哦。 沈樗不认识这个名字,也对这个人不感兴趣,只有触角开始往人衣襟里探。 那你呢?你浑身都缠满了魔气,你要怎么办呢。 卫冽不知道蛾子耍酒疯是这样子的,幸好只是只蛾子,不是人,不然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扒他衣服了。 他眉间一点阴郁很快散去,捏着蛾子继续走,对身后弟子说:“听见了?以后若是碰见这些事,至少有断肢的药能求。”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小声说:“知道了,师兄。” 卫冽轻轻点了下头,走在前头,身形竟显得有些清瘦,看得几个弟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听说师兄入宗时已是无父无母,之后浔阳君也并非想象的那般可靠,就算叶思文治好了,花费的天材地宝,恐怕也不是卫师兄能妄想的。 几人眼中都带着些可怜,他们也不知道是他们这种庸才难过,还是卫师兄这种当过天才的人更难过。 他胸口,沈樗耍流氓不成,晕乎乎地趴在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他忽然意识到了卫冽是为什么不开心。 他触角忽然格外兴奋地翘了一下。 有什么了不起,这个他会呀。 23.第 23 章 沈樗触角兴奋地在卫冽锁骨上戳来戳去,卫冽不知道这蛾子怎么忽然兴奋了。 总归,不是好事。 他用手指把沈樗按住,不让他往自己命门上爬,面无表情地说:“不许动。” 命门处灵流汇聚,实在是个敏感的地方,哪怕是蝴蝶隔着衣服戳,也让人觉得奇怪。 卫冽低下头,看着蝴蝶在手心滚来滚去的样子,轻轻呼了口气。 太闹腾了,还好只是只蛾子… 一行人走到了宗门口,留仙宗坐落于云山雾绕的山野上,远远看去仙气飘渺。 留仙宗有护山大阵,只有带着身份令牌的弟子才能自由进出,如今仙门大比进出更严格,专门划分了几个出入口,就连弟子也要拿出令牌一一登记。 卫冽等人往队伍后一站就是排队。 他指尖还绕着灵力,拴在蝴蝶身上防止掉下去。 几个弟子想到终于要回住处,都很兴奋。 徐帆看了周围好些人,啧啧称奇:“外宗的人倒是不少,那几个穿着是逍遥宗的吧。不知道他们住哪啊。” 他们心底都有数,参加大比的弟子自有师长带着,或者说,只有他们这样的外门弟子,或者想凑热闹的修士才要这样排队。 有弟子嘀咕:“每次都这么查,有什么用?难道想混进来的魔修还真的会这般排队不成?” “别说了,旁边刑堂的巡逻队听着呢。” 卫冽也扫了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捂他的蛾子。 沈樗滚了半天,也有点晕酒了,卫冽手上香呼呼的,闻得他犯困。 他捂住自己扑簌簌往外掉的黑粉,此时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喝醉了。 喝醉酒了,做事就要更谨慎一点。 沈樗依靠自己严谨的理智判断了一下,随后得出了结论。 现在不能随便吸卫冽的魔气。 他瞅瞅四周不少的人,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便在卫冽手上乱滚。 我们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好不好呀? 蛾子的触角指指队伍,又指指山里。 卫冽垂眼,像是没懂他的意思。 但是前头队伍排得很慢,像是只只会蠕动一拱一拱的毛毛虫。 沈樗指得更用力了,细细的触角奋力一绷直,跟支幼苗似的。 卫冽看得没忍住笑了下。 “着什么急。”他说,“排队的是我,你不是躺在我手上的?” 沈樗就是很急! 他猛地又是一滚,这下好了,差点直接滚下手掌。 卫冽的手指动了动,把他挡住了。 内门弟子游历回来,并不会直接回住处,而是会去先去拜见师尊。 卫冽从入门开始便此次如此,是尊师重道中做得最好的那个,也确实对浔阳君满是孺慕之情。 他自学入道,虽天赋高超,却也是浔阳君口中乱来的野路子,他自知这样不好,日日在藏经阁里修习才把自己变成了之后大师兄的样子。 不过如今再去拜会,并不指望得到什么指点,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罢了。 卫冽沉默了片刻。 蛾子继续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迷糊了,就猛地支棱起来继续指。 这蛾子,这么想去住处? 卫冽对宗门里那间屋子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在他看来,住在营地,或者宗门,或者十方战场里任何一块草地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卫冽低头端详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樗一本正经地指指他,又指指自己,随后触角弯弯,比了个爱心。 卫冽:“……” 他难得没看懂这蛾子的意思,还是深吸了口气,转身从队伍中走出去。 徐帆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排着,见状困惑地叫:“师兄?” 卫冽站定了,淡淡说:“想起来还有东西未买,你们先回去吧。” 几个弟子都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眼天色。 现在这个点刚刚好,若是再拖延,恐怕入宗门后,只能明日再去拜会长老。 “师兄这次不急着拜见师长啦!” 卫冽神情淡然:“形容狼狈,回去休整一番,明日再拜见。” 况且,师尊之前已说了要找他的麻烦,他不去拜见,也是合情合理。 这话虽然说得坦坦荡荡,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蝴蝶。 那蝴蝶很无辜地趴在卫冽手心,看起来并不是罪魁祸首。 卫冽面无表情地一拢,阻挡了他们看过来的视线。 他淡淡地问:“看什么呢?” 几个弟子一打哆嗦,记起来不止徐帆,他们都欠着师兄债呢。 几人纷纷转身,哈哈笑道:“没有啊” 于是沈樗拖着大翅膀从卫冽手心爬出来,准备热情地和他们挥挥告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好几个后脑勺。 沈樗:? 卫冽淡定地把他一拢,让蛾子趴回自己的手心。 “走了,”卫冽阻断了他的视线,朝人群外走去,淡淡说:“这么小,有几个看得见你的。” 沈樗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见不得人,好歹现在还是一只小蝴蝶,要是变成魔尊,卫冽再捂他也不迟。 而且,他看见了,徐帆就转头了。 沈樗看得清清楚楚,徐帆看见他打招呼的动作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不过他现在不能说话,就不和卫冽一般见识。 沈樗在卫冽手心趴下来。 卫冽指腹上有茧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修长清瘦。 他第一次见卫冽的时候,卫冽这么好看一双手上全是血污,有的地方还露出了底下森森白骨。 沈樗的触角不自觉动了下,戳了戳,这个时候卫冽的手上一点皮也没破,只有一些练剑时留下的细小伤口。 一点也不一样了吗。 沈樗不自觉地戳来戳去。 卫冽怀疑蛾子把自己当成朵花了,这几天喜欢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是因为香喷喷的? 卫冽知道,这蛾子喜欢香气,一沾上就容易犯迷糊。 他垂下眼,不知道想着什么,指尖把蛾子戳倒了。 沈樗:? 卫冽显然走得熟门熟路,他转了个传送阵, 最后停在后山。 后山中树林茂密,卫冽周身护体灵气缓慢流动,浅灰色的杂质越发显眼。 卫冽神色淡然。 他最近没有杀魔兽发泄,也没有投喂魔核,这些魔气不安分了才是正常。 他走到阵法边查找弟子们经常出入的漏洞,没注意身上蛾子冒出来一条黑气,嗖地抽了他护体灵力一下。 护体灵力猛地被抽散了一块,里头的魔气更是宛若见了猫的耗子,纷纷逃窜回去。 卫冽直起身,他说:“过阵的时候有些麻烦,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你待会儿呆在我身上,不要乱飞。” 沈樗伸出一只触角,指了指他的胸口,意思是要呆在那里。 卫冽:“……” “不行。” 蛾子兴致缺缺地把触角移开了。 卫冽自从捡了这只蛾子后,就成日和蛾子讨价还价。他几乎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各种疑心都是多余的。 这蛾子就是想碰瓷个饭碗。 想到这里,卫冽没忍住又戳他一下,这下沈樗一翻身躲开了,翅膀一盖,是个不搭理人的意思。 卫冽自讨没趣,眼底却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回过神,他周身灵力涌动,已开始调动灵力来钻阵法的空子。 他以前巅峰时,从来都是走正门出入,是以他现在也不知道若是自己没出事,出入这地方要多久… 指尖难得涌出清澈的灵力,卫冽怔了一瞬,几乎觉得有些陌生。 反应几秒后,跟前的阵法已露出了一人高的破口,破口边缘颤栗着水一样的波澜,正在他跟前缓缓合上。 卫冽怔怔看了几秒,这才揣着沈樗进山。 沈樗四处打量着。 他前世来过不止一次留仙宗,就算是谈恋爱的时候,卫冽也带他溜进来过。 当时的留仙宗大阵对卫冽而言已如同入无人之境,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沈樗还记得清清楚楚,卫冽有点遗憾地同他说,住的地方走的时候就烧掉了,不能带老婆一起躺躺。 现在可以了。 沈樗不由得又开始在人手心打滚。 短短一路,卫冽对他翅膀打在手心的噼里啪啦声已经听习惯了。 那盒灵酒已经被他从蛾子食谱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他带着蛾子一路走到了后山,密林深处,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只有小道通往深处。 蛾子好奇得触角探来探去,看得卫冽神色缓和,不知道为何,眼神中有点戏谑的意味。 直到一人一蝶视线中便出现座矮矮的,白墙黑瓦的房子。 看起来和营地里的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沈樗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卫冽自然地走过去,拉开门,侧身给他展示。 屋子里头和十方战场上一模一样,光秃秃的屋子,光秃秃的石床,唯独多了一面墙的书。 沈樗:“……” 卫冽笑盈盈地说:“到了,这里就是我在宗门的屋子,我们的新住处。” 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沈樗眼前一黑。 卫冽是真的这么不受宠啊! 24.第 24 章 看着蛾子的反应,卫冽的唇角难得地翘了一下。 他关上门,轻快地把僵得硬邦邦的蛾子放在石桌上,又捏了个清洁术把屋子里清洁。 沈樗算是知道怎么别人回来都很高兴,卫冽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因为确实没区别啊。 留仙宗就这么养他老公,他老公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哎。 蝴蝶兴致缺缺地站在原地,就连翅面上那原本浓黑漂亮的两个黑团都黯淡了。 卫冽也坐在石桌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逗了逗他的触角。 “不喜欢吗?”卫冽的侧脸看起来失魂落魄,嗓音也轻轻的,“我想着我的住处靠后山,花不少,你应该会喜欢。” 沈樗:。 沈樗抬起脑袋,看周围空空的屋子,又看看卫冽。 卫冽眉头轻轻蹙着,年轻人原本很有少年气的长相无端多了点愁闷。 沈樗:“……” 他扑闪着翅膀扑到了卫冽的脸上,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装得这么可怜! 卫冽被他扑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抬手接着蛾子,把蛾子同视线举平,漆黑眼睫掩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去给你摘花,戒指里那些饰品不好看,等仙门大比,我去赢点东西回来给你,好不好?” 仙门大比。 听见这几个字,沈樗扑腾的动作终于一顿。 他当然知道,就算不知道,最近听徐帆他们呱唧呱唧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现在也知道了。 但问题是,上一世仙门大比的时候,他还睡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卫冽的排名,也不知道仙门大比中发生了什么。 沈樗谨慎地戳了卫冽一下。意思是卫冽现在这个破烂身体,还能拿东西? 他还没给卫冽展示他可以吸溜魔气吧。 卫冽像是看出蛾子的顾虑,笑了下。 他往后一躺,便躺在了身后坚硬冰凉的石床上,语气温和地安慰:“哪怕掉出排名,我也总有个安慰奖吧?” 沈樗半信半疑,要是放在魔界有这种比赛,掉下排名,没在擂台上被追着砍死就已经是不错了,还有安慰奖? 卫冽说着,把蛾子捧高了。 蛾子被轻轻地放在鼻尖,翅膀有些不安地扇动了一下,卫冽神情却很平稳,甚至还有心情笑。 “若是没有奖,就把你拿出来换。” 沈樗懒得搭理他,翅膀啪啪拍人两下,还没飞走,忽然感觉卫冽从后头捏住了自己,片刻后,迟疑地问: “我怎么觉得你变香了?” 沈樗:。 整只蛾子又变成木头了。 卫冽语气里带点困惑,先前蛾子喜欢乱钻,身上香味混杂,但最近这香味有点太频繁了。 他捏着蛾子拿远了点,打量着:“木头的香味?你最近就喜欢钻这一种花吗?” 沈樗先是翅膀一僵,听清他说什么后,才立刻开始点触角。 点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心虚。 卫冽看了半晌,手指拢了拢他,并不多说,只是说:“起来,我去给你摘花了。” 沈樗继续点触角,他也要找机会把魔气放出去,不然等石锺发现自己不见了,恐怕就要尖叫了。 卫冽起身出门,沈樗伸长了脖子,看见卫冽在门口留了道阵法。 他戳戳,里头浅灰色的魔气,等卫冽回来就吸溜给他看。 - 卫冽独自出门,去打听了一趟这次仙门大比的奖品,随后听见了新消息。 原本,这次仙门大比据说前五就有顶级破厄丹,比清心丹更适合对付魔气。 但叶思文出事后,奖品上有关魔气的东西被一扫而空,不用想都知道是药峰拿走了。 卫冽视线从前十往下,落在前五十名的奖励时,忽然笑了。 琼华花。 琼华花难以培育,五百年开一次花,成千上品灵石也不一定买得到。 就是有些鸡肋,净化的作用只在植物上,大多都是药修才需要,恐怕这次抢的,也都是有供奉药修的修士。 不知道这花的花露好不好吃,蛾子应当也没尝过。 卫冽捏着指根的储物戒转了转,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卫冽看了眼天色,抬手放了只传信的纸鹤。 虽师尊说不必拜会,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纸鹤扑簌簌飞走,卫冽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是在后山仔细寻找。 果然,很快就有童子找了过来。 这些童子都是专门服侍长老的人,有什么杂事也是他们做,对于他们来说,应付这位曾经的天才,如今也是件杂事。 更不要提现在这位天才还被叶小峰主盯上,是件烦人的大杂事了。 童子循着路找了一会儿,才瞧见卫冽,发现他蹲在草丛之间,不知道在做什么。 童子站定了,提高了音量:“卫师兄!我来了!” 卫冽应了声,淡淡问:“师尊近来可好?” 童子对这样的对话熟门熟路:“好。浔阳君说了你不必拜会他,明日去刑堂配合调查便可。” 他边说,视线边跟着卫冽转,视线中透着审视与打量。 他不知道卫冽从十方战场回来,好好的不修整一番,反而是在后山乱走是做什么。 他可不信卫冽没有听见风声。 叶思文找不了车晖的麻烦,已经打算把气撒在卫冽头上了。 卫冽的身体状况更是人尽皆知,如今药峰针对他,恐怕连仙门大比都撑不住。 到时候沦为外门弟子,岂不是任由叶思文欺辱? 现在卫冽不想着怎么讨好药峰,莫不是昏了头,竟然在这里摘花择草。 卫冽动作不停,他早知对浔阳君解释是无用功,此事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明日便去。” 童子盯着他手里那捧花,想看出来有什么名堂,结果他看着卫冽伸手掸了掸,语气轻快地说:“幸好,没有别的虫子吃过。” 童子:? 卫冽却没有同他解释的意思,把花一收就往回走。 卫冽抬步往回走,童子连忙跟了上去:“师兄,还有一事。” 卫冽“嗯?”了声,脚步却不停。 他专门摘了闻起来有点臭的花,实在好奇蛾子是什么反应。 童子跟了几步,眼看人就要冲回屋子里了,连忙拦住。 卫冽是个好脾气,就连当年是天才的时候,对童子态度也很好。 是以童子如今才这般自然地拦住人:“师兄也遍尝魔气之苦,这些年想必也尝试了不 少法子,不如公布出来,让大家都有个警惕。” 卫冽脚步一顿,童子却没停:“这次叶小峰主出事,好像也牵扯上了师兄给的血狼吧?” 卫冽脚步刹住,忽然不走了。 住处就在跟前,他却没了之前的着急,反而慢慢地问:“哦?要我出力?” 童子急忙说:“是也!若等小峰主主动找上门来,不若主动求和吧?我也是为了师兄好!” 沈樗:“…” 沈樗:“……” 他本来感觉到了卫冽的气息,还纳闷这人怎么一直不进来。 好不容易飞到窗户边,就听见这话。 沈樗已经知道留仙宗是怎么养小孩儿的了,此时还是气得倒吸了口冷气。 难怪卫冽现在这个样子,原来是身边有人变着法pua! 他立刻往外飞,还没飞出院子,就听见卫冽果然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笑。 “我是试了不少法子,”卫冽说:“有一种配药,倒是很有用,不过要小心用量。先要碎骨,抽出魔气后,只要配以血藤和…” 沈樗:。 卫冽不能黑化,他要黑化了。 沈樗阴森森地往外飞。 卫冽慢慢说着。 这方子开始有用,后面魔气适应了,却会更凶猛地反扑。 卫冽正想着到时候怎么脱身,还没说完,就看见蛾子从院子里气势汹汹地飞出来。 卫冽下意识一顿话头。 他下了阵法,这蛾子怎么飞出来的。 童子着急地追问:“师兄?” 卫冽没搭理他,童子跟着瞥了眼,不知怎么会有只蝴蝶打扰,嫌弃地皱了下眉,又追问:“只要如何?” 卫冽回过神,抬手一抓蛾子,已没了整人的心思,话语也冷淡下来:“我忘了,这药正是药峰的人给我的,恐怕叶峰主早就试过了。” 童子一顿,顿时失望。 卫冽却不再搭理,抓着蛾子回了屋。 他划了道结界,童子立刻刹住脚步。 对于这种混着魔气的灵力,修仙者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也被魔气沾染。他们是灵兽成精,对不纯净的灵力更惧怕。 卫冽像是早有所料,看童子犹豫半天,讪讪走了。 卫冽笑了声。 也是,从他魔气缠身后,没绕着自己走的,只有这只菜粉蝶了。 卫冽默不作声地看着对周围魔气毫无所觉的蛾子。 他最近魔气翻涌,恐怕又要用兽核压制,也不知这蛾子见了会不会怕。 毕竟他是知道蛾子有多胆小的。 不如去附近打坐? 卫冽想着,转身往屋子里走。 他也听说了,叶峰主甚至开了大价格,找了个魔修试图引出魔气,只不过魔修无能,再厉害的魔修,就不是药峰峰主能控制住的了。 所以最近修仙界有点本事的药修都被找上了门,不过叶峰主此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卫冽想着,一拢蛾子:“怎么跑出来的?是来接我?” 蛾子没搭理他,半晌,又忽然伸出一根触角,戳戳他,又往旁边指指。 卫冽顺着看去,看见自己留下的阵法,混杂的灵力上,不知道被什么啃出个大口子。 他眼皮一跳。 25.第 25 章 沈樗骄傲地落在他手上,等着卫冽问自己话。 反正,现在他都在这里了,卫冽总不能把他拍扁成纸片扔出去吧。 沈樗想着,翅膀得意地扇了扇。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原本合拢的翅膀被人强行打开,反反复复看了个底朝天。 卫冽的指尖微凉,动作却不容反抗,把小小一只蛾子都摸干净了。 干什么干什么!再非礼他就要变成树了! 沈樗扑腾了好几下也没从他手里挣脱走,一直等卫冽检查完完好无损的蛾子,才松开手。 蛾子从他指间窜走,又气势汹汹地飞回来,显然是蓄势待发地要生气了。 忽闪的翅膀带得卫冽脸侧发丝都动了。 卫冽侧了下头,眉头没松,语气也很严肃:“什么东西混进来了,你没事?” 沈樗:。 他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触角扭扭,比了个叉。 卫冽更不理解了。他灵力涌出,细致地淌过房间里每一处角落,细细检查着屋子里是否有不速之客。 浅灰色灵力一时间充斥着院子,蛾子抬起触角戳戳他。 卫冽眉心没松,还思忖着。他虽境界滑落,但阵法造诣却没退步,若不是金丹期的人,应是破不开阵法的。 屋中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蝴蝶一直在戳他,戳得他手背发痒。 卫冽只好低头,就看见蛾子一下把口器戳进自己的灵流里,随着吸溜,灵流的破口变大,灵力和魔气混杂着消失在蝴蝶肚子里。 卫冽:“…” 卫冽:“……” 卫冽面露愕然,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知道这蛾子身怀秘密,却没想到是这样大的秘密。 蛾子在他跟前毫发无损,甚至得意地把触角都拧成了麻花。 怎么样,厉害吧。 灵魔混杂,不可相容,若是被旁人发现,恐怕不管它是什么东西,都会被抓走圈养研究。 卫冽几乎是下意识一盖手,抬眼,看见童子还未走出小径的背影。 他语气有点严厉:“有这种本事不藏好,不要命了!” 沈樗:? 蛾子弯弯的的触角一下垮下来,一副被训了不开心的样子。 卫冽手指也有些发麻。 一直等童子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看见了什么。 “难怪你能在十方战场活这么久。” 卫冽轻轻地呢喃,面色却很复杂。 他自然是高兴的,这蛾子看起来不过是只平平无奇的菜粉蝶,就连几个营地都没有查出不对劲,现在却给他这么大惊喜。 沈樗有点得意,用触角点点他,意思是再放一点,他吸给卫冽看。 卫冽也并不言语,只抬手放出细细的,斑驳混杂的灵力。 手腕亦是脉门之一,蝴蝶一趴,在他手腕上划水似的把口器戳来戳去。 卫冽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确认了。 蛾子可以抽走他体内的魔气,虽然不多,几乎算得上杯水车薪,却切切实实地抽走了 他魂牵梦萦,曾经日日希望能够发生的事,竟就这样实现。 卫冽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蛾子一路往上,顺着灵力的流动,缓慢爬到心口。 蛾子又小又柔软,卫冽不太喜欢,又不敢随意乱动,只闭眼忍耐。 自从灵府受损就再没人探入过他的府门,他对于这件事的印象只有魔气入体时,四肢百骸灵脉破裂,几乎被暴力镇压灵力撑破,连皮肤都沁出血的痛苦。 卫冽不自觉蹙紧了眉,灵力躁动起来。 沈樗看看他,小小的触角小心地戳在他心口上。 黑气缠绕的灵府里,有东西小心地钻了进来。 那触角和蛾子本身显得一样脆弱,就连被带得发狂的灵力路过时都不自觉放慢了,轻柔地绕过。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只有一点痒痒的感觉,就像是蝴蝶在他手心扇着翅膀时,带起的风。 卫冽怔怔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睛盯着跟前的空气,眼底竟显出几分晦涩意味。 蛾子专注地分出那些斑驳的灰色灵力,没注意到卫冽的不对。 察觉跟前人气息又乱了,沈樗警告地一拍翅膀。 紧张什么,不要乱动! 沈樗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身体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现在清除魔气也显得困难重重。 他埋头猛喝,卫冽薄荷味的灵力有时候也会被他不留神吸走,冰得他嘴巴都麻麻的。 等好不容易吸溜了半天,沈樗觉得自己吃不下了,就爬到卫冽跟前,往后吧唧一倒。 卫冽看蛾子像是力竭,仰倒着懒懒躺在地上,像是撑到了。 体内干净的灵力盘踞成一小块,不断滋养环绕着周围的灵脉,虽然微小,却是许多年没有的感受。 他默不作声,抬手放出灵力。 碧青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在周围环绕,就这么环绕了几圈,再涌出的灵力忽然变弱,又变成了斑驳的灰色。 躺到的沈樗:? 沈樗震惊地一骨碌爬起来。他刚才努力吸溜了这么久,就够卫冽放几分钟的招啊? 卫冽收回手,显然早有所料。 这么多年,他体内早就被魔气肆虐扎根,能有现在这般的效果,已经是惊喜了。 “真厉害,”卫冽语气轻快,“不过,就是有些晚了。” 沈樗还是难以置信,他现在和卫冽说他还能变成大蛇,不知道卫冽会不会信? 不会。 卫冽抓着他的翅膀细细查看。 原本摸起来温温的蛾子此时冰得像是块冰雕,看起来也木木的。 卫冽只好用掌心捂着他,轻声问:“你能吃这么多?没事?” 沈樗有趴在他手心,已经有点开始发饭晕了,听见这话还有点绝望。 他翻了个身,莹润漂亮的腹部有点鼓起来,显然是吃饱了。 卫冽扫了眼,觉得像是玉蝉一样可爱。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更轻柔了:“我去看了,这次仙门大比的奖励。” 他若是能撑到金丹不碎裂,强行留在前五十也并非不可能。 卫冽想着,视线忽然落在,注视着掌心指节大小的蛾子。 半晌,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你太小了。” 沈樗:? 什么意思。 他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算了,”卫冽却收回手,笑了笑,“免得撑死了,你这么小,能吸走多少魔气?” 沈樗:?! - 沈樗有点无精打采,来到这里第一天,过的不太开心。 他没想到,卫冽竟然是说真的,等他消化掉一肚子魔气,再绕着人打转,卫冽却显得不太积极。 卫冽居然真的不让他吃了! 沈樗难以置信,他纠结了这么久,卫冽居然就这个反应!? 那他不是白白折腾了! 蛾子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温度。 卫冽伸出一根手指,把蛾子推远了点,说:“吃一次就变得这样冷冰冰,我怕我打坐醒过来,你成冰雕小蛾子了。” 沈樗一撞他的脑门。 说了多少遍,他是蝴蝶! - 第二天一早,徐帆过来。 内门弟子住处不可擅闯,徐帆小心地到了地方,远远看见院子里石桌旁坐的一人一蝶,才松了口气。 看来没走错。 徐帆捧着手里东西走过去。 卫冽今天已出了趟门,得知叶思文魔气暴动,山下还有魔修出没,刑堂的人忙得不行,他今日过去,竟腾不出人手查他。 卫冽心情不错,看见徐帆走到近前来。 徐帆:“师兄,这是仙门大比名录,过几日具体的比赛组别也出来了。” 卫冽轻轻点头,拿过来看。 蝴蝶也凑过来了,一眼就看见了上头的奖励。前三名的奖励是一串复杂晦涩的珍宝。 沈樗看不懂,他在修仙界根本没对这些东西上过心,都是卫冽拿到往他储物戒里塞的。 沈樗只懒懒地看了几眼。 卫冽视线掠过上头前几名的奖励,手指落在后头的琼华露上。 他看了眼前头那些琳琅满目,随意拿出来都能住蝴蝶化灵的奖励,一垂眼,只看到后头自己奋力一搏,说不定才能碰到的琼华露。 半晌,他低声说:“这个据说尝起来不错,虽然排得有些后了,但是给的也不少。” 沈樗立刻探出触角,猛戳那个奖励。 那他要吃这个! 卫冽看得笑了笑。 徐帆对师兄对蛾子的纵容已经麻了,此时居然有几分接受良好。 他看一眼蛾子:“师兄,你今日不去刑堂?” 卫冽摇了下头:“今日不必去。” 徐帆一点头,他觉得这蛾子比药峰弟子养得灵蝶还聪明,可惜就是师兄太宝贝,他现在也没摸到一下。 徐帆眼巴巴地看了几眼,这才离开。 沈樗听见他们聊天,忽然头顶上电灯泡一亮。 等徐帆走了,沈樗就扭捏地飞到他身边,戳戳人。 卫冽眼皮跳了下,自从昨天蛾子这样戳他,他就有点应激,生怕蛾子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告诉他。 做了下心里准备,卫冽低下头。 “怎么了?” 见蛾子还是普普通 通的样子,只是翅面上绒绒的黑团显得有点可爱。 卫冽不自觉松了口气。 蛾子触角指指卫冽,又指指外头,一通比划。 卫冽看了一会儿,没有理解。 不过蛾子愁得团团转,卫冽就支着下巴,在旁边看他无能狂怒。 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视线跟着蛾子在石桌上乱转,随后见蛾子把他的身份令牌当成个小小的擂台,又站上去一通乱打。 卫冽看明白了一点:“…仙门大比?” 沈樗猛猛点头,指指他,又指指结界,触角比了个叉。 卫冽蹙眉:“你让我别参加了?不行。” 沈樗的叉变大了,像是个凶巴巴的样子。 卫冽沉吟片刻,沈樗很快失去耐心,扑倒他脸上一通乱打。 卫冽稍稍仰了下头,显然没有理解,但他知道,他要是问蛾子是不是要出去玩,蛾子说不定得气晕了。 他抿了下唇,感觉蛾子又被气成扁扁的纸片,缓慢从自己喉结上滑下来。 真被气晕了。 卫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笑! 沈樗翅膀抽他几下,卫冽才回过神,抿唇压着笑意说:“我不笑了,你再比划给我看看。” 沈樗慢吞吞落在玉牌上,张牙舞爪打一通。 卫冽:“嗯,仙门大比,这个我知道了,下一个呢?” 沈樗立刻指他。 卫冽:“嗯,我。” 沈樗这才犹豫了一下,飞到卫冽院子的阵法边,口器一戳,吸溜了一口结界灵力。 卫冽起身去把蛾子抓进手中,抬手顺便把那一小块破口补上了。 他说:“要吃我的灵力,听懂了,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沈樗嫌弃地看看他,当真是个笨蛋。 笨蛋卫冽等了两秒,忽然福至心灵了,问他:“在骂我?” 沈樗:。 蛾子一下就若无其事地继续比划了,卫冽看了两秒,没做声,唇角倒是一直含着笑。 他明白蛾子的意思了。 要吸他灵力,让他仙门大比发挥得好些。 卫冽对这个提议兴致缺缺,他体内魔气太多,到时候魔气不退,他养的小蛾子真成冰雕材料了。 “我不,”他淡淡地抽开手,瘦长的手指上一躲,“不是说了?你吃的太少了,没什么用,我有别的法子…” 沈樗受不了了,冲过去又揪过他的灵力,吸溜了一口。 属于卫冽的灵力在他手中仿佛听话的流水,被怎么扯也不反击。卫冽静静看了几秒,突然懂了。 “你是说…”卫冽忽然明白了,“仙门大比在即,让我现在不用灵力?” 魔气入体最先破坏的就是灵力的稳定,其次就是像卫冽这样,深入经络,废了根骨。 只要他主动有意识停止体内循环,蛾子日日梳理,那样他体内的灵力就是干净的,不仅修复经络,出招亦不成问题。 虽然,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但攒好多天,在擂台上打半个时辰不是问题。 沈樗美滋滋的用力点触角,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卫冽也怔了瞬。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储物戒,没有立刻回答。 沈樗比划了这么一通,已经用尽全力,此事见人居然没有立刻大喜应下,整只蝴蝶又变得阴森森了。 真是最近魔气吃多了,不仅要变冰雕,看起来也像魔物。 卫冽拢了他一下:“别装魔物。” 沈樗:。 沈樗把冒出来的魔气往翅膀下藏藏。 卫冽沉吟了一会儿,就在沈樗又要开始扇人的时候,忽然笑了笑。 “好,”卫冽说,“我答应你,最近都不动用灵力,等仙门大比。” 他想好了。 他要赢来琼华露,养他的蛾子。 这样才对嘛。 沈樗一蹭他的脸颊。 听老婆话,会发达~ - 另一头, 沈樗偷摸放出的魔气,穿过十方海。 魔宫,一缕黑气自然地在上空飘过,穿过数名妖魔,最后落在了魔宫的藏书处。 正蹲在里头苦苦翻了好几天书的石锺感应到什么,连忙站起身。 一缕黑气施施然,黑纱般落在他跟前。 石锺连忙双手接住,不知道尊上又有什么吩咐,只要别再让他想着法子澄清就谢天谢地。 等看清上头的内容后,石锺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几遍,差点把手里这缕魔气扯碎。 留仙宗不是正道重地吗?! 什么叫我现在住到正道老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