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水柱妻子惹的祸》 1. 第 1 章 孟莜宁一睁眼,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她现在独自站在漆黑的街道中央,身上穿了件样式古怪的真丝睡裙,白天刚做好的美甲也已消失无踪。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这里对她而言很陌生,房屋形制和她的时代截然不同。 “……天杀的,给我干哪来了?” ...... 几分钟前,她还在宿舍里吹着空调刷着番,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她伸手去点,结果一个没拿稳,手机便重重地砸在了脑门上。 孟莜宁被砸得头晕目眩,下意识闭眼缓冲。 再次睁开眼时,就被某种神秘力量扔在了异世界大街上,大脑中还植入了日语压缩包。 孟莜宁错愣了一瞬。毕竟是第一次穿越,没什么经验,她不知穿到了哪,也不知穿成了谁。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睡衣还喷了香水的小姑娘,半夜三更不睡觉,晃悠在大街上,肯定不正常! 孟莜宁无力吐槽,当机立断奔向不远处几户亮灯的房屋。 然而不等跑出几步,她便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刹住车! 前方五十米,一张青面獠牙的脸陡然出现。 孟莜宁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二次穿越,铆足全力掉头就跑。 未及半步,那只鬼便如猎豹擒兔,一把将她薅到血盆大口旁。 恶鬼目眦尽裂,口水淋漓,尖尖的指甲轻轻一划,就割破了她的皮肉,一颗颗血珠冒了出来。 孟莜宁疼得呲牙咧嘴,脱口而出一句国粹,求生欲霎时爆棚。她就地取材,飞快拔下脑后发簪,趁恶鬼张嘴正欲啃噬之际,猛地刺向它的眼球。 噗呲一声,腥臭的液体迸溅横飞。 鬼吃痛地松开她,骂骂咧咧地捂住自己破碎的眼睛。 就这一瞬的功夫,孟莜宁挣脱鬼爪,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没逃几步,她又觉喉间一紧。黑青色的手臂宛如大力金刚,带着碎骨断筋的力道,一把握住她的脖颈。 孟莜宁手脚并用地扑打起来,却无济于事。尖锐的獠牙刺破了她的脖颈,生命力随着鲜血汩汩流散。 妈的! 刚穿到鬼灭世界,还没喘两口气呢,马上就要断气了? 她怀揣不甘,外加疼得失去了理智,潜意识本着谁咬她她就咬谁的原则,啊呜一口咬在了鬼的肩膀上。 万幸的是牙没断。 更幸运的是鬼的皮居然被咬穿了。 孟莜宁狂喜。幸亏她年轻,牙口好,凭借这幅金刚不坏之牙,虽然不能化险为夷,但也能在临死前恶心一下这只鬼。 然而下一刻情况却失控了。孟莜宁着了魔般,对着鬼的伤口疯狂吮吸起来,一股股温热又腥甜的液体顺着口腔不断涌入喉咙,仿佛把四肢百骸都浸泡在了温润的热水中。 她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么美味的液体。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刚饥肠辘辘地熬完一个大夜,又半死不活地坐在早八课堂时,嘴边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杯香草拿铁。 令人瞬间满血复活。 这鬼血既是美味,又像是良药。先前流失的生命力正缓缓流回体内,伤口的痛感也随之减轻了。 鬼从未见过能反咬一口的猎物,顿时又惊又怒,嗷嗷大叫。 它一个倒钩拳捶向孟莜宁的肋下,随即爪尖暴长,便要给予她掏心挖肺的惩罚。 哪知下一秒,“砰”地一声,鬼的身躯直直倒飞出数十米之远。 崩塌断裂的木梁紧随其后砸落,狠狠磕在它的额角,瞬间殷红一片。但鬼的自愈能力惊人,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破损的皮肤很快变得完好如初。 鬼觉得受到了羞辱。它冲着少女低吼了一声,腐臭腥秽的浊气也随之喷洒而出。 孟莜宁眉头一皱,慢慢握紧鲜血淋漓的拳头。 霎时间,两道身影同时暴起,撕咬在一起,炸起一团团血雾。 片刻之后,一颗鬼首从血雾里飞旋而出,“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木造屋檐上,随后弹落下来,顺着倾斜的地面,咕噜咕噜越滚越远。 鬼首哀嚎一声,鬼体放弃战斗,跌跌撞撞奔向那颗渐行渐远的头颅。 - 孟莜宁跌坐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她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可目光扫过手臂时,动作突然顿住。 “什么……”她盯着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愣了半秒,顿时心惊肉跳,“我、我不是人了?” 伤口转瞬平复如初,只剩在夜风中逐渐干涸的血迹。 孟莜宁尚未来得及黯自神伤,背上的寒毛又突然竖起。远处夜色里,闪过了一道蓝色刀光。 紧接着响起刚才那只鬼凄厉的嚎叫。 ...... 猎鬼人来了? 今晚可真热闹啊! 没多久的功夫,轻微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她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孟莜宁挣扎着想要起身,钻心的痛感夹杂着积压已久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将她一巴掌拍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一阵焦虑。 好不容易躲过了鬼,难道又要死在猎鬼人手里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危机关头,她灵光乍现,索性两腿一蹬,双眼紧闭,用舌头飞速清理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然后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 - 冬夜,荒无人烟的街道。 富冈义勇刚斩杀完一只鬼。他循着血腥味和鬼气,停在了满地狼藉面前,目光落在尸身完整的少女身上。 他迟疑片刻,缓步走近少女,俯身朝她伸出了手。 ...... 孟莜宁正在全情投入地扮演着一具尸体。 尸体就要有尸体的觉悟,不能呼吸的时候就不要呼吸。 就比如现在,人类的手指正探向她的鼻息! 她急忙憋气,直到察觉到那根手指终于挪开,才小心翼翼地恢复呼吸。 然而刚松了半口气,她又感到手腕被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扣住,又翻了过来。紧接着,冰凉的指腹贴上她的脉搏。 她的心跳急促有力,一下下撞击着那人的指尖。 孟莜宁:“......” 有完没完! 反复确认死没死透?是想补刀呢? 孟莜宁咬牙忍了忍。没办法,只能静观其变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她的另一只手腕被一把攥起,膝弯也被稳稳托起。随后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孟莜宁:”???“ 她心态崩了。 没猜错的话,这个没有边界感的猎鬼人可能要抢救她。 孟莜宁也只能默默配合,装作一副濒死救不活的样子,耷拉在他怀里,大气不敢喘,动也不敢动。 然而没撑片刻,喉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咳嗽再也压抑不住,伴随着血液喷涌而出。 孟莜宁本能地挣扎起身,在那人怀里快速滚了一下,侧过身去,哇哇吐了一地血。 再回首,视线落入一双海蓝色眼眸中。 …… 作为鬼杀队的顶级战力,柱级队员往往拥有着更敏锐的察觉力。诡异的腥味探入鼻息,富冈义勇立刻发现这女孩吐出的血质地异常,散发着浓浓的鬼气。 他随即警惕 起来。双手撤回,并在下一刻架在了刀把上。 孟莜宁见状双腿一软,直接摔了个趔趄。她正寻思着往哪逃,下一秒就意识到,她这只刚变异的小鬼根本不可能跑过眼前的柱级剑士。 “我说你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她索性双手抱臂,硬着头皮试图周旋,“强抢民女不成,又要杀人灭口吗?” “你不是人。”富冈义勇冷声道。 “哟呵!怎么还骂人?”孟莜宁皱起眉,又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在你长得帅的份儿上,姐姐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就要大步流星地走。 一道冰冷的寒意贴近了她颈侧。 “你你你!干什么!”孟莜宁顿时嗷嗷大叫,”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富冈义勇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我说,把刀放下!”孟莜宁不淡定了,“你耳朵聋了吗!”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我不会收刀。你已经沾了鬼血,很危险。” “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我?” “伤口沾染上鬼血,要么中毒死亡,要么变成鬼。你还活着,说明已经不是人类。” 富冈义勇说着,往前又将刀刃压了几分。 “嘿!我就不明白了,”她后背贴墙挪了挪,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照你这么说,我活着就是个错误哦?”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瞬,觉得解释起来有些费劲,只得来了一句:“鬼会吃人。” “睁开你那美丽的大眼睛看好了!”孟莜宁有些无语,“我刚见到你就想吐,怎么可能想吃你?若是还不信,我给你现场表演一个......呕......” 吐出来的又是一地血。 鲜血从她嘴角汩汩流出,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往下淌。 她本就媚骨天成,艳色近妖,此时长发未绾,半伏于地,像一只刚啃食完人心的狐妖。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孟莜宁怀着不祥的预感抬起头,不期地对上富冈义勇眼中蓄满的冷意。 她的手心登时一阵剧痛,这才发现指甲早已深深嵌入肉里,几颗血珠随之滴落在地上。 正在剑拔弩张的当口,不远处突然传来“喀嚓”一声巨响。孟莜宁循声望去,只见一颗大树拦腰折断,朝着二人直直砸来。 两人慌忙闪退,粗壮的树干便重重撞上一旁废弃的染坊。 年久腐朽的木舍顿作倾山之势,自屋顶向下崩裂,碎木四下飞溅,哗啦啦扫向富冈义勇的脑门。 富冈义勇一个闪身躲开,刚站定身形,突觉头顶气流变化。他即刻后撤,一只陶坛当即砸落在方才站立之处。 接下来一段时间。 富冈义勇刚躲开坠落的陶坛,又被飘来的染布缠绊;躲开染布,又被流淌的染料滑得险些栽倒;躲开染料,又被从天而降的压布石差点儿砸中......好不容易消停了片刻,不知道哪个颜料罐又炸了,刺鼻的靛蓝粉末扑面而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他屏住呼吸,纵身跃上屋顶,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却看见孟莜宁早已趁乱跑了好远。他心头一沉,提步欲追,脚下的朽木却骤然断裂,险些卡住脚踝。 富冈义勇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操控范围极广的血鬼术,能隔空调动物体,接连制造精准攻击。这少女先是演了一出戏,又借此拖住自己,趁机逃跑。 此女狡诈,断不可留。 富冈义勇吐纳匀息,长刀出鞘。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刀光旋即袭向少女。 可就在刀刃即将触碰脖颈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 日轮刀断了。 2. 第 2 章 孟莜宁循声回头,惊魂未定。只见富冈义勇手握断刀,脸色阴沉如积雨云。 她盯着那截断裂的日轮刀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一副嚣张的表情。 “先生,您拎着这半截刀,是打算回家拍蒜?”孟莜宁一脸贱笑地说道。 富冈义勇眼中寒光骤盛:“你弄断的。” 断刃再次靠近了孟莜宁的颈侧动脉。 “别碰瓷啊!”她飞快攥住他的手腕,用力把刀刃推离脖颈,“我压根没碰过你的刀!” “你的血鬼术。” “明明是刀的质量堪忧!”孟莜宁指着断裂处,无奈摇头,“堂堂柱级剑士的佩刀,居然嘎嘣一下就断了。品控差得离谱,赶紧回炉重造吧!” 富冈义勇闻言眉头一拧,抬手便要擒住她。 孟莜宁嘴上寸步不让,手上拼命挣扎,可力道悬殊,双臂很快被富冈义勇死死扣住,半点动弹不得。 “赤手空拳打鬼,你叶问啊?”孟莜宁没好气道,“你可别忘了,现在没了日轮刀,你杀不了我!” “我不会放你走。” “那咱俩就在这儿耗着?” “……” 富冈义勇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绳。 孟莜宁:“?” 孟莜宁瞳孔地震。 完了! 他该不会打算把她绑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鬼见光即焚。等太阳一出来,她铁定要被活活烧死! 这男人也太狠了! …… 孟莜宁咬牙切齿,脑中飞速盘算起对策,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别杀我!我、我给你一个上弦鬼的情报!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富冈义勇瞳孔微缩。 孟莜宁迅速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十二鬼月之一,上弦二童磨,一个身高一米九的橡木色头发帅哥,他、他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平时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专吃女人。血鬼术能释放冰雾,吸入会伤肺......” “如果实在打不过他,就跟他多说点儿话,说不定拖到天亮就能死里逃生......” 她暗自庆幸自己熟读全篇剧情,功不唐捐。至于为什么出卖上弦二,是因为对他印象最深。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这种人骚嘴贱的浓颜系帅哥呢? 为了自保,也只能先卖了自推咯。 孟莜宁忐忑不安地看向富冈义勇,心想,这下他总该放过自己了吧。谁料男人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她欲哭无泪。 这也不信那也不信,自己莫不是只有一死? 她无奈一叹,继续道:“我真没胡编乱造!我知道的可多了,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们鬼杀队首领叫产屋敷耀哉,鬼的首领叫鬼舞辻无惨。无惨一直在找那个什么蓝色彼岸花,因为他想变成能在阳光下行走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一怔:“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又用手腕轻敲脑袋,“我叫你一声,你怎么不敢答应了?” “你在做什么?”瞧见她行为古怪,富冈义勇面露戒备。 “哎!你不懂!”孟莜宁凑近他,眼神格外认真,“这世界上的鬼,都是直接或间接地被鬼舞辻无惨转化来的,因此所有鬼都会受到他的血液诅咒。也就是说,鬼只要说出他的全名,瞬间就会被远程爆头!” “而我不一样。你看,我刚才喊了好几声,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孟莜宁面露喜色,“这就说明,我是百年难遇的好鬼,不受鬼王控制。自然……也可以为鬼杀队效力,你不妨考虑一下?” 她睁着一双浑圆的眼睛,茶里茶气地忽闪着睫毛,等待富冈义勇的宣判。没过多久,箍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 孟莜宁连忙乘胜追击:“我是天选之鬼!天选之鬼很有用的!得好好保护起来!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还想知道啥情报,我可以帮你,你放过我行不?”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少女颈间留有颜色深浅不一的血痕,皮肉却早已愈合平整。 如果是恶鬼,此时她应该迫不及待地想吞噬人类的血肉才对。因为鬼在重伤自愈过程中会消耗大量体力,亟需补充能量。可她全程理智清醒,只会投机自保,口舌争辩,这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 虽然如此,也不能放任她在外面游荡。 富冈义勇思索片刻,扔给她一件外衫和手帕。“收拾一下,跟我走。” “等等......” “?” 孟莜宁突然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我饿了。” 富冈义勇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要吃什么?” 孟莜宁掰起手:“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 “......没有。” “火锅烤鱼麻辣烫?海鲜啤酒小烧烤?” “......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孟莜宁长叹一声,“那就勉为其难,去吃顿鲑鱼萝卜好了。” - 十分钟后。 一家提前营业的早餐店里。 一脸兴奋的女鬼和面无表情的猎鬼人相对而坐。 孟莜宁不一会儿就扒拉完了整碗鲑鱼萝卜,心满意足地托起腮,开始闭目养神。 孟莜宁开心了。 富冈义勇沉默了。 对面的少女太奇怪了。 他观察了很久,除了初遇时她周身散发的浓郁鬼气,以及异于常人的自愈能力之外,其他半点儿像鬼的地方都没有。 不可能是伪装。 即使是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的十二鬼月,也不可能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 毫无攻击性。 毫无吃人的欲望。 只有对人类食物的满满热情...... 更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接近黎明,她身上的鬼气正渐渐消散,气息愈发接近寻常人类少女。 难道是自己之前判断失误? 还是这个少女体质特殊? ...... 他有些想不明白,毕竟今夜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全然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他已让鎹鸦宽三郎传信给蝴蝶香奈惠,打算将少女送往她那里看管。蝴蝶精通医术,定能查清她身上的种种异状。况且蝴蝶认为人与鬼也能好好相处,少女待在她那里,大概率安然无虞。 富冈义勇望向窗外泛白的天际,渐渐皱起了眉头。他们一会儿还要赶路,鬼怕阳光,不能让她晒到。 他正考虑买把伞遮光,店外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着小姑娘的哭喊。 一转眼的功夫,孟莜 宁就撂下碗筷,凑过去看热闹了。 她全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个鬼,竟直冲冲地跑到了室外。 富冈义勇想要拉住她时已经晚了,少女已然毫无防备地沐浴在阳光下。 却安然无恙。 连半点儿不适都没表现出来。 富冈义勇:? ......不怕阳光? 富冈义勇当场愣成豆豆眼。 他迟疑着上前,打算将人带回身边。刚才啼哭的小姑娘视线忽然扫到这边,和孟莜宁四目相对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小姑娘几步飞扑过来,猛地抱住孟莜宁,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姐......我们可算找到您了......您、您没事吧!” “......小姐?”吃瓜群众孟莜宁愣在原地。 意识到情绪过于激动,小姑娘连忙松开她,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她扫视了一圈。好在孟莜宁身上的伤口与血迹已处理干净,并未让人察觉到异样。 小姑娘松了口气,又想问些什么,身后匆匆跑来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仆,一见孟莜宁便面露喜色,齐刷刷躬身:“音羽山小姐!” “哎呦!”孟莜宁被这隆重的阵仗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浑身一哆嗦。 小姑娘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她披上了一件狐裘大氅。 带着玫瑰香的软毛蹭过脸颊,惹起一阵痒意。孟莜宁鼻尖一动,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手里便多了杯热气腾腾的栗子饮。 然后是暖手炉、素帕、琥珀糖…… 一件件精巧物件流水似的往她手里塞、唇边递。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禀报先生,小姐找到了!”小姑娘挥手遣开众人,回头哽咽道,“小姐受苦了,都是我们看护不力,对不住您……往后府里上下定然照顾周全,再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孟莜宁一怔,大脑被一个接一个的信息连环轰炸,直到宕机。她打量着毕恭毕敬的一众下人,又仔细琢磨着小姑娘的台词,恍然大悟: 她难道穿成了富家千金? 流落在外,浴血归来的真千金? 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 哈哈哈哈…… 孟莜宁此时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被猝不及防的幸福之浪拍得发懵,一时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小姑娘见她状态不对,大惊失色:“小姐您怎么了?别吓我啊!” 孟莜宁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赶紧撤回了。 毕竟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刚换了芯子,万一被人看出来什么端倪,这唾手可得的富贵人生可能就泡汤了。 还是谨慎为妙! 于是她两眼一闭,故作柔弱地叫唤了一声,直直向后倒去。 周围人瞬间如临大敌,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将她扶上一个华贵的马车。 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孟莜宁四仰八叉地躺在绒垫上,舒服得差点儿真晕过去。她正徜徉在对未来荣华富贵的无限畅想中时,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个人。 她半眯起眼,趁着无人注意,掀帘望去,发现富冈义勇一直在后面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富冈义勇双唇微启,似是有话要说。 孟莜宁急忙竖起一根手指,给他递了个眼神: 快走,别妨碍我享福! 3. 第 3 章 珠箔银屏的卧房内。 孟莜宁恰到好处地睁开了眼。 方才假装昏迷的这段时间,府里人轮番前来照料,喂药擦洗,言谈不断。她不动声色听了许久,终于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是东京医药富商音羽山家的小姐,音羽山莜宁。 与其他富贵人家不同,音羽山家人丁稀少,府中主子只有她和哥嫂。她那争气的家主哥哥音羽山拓海,走的是留洋大少爷回国重整家族荣耀,还娶了白月光的人生赢家路线。 兄妹二人自幼父母早逝,兄长一力扛起家业,将唯一的妹妹护得滴水不漏,宠得肆无忌惮,也硬生生把她惯成了只会挥霍享乐的废物大小姐,空有一副姣好容貌,脾气乖张,别无长处。 至于她半夜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大街上...... 仆人开始窃窃私语。 音羽山莜宁耳朵支棱了半天,也没听清说的什么。 不过她对自己的人设甚是满意。众人都退下后,她悄悄坐起身,望向镜中那张和穿越前分毫不差的脸,喜不自禁。 她原本以为,自己开局变成流浪鬼,只能抱紧富冈义勇的大腿。按照一般穿书文的套路,说不定还要加入鬼杀队,跟反派拼个你死我活。 结果现在不仅莫名其妙地变回了人类,还多了个富家小姐的身份?! 那岂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混吃等死,远离危险的原作主线了? 莜宁一拍大腿:对对对!都人生赢家了,谁还掺合主线剧情? 她贪婪地搂着梳妆台前的珠宝首饰,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她不求上进,实在是金钱的诱惑太大。 往后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老老实实地躺平到大结局,等着鬼杀队按照原作剧情消灭反派! 莜宁啧啧赞叹,自己不愧是天选之女,气运了得。 她激动地站起身,差点儿被满屋流光溢彩的陈设晃得站不住脚,索性脚下一松,瘫倚到软垫上。 然后随手端起案上果盘,挑挑拣拣吃起了葡萄。 她穿越,就是来享福的! 昨晚的一切,都是老天爷对她的考验! 如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时来运转,天不我欺。来日之路一定会光明灿烂,命运就此高歌猛进! - 正在莜宁欢欣雀跃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连忙扔下葡萄,飞速钻进被窝,继续昏死。 刚接她回家的小姑娘织雪走进来了,端药走到榻边,对着她的嘴一勺便灌了下去。 苦药入喉,莜宁当即龇牙咧嘴,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咳咳咳……”她连连呛咳,“谁、谁把胆汁吐里面了?” 织雪尬笑,安抚道:“小姐先忍忍,快把这碗喝了,下一碗药就没这么苦了。” 莜宁听得直掐人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趁我昏迷的时候,给我哐哐灌了一肚子苦水。”她推开药碗,摆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架势,“我劝你们适可而止,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织雪眼角一抽:“可家主吩咐过,要给您加大剂量。小姐快把药喝完,别让家主担心了。” “不就是昏倒了吗?至于喝那么苦的药?”莜宁皱眉道,“我到底有什么大病?这么难治?” 织雪一脸担忧。 莜宁手心一凉:“……绝症?” “呸呸呸!小姐切莫乱说,太不吉利!”织雪脸色一正,悄声道,“您难道对昨晚的事没印象了吗?” 莜宁一头雾水。 织雪一声叹息:“唉,果真您每次什么也不记得,想想实在吓人。” 莜宁急了:“到底怎么了,和我生病有关?” “自然有关。您这病症,便是梦游。” “......梦游?!” 莜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在这个世界梦游,跟得绝症也差不多了。” “哎呀小姐!不必恐慌!这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症。”织雪安慰道,“只是您孤身一人大半夜跑出去实在太吓人了。” “何止吓人,简直是找死啊!”莜宁冷汗直冒,“你们就不能采取点儿什么措施,控制一下我这种行为?” 织雪点了点头,认真道:“昨夜家主安排了大家值班轮流看守您。可不知您怎么做到的,竟然在七个人眼皮子底下撬开了七层门锁,遛出了府邸大门。” “......” “您穿过了七道街,又徒步七公里离开了东京府中央区。” “……” “音羽山府全员出动,直到早上七点才找到您。” “……” “现在家主气得七窍生烟,正在客厅里训斥着那值班的七人......” 楼下恰好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织雪浑身一抖:“呜呜呜.....幸亏您没事,不然、不然......” 莜宁双唇发颤:“不然就该给我过头七了……” 织雪嚎啕大哭。 “别哭了!我喝!我喝药还不行吗?”莜宁接过汤药一饮而尽,随即脸上浮现出了痛苦面具,“我劝它最好有用。” 织雪擦了擦眼泪:“但愿如此……” “不要但愿啊!”莜宁无法冷静了,“别告诉我,吃了这么多苦,晚上还是有可能会梦游?” 织雪给了个官方回答:“我们会对您加强看管。” 莜宁额角青筋直跳。 她沉默了半晌,最终扶额道:“你们这治标不治本。我有个主意,能保证百分百不梦游。” - 为了留在阳间,音羽山莜宁开始执行阴间作息。 早上六点睡觉,下午两点起床。长夜漫漫,她瞪眼干熬,直接把梦游的可能性熬死在娘胎里。 幸好不用工作也不用上学,这种黑白颠倒却纸醉金迷的生活让她乐在其中。 然而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平板switch,莜宁吃喝玩乐了一阵子,很快便感到索然无味。 于是她主动揽了个小活,某日下午前往埼玉县的药行坐班。表面上说是改邪归正,了解家里产业,实际是为了那里的通宵夜市和烟火大会。 莜宁装模作样地来到药行,工作五分钟,摸鱼两小时后,终于老眼昏花,身心俱疲。她叹自己不是块打工的料子,看着天色已晚,索性演都不演,直接早退。 刚揉着太阳穴走出药铺,只听见耳边悠悠传来一句:“小姐,我刚看到有朵花变异了。” “……变异?怎么变异?”她第一反应又遇到了什么鬼,后背一凉,“花吃人了?” “没那么可怕!”织雪说道,“你说,彼岸花不都是红色的吗?” “?” “可我看到的那朵是蓝的。” “蓝色彼岸花……?”莜宁大脑有些宕机,“活的?” 织雪努力形容:“……干尸。” 莜宁僵住片刻,随即如雷劈般瞪大双眼:“……在哪?” - 产屋敷宅邸。 富冈义勇三言两语向鬼杀队首领产屋敷耀哉汇报了那晚的情况和听到的情报,最后补充道:“音羽山小姐并非鬼。” “并非鬼?” “隐队员从音羽山家医生那里拿到了她的血液样本,交由蝶屋化验,未查出异常。” 产屋敷耀哉有些惊讶:“普通人类,竟能自愈伤势,还徒手击退了鬼?” 富冈义勇颔首:“是。我赶到时,鬼正接回断首。鬼首是她 拧断的。” “当真是天赋异禀的孩子。”产屋敷耀哉赞叹道,“既知晓许多关键情报,又有战斗天资。” “目前不清楚她如何做到的。”富冈义勇思索了一下,又道,“我见她吐出大量鬼血,或许与此有关。” 产屋敷耀哉沉默片刻,似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少顷,他缓缓开口:“这么说来……我倒有一个猜想。这位音羽山小姐,或许是噬鬼人。” “噬鬼人?” “是体质特殊的人类,他们的牙齿与脏腑异于常人,吞食鬼的血肉后,可短暂获得鬼的能力。” 富冈义勇闻所未闻,垂眸应道:“属下会持续观察她。” “辛苦你了,义勇。”产屋敷耀哉温声一笑,“噬鬼人百年难遇。若她愿意加入鬼杀队,必会成为我们极大的助力。你可否循序渐进,试着劝一劝她?” - “居然真有蓝色彼岸花?!” 音羽山莜宁再次感慨自己不愧是天选之女,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就有惊人收获。 没想到鬼舞辻无惨从开篇找到结尾的蓝色彼岸花,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本来不想掺合与鬼相关的事,但如此关键的物品流落在外,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蓝色彼岸花一个不小心落到了无惨手里,那这个坏种就要进化成宇宙无敌的究极生物了。 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人类存亡,她决定把花先掌握在自己手里,然后...... 她风风火火地闯入了织雪所说的那间药铺,想要从老板手里买下蓝色彼岸花。 老板直接拒绝。 莜宁眉心直跳,当即叉腰,摆出了一幅刁蛮大小姐的架势。 音羽山家可是医药富商,药行开遍了整个东京城!大小姐在你这里买个花都是抬举你了,敢蹬鼻子上脸拒绝本小姐,你这小老板还想干吗......! 正准备软硬兼施之时,织雪拽了拽她的袖口。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药铺不是她家开的。 好在老板及时认出了她,并且激动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因为两家药行是死对头。 ...... 莜宁只得放下大小姐身段,费劲口舌说了一筐好话,各种折腾,终于从老板手中强行买下了这朵被人提前预定的蓝色彼岸花。 以三倍的价格。 她掏光了兜里几乎所有的钱,怀揣着放着蓝色彼岸花干尸的小木盒,咬牙切齿地走出了药铺。 黑店!一个死花居然卖那么多钱!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自我安慰道:千金散去还复来,为了世界和平,被宰一次又何妨! 织雪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姐好筹谋!像这么稀奇的药材可不多见,您这次虽然掏空了钱包,但物以稀为贵,未来此花价格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咱们转手一卖……” “你才是好筹谋,我根本没想那么多。”莜宁挥手打断她,突然又想到这件事还没完,转头问道:“带火柴了吗?” 织雪大惊:“您要做什么?” 莜宁指了指木盒:“烧掉。” 织雪:“?” 织雪提醒道:“三倍价格买的。” “这花留在手里太危险,我要想办法尽快处理掉。”莜宁思索了一会儿,从善如流道,“不过你说得也对,这都是钱买的,烧了怪可惜。” 但她还是觉得此花不可留,得趁早毁掉。夜长梦多,一旦风声传到鬼的耳朵里,那蓝色彼岸花就变成了一个炸药包,随时可能引爆自己的生命。 怎么才能保证花既不落入别人手中,又不落入自己手中呢......? 她沉吟片刻,一拍脑门: “那就拿回家炖个汤吧!” 4. 第 4 章 拜音羽山莜宁所赐,除了要按部就班地出任务斩鬼,富冈义勇还领了两个更难的任务。 一是劝音羽山小姐加入鬼杀队,二是收集蓝色彼岸花的情报。 这两天,劝说音羽山莜宁的说辞在他脑海中已被打磨了无数遍。虽然预感她大概率不会答应,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做了一小时心理建设,总算鼓起了勇气,打算前往音羽山府。 刚迈出家门,鎹鸦宽三郎便飞落到了他肩头。 “埼玉县!埼玉县!疑似出现蓝色彼岸花!速速前往探查!” …… 富冈义勇抵达埼玉县时,已是天光隐没,华灯初上。 他按照线索的指示,终于在打烊之前找到了那家药铺,却被告知蓝色彼岸花刚被人买走了。 问及买家身份,老板三缄其口,只是一味地在埋头在柜台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富冈义勇:“......” 空手走出药铺后,他将宽三郎派了出去,准备联络附近的隐部队成员,将探听消息的任务分派一部分给他们。 富冈义勇正思忖着如何打听那个买家的消息,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不远处的灯火长廊。 此时街道两侧早已是张灯结彩,游人如织。叫卖声和欢笑声交杂错落,汇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晚风忽起,拂动满街灯影,一股熟悉的白玫瑰香水味,混着麦芽糖的清甜气息飘然而至。 这味道似曾相识。 富冈义勇恍然回首,视线穿过潮水般的人群,精准落在了音羽山莜宁身上。 今天的音羽山小姐看起来格外兴奋。她一身绯红,珠围翠绕,手里举着串三色丸子,神采鲜活明媚。她像是被高僧超度了一样,眉目间阴邪之气荡然无存,与那晚妖冶的女鬼判若两人。 檐下光影流转,漫上她胭脂色的裙裾,越发衬得她唇红齿白,恍若朝华初绽。 富冈义勇怔愣了一瞬,立刻想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抬步上前便要叫住她。 音羽山家世代经营药行,想必比他更清楚蓝色彼岸花的下落,同时也正好探一探她是否有意加入鬼杀队。 他斟酌着措辞缓步靠近,隔着熙攘人群渐渐看清,音羽山的左手竟缠着厚厚的绷带。 富冈义勇微微皱眉。 少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脸蹭过肩头柔软的雪白毛领,缓缓转过脸。 四目相对。 在此刻,周遭万物仿佛都被消了音,连带着时间也被无限拉长,一起凝滞在旖旎的夜风里。 灯火摇曳,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在彼此轮廓间轻轻跳跃,亦如富冈义勇跳动的心。 因为他有些紧张。 不知为何,刚才打好的草稿竟全忘了。 他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尤其这次还得是他主动说话。 扑通扑通...... 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 ...... 可是,音羽山小姐都看到他了,扭头就走也不妥吧。 怎么办? 要不请她吃顿鲑鱼萝卜?印象中上次她还吃得挺开心。 …… 就以此作为由头吧! 富冈义勇深呼一口气,抬步欲向前。 下一秒—— 音羽山莜宁猛地回过神来,顿时杏眼圆睁,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然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呆住了,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那道绯红色身影,渐渐融入灯火喧腾的夜色深处。 - 再次看到那双熟悉的海蓝色眼睛时,音羽山莜宁吓得一个趔趄,险些在人堆里闹出踩踏事故。 稳住身形后,她飞速地拉起织雪的手,在摩肩继踵的人群中费力蠕动了好远。 莜宁一阵头大。 毕竟见到富冈义勇就等于见到鬼了! 她不知不觉咬紧了后槽牙。 真是倒霉透了,这么热闹的街市上居然都能碰见鬼杀队员,他是在执行任务? 如此繁华的地方还能藏着鬼? 莜宁心头发怵,用缠着绷带的手抚了几下胸口,转而又皱起眉头。 刚才富冈义勇肯定看见她了。这么掉头就跑,是不是不太好? ...... 哎,不管了! 莜宁晃了晃脑袋。反正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自己,因为今天化妆了。 “小姐,您是不舒服吗?”织雪看着她黑沉如锅底的脸色,担忧道,“要不,咱们先回去?” 莜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甜丝丝的食物香气让她渐渐安心。 怎么能回去呢? 因为这世界上有鬼就不出门,跟怕车祸就不过马路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今晚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通宵,她看哪个不长眼的妖孽胆敢在人群里造次? 莜宁冲织雪摆了摆手:“没事......带我去热闹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 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街上的人群里挤出来,又挤进了观赏烟花的人群。 莜宁在草地上选了一处最佳观景位,拉着织雪抱膝而坐。 织雪仍然担心自家小姐的身体状态,猜测莜宁可能是饿了困了,见不远处有卖章鱼烧和梅子酒的小摊,她连忙起身过去买。 她刚离开草坪,天际便滚过一声闷响。 绚烂的烟花轰然炸开,五颜六色轮番荡漾,将暗蓝的夜幕染成流光溢彩的锦缎。 莜宁仰起脸,眼瞳里盛着漫天流辉,随着兴奋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接二连三的光团不断在天幕绽放,人群的欢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正在周遭沸反盈天之际,莜宁忽然感觉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 她并未回头,仍然面带笑意地指向天空:“织雪.,你看......”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手掌突然捂住她的口鼻! 莜宁骇然,登时化身一头被抬上案板的年猪,四肢乱蹬乱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等她再多挣扎,后脑勺又挨了重重一击。 莜宁的脑袋边晕边转,瞬间明白了什么。可惜眼前的景象开始碎成模糊的光斑,她双目渐沉,意识飞速涣散。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指甲勾破了腰间香囊的缝线。 囊中的香料粉末从破缝处洒出,零星地落在脚下...... - 居然在闹市被绑架了?! 这是音羽山莜宁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她现在身处一间漆黑漏风的屋子里,被麻绳绑着,嘴里还塞着布条。 嘿,tui! 她苦笑一声,将布条吐了出来。 ...... 这个世界的治安存在相当严重的问题啊! 而且民风真是彪悍! 尤其是后脑勺那一下子,真是懵逼又伤脑,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嘶哈一声,正在暗骂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只听门外传来一个胆怯的女声:“姐,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又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了:“这怎么了?谁让她非得抢我们的蓝色彼岸花?” 莜宁:“?” 莜宁挥拳欲出: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蓝色彼岸花是在你坟头长出来的吗? 门外一声轻咳。 莜宁放下拳头 ,抿了抿嘴,继续偷听。 暴躁姐又道:“这花本来就是我们预定的,结果她居然强行买走了,就别怪我们如此对她!” 胆怯姐道:“我们......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再卖给我们。” “行不通的!她出了三倍价格才买下的,怎么可能答应转手给我们?况且我们的钱早就不够了。”暴躁姐一拍大腿,“我们好不容易说服了老板分期付款,偏偏有人横插一脚截胡,真是可恶!可恶啊!”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两人似乎正在翻弄一堆东西,想必都是从她身上搜刮出来的。 对话声继续。 “你看这个呢?” “嗯!应该就是它了,还刻着药商的印记。” 莜宁急忙蠕动到门边。透过缝隙,她看到俩人正在打量着那个盛有蓝色彼岸花的小木盒。 “打开看看?” 木盒“啪嗒”一声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 沉默在昏黄的灯光中蔓延。 胆怯姐迟疑道:“会不会是找错人了?我们把她身上翻遍了,所有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暴躁姐也很疑惑:“不会吧,老板虽然死活不说是谁,但我私下跟店员打听了,他说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红衣,长得像狐狸精的女人买走的。” 莜宁:“......” 莜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们打死也想不到,我把蓝色彼岸花藏哪儿了。 “可是......这么做是不是太过暴力了?”胆怯姐依然很胆怯,“教主大人只是让我们找花,咱们不能节外生枝啊。既然没有找到花,赶紧把她放了吧。” 教主......大人......? 莜宁如遭雷劈。 暴躁姐依然很暴躁:“可蓝色彼岸花就是她拿走的!你这么把她放了,咱们就彻底找不到了!” “......” 胆怯姐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把她带回教主大人那里?” “好主意!”暴躁姐表示赞成,“等她加入万世极乐教,受到教主大人感化,没准就主动把花交出来了!” 莜宁:“?” 莜宁被两人的对话轰得外焦里嫩,宕机的大脑也重新启动了。 她脊背一凉。 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大人? 童、童磨! ...... 原来是童磨要找蓝色彼岸花啊! 这个念头一出,莜宁差点原地去世。举手之劳,竟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莫非是上天惩戒她为保全自身而出卖自担?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可千万不能去万世极乐教!赶紧想办法跑路吧。 莜宁迅速躺倒在地,后脑勺抵着地板飞快蹭动。一阵摇头晃脑之后,发髻彻底松散,簪子从发间滑落出来。 然后腰腹一挺,弹坐起身,右手顺势摸索到簪子。 她捏起尖锐的簪头,用力挑磨着麻绳打结处,不过片刻就挑散了绳结。 呼,真不知道电视剧里那些人是怎么被捆那么久的! 莜宁没空吐槽,抬眼观察了下地形。窗沿并不算高,稍一踮脚便能够到窗扇。她蹑手蹑脚攀上去,右手始终紧握着发簪。 “咯吱”一声。 许是年久失修,老旧的窗棂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紧接着响起了第二道摩擦声。 是莜宁背后的门被拉开了。 莜宁前脚还没跨出窗沿,方才谈话的两人便疾扑而至,一左一右死死摁住了她的肩膀。 “你!别想逃跑!” “......” 5. 第 5 章 音羽山莜宁握了握手中的发簪,最终没忍心往两个姑娘脸上戳。 于是她选择往其中一人腰上扎。 簪尖偷摸探出指间,刚想爆射而出,手腕便被对方一把扣住。 莜宁没辙了。 果真心软就会吃亏,犹豫就会败北啊!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干这种勾当?我劝你们适可而止,回头是岸!”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摆出威胁的表情:“我们本来不想绑你!快把蓝色彼岸花交出来,就放你走!” “蓝色彼岸花?”莜宁故作不知,“彼岸花不都是红色的吗?” “别装了!赶紧交出来!” “噢,我懂了。”莜宁使出毕生演技,酝酿出一脸恍然大悟,“你们分不清红色与蓝色,所以是红蓝色盲,对不对?” “不要岔开话题!”暴躁姐虽不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话,于是加重力度摁住她。 “店里伙计亲眼看见是你拿走的花,我们就是靠着特征找到你的!” “是吗......”莜宁歪了歪头,语带嘲讽,“要是你们认为那人是我,真该去好好看看眼睛了。” “别狡辩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我家小姐啊。”莜宁清了清嗓子,淡定地开始胡说八道,“她今晚与人私会去了,我俩特意互换衣衫掩人耳目,谁能想到反倒被你们绑来了。” “……?”两人露出质疑的目光。 “不信你们看,哪个富家小姐像我一样穷得叮当响,出门不带钱的?” 两人面面相觑。 她的口袋里确实只有几个孤零零的硬币,其余都是些杂物。 莜宁哂笑道:“抓错人了吧?那我先走!” 她转身,正打算光明正大地从大门离开,却又一次被按住。 “等等,你不许走!”暴躁姐思索了一会儿,拦住了她,“你家小姐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找你,到时候让她......让她拿蓝色彼岸花换你!” “拿蓝色彼岸花换我?你咋想的?”莜宁感到有些好笑,“先不说一个女仆有啥好赎的,单是买蓝色彼岸花的钱,都够她再买一堆仆人了。如果你是她,你会来赎我吗?” 两人的表情变得极度难看,沉默不语。 莜宁别有用心道:“这蓝色彼岸花当真如此重要,值得你们铤而走险?” “你懂什么,那可是教主大人......” “嘘!”胆怯姐急忙打断。 “教主?什么教主?”莜宁继续追问,“他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抛却法律和道德为他做事?” “教主大人可是允诺我们了,完成这个任务,就能优先去往极乐世界。” 莜宁:“......” 童磨可真会榨取食物的剩余价值。 她不禁摇头感叹:“你们教主大人,可真不是人啊!” “不许侮辱我们教主大人!”暴躁姐怒目相向。 莜宁嘴角一抽:“行吧,看你们这锲而不舍追寻信仰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一把。” 她顿了顿,摆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又道:“我试着说服我家小姐,让她大发善心,原价卖给你们。” 两人瞬间瞪大眼睛,来了精神:“你能做到?” “当然,我可是我们家小姐的心腹。”莜宁似笑非笑,循循善诱,“你俩只需平安送我返回市集,我定然说服我家那位人傻钱多的小姐。毕竟,我手里还握着她私会外男的把柄。” - 莜宁虚虚实实忽悠了一番,让两人暂且相信了自己。 可莜宁没打算放过她们。 她心道:敢绑架你姐姐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油盐不进的蠢货,小小年纪就误入歧途,家里人不好好管教,正好送去鬼杀队磨炼一下心性! 她盘算着把这俩人交给富冈义勇,看看鬼杀队能不能从她们口中问出万世极乐教的情报。 童磨的血鬼术已经被她透露了,如果再知晓了他的藏身之处,到时候所有柱一拥而上,围攻上弦二,让他提前下线! ...... 莜宁在她们前面一言不发地走了半天,突然感到左手的绷带似乎有些松动。她正想紧一紧,定睛一看,却发现靠近指尖的那部分的绷带,染出了一点蓝色的痕迹。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似乎聊得很投入,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于是她便小步快跑到前方的拐角处,伴着一点昏黄的灯火,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 似有一点点液体正从绷带里渗出,还有些黏腻。莜宁顺着绷带的松口把手指伸了进去,再伸出来时,食指已染上了浅浅的一片蓝色。 莜宁:??? 蓝色彼岸花吓出冷汗了? 她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然后拳头硬了。 意识到自己花三倍价钱,买到的竟是一株假冒的蓝色彼岸花,她咬牙切齿,将黑心商家的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飘来一道戏谑的男声:“哎呀呀,你们两个女孩子,深夜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可是很危险的哦。” “教主大人!”两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亲自来这里了!” ...... 莜宁没听清剩下的对话内容。 因为她似乎被吓聋了。 不用回头就知道,上弦二童磨来了。 这是她离自担最近的一次,也是她最想让自担赶紧死的一次。 形势不容犹豫,莜宁转身就朝着市集方向全力狂奔。刚绕开一排屋舍,身后便传来短促凄厉的哀嚎。 接着便是撕咬血肉的嘎吱嘎吱声。 阴冷的空气中霎时间弥漫起骇人的血腥味。 莜宁心惊胆战,脚步不敢停。 彼时将近凌晨,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寥寥几个窗子透出微弱灯火。她身处的狭窄巷道,两侧商铺皆已打烊闭户,四下寒气森森,死寂如坟。 她盯着远处那点微光,没了命地飞奔了一阵,一拐弯却看到一个橡木色头发的高挑帅哥,正摇着金扇,站在眼前等她。 “……” 见到这一幕的莜宁慢慢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感觉刚穿来的那天晚上就该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一共穿过来没几天,遇见的都是什么事啊! 她战战兢兢地摸着墙,侧步移动了几米,尽可能平稳着呼吸。 “嘿,我以为是什么歹徒呢……”莜宁片刻后抬起头,一脸笑容地说道,“原来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帅哥呀。” “哎呀,差点儿被小姐当成歹徒,这可真是冤枉啊!”童磨轻敲着扇骨,七彩琉璃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只是……这位小姐怎么深夜一个人乱跑呀,真遇上坏人了可怎么办啊!” 可真够搞笑的。 莜宁又害怕又无语。 这里的坏人不就是你这只鬼吗? “哎呀,这位先生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呀。”莜宁满头冷汗,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 身,“半夜三更,您长这么好看,遇上危险了可怎么办呢?” “哦呦,反倒被小姐惦记起安危了,这可真是稀罕事。”童磨附身凑近她,笑意更深了,“多漂亮的孩子,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嘛?” “嗨,这都不是事儿,不劳先生挂心。”莜宁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有些忌惮地看向他,“倒是先生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有何贵干啊?” “噢!你这孩子倒是提醒我了,”童磨伸出食指,敲了敲太阳穴,“说起来……这件事还真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你这么有趣的孩子,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有趣的花?” “我这么无趣的人,怎么可能见过什么有趣的花?” 莜宁此刻确知,只有一个办法,才有最大概率逃出生天。她表面上好整以暇地陪他演戏,背到身后的手却悄摸解开了绷带,将蓝色彼岸花握在掌心。 反正是假的,那就用它把眼前这个邪祟给糊弄过去呗。 莜宁将花从背后抽出,晃悠到童磨眼前:“喏,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趁机打量了一番那朵花。还好褪色不算厉害,只有一片瓣尖泛着点紫,其余地方瞧着天衣无缝。 “你这孩子,还真是总能带给我惊喜啊!”童磨眼睛亮了亮,倾身打量着那朵花,“这么稀奇的花,居然在你手里。” “送你了。”莜宁平淡地说道。 童磨眉梢微扬,慢条斯理地接过花:“真是意外的礼物啊,难得的奇花,小姐就这般轻易放手了?” “我愿意。” “哦?”童磨好奇地望着她,似乎在等下文。 莜宁有些不耐烦道:“你今晚问题太多,本小姐的事少打听。” 童磨低低笑出了声:“哎呀,原来是我冒昧了。” “终于意识到了,真不容易。”莜宁点了点头,转身道,“既然你的事办妥了,我要走了,告辞。” 莜宁脚步刚迈出去,身侧鬼影便悄然贴近。 不等她反应,腰肢忽然被轻轻环住,随后身形腾空。一瞬恍惚过后,她已被童磨带上屋顶。 “你这孩子,着急回去做什么。”童磨指向远处的天空,嗔怪道,“今晚夜色真好,陪我看会儿烟花吧。”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为防止童磨心血来潮卸磨杀驴,莜宁小嘴叭叭地不敢停。从夜市见闻聊到市井八卦,她搜肠刮肚,一直没话找话。然而她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话题很快耗尽。 于是她硬着头皮,给童磨讲完了整部甄嬛传。 童磨听得摇头晃脑,打量她的目光,也从审视新奇的猎物,慢慢变成逗弄有趣的小宠物。 莜宁后背的寒毛一直竖着,她可以通过聊天拖延时间,可却想不出能够逃脱的办法。 她正酝酿着说辞,准备再次尝试让童磨放她离开,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侧边金光一闪! 冰晶寒光一闪! 蓝色刀刃破空一闪! 目眩神迷之际,她身形一晃,转瞬便被童磨护持着凌空疾退,落在另一个屋顶上。 “哎呀呀,这位先生,怎么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童磨歪着头,慢悠悠摇着金扇,“她可是个很有趣的孩子。我们正聊得尽兴,你贸然插手,真是令我伤心呀!” 此时莜宁才堪堪回过神来。在看清了来人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富冈义勇怎么来了? 6. 第 6 章 富冈义勇快速目测了一下,发觉事情确实很棘手。 半个时辰前,他正准备离开此地,前往鬼杀队据点联络附近的隐队员,经过烟火大会场地时,他又见到了音羽山身边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眼角犹挂泪痕,正哭哭啼啼地要找巡查报案。富冈义勇驻足细听,才得知音羽山竟再度失踪。 他走上前,冷静地问明始末,按照小姑娘的指引找到了消失地点,当即发现了地面遗落的细碎香粉。 香粉时断时续,但也能看出大致方向。富冈义勇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转悠了半天,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白玫瑰香味。 还有一丝鬼气。 他警惕地挪着步子,抬头一看,竟见一人一鬼坐在屋顶,花前月下,相谈甚欢。 富冈义勇顿时脸色一沉,冰冷的目光在他俩之间徘徊。 对上他的眼神时,音羽山莜宁不寒而栗。她连忙收起脸上堆砌的虚假笑容,努力用眼神传递信息: 哎呦喂!我是被迫的!我是友军呐! …… “你这人有完没完!”莜宁转头,恨恨地瞪了童磨一眼,“都这么晚了,还不放我走吗?” “你这孩子真是的,别急嘛。”童磨按住她的肩膀,眼里流露出恶意的兴奋,“正好又来了一个,今天可真热闹呀。” 富冈义勇按刀肃立,肌肉贲张,俨然已进入备战状态。 莜宁只觉头大如斗。 她自己倒霉,碰上童磨也就罢了,可按照原作,富冈义勇从来没对上过童磨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 莜宁越想越窒息。 要是富冈义勇折在这里了,她这个穿来的岂不是成搅屎棍了? 虽说按照原作设定,童磨只吃女人,但他见了鬼杀队成员,肯定不会放过,不吃也得慢慢弄死。 何况,还是个柱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念飞转,余光瞥见童磨的眼神陡然转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喂,你们这架势,是打算动手?”她硬着头皮打圆场,“好好两个男人,初次碰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哎呀呀,你害怕了呀?”童磨侧头看了她一眼,“若是害怕,我可以大度些,先放你这个小姑娘走哦。” “这架就非打不可吗?”莜宁继续斡旋,“刀剑不长眼,两位生得这样出众,打打杀杀划伤了脸多可惜。有啥看不对眼的,不妨摊开谈谈嘛!大家放过彼此,交个朋友呗!” “我不和鬼交朋友。”富冈义勇冷声道。 莜宁差点背过气去。 你可真会拆台!哐叽来一句大实话,还怎么收场? 童磨展开对扇,掩嘴笑道:“小姐,这可不怪我了哦,是这位先生不肯放过我。” “别啊!”莜宁撞着胆子伸手拉他,悄声找补道,“他说你是鬼,你别往心里去,我看他纯粹是嫉妒你的长相……” “放手。”富冈义勇眼底寒意更甚。 莜宁乖巧松开手。 “……”富冈义勇又重复一遍,“放手。” 莜宁:? 莜宁道:“我松手了。” 童磨哦了一声,轻轻撤开搭在莜宁肩头的手,贴心道:“你乖乖寻处地方躲好,我陪这位先生玩一玩,可别被波及误伤了哦。” “不行!你不能打他!” “唉?”童磨瞪大眼睛,“你们莫非有什么交情?怎么总在为他求情?” “没有交情。”莜宁眼一闭心一横,语出惊人道,“但我对他一见钟情。” 童磨:“?” 富冈义勇:“?”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童磨明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居然看上了这么冷冰冰的先生?” “不可以吗?”莜宁怒目而视,“我就喜欢他这款的,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哎呀呀,我可没有质疑的意思。”童磨故作怅然,“但你好让我伤心啊!方才我们聊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与我更投缘,眼下你反倒处处维护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莜宁没再理他,和富冈义勇交换了个眼色,悄悄往远离童磨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屋顶有些湿滑,她一个不小心,差点儿脸朝地摔了下去。 “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童磨伸手拉住了她,“又要做什么?” “搭讪。” “哦?” “我说我要下去搭讪!”莜宁面露不耐,大声道,“难不成你要我蹲在屋顶,朝着下面人喊话?” “行行,随你去吧!”童磨被逗乐了,看戏似地抱臂倚在屋顶,不再拦她。 莜宁抿了抿嘴,笨手笨脚地滑下屋顶,被富冈义勇默契地接到怀里。 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莜宁四肢回暖,仿佛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她迟疑了一瞬,手臂轻挨过去,将头靠向富冈义勇颈侧,与他咬耳朵:“就你一人?” “嗯,”富冈义勇严肃道,“快走。” “不是吧......”莜宁心头一紧,噼里啪啦扔来一串疑问,“支援呢?你的鸦呢?你的同事呢?” 富冈义勇没回答。 对于眼前的上弦二而言,普通鬼杀队员来了只能白白送死,至少得来三到四个柱才有可能将他斩杀。但现在方圆几公里内一个高阶剑士都没有。 目前情况十分凶险,两人命悬一线。 莜宁对上他的眼神时,也秒懂了现在的形势。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打不过他的。”莜宁低声道,“你又不会聊天,会死得很快。” “快走。”富冈义勇掰开她环着自己的手。 “哎!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莜宁故意大叫一声,风情万种地往他肩头一靠,垂眼玩弄着富冈义勇的发梢。 “你一旦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她悄声急道,“我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让我俩平安脱身。” 莜宁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趴在他耳边迅速低语了一阵。 富冈义勇眼神微动,表情复杂至极。 他并不想让她加入战场,可现在进退两难,别无他法。音羽山的提议虽然胜算不大,但值得一试。 “千万记住,小心呼吸。”莜宁仍不放心,用气音再次提醒道,“他会使阴招。” 如同话本子照进现实,穷追不舍的狐狸精缠上了秉正自持的剑士。两人交颈贴耳,气氛暧昧,看得童磨津津有味,慢慢眯起了双眼。 “哦呦,你们二位的进展未免也太快了!”童磨大呼小叫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嘿!我说,你这人有没有眼力见!”莜宁回头瞪了眼童磨,不耐烦道,“我俩正调情呢,你就坐那儿听?” “哎呀,是我打扰二位的好事了吗?”童磨眉眼弯弯,“可今晚还没有玩尽兴呢,我如果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甘心呢。” “我劝你不要太过分!”莜宁皱眉道,“花都给你了,还不放我们走吗!” “一朵花只能换一个人走哦。”童磨在屋顶等他俩聊了好久,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你们调情完了没有?” 他站起身,脚步轻挪,再一看,已经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面上了。“小姑娘快走吧,不然误伤的就 是你了哦。” 夜空中乌云散去,月华之下,他那七彩眼眸冷得像万年寒冰,瞳孔之中赫然浮现出清晰的字迹。 上弦。 贰。 莜宁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下意识从富冈义勇怀里抽身退开,被他一把拉到身后。 童磨目露凶光,折扇一张,战斗一触即发。 富冈义勇脚下一错,气运周身。“水之呼吸·四之型·击打潮!” 刀刃直取童磨的天灵盖。 童磨漫不经心地歪头一笑,顷刻间身体便软若无骨地向后倾倒。斩击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白橡色发丝。 接着富冈义勇纵身跃上屋顶。 童磨也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 莜宁趁机拾起落到地上的头发,胡乱塞进嘴里。 “呕!” 喉咙像是被稻草堵住了。 这种感觉既恶心又变态。她瞪眼捂嘴,这才没有吐出来。 艰难地咽下所有碎发后,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灼痛至极。 可身体却毫无变化。 按照原著设定,她认为自己应该是噬鬼人,随便吃了鬼的一部分就能暂时鬼化。 但现在的情况让莜宁想不通了,感觉这个推断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她有些着急,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脸。 ……快变身啊! - 不远处的战场。 人鬼双方已然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童磨依然神色闲适,和富冈义勇缠斗不休,还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夸他两句。 他一边打架,一边走神,打着打着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虽说柱级猎鬼人实力强劲,能够快速适应这不断升级的战斗节奏,可眼前这人,竟丝毫没有吸入他悄悄散播的冻粉。 对方似乎在刻意屏息,就好像提前知道什么一样。 童磨脸色一沉。 他记忆里,知道他血鬼术的人类都已被杀光了。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刀光再次来袭。童磨侧身避过,顺势在对方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阴恻恻地扫了莜宁一眼。 察觉到这不善的目光,莜宁哆嗦着后退了一步。 刚刚她光速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噬鬼人。或许只有吸入鬼血,才能完成鬼化。 可怎么才能获得鬼血呢? 难道她要冲上去啃童磨一口吗? 她焦灼地望向富冈义勇,发现不知何时,他胸前早已暗红一片。 剧痛让他微微躬起了身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渗出的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看得莜宁一阵揪心。 用不了太久,他就会捉襟见肘,呼吸紊乱,不可避免地吸入童磨冻云中的冰晶,损伤肺部,继而形成恶性循环。 她默默祈祷,只希望富冈义勇能保住性命。 半空之中有什么异样的压迫感传来,两道冰柱凭空乍现,寒光和远方灯火彼此相映。 富冈义勇咬牙挥刀格挡。 两声爆响。 近处巨大的冰柱摧折。 远处红色的烟花炸开。 血染墨缎,溅得花团似锦。 莜宁悚然一惊,思维倒是回到了正轨,她连忙在口袋中翻找起来。 口袋里那些零碎的小东西,都是织雪在烟火大会前塞她手里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莜宁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火柴盒,还有一小瓶便携装香水。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战场。 7. 第 7 章 看到富冈义勇身受重伤,童磨打算再接再厉,将他置于死地。 金扇再次翩旋起来。 冻云翻涌,寒气弥漫。那冰封万物的威势,好似顷刻便能肃杀所有生灵—— 然后被一阵窜天的明火冲破了。 热浪对冲冻云,漫天冰晶遇高温消融,冷热相撞,空气里凝结出细小水珠,掉落在地上。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小水珠浸入土壤,竟化作了骇人的深红色。 一时间空气里充斥着复杂的味道?。 腥甜味。 焦糊味。 ...... 这大杂烩气味的后调竟是白玫瑰香。 童磨愣了一瞬,眯起眼睛再度望向莜宁,眼神阴鸷。 他又回头看了眼伤痕累累却依然浑身戒备的富冈义勇,诡谲一笑,金扇悠悠一摇,一个透明的冰制白姬便出现在了身侧。 “就让这个小家伙陪你再玩一会儿吧!” 白姬双唇微启,吐出源源不断的白雾。 这白雾冷得刺骨,不断地带走富冈义勇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 富冈义勇猛提一口气,举刀又陷入了鏖战。 刀鸣与冰碎声搅作一团。 - “真是不乖的孩子啊!”童磨下一瞬便凑近莜宁,“躲在旁边偷偷放火捣乱,坏我的兴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啦。” 月光从他橡木色的发梢倾泻而下,滴落在他琉璃般的双目里。他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仍挂着几分虚假的悲悯,在这光线下显得愈发凉薄。 冰凉的手指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了莜宁的脖颈。 “呵......”莜宁被冰得打了个寒战,强颜欢笑道,“那是我特意为你炸出的火花,你感动不?” “哦?特意为我准备的吗?好努力哦!”童磨赞叹道,“可惜这份心意,实在难以打动我。我期待看到更有趣的场面呢!” “有趣......今晚还不够有趣吗......”莜宁也咧起嘴,“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故意望向富冈义勇,眸中流露出如烟轻愁,尽力扮演出一副恋爱脑晚期无可救药的样子。 “况且我可没时间陪你胡闹了,”她忧郁地低下了头,表面婉转一叹,“我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呢。” 童磨眯起了眼,望着她垂下去的苍白脸庞,也陪着一叹:“现在还惦记着他嘛?人类的感情,当真是有趣又脆弱啊。” 莜宁苦笑着摇头:“你这个百年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虽然我不明白,但我很好奇。”童磨笑道,“如果你变成了鬼,还要怎么陪着那位执着杀鬼的先生呢?” 他捏起了莜宁的下巴。 莜宁故作嫌弃地别开脑袋。 “这样一定很有意思吧!”童磨将她头掰回来,面容逐渐兴奋,“我有些期待这场好戏了!” 他手指一握,鬼血便顺着指缝滴落到莜宁的嘴中,染红了她原本洁白的牙齿,一路滑入咽喉。 一切也都滑进了既定的计划中。 莜宁镇定自若地舔了舔唇齿间鲜甜的液体,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看来她这次找死找得比较艺术,几乎没经历什么波折,童磨就上钩了。 但转化的过程还是挺不舒服的,或许是上弦鬼的血液力量过于强大,莜宁浑身出现了一种卯不对榫的错位感。 她的睫毛扑朔了几下,片刻后眸子骤然撑开,浮现出妖异的竖瞳。 那股熟悉的强横力量又回来了。 莜宁舒了一口气,缓缓握紧拳头,恶从胆边生。 然后一拳砸在了童磨脸上。 童磨漂亮的小脑袋瓜碎了半个。 …… 童磨没有料到这次的鬼化过程如此顺利,只是很短的功夫,面前的少女似乎就完全适应了鬼化后的身体。 他扶着半个脑袋,朝莜宁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随即肉芽翻涌,破碎的脑袋瓜重新愈合。 “哎呀,真是忘恩负义。”童磨揉着头,贱兮兮道,“我给了你永生和力量,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不好意思,刚刚打偏了。”莜宁也揉着手腕,认真道歉,“我本来是想打烂你的嘴。” “哈哈......”童磨不怒反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很有意思,把你变成鬼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啊。” 呼啦又是一拳。 童磨侧头躲开了。 “我忍你好久了,”莜宁只觉得之前心底的恐惧和憋屈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怒火,“你是喇叭成精了吗,一直叭叭叭的,一晚上没住嘴也没住手,真的要烦死了。” “哎?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了?”童磨故作讶然,“是不是变成鬼的过程太痛苦了?” 他笑眯眯躬下身,脸上露出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表情:“这位鬼小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你先让那位冰美人别喘气了。”莜宁指向冰天雪地的战场,“大冬天的一直吹冷气,是不是有毛病。” 童磨敲了敲扇骨,仿若才明白过来。他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唇角微弯,又想说些什么鬼话,下一刻却突然神色微变,瞪大了双眼。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巨大的白姬四分五裂,在刀光席卷中分崩离析,化作漫天冰晶。 冰晶散尽,战场一片狼藉。满身血污的富冈义勇单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目通红地盯向前方。 他此时显然已经疲惫不堪了,接连扛住了童磨步步杀机的猛攻之后,又被低温折磨得有些神识恍惚,呼吸也开始滞涩。 莜宁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下意识将童磨一把推开,朝富冈义勇扑了过去。 童磨兴致盎然地盯着这一幕,带着期待感抱起双臂,作壁上观。 - 被音羽山莜宁扑倒的刹那,富冈义勇居然生出一种安心感。 虽然主公提醒过他,噬鬼人可能在鬼化后失去理智,敌我不分,但当他触碰到莜宁微凉的鬼体时,却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莜宁脱下外衣裹住富冈义勇,紧贴着他冰棍一般的身躯,试图将更多的体温渡给他。她刚想舒口气,察觉到远处童磨的目光时,又纠结了一瞬。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见招拆招,她的胆气虽一寸寸生长,但依旧心怀恐惧。 现在直接带着富冈跑,或许是个太过冒险的决定。 童磨虽然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可他并不傻。他守在一旁盯着,不单单是为了看热闹,估计他心里也存着几分疑虑。 毕竟自己鬼化后虽暴打了他,但其他表现仍显得过于理智。 莜宁尚且摸不透自己鬼化状态下的真正战力。但她心知肚明,对上弦鬼动手,自保或许勉强可行,可同时想要护住一个半死不活的富冈义勇,她根本做不到,也跑不过。 若是想万无一失地带着富冈离开,就必须完全消除他的戒心。 …… 莜宁从富冈义勇身上撕下一片衣料,想要给他包扎一下伤口,却发现伤口已经被冻住了。 “呃……对不起富冈,我来晚了。”她趴富冈义勇耳边小声道,“你再忍一会儿,我这就带你走。” “你走,不用管我。”富冈义勇说道,“他不会放过我。” 富冈义勇接连咳嗽了几下,嘴里满是腥咸的水。沉重的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可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富冈。”莜宁嘴角浅勾,朝他耳边幽幽地吐了口气,“你先安心休息,一会我们一起逃跑。” “音羽山。”富冈义勇气若游丝,血沫从齿间溢出,“我没有力气逃跑了。” 莜宁轻笑一声,干脆将他打横抱起。 “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我现在可是鬼啊。” 她身形纤细,却毫不费力地托起了富冈义勇健壮的身体,然后又轻轻放落。 “选一个,待会儿是我背你,还是这样抱着走?” “......” 富冈义勇再次疯狂咳嗽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吐出了大口鲜血,染红了莜宁的肩头。 “抱歉。” “咱俩这关系,不用抱歉。”莜宁裹了裹外衣,刻意挡住童磨的视线,简单处理了下富冈义勇的伤口,又道,“赔钱就行。这衣服还很贵的。” “......” 富冈义勇又想咳嗽了。 “行了,不跟你聊了,你留些力气喘气吧。”莜宁笑着拍了拍他,“临走之前,我要陪那位先生再聊一会儿。”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童磨,立刻摆出了一副野兽护食的姿态。 童磨微微一愣:“你怎么还不吃他?难道还不舍得吗?” “你要在一旁看我吃吗?”莜宁翻了个白眼,“真没有边界感。” 童磨来了兴趣:“观察如何吃掉心爱的人,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呢。” “多好的肉质,不愧是柱级猎鬼人。”莜宁贴近富冈义勇颈间,鼻翼翕动,獠牙显露,“他是我的,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你站在旁边看,我总觉得自己的食物要被抢了。” 莜宁暗中吸了口气,将富冈义勇快速摁倒在地,对准他的脖颈恶狠狠地张开了嘴。温热的气息喷薄而出,将他睫毛上的冰晶融化成晶莹的水。 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收起了獠牙。 柔软的唇瓣重重抵在颈侧,轻碾着皮肤。 富冈义勇眼睫微动,配合着挣扎了几下。 莜宁卖力表演着一副啃噬的姿态。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她十分敬业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将血液涂满牙齿和嘴唇。 然后缓缓抬起眼,故意朝远处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目光也变得冰冷无比。 “哎呀,我只吃女人,又不会跟你抢食的。”童磨望着这妖冶的一幕,满是惋惜,“你就不能让我多看一会儿吗?这场面可是千载难逢。” 莜宁:“......” 怎么还赖这里不走了?! 她的耐心几乎耗尽,气血上涌,恨不得冲着童磨的脑瓜子再来一拳。 莜宁心绪飞转起来,满脑子都在思索要说些什么,才能赶紧送走这个邪祟。 最终她盯着童磨的七彩琉璃眼望了几秒,才轻飘飘地开口: “快滚。” “哦?” “滚!” “哦呦呦,小姑娘真生气了呀?”童磨乐了,“既然你不喜欢被人围观,那就独享这个美食吧!” 童磨笑嘻嘻地滚了。 莜宁也不知道他是真滚了还是假滚了,反正暂时闻不见他身上那股鬼气味了。 她赶忙抱起气息微弱的富冈义勇,使出全身的力量,飞奔在漆黑的夜色里。 富冈义勇很久没有经历过今日这样凶险的战斗了。遍体鳞伤的他强撑到现在,终于彻底脱离了危险。他心神一松,便双目一沉,视野霎时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8. 第 8 章 富冈义勇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病房里,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如薄金般覆在屋内。 脸颊上凉丝丝的,像是刚被擦试过。他怔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颊侧。 音羽山莜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正坐在床边,将毛巾上的血水拧到盆里。 富冈义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向旁边的那盆血水,有气无力地发起了呆。 像是被着动静吵到,莜宁稍稍侧头。 “你醒了?”莜宁放下毛巾,伸手扶他坐起,“你伤口挺深,失血又多,昨夜一直发着低热,我还担心你熬不过去。好在你没怎么吸入童磨的冰雾,也没有致命伤,只是需要安心休养。” 富冈义勇没说话,眼里带着些许刚醒来的失焦感。 “你们柱级战士都这样厉害吗?”莜宁端给他一碗水,“伤得如此严重,居然这么快就醒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富冈义勇干渴得厉害,接连灌下了好几碗水后,这才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音羽山。” “呃......说谢谢就抬举我了,”莜宁神色有些消沉,“毕竟是我惹的祸,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与你无关。”富冈义勇认真道,“斩鬼是我的职责。” “你遇见的可是上弦鬼!倒也不必这么敬业。”莜宁说道,“方圆几公里都没见到鬼杀队的据点,这回真是你命大,真要是死了,连个抬尸的人都没有。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 “……” 富冈义勇安静了片刻,终于把思绪归拢了起来:“我来这里是为了蓝色彼岸花。” “哦,蓝色彼岸花……”莜宁若有所思地支起下巴,“鬼杀队也要找蓝色彼岸花?” 富冈义勇嗯了声。 “这花我知道。” “你有线索?” “难道你昨天没注意吗?”莜宁欠欠地点了点头,“我把花送给童磨了。” “?” 富冈义勇呼吸一滞,仿佛遭到了当头棒喝。 他一口气没喘匀,被水呛到了。 “哈哈哈......”莜宁给他递了个手帕,笑得直敲床头,“别激动啊!我给他的是假的!假的蓝色彼岸花哦!” “......” “真是假的!你别不信。”莜宁托起腮,脸上闪出一丝恶作剧的表情,眉飞色舞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富冈义勇听完,一时有些无语,过了几秒才勉强评价了一句:“他迟早会发现。” “那还用你说?”莜宁神色有些嚣张,“我给他的时候有一瓣边缘已经掉色了,吓得我赶紧掐掉了那瓣。照这褪色速度,估计他还没回到自己的鬼窝,颜色就快掉完了。” 她随即又托起腮,脑补了一下后续,越想越乐:“根据童磨的德行,他肯定舍不得扔,估计会把这冒牌货再染一遍蓝色,送给无惨。无惨发现后,他又会被一拳打爆头,哈哈哈......” “音羽山。”富冈义勇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她胡闹的畅想,“你家里人在找你,早些回去。” “你放心,我已经见到织雪了,家里那边我都找说辞搪塞过去了。”莜宁弯唇,点点头,“哦对,刚还看见你那只老年鸦了,他叫什么来着?” “......宽三郎。” “嗯,宽三郎飞了一晚上找你,现在又去通知隐部队接你回蝶屋。”莜宁说道,“不过你得多等一会儿,我看着他快累得飞不动了,估计叫人来会很慢。” 富冈义勇微微抬眼,低声道:“多谢。” “好好休息。”莜宁站起身,走到墙角矮案边,费力抱了一摞餐盒过来,整整齐齐码在他床边桌上,“十份鲑鱼萝卜,记得趁热吃哦。” 富冈义勇眼神微顿,心中只觉亏欠良多。他顿了顿,刚想从口袋里拿钱还给她时,伸手一掏,却发现钱袋不见了。 “别觉得不好意思。”莜宁将他的钱袋递了过去,“都是花的你的钱。” “……” - 给病秧子啰啰嗦嗦交代完注意事项后,音羽山莜宁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清晨街上又湿又冷,人也少,一路望过去冷清而空荡。 莜宁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外衣落到病房里了。她实在懒得折返,索性抱紧双臂,继续朝着与织雪约定的地点小跑过去。 寒风劈面,吹得她眼泪直流。她边跑便眯起眼,忽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立刻后退,下意识道:“对不起。” 抬起头时,才察觉到她撞到的那人西装革履,气度矜贵,一看就是个富家少爷,此时正垂眼盯着她看。 这眼神暗流涌动,又近乎露骨。莜宁胃里翻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硬着头皮又道了声歉,转身欲走。 手却被一把拉住。 莜宁一个趔趄差点儿倒他怀里,鼻尖擦过一股酒气。她顿时觉得很不安,狠狠挣扎了几下,可手腕却扣得更紧了。 少爷眼里露出一丝调情的意味,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脸和身体。 莜宁忍无可忍:“您什么指教?” “第一次见你这幅模样,真是有意思。”少爷语气轻佻,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平时你总是打扮得挺妖艳,今天突然穿这么安分,倒觉得你更有韵味了。” “去你*的韵味。”莜宁冲着他的脚踹了上去,却踹了个空,“您这大脑才更有韵味,还没发育好就从娘胎里跑出来祸害别人了。” “怎么还是这样凶?夸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少爷不怒反笑,伸手想要揽住她,“穿这么少?要不我带你去暖和一下?” “啪”的一声,莜宁的巴掌落在那只咸猪手上。“混蛋,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动静不小,引来了少爷的小跟班。 “音羽山小姐,对不起。”小跟班嘚嘚地跑了过来,冲着莜宁点头哈腰,“我们家少爷酒还没醒。看在他是您未婚夫的份儿上,您别记仇。” 未婚夫? 莜宁一愣。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个未婚夫? ……未婚夫还是眼前这个狗东西? 到底是谁在给她乱组CP?! …… 等着瞧,她早晚得把这CP线给拆了! 但今天……还是算了。 莜宁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刚跟童磨斗智斗勇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居然还要应付眼前这个白痴未婚夫!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周旋下去了。 趁少爷被小跟班分散了注意力,莜宁猛地抽回手腕,一声不吭掉头就跑。 “哎?她怎么跑了?” “哎呀少爷!您怎么能这样对音羽山小姐呢?”小跟班急得直跺脚,“本来人家就不待见您,这下更完了!” “回来啊音羽山!”少爷亡羊补牢道,“我就是想跟你培养一下感情。马上要结婚了,别闹那么僵嘛!” 说这些话的同时,两人也跟着莜宁跑。 俩男人步子大,体力足,脚步声劈啪作响,越贴越近。 莜宁简直头皮一炸。本来她就不熟悉这个地方,情急之下更是慌不择路,七拐八拐很快乱了方向,鬼打墙似地又折回了刚才的医院。 下一秒,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半色羽织。 富冈义勇正从大门出来,手臂上还搭着莜宁的外衣。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她这边看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莜宁像看到救命稻草般,两条腿自动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富冈 !” 瞥见她此时的神情,以及她身后来着不善的少爷,富冈义勇默不作声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拢到身后。 “你的衣服。”他将外衣递到她手里。 莜宁接过衣服胡乱披上,有些焦急。“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冷,你伤还没好。” “无妨。”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跑来的两人,“我送你回去。” 少爷一口气追到近前,听见这话直接炸了:“混蛋!你谁啊?离我未婚妻那么近做什么?” 富冈义勇神色微钝,偏头看向莜宁。 莜宁使劲摇头:“我不认识他。” 少爷急了:“音羽山!” 莜宁委屈巴巴地看向富冈义勇:“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 少爷噎住了,冷风一灌,酒醒了小半。他眯起眼,把对面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富冈义勇侧头看莜宁的时候,颈侧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皮肤,上面印着一抹淡红的口脂印。 少爷脑子里嗡地一声,血全涌上了头。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二人:“你们......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富冈义勇:“嗯。” 莜宁:“?” 莜宁咂摸了一下这声“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悄悄扯了一下富冈义勇的袖口,回应她的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坦荡眼神。 莜宁抿了抿唇。他“嗯”的确实没错,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止那个意思了。 少爷果然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张脸一时间红白交替,一口气在嗓子眼里翻来覆去,最后终于爆发出来:“音羽山莜宁,你真是不知廉耻!” “你当街调戏民女就叫知廉耻了?“莜宁拢了拢外衣,破罐子破摔道,“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你、你......”少爷词穷之下,扬起巴掌就朝她扇了过来。 “动手打人啊!”莜宁缩回富冈义勇背后,揪住他的衣角,露出半张脸,“更不要脸了!“ 少爷的巴掌呼了下来,却停在了半空。 因为手腕被富冈义勇攥住了。 少爷咬牙切齿地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小跟班见状不妙,连忙冲上来帮忙。 结果两人一起被钳制住了。 少爷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一股羞恼直冲头顶:“狗男女!伤风败……” 富冈义勇手腕微微往下一压,少爷的腰身跟着矮了半寸,后面半句被喊叫声替代了。 莜宁盯着他看了半天,口中缓缓吐出俩字:“**。” 然后拽了拽富冈义勇的衣角,两人扬长而去。 …… 片刻后。 “少爷,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啊!” “混蛋!别拦着我!今天我就是要打死这对狗男女!不要脸!不要脸!” “……可您打不过那位先生。” “……那你说怎么办?” “退婚!咱们回去退婚!”小跟班气喘吁吁道,“告诉家主,她私会外男,不知廉耻。让她、让她名声彻底坏掉!” “不行!” “……?” “退了婚,我上哪再找这么好看的?” “......” “少爷!咱不能这样!及时止损啊!”小跟班恨铁不成钢,“音羽山小姐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脸,娶回家也不会老实的!您难道就这样甘心戴绿帽……?” 少爷脑子里又闪过那道口脂印,牙根一阵发酸,越想越觉得昨夜两人不知做了什么,胸口翻涌起一股又屈又怒的热气。 他觉得自己和家族的尊严被狠狠践踏了。 “走!回家!退婚!”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这种狐狸精,谁爱娶谁娶!” 9. 第 9 章 直到音羽山莜宁和织雪汇合,富冈义勇才放心离去。 少爷说到做到,行动效率很高。上午的闹剧刚结束,下午退婚的消息就传到了音羽山家。 音羽山拓海正在厅里和夫人骂着莜宁。他气得来回踱步,面色铁青道:“这不成器的东西,又干了什么好事?她以为我坚持这门亲事是为了什么?放眼整个东京,也就森川家看在祖辈情分上肯接纳她。其余名门望族,哪个愿娶这般骄纵任性的女子?” 说到此处,他又是猛地一拍桌子。“如今倒好,森川家宁可赔付三倍礼金也要退婚!等她回来,我一定打死这个不知分寸的蠢货!” 音羽山夫人和月急忙劝阻道:“你别太激动了。这毕竟是莜宁自己的婚事,若她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会真正的幸福的。” “那怎么算幸福?她终身不嫁,孤独终老就是幸福?”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别考虑甜不甜的了,现在连个瓜都没有了!” “......” 两人正唉声叹气,只见管家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家主、夫人!”管家一头冷汗,“我打听到消息了!” “快说!” 管家踌躇片刻,将他听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给了音羽山夫妇。说到末了,声音越发含糊:“就是因为这件事,森川家才执意要退婚……据说两人昨晚找了处地方,孤男寡女待到天亮才回来。小姐那时鬓发散乱,衣服也换了一身,连口脂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够了!”音羽山拓海愕然又惊怒,厉声道,“身为待嫁的小姐,与人私相授受竟到这般地步!简直丢尽家族颜面!此事绝不可外传!” 和月也听得脸色惨白,按着桌子才稳住了身形。“此事当真?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管家垂首回话:“听闻那人气度沉稳,样貌出众。小姐与他举止亲密,不似初识。那位先生待她也极尽照顾……至于身世背景,属下这就去查。” 音羽山夫妇心里一片瓦凉。 “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法子了。”和月闭目片刻,缓缓开口,“婚约废了,名声毁了,要是任由这些闲话传开,不光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整个音羽山家的名声都要跟着蒙羞。不如索性把她许给这个人。好歹是她愿意亲近的,总比往后孤身一人,被旁人指指点点要好。” 拓海只觉得气血上涌,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能兜住底的法子。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朝管家吩咐道:“你快去打听一下那人的情况。若没什么问题,准备议亲。” 管家连忙应答,退下去了。 和月默了须臾,转头同拓海道:“我觉得这件事细想有些奇怪。” 拓海正心烦意乱,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和月继续道:“莜宁那性格你我都清楚。她心里藏不住事,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写在脸上的。她闹退婚闹了这么久,却从未提过心有所属,更没提起过这个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拓海愣了愣,仔细把这番话在脑海中滚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两人正揣着满腹疑云,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大笑。 这笑声惊天动地,极为放肆,似乎要将屋顶掀翻,也差点儿把音羽山夫妇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来到音羽山莜宁的房间门口。 和月刚想抬手敲门,被拓海嘘声拦住了。 - 屋内。 音羽山莜宁笑得没了力气,正斜倚在狐裘靠垫上,举杯往嘴里咕咚咕咚灌着小甜水。 她依然沉浸在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退婚的喜悦中,喝着喝着忍不住又笑呛了。 织雪还站在旁边,一脸忧心道:“小姐别笑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光彩,但精彩啊!”莜宁兴奋得直拍大腿,“都不用我出手,那门破亲事自己就黄了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喜讯!” 织雪表情一滞:“可是家主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小姐可小心些,这两天家主估计要动怒了。” “噢!你倒是提醒我了。”莜宁笑容一收,正色道,“不许把昨晚那事告诉家主!我答应你以后不再乱跑了,尤其是晚上。但你也要替我保密,我可不想被禁足十天半个月的。” “小姐放心,我嘴很严的。”织雪用力点头,语气诚挚,“这个家里我跟小姐最为亲近,肯定事事向着您。” 莜宁松了口气,正要重新靠回去,织雪又开口了。 “只是……退婚说到底是因为那位先生呀,真不用他负责什么的?” “负责?我谢他都来不及呢。”莜宁往垫子里一摊,伸了个懒腰,“人家可是我的大恩人!你忘了,昨天我被绑走,也是他救的我啊!” “那、那更得负责了!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是吧?”莜宁抬眼睨她,“快别扯了。” “您……不考虑一下吗?” “我们俩不合适。” “可是……”织雪咬了咬唇,脸上浮出一丝纠结,“您跟他都在一起待了一整夜了!” “停停停!”莜宁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立刻直起了腰,“你们一个个的,思路都这么清奇?只要看见我俩站在一块儿,就能脑补出一部连续剧?我跟他就是清清白白......” 她迟疑了一秒,换了口气继续道:“呃......好吧也不算太清白,但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不清白!即使真是你们想的那种不清白,但也只是迫不得已的不清白,而我们的内心都清清白白,只有你们思想不清白的外人才觉得清白的我俩不清白……呼~懂、了、吗?” “我没懂。”织雪眼珠转了转,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只是觉得,小姐跟他蛮般配的。而且他对小姐那么关心,我看他身体不舒服还坚持送您,你俩是不是可以......” “婉拒了哈!”莜宁迅速竖起食指摇了摇,“他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他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可他说不定对您有想法。”织雪暧昧道,“这种性格的男人,别看表面上冷冰冰的,他一旦认定了你......” “织雪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莜宁喟叹一声,神色有些难以形容,“以后少看点儿言情吧,饭可以乱吃,CP不能乱嗑哦。” 织雪:“……” 莜宁重新靠回垫子里,整个人缩进毛茸茸的狐狸毛中,只露出一张小脸。 “以后不要提他了。”莜宁晃了晃脚尖,慢悠悠道,“他走他的阳关道,我在路边睡大觉,我俩井水不犯河水,相忘于江湖才是正道!” - 门外。 偷听二人组面面相觑,心事重重。 和月本就仓惶的白脸一下子就青了。“拓海,这婚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拓海冷哼一声,“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想赖账不成?” “我只是担心,莜宁刚才说跟那位先生不合适,若我们硬把她嫁过去……” “她必须给我嫁过去!”拓海气得颤抖,“我平时对她太过骄纵,她怎么胡闹我都能忍。但这次不一样,是真踩到我底线了!这婚必须结,由不得她喜不喜欢。” “这么做会不会太独断专行了?”和月左右为难,“万一莜宁再闹起来怎么办?” 拓海眉头一拧:“闹?她闹什么闹?事是她做的,人也是她招惹的。我们是为她收拾烂摊子,又不是害她。” “话虽如此,她也不明白咱们的良苦用心啊。”和月神色依然踌躇,“我们越逼她,她越会拧着来,到时候怕不是要把家给掀了。” 拓海听得脸色紧绷。 “不管怎样,两人的婚事一定要定下来!”他沉默一会儿,又沉声道,“你先不要和莜宁提这件事,还有织雪,她们主仆二人互通有无,一丘之貉。万事确定之前,府内上下也别走漏风声。这次婚事,绝不能让她再给搅黄了!” - 数日后。 音羽山莜宁沐浴更衣,烘干了头发,刚钻进香香软软的被窝,就听见窗边传来扑扑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沿。 她迷迷瞪瞪扭头,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飞到了桌沿。鸦一张口,声音显得有些苍老:“音羽山小姐,义勇来信。” 莜宁从鸦身上取下一封信和一个小木盒。 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字:「承蒙此前相助,薄礼致谢。」 木盒里则是一支做工精致的樱粉色珠花发簪。 “太客气了,写信就写信呗,还送什么礼物?”莜宁把簪子放在发间,对镜比了一下,嘴角微翘,“看来富冈是没什么大事了,都有心思挑这些小玩意儿了,恢复得应该是不错。” 宽三郎道:“义勇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不愧是柱级,康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莜宁长舒一口气,打趣道,“你们主公有没有给他放个假?出了这么大事,不得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宽三郎脑袋慢慢耷拉下去,沉默许久后哑声道:“他现在不是柱了。“ 莜宁:? “怎么?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要退役了。” “......?” 宽三郎摇头,叹了口气:“义勇的外伤虽已愈合,但肺组织留下瘢痕,纤维化的区域使肺活量和弥散能力明显下降。一旦强行调用呼吸法,受损的肺叶无法充分扩张,气流便接续不畅。呼吸法调用不上,便没法继续斩鬼了……” “咚”的一声。 莜宁从凳子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 她坐地上呆愣半天,才勉强爬起来,又追着宽三郎问了好久。 听闻医术高超的蝴蝶姐妹也没辙,莜宁不禁心凉,随后凝眉苦思起来,甚至没意识到宽三郎什么时候飞走的。 卧房里,一灯如豆,亦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消沉。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面前的珠花发簪上。花瓣坠着晶莹的金箔,宛如点点星火在眼底晃动,仿佛下一秒便要腾起冲天烈焰,将她炙烤。 烤得她心底一阵焦虑。 她生无可恋地掰着手指盘算起来。 以富冈义勇现在的年龄推算,距离主线开启仅剩不到一年。 富冈义勇退役了,原作主角炭治郎和他鬼化的妹妹,会在故事开篇,被其他猎鬼人砍死吧? 没有炭治郎,剧情会直接腰斩吧? 剧情腰斩,还有没有人能管得了鬼舞辻无惨啊! 老天爷!无惨一直不死,她还能不能安心活下去了! ...... 莜宁望着桌上的珠花,双眼发直,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既然是自己闯出的祸,那她就要亲手弥补!她要把这跑偏的剧情给拉回来! 她噌地站起身,说干就干,铺开白纸开始涂涂写写。 认真梳理了一遍原作剧情和人物后,她忽然有了对策。 10. 第 10 章 音羽山莜宁鬼鬼祟祟地溜出家门。 刚走进药铺,就听见柜台后面有人窃窃私语。她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富冈义勇”这几个字。 她好奇心瞬间拉满,躲在门口偷听。 “我也就打听出了早些年的事。听说他从小没了爹娘,跟姐姐相依为命,后来姐姐也意外没了,那时候他才多大点儿?” “还有更过分的!他家那个亲戚听说出事了,直接盯上遗产,准备趁火打劫呢!要把这孩子送去什么……精神治疗所?” “这亲戚也太不是东西了,摆明了就是吃绝户啊!后来呢?” “那肯定是逃出来了,不然哪有现在的他……” “那他一个半大孩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 一阵唉声叹气。 莜宁听得眼眶一热,鼻头也跟着酸了。 富冈这是妥妥的美强惨啊! 她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响亮。 柜台后两人同时一颤,回头看见她,老板惊得差点把算盘打飞:“哎哟我的大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吓我们一跳!“ 莜宁没接话,问道:“你们在聊富冈?” 老板道:“是的,音羽山小姐。您认识这位先生?” 莜宁点点头:“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老板道:“我们也是听说,有户人家看上了这位先生,打算把自家小姐许配给他。就是底细摸不透,托人四处打听。” 莜宁顿时来了兴趣,凑了过去。“哪家小姐?说来听听?” “听说家底挺厚实的,”旁边店员补充道,“但具体是谁家我们也不清楚,毕竟那个家主绕了好几层才打听到这儿,嘴风严得很。” “哦,这样啊。”莜宁眨了眨眼,往柜台边一靠,“那你们不用到处打听了。我跟富冈挺熟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二人一愣,四眼放光:“真的吗?太好了!” “那......这位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多大年纪?老家哪里的?” “人品脾气怎么样?有没有吃喝嫖赌这些坏毛病?” “之前定过亲没有?外头有没有相好的姑娘?” “......” “停!”莜宁猛地伸出手掌,“一个一个来!” 她摸了摸下巴,飞转的齿轮在她漂亮的小脑袋瓜里嗖嗖擦出了火花。 快想想用什么好词儿夸他啊,音羽山莜宁! 富冈义勇也算是自己的生死之交。光是阴差阳错帮她退了婚这一点,就可以算得上是恩重如山。 这人性子寡言冷淡,本来就不好找对象,又成天忙得脚不着地。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他了,不得赶紧帮一把? 再说了,他刚因伤退役,估计正自闭呢,正好送个媳妇让他开心开心。 莜宁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柜台,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眼前二人。 来!看她怎么靠一张嘴,把富冈义勇后半辈子的幸福给叭叭出来! “......咳咳咳......” 莜宁清了清嗓子,捋了一遍措辞:“富冈先生与我同年生的,也是东京人。看着高冷寡言,实则稳重靠谱,特别会关心人。不抽烟不喝酒,感情经历清清白白……” 以下省略富冈义勇夸夸小作文五百字。 “至于职业嘛......”莜宁卡了一瞬。 鬼杀队肯定不能提。她脑子飞快一转,面不改色地续上了:“是贵族私聘的剑术教习,只给上层世家子弟授武,体面得很!而且工资很高的!他在东京有座大宅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底。最近快退休了,往后不会有那种成天不着家的事。姑娘嫁过去,不用独守空房……” 以下省略富冈义勇夸夸小作文一千字。 “……” 对面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彼此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怪不得那大户人家藏着掖着,托了好几层才打听到咱们这儿。这小伙子条件确实难得,姑娘嫁过去,还没豪门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是非事儿,纯是享福去了!” “那是当然,”莜宁扬唇一笑,趁热打铁道,“富冈可是专一靠谱长得帅,钱多话少不粘人,嫁过去稳赚不踩坑!” 老板大喜,搓着手道谢:“这次真是多亏碰见音羽山小姐了,可算打听明白了!太感谢您了!” 莜宁笑着摆摆手,随即眼珠一转,往柜台上一趴。“我给了这么多靠谱信息,你们是不是也得帮我个忙?” “?” 莜宁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 几秒后,柜台后方响起一阵低声密谋。三个脑袋凑一块,嘀嘀咕咕了好几分钟。 ...... “行了,都明白了没?”莜宁发布完任务后,伸了个懒腰,“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家里快开饭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大手一挥:“哦对!他俩什么时候快结婚了,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要随礼金,记我哥账上。” “音羽山小姐!”老板在后面喊住她,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您自己的婚事……就没个打算?” “我?”莜宁不以为然,“您可别白费功夫了。我都被退婚了,肯定嫁不出去咯。” “哪能啊!小姐您家世相貌样样拔尖,可千万别放弃啊!”老板一脸诚恳,“退婚虽有些闲话,但稍微放宽些择偶条件就好。” 莜宁:“......” 老板道:“我这儿正好认识一位家底殷实,体贴顾家的先生,就是年纪稍长了几岁,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是二婚。” 莜宁脸上的表情裂了几个像素:“……告辞。” 老板不死心:“这多划算啊,嫁进去直接儿女双全,不用再遭一遍生儿育女的苦头了。” “......滚!” - 翌日,晨雾未散,音羽山府邸的大门就被叮叮咣咣的箱笼撞开了。 箱中都是富冈义勇送来的衣服和首饰。 蝴蝶香奈惠告诉他,若不是音羽山小姐及时将他送往医院处理,他的肺部伤势只会更加严重,甚至折损寿数。 况且富冈义勇想起,那日重伤呕血,染脏了音羽山的衣服。当时她还说要他赔钱...... 他觉得只送个发簪并配不上这份深重恩情,于是趁伤势无碍后,他亲自挑选了一些礼物,登门致 谢。 由于音羽山小姐还没起床,他只得把这些东西交给仆人搬了进去,刚想转身离开,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富冈先生,请留步。” 富冈义勇回头,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 “我是莜宁的哥哥,音羽山拓海。”男人笑容和煦,缓步走上前,“天气寒冷,进屋喝杯热茶吧。” - 那杯茶,富冈义勇并没有喝几口。 气派的和室里,矮案上的热汤氤氲着白气。音羽山拓海三言两语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彬彬有礼,言辞温和,但一字一句似在逼迫,又似在妥协。 “既然事情已发生了,那就要负起责任。” “我并非逼你娶她,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你能兜得住底。” …… 富冈义勇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个回合过后,他沉默良久,才终于抬起眼,给了一句答复: “我答应娶她。” 他虽明白自己一身风雨,不该拉旁人入局,但事情已然发生,无法置身事外。 答应婚约,是对音羽山小姐的不负责任。 可是拒绝更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 寂凉的冬夜,月色如练。 富冈义勇回到家中,默然坐到案前。他铺开一卷米黄色和纸,执笔悬腕,欲写结纳状。 视线不经意垂下,落在身侧那件鬼杀队队服上。深色的衣料久经战场,上面惊心动魄的淋漓血迹早已干涸,洇成一片暗沉的褐红。 他俯身将队服轻轻捞起,慢慢规整叠敛。 从此以后,这身队服将再无用武之地。 平整的衣料上蓦地拱出一团褶皱。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攥紧了拳头。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嘴角变得平直,强撑了多年的力量似乎也在此刻渐渐瓦解。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树影破碎不堪地摇晃着。富冈义勇的手上出现了一层细微的痒意,定睛一看,扣子上缠绕的几根长发,正随风漾动,恰好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海蓝色眼眸微微颤动着,与金色纽扣折射出的月光交相辉映。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长发。 发丝随风舞动,柔柔地蹭过他的指腹,又轻飘飘从指隙溜走。 转瞬即逝的触感宛如细针,轻挑开富冈义勇记忆里那些没来得及回味的画面。 夜风寒冽,吹得衣袂狂舞。少女歪头贴近他的胸口,呼吸轻软,像羽毛一样略过他的脖颈。她身上带着很淡的白玫瑰香气,似无声的蛊,无孔不入地蔓延至每一寸肌理,时至今日还在扰乱着他的气息。 虚幻的温热感仿佛漫过时空,层层叠叠地涌上来。一丝不真切的感受加剧,让富冈义勇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他抿紧双唇,拿起案边的茶杯。 仰头,将杯中晃动的月影一饮而尽。 他的指尖缓缓收拢,握紧手里那只空杯,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让他飘摇的心绪找到一丝依托。 窗外,天际的暗云压迫了那轮明月。清光被云层滤去,富冈义勇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这样的人,真有守护那朵玫瑰的资格吗? 11. 大婚 由于退婚一事影响恶劣,外加上次偷溜出去又被逮到,音羽山莜宁直接被关在家里学规矩,连院门都没得迈。 好在要紧的事她已交代出去,剩下就是等。 只是革命尚未成功,单机状态的莜宁依旧焦虑。 她一有空就窝在书房翻资料,企图搜罗些歪门邪道的偏方,妄想治好富冈义勇。 凭她那点贫瘠的医学知识和低效的检索手段,想解决连蝶屋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基本没戏。可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连着撞了几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撞死的耗子,头昏脑涨,眼冒金星,连梦游的力气都没了。 某个黄昏,她终于从书堆里爬出来,觉得再不出去透口气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刚转悠到连廊拐角,就听见一阵不小的动静。 不远处的门半敞着,朱漆礼箱层层叠叠,占满了整间和室。 莜宁探头张望,几个侍女正穿梭其间,开箱的叮咣声此起彼伏。绸缎、首饰堆叠如山,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莜宁震惊地捂住嘴巴,又听见那几人七嘴八舌道: “......虽说男方礼数周全,但这婚事办得也太赶了吧!” “家主好不容易把小姐嫁出去了,可不得赶紧办嘛!” “哎?你说那男方到底是什么人?小姐退婚还没多久,他就立马要娶?” “不清楚,见过的人嘴都很严,半点儿消息都没漏出来。” 其中一人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倒听说……男方条件不怎么样。“ “啊?为什么?” “你想想,咱们家小姐什么名声?骄纵任性,离经叛道!刚被退婚,外头还传她跟人鬼混了一整夜,正经人家谁肯娶?” “那倒也是……” “所以我才说,条件肯定不怎么样。要是真好的话,家主何必瞒着小姐?” “不对啊,“另一人指着满地的礼箱,“光这些结纳就够殷实了,你还说条件不好?” “不是这个条件不好,你好好体会体会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着脑补了一会儿。 室内一阵唏嘘。 莜宁听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跌跌撞撞冲进屋内,差点被堆放的礼箱绊倒。 众人齐刷刷扶住了她。 莜宁一把甩开那几只手,恨恨地瞪向那些珠宝:“小姐这是要结婚了?” 众人垂首站好,不敢吱声。 莜宁叉腰:“小姐自己还不知道?” 众人打了个冷颤。 “好。”莜宁竟笑了一下,“好得很。小姐终于在结婚前几天,得知自己要结婚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她缓了口气,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温和下来:“啊?都别愣着了,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众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埋头干活。 “收拾好了,哪送来的哪退回去!”莜宁冷笑一声,拂袖而去,“这婚,谁都别想让我结!” 她转身跨出门去,气势汹汹就往音羽山拓海的房间冲:“哥!音羽山拓海!你给我出来!” 众人立刻提心吊胆,扔下手中活儿就去拦她。 廊上一时鸡飞狗跳。 音羽山拓海刚核对完婚礼细则,两眼昏花走出书房,就看见无法无天的妹妹在院里大吵大闹,立刻怒火丛生。 “喊什么喊!你又要惹什么事!” “我惹事?“莜宁怒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来恶心我,心里没数?你从哪儿挖出来个男人?不跟我商量就定亲。怎么着,我在这个家就只配开盲盒?“ “要怪就怪你自己!”拓海也失去了一贯的风度,叱喝道,“要不是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瞎胡闹,退掉了森川家的婚约,我也不会这么仓促安排你结婚!” “所以你就搞包办婚姻?”莜宁觉得不可理喻,“你一个留过洋的人就这觉悟?学都白上了!真是人类现代化道路上的绊脚石!” 拓海眉头紧锁:“你少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我就是要把你嫁出去,你扯天扯地也没用!” “音羽山拓海!这么喜欢赐婚,你上辈子是皇帝吗?” “你是我妹妹!长兄如父,自然是我安排你的婚事!” “你安排没用!我不愿结的婚,谁都勉强不来!”莜宁歇斯底里,“我今天就告诉你,我能退一次婚,自然也能退第二次!” “你退!你随便退!“拓海怒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子,“你躲得了这次,躲得过下次吗?有本事你跟我斗一辈子!“ 和月从后面快步赶上来,拉住拓海的袖子,对莜宁温声道:“莜宁妹妹,你先别急。咱们女人家,总归是要嫁人的。我知道你感情上单纯,这回好不容易遇见良人,他恰好又喜欢你。你哥哥替你争取了这门亲事,也是盼着你能结一段良缘……” 听到这里,莜宁只觉得脑子里轰隆炸开了一道惊雷。 方才那些侍女的话又嗡嗡浮了上来: 你体会体会。 有钱。 条件不好。 …… 莜宁浑身一颤:那岂不是年纪大?不洗澡? 搞不好老弱病残样样占全,除了有钱,全是缺点? 更让人难受的是,那人还喜欢自己? 呸,什么喜欢,分明是见色起意啊! 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窜了上来,莜宁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洗脚水,从头顶淋到脚后跟,恶心透了。 好家伙,这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还顺手撒了把土啊! 为了把自己嫁出去真是不择手段,不要脸至极! “胡说八道!什么良缘!分明就是火坑!”莜宁愤然,“你们以为把我塞给一个条件凑合的男人,我就会觉得幸福了?我就该感恩戴德了?你们就完成任务了?” “够了!”拓海怒不可遏,“你要是听不懂人话,就滚回房间,什么也别想了,安安分分待嫁!” “我不结婚!”莜宁大叫,“放开我!我要退婚去!” “来人!把这混蛋给我关回去!”拓海大喝一声,众人蜂拥而上,死死扣住了莜宁的手脚。 莜宁无能狂怒,又哭又骂。 拓海懒得回应,拉着和月转身离去,对众人道: “把她给我关房里严加看守,婚礼之前,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 是夜,音羽山府邸张灯结彩,音羽山莜宁长吁短叹: 悠悠苍天,何薄于她啊!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她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危险一个接一个,现在又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 还是个丑陋的陌生人。 这杀千刀的世界!!! 她蔫头耷脑,自闭良久,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吸了下鼻子。 不行,就算自己快要溺死了,还是要扑腾两下! 至少,不能让事情朝更坏的地步发展!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绝不在异世他国认输! …… 织雪端着晚餐进来,看见莜宁瘫倒在床,生无可恋,她顿觉心疼。 可莜宁一把夺过餐盘,狼吞虎咽,双目睒睒。织雪看到她眼中异样的精光时,暗呼不妙。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她家小姐在打什么坏主意时,都这样。 莜宁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捋了捋额前碎发,扮演出一副我见尤怜小白花的模样。 “我不造反,”她叹道,“都搭好锅添好柴了,他们铁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还能从锅里蹦出来不成?”

织雪默然,不知该接些什么。 两人一同沉默起来,目光跟桌上的灯焰打起了战。 须臾之后。 “织雪,你能弄到药吗?” “什么药?” “一种能让人摒弃世俗欲望的药。” - 大婚当日。 莜宁上了妆,绾了发髻。“我说的都记住了?” “小姐放一百个心!” “重复一遍?” “新婚之夜,摔书为号,闻声而动。您一声令下,一壶寝酒就让他清心寡欲,四大皆空……” “停,一杯就够了!一壶下去人都没了。” “万一杯不管用呢?” “……那就是天要亡我,认命吧……” “那怎么行!小姐的清白最重要!” “你倒比我还紧张。”莜宁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话罢,她端起避子汤,犹如壮士辞行,毅然决然地干完了。 然后壮烈地钻进白无垢,戴上白头角隐,被人扶出了房间。 厚重的角隐压得她抬不起头,也遮挡了视线,使她只能专注于自己脚下寸地。她被女眷簇拥着,在神乐声中不疾不徐地前行。 伴随着越来越浓的御神酒香气,她迈过门槛,踏进了会场,最后端坐在神前金丝织锦的垫子上。 她瞥向和她并排坐着的那个人,好奇想要看清长相。奈何白头角隐限制住了她大半的视野,入目唯有旁边人黑纹付羽织的一角。 那人似有所感,微微侧身。 隔着角隐,莜宁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悄悄偏头,恰逢那人抬手。秀着暗纹的袖摆垂落,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沉实的力量感若隐若现,紧实利落又极具张力。 莜宁瞬间精神一振。 她挪动身子,意欲窥得更多,刚要撩开这碍事的角隐,头顶忽然传来神官一声咳嗽。 她乖乖坐好,不敢造次。 神官开始念祝词,抑扬顿挫,持续了很长时间。莜宁听得眼皮打架,悄摸掐了好几下大腿才熬了过去。 唱赞完毕,有人端来三杯清酒,引导新郎新娘进行三三九度环节。 推杯换盏之际,她飞速抬头,目光趁机落向对面人的脸庞。 随后整个人定住了。 ...... 在看到那双海蓝色眼睛后,莜宁再也无法冷静。 她手一抖,酒杯险些滑脱。 对方迅速伸手过来,稳稳托住。 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指腹带着粗粝的茧,把她的手连同酒杯一起拢在掌心。 “富冈……?” 莜宁大脑一片混沌,眼睫微微颤动着,举杯的手僵在那团温暖里,彻底忘记了动弹。 神官低声催了一句,她才猛地抽回手,怔怔地饮了一口清酒,递了回去,又一脸错愕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只见富冈义勇接过酒杯,杯沿还残留着莜宁刚留下的口脂印。他低头,将嘴唇贴在了印记上面。 倾杯,一饮而尽。 神色肃穆地饮完三组酒后,他按部就班地奏上誓词,玉串奉奠。 然后托起莜宁的手,将一枚铂金戒指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 这时,周围人喜笑颜开,恭贺声不绝于耳。富冈义勇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腰身挺得笔直,但海蓝色眼眸却在长久地注视着莜宁。 莜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仓促地别开目光,从朱漆盒中拿出另一枚婚戒。她笨拙地效法牵起富冈的手,戴在他的手指上。 期间,富冈义勇还十分配合地把手指伸直,微微分开,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做完这一切后,莜宁鬼使神差地抬起眼,发现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脸上。 12. 大昏 新婚之夜。 新房的榻榻米上。 新郎新娘各坐一隅,一室死寂。 婚礼流程繁琐冗长,莜宁头顶一整天违章建筑,此时终于拆了妆发,换了睡衣,只觉浑身舒畅无比。 只是气氛过于尴尬。 莜宁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若两人还是从前那种不生不熟的关系,她大可以东拉西扯,尽量不冷场。 可现在,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和富冈义勇相处。 僵持良久,她决定率先破冰。 “你入赘了?”她问道。 “没有。” “那今晚怎么住在我家?” 富冈义勇偏了下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应声。他起身离开床榻,朝门口走去。 莜宁怔住,忙道:“我不是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带我回你家?” 她的声音略带疲惫,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沙哑又轻缓。 富冈义勇仿若未闻。他快步走到门边,侧身打开了一旁的壁橱,找出一床被褥,抱至她身侧放好。 偌大的和室暖意微弱,夜寒透过睡衣浸透肌理,莜宁后知后觉浑身微凉。她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改口说:“谢谢。” 富冈义勇没出声,重新坐回榻榻米另一头,两人之间空出来的距离,甚至能再并排坐几个人。 他指尖微抵膝头,身姿端正,表情晦暗不明。须臾之后忽然开口,语气疏淡:“我现在不是柱了。水柱宅邸会有别人住进去。” 意识到无意间又戳了富冈义勇的痛处,莜宁暗自锤了下腿,决定今晚闭嘴。今天怕是把脑子累坏了,才接连说出不合适的话。 房间重新落入沉寂。 “我们会有房子。”富冈义勇补了一句,“想买,随时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莜宁猜测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我觉得,我们一起住音羽山府邸也挺好的。吃我哥的用我哥的,不用花自己的钱,多好!嘿嘿……” 她弯起眼睛看向富冈义勇,指望能把气氛稍稍搅活一些。可富冈义勇只是垂着眼,盯着被褥上的暗纹,默然不语,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 莜宁讪讪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轻声问道:“所以……你怎么突然想结婚了?” 对方终于抬眸,灯光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洒了一层金粉。 他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目光澄澈直白。“你哥哥说,我如果不娶你,你就嫁不出去了。” “……” 一瞬间,莜宁将之前的事件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可算知道这婚事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那个看上富冈义勇的富家小姐就是她啊! 家人以为她喜欢富冈义勇,到处托人打听此人,没成想问了一圈人,最后消息全是从她这里出的。 她牵的红线九曲十八弯,最后拴到了自己手上。 既然富冈义勇也是被迫娶她的……也好。莜宁居然轻吐了口气。 两人都是身不由己,不用心存亏欠,反倒自在许多。 若是富冈义勇真是因为喜欢她才成婚,那她反倒会觉得压力好大,万一爱不上他可怎么办。 况且,她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如何修复跑偏的剧情、富冈义勇还有没有可能重回鬼杀队,根本没力气管任何多余的事情。 莜宁思绪混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干。她也学着富冈义勇,从壁橱抱来一床被子,打算在榻中间搭个楚河汉界。 她手一撑榻,宽大的睡衣领口滑落,露出大半截肩头。 莜宁脸颊一热,慌乱拢好领口。略带不安地抬起头时,恰好撞上富冈义勇的视线。 富冈义勇怔了一瞬,眼神飞快别开。 “快睡吧。” 莜宁默默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 她索性不折腾了,直接躺倒,拉过被子蒙住脸。 奈何动作太急,被角一抖,啪嗒一声,有什么硬物从被间滑落,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是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她弯腰捡起,随手翻了两页。 看清内容的刹那,莜宁瞳孔骤震,猛地合上书页,几乎是烫手一般,飞快将册子丢了出去。 册子在半空翻了个身,差点儿砸到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也拾起落地的书册。 昏黄的灯光下,封面上的烫金大字清晰刺眼: 闺中密戏图。 - 几分钟前,织雪端着那杯清心寡欲酒,在新房对面的连廊上站了许久。 她一直在纠结。 今天在婚礼现场,看见新郎是之前与小姐有过瓜葛的富冈先生时,她松了口气。 富冈先生样貌周正不说,气度也沉静端正,站那儿便让人觉得可靠。 这样的良人,小姐若是还要下药,那良心真的是没了。 而且都这时候了,屋里安安静静,小姐也没有发号施令,说不定两人已经看对眼了呢? 织雪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一咬牙,手一倾,杯里的酒流进了廊边的花盆里。 她刚换上杯新的酒,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年长妇人走过来。“织雪小姐辛苦了,寝酒交给我们就好,您早些歇着吧。” 织雪如蒙大赦,将托盘交出去,道了谢转身便走。刚走了几步,便听到新房之中传来“啪”的一声。 织雪脚步一滞,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不合吗? 又传来一声。 织雪脑子嗡地一下,眼看着那两个妇人已经走了进去,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 事已至此,她咬牙跺了跺脚:小姐,您自求多福吧!新郎长成这样,您也不吃亏。 织雪狠心离去。 殊不知,其中一位妇人悄悄垂下手,指缝间一撮极细的粉末落入杯中,在透明的液体里打了个旋,便无影无踪了。 - 屋内。 富冈义勇有些窘迫,匆匆将那本香艳之物胡乱一塞。恰在此时,门口传来笃笃轻叩。 门被拉开,两位妇人端酒步入屋内,对着新人躬身行礼,麻溜儿说出了标准吉祥话:“谨献寝酒。愿二位今夜如比翼之鸟,连理之枝,白首同心,子孙繁荣。” 被褥底下拱起的一团动了动。 莜宁整个人正缩在里面。刚才情景太过尴尬,她决定假寐。听见“寝酒”两字,顿时如遭雷劈。 差点儿忘了!她和织雪今晚的计划! 莜宁掀被而起,猛然转头,只见富冈义勇已从盘上取过酒杯,举至唇边就要饮下。 不要啊!不要喝! 莜宁大骇,整个人当即扑了过去,一只手攥住他握杯的手臂,另一只手朝杯口盖了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富冈义勇双唇早已贴上杯口。 甚至还啜进去了一口。 “不许喝!”莜宁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给我吐出来!” 富冈义勇动作一顿,差点儿呛到。垂眸看向她时,唇上还沾着莹润的水珠。 看到这对新人渐入佳境,两位妇人极有眼色,悄悄退下,合上房门。 行灯摇曳的光影里,莜宁盯着他的唇,嗔目切齿,恨不得要将他的嘴薅掉一层皮。 重伤初愈,身体本就没好透,若是再饮了此酒,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药虽是她特意挑过副作用最小的,可是药三分毒,富冈的身体绝不能再受到一点儿伤害! 莜宁抬眼,目光如炬,已然横下一条心。 对上她这视死如归的眼神,富冈义勇手足无措,定在原地。 他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难道是不喜欢他喝酒?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莜宁已经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仰头,毫无预兆地靠近了他的双唇。 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富冈义勇瞳孔瞬间放大,浑身僵硬如木。 有个湿滑柔软的东西正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来势汹汹,将他舌尖残余的酒液卷掠得一干二净。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席卷全身,他逐渐被掠夺了呼吸,连同心神一起。他似乎醉倒在一片温水里,眼睫垂落,遮住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他的手仍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不知该放到哪里。 估摸着酒液清理得差不多了,莜宁用力将他推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对着嘴一倒,杯中剩余的酒全部灌进了莜宁嘴里。 富冈义勇呆呆地望着她,唇上还残留着被她攫取的余温。 她喝得太急,呛得捂着胸口直咳。可没一会儿,便觉一股热气顺着喉咙直直坠入胃里,又翻涌而上,在她脑中燃起了一团烈火。 莜宁扶住榻榻米边缘,额角突突直跳,直呼不妙。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怎么烈火焚心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偷换了药?! 她蜷起身体,掌心收紧,拼命压着大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富冈义勇见她浑身发抖,以为她畏寒受冻,拉过被子轻轻披上她肩头。 隔着薄薄的寝衣,男人粗粝的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肩胛骨。 ……不要勾引我啊! 莜宁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手不受控地抬起,扯住了他的衣领。 富冈义勇被她拽得偏头过来,两人距离倏然拉近。 三尺暖光铺地,男人尚带几分稚气的面颊浸在昏黄的光晕里,温润似暖玉。他眉眼低压,神色冷淡,却偏偏生出一种禁欲的蛊惑。 如庭前雪下的红烛,越冷越灼人。 莜宁攥紧他领口的手不自觉用力,往下拉了拉,衣襟微敞,底下肌理贲张的轮廓若隐若现。 富冈义勇身形前倾,原本端正的坐姿彻底散了,长发从肩侧垂落,发尾扫过她的肩颈。 他撑在榻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彼时,行灯积起厚重的灯花,火光骤敛,一室光亮褪尽,一切坠入昏昧之中。 光影朦胧,对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眼眸澄澈分明。两人微红的眼中浮过一层薄薄的水光,倦怠又温柔,在晦暗之中交缠了一瞬。 富冈义勇呼吸蓦然加深,瞳孔涣散。 莜宁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点朝他靠近。 “噼”的一声轻响,灯花迸落。 火苗一跳,暖光再度铺洒,将二人近在咫尺的轮廓印得分明。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明亮的光线将现实拉回眼前,几分理智终于回笼,她慌忙别过面庞,心跳似要震碎耳膜。 瞧富冈义勇这别扭的样子,肯定是不情愿的。况且他也并不喜欢她,这么假戏真做,是不是不太好? 莜宁的道德感逐渐占据上风。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禽兽。都没有互通心意呢,怎么能做这种事? 可现在,身体好难受...... 不行不行!富冈义勇的清白更重要! 莜宁内心哀嚎一声,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抓起一旁的酒壶,咕咚咕咚,大口痛饮起来。 冰凉的液体入喉,总算压住了心里那团火。 可下一秒,她的大脑开始晕眩,眼前也出现了重影。 她能感受到,药力混合着酒精在神经末梢蔓延,如根根细线把她的意识捆得越来越紧。 “音羽山?”富冈义勇眉头紧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手臂。 莜宁口齿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刚要侧耳凑过去,只听“扑通”一声,莜宁整个人栽倒在榻榻米上,神志彻底涣散。 富冈义勇面色微变,想要向外喊人,手臂又被她一把抓住。 “嘘!大半夜的,你别嚷嚷!”莜宁闭着眼,歪靠在他肩头,“我没事,先睡了。” 莜宁终于消停了片刻。 忽然,她又想起了天大的事,猛地推开他,掀起眼皮,在榻上胡乱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个方形的小东西。 她满意地靠回榻上,再度拉起富冈义勇的手。 富冈义勇呼吸顿住。 只见莜宁重重地将那本“闺中秘戏图”砸在他的手心,喃喃道:“拜托拜托,帮我把充电宝还了,谢谢......” “......?” 13. 第 13 章 翌日清晨,睡梦中的莜宁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像懒猫一样舒展四肢,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矮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烤鱼、味增汤冒着腾腾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富冈义勇正坐在榻边,垂眼搅动着一碗清苦的药汁。他已换上了鬼杀队服,披着那件经典的半色羽织。见她醒了,把药碗递了过去。“醒酒汤。” 莜宁的脑袋还泛着宿醉的钝痛,下意识接过汤药就往嘴边送,余光却瞥见富冈义勇别过头,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像是故意在避开她的目光。 昨晚那种尴尬卷土重来。莜宁嗓子有些干哑,舔了舔唇:“你不是已经……”又顿了顿,及时改口,“你还要去出任务吗?” “去见主公,你跟我一起。”富冈义勇盯着地板说道。 “你们鬼杀队成员结婚,要跟主公报备啊?” “主公有话对你说。” 莜宁把空碗递回去,眼里带着疑惑和问讯。 富冈义勇没回答,目光从她嘴角飞快略过。而后,一只手帕“嗖”地一下,落在她眼前的被褥上。 “擦了。”他继续面朝地板说话。 莜宁乖乖照做。 手帕刚离开嘴角,又“嗖”地一下从她指尖抽走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富冈义勇捏着手帕最远的那一角,看起来避之唯恐不及,似乎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是什么一触即发的炸弹。 莜宁眉心一跳,默默放下手,拉开被子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昨夜的兵荒马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放,羞耻感层层往上涌,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本来可以和富冈义勇好好相处,可偏偏闹了那么一出,她现在已经被讨厌了吧。 她懊恼地站在镜前,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擦干脸重新回到桌边,坐到富冈义勇对面。 窗外天色灰白,晨光稀疏。莜宁稍抬眼睑,隔着食物氤氲的白气,又撞上对方冷淡的眉眼。 她立刻露出了一个过分甜美的笑容:“早上好。” 富冈义勇无动于衷,淡淡挪开视线,不予回应。 “……” 那点勉强撑起来的笑意彻底垮了大半。莜宁拿起筷子,满心挫败,只能一下一下,闷闷地戳着碗中的米饭。 - 新婚夫妇在异常诡异的气氛中用完了早餐。 莜宁还要梳头更衣,富冈义勇自觉收了碗筷,端出门去。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织雪便笑盈盈地探进脑袋:“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莜宁气不打一处来:“都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能睡不好吗!” “醉了?”织雪有些懵,“你们是在划拳吗?怎么喝那么多?” “我为什么喝那么多,你心里没数吗?”莜宁一拳捶在桌面,“你把清心寡欲的药,换成助兴的料了?” 织雪满头问号。 但好在主仆二人三言两语对齐了颗粒度。 莜宁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全貌,脑中千头万绪,一时沉默。她抿了下唇,补了一句,“我俩什么都没发生。” 织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 “哦,我是说你们俩没事就好。”织雪绕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不过小姐,您这身子可要当心了。避子汤、春.药、酒轮着来,胃里怕不是要养蛊了。” “自作自受罢了,”莜宁眼中泛起淡淡的死感,“不过,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居然使这种阴招?!” 织雪一顿分析:“我觉得,是家主下的。” 莜宁猛然起身:“他脑子坏掉了?!” “我来正是要同小姐说这件事。”织雪按住她的肩,放低声音,“我听说,夫人身子弱,成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怎么调养都没用。家主和夫人虽情深意重,可音羽山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 “所以……?” “所以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到小姐您头上了。” 莜宁颇为震撼:“可我如今都改姓富冈了,这也能行?” “据说家主不在乎这个,姓氏不打紧,重要的是血缘。”织雪慢悠悠地编着她的长发,打趣道,“实在不行,您和富冈先生多生几个,里头有一个姓音羽山就成。” 莜宁小脸一烫:“……我跟富冈还不熟,这么做不合适。” “早晚的事嘛。”织雪笑了笑,趁机劝道,“不过小姐以后可别胡闹了。富冈先生多好啊,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他喜欢你,对你上心。” 莜宁:? “虽说小姐是下嫁,但他送来的聘礼件件丰厚,珠宝衣料皆是精心挑选的,半点不比别家豪门逊色。大家都在夸小姐好福气呢。” “……” 槽点太多且密,莜宁一时竟不知从哪句开始反驳。 不过这话细想,貌似也有些道理。同样是没有感情的婚姻,嫁给富冈义勇,总比嫁给哪个陌生男人强多了。 至少他人品端正,长得还行。 莜宁没再纠结这些事,望着镜中被精心收拾过的妆发,眉目舒展。 织雪难得见她没再回嘴,便笑了笑,替她别上珠花发簪,又洒了点儿香水,柔声道:“你以后就收收心,和富冈先生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往后还长着呢,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 莜宁被织雪打扮成了一个香气四溢的粉色大绣球。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院里时,天空落下细绵的冷雨,让本就天寒地冻的天气冷上加冷。莜宁搓了搓手,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富冈义勇人影,便重新缩回廊下。 一个仆人匆匆过来递了张字条。莜宁展开扫了一眼,顿时想起了之前托人打听的事,现在总算有了消息。 她将纸条折好揣回口袋。刚低下头,旁边的光线顺势暗了下来。 莜宁抬头,注意到富冈义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无声无息的。此时他正举着伞,站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气息铺天盖地将周遭笼罩。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她精心打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她。“走吧。” 雨并不大,细如牛毛。莜宁没撑伞,小跑两步追上了他。“富冈,你明晚有空吗?” 她挤入富冈义勇撑开的那片伞下,两人的距离骤然收紧。 像是再靠近一些,莜宁就能撞入他的怀中。 富冈义勇神色微僵,垂下眼,视线缓慢落向她脸侧的珠花发簪上。 莜宁的目光也定住了,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蓝瞳深静,无风无澜,唇色浅淡,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莜宁静静欣赏了几秒,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地飘过了那句“和富冈先生多生几个”,耳根一烫,飞快别开目光。 她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富冈义勇突然问道:“你怎么不打伞?” 莜宁一愣,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出了伞沿,雨丝立刻沾上她的发梢和肩头。 富冈义勇的伞面微微向她倾了倾,把她重新笼了回去。 莜宁不好意思地撑开了自己的伞,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她往富冈那边又凑了凑,两把伞的边沿轻轻交叠,雨水顺着伞骨嘀嗒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她仰头望着他:“富冈,明晚一起出去吗?” “去哪里?” “浅草。陪我去逛逛呗?” 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又担心富冈义勇一时接受不了。 算了,还是等今天过了,两人关系稍稍缓和一些再说吧。 好在富冈义勇也没有追问什么。 两人朝产屋敷宅邸走去,由于路上一直在撑伞,一路无言。 走到那座遍布紫藤花的山下时,雨恰好停了。 莜宁成日养尊处优,缺乏锻炼,今天一下子走了这么远路,还 踩着厚底人字拖,只觉得双脚濒临报废。 当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两名蒙面黑衣人时,她喜出望外,开心程度不亚于暴走十公里后终于在荒郊野岭打到了滴滴。 鬼杀队为了对主公住所进行保密,除了柱级剑士外的所有人均需蒙眼堵耳,由隐队员分段背负前行。 莜宁合起伞,伸了个懒腰。接下来的路可算不用自己走了! 她正老老实实地配合隐队员蒙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富冈?” 这陌生的声音来的突兀,莜宁被吓了一跳。她趔趄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摸向旁边,寻找安全感。 下一刻,她和富冈义勇十指相扣,又倏然分开。 不远处的不死川实弥瞪大了双眼。 他没看错吧? 富冈义勇刚才牵了一个女孩的手? 他揉了揉眼,怀着不祥的预感再度望过去,发现俩人还戴着情侣戒指。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富冈义勇转头。 “不死川先生。”虽然看不见,莜宁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 不死川实弥眼角一阵抽搐,心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位是......?”他忍不住问道。 “我是富冈义勇的妻子,富冈莜宁。”莜宁摘下眼罩,朝不死川展颜一笑。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宛若五雷轰顶。“啊?.....哦?富冈,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昨天。” “......”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 莜宁见状,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和果子,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点心。 “抱歉啊不死川先生,我们结婚结得比较着急,没来得及通知大家。今天我正好带了些点心,你拿些尝尝吧。” 不死川道了谢,从五花八门的点心堆中,礼貌地拿了一块荻饼。 绵密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他的心情总算好受了些。 “多拿些吧,”莜宁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不用客气,我带了很多。” “哦......太感谢了......不用......”不死川实弥随口问道,“今天柱合会议,你也要去?” “柱合会议?”莜宁讶然,“我当然不会参加这个,你们主公今天说是有事找我。” 不死川实弥又沉默了。 他刚才甚至怀疑富冈义勇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哪儿雇了个姑娘来冒充妻子。 可连主公都要见了,这事怕是真的了。 这也太荒谬了! 就凭富冈义勇那张生人勿近的面瘫脸,这样长相好脾气又好的姑娘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他俩又是怎么好上的? “不死川,”富冈义勇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不要聊了。” 再聊下去,柱合会议要迟到了。 可惜他后半句没有说。 不死川实弥不爽地啧了一声,看见他这幅冷冰冰的老样子,更不痛快了。 “我先走,不打扰你们。”话毕,他快步向紫藤花深处走去。 山风把身后甜腻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又不受控制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你抱我做什么?” “带你上去。” “不是隐部队成员背我上去吗?” “我也可以。” “那你倒是背着啊,干嘛非得抱?” “我还要背包。” “......” 不死川实弥欠欠地回了头,下一秒就后悔得想把眼珠子抠出来扔掉。 他远远看见蒙着眼睛的女孩,正乖乖躺在富冈怀里,用手指缠绕着富冈的黑发。 “啧......” 他一脸嫌恶地把头扭回去,加快了脚步。 14. 第 14 章 产屋敷宅邸,紫藤花垂落如帘。 “你说什么?富冈那家伙结婚了?!”宇髓天元瞳孔骤缩,瞪成一双豆豆眼。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快步冲到不死川实弥面前,嗅到他身上的香甜味时,神色越发古怪。 “不死川,你是不是甜点吃太多,产生幻觉了?” “胡说八道!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不死川眉头拧成川字,“那甜点,就是富冈的妻子给我的!”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想来是不死川连日操劳,心神疲惫,才看到这虚妄幻象。往后务必要保重身体,多加休息。” “这是真的啊!”不死川实弥烦躁地闭了闭眼,那幕刺眼的画面又在脑中弹了一遍,让他再度窒息,“那姑娘亲口承认了是他的妻子!” “不死川,你这幅模样实在太不华丽了!是不是发烧了?”宇髓天元抬手要去探他的额头。 不死川迅捷避开,烦躁地啧了一声。 二人正争执不休,紫藤花海深处,一道熟悉的半色羽织身影缓缓走来,怀里好像还有个粉色的……大绣球? 众人瞬间闪身躲至花树后方,六只眼睛齐刷刷紧盯来路,屏息窥望。 等人影走近,大家彻底僵住。 富冈义勇怀中抱着一个少女,正安安静静地歪靠在他肩头。 “到了。”他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莜宁没回应,长睫静覆,呼吸均匀,竟不知何时睡熟了。 富冈义勇腾出一只手,略带无奈地摘下她的眼罩。 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莜宁眉头一皱,眼皮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线。“嗯?” “到地方了。” 她含含糊糊“哦”了一声,从富冈怀里蹦了出来。 她双脚刚落地,富冈义勇便觉得头皮一疼。是莜宁发间的珠花,勾缠住了他的头发。发丝与花瓣七缠八绕,难以扯开,他不得已微微俯身靠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莜宁尚在迷糊中,想也没想,伸手把他脑袋往旁边推了推,略带不悦:“干什么呢。” 身后的人轻轻“嘶哈”了一声。 莜宁赶忙回头,正好撞上富冈义勇近在咫尺的眉眼,脚步一虚,险些踩空。 富冈义勇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别动。” 莜宁这才看清,他的头发被珠花缠住了。 两人被迫面面相对,身形紧贴。莜宁只能僵着脖子,稍稍侧脸配合他的动作,任由富冈义勇低头拆解那缕发丝。 漫天紫藤花帘垂落,密密匝匝遮蔽了周遭视野,将二人狭小的空间悄然隔绝。 树后三人看不清具体动作,唯有地面两道交叠的影子清晰分明。 光影错落间,两道剪影紧紧相依,姿态亲昵,远远望去,俨然是俯身相吻的模样。 偷窥三人组顿时眼热心慌,纷纷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悲鸣屿行冥手里的念珠停了。 “这是……在宣誓主权?”宇髓天元满眼震惊,“这个不华丽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他抬手抚额,兀自感慨:“今日,我怕是也华丽地出现幻觉了!” 不死川实弥满脸晦气,暗自咬牙: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 缠住的头发终于解开了。 莜宁连忙后退半步,长舒了口气,不自在感稍稍褪去,可一转头,正好撞上树后三张写满“已看完全程”的脸。 空气瞬间凝滞。 她浑身一僵,硬着头皮扬起笑脸,朝几人问了声好,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宇髓天元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绕着莜宁仔细转了一圈,伸手重重拍在她肩头:“啊哈哈,富冈这个不华丽的家伙,终于干了件足够华丽的大事!” 这一拍让他彻底确认了,眼前是真人,不是幻影。 他的手劲很大,莜宁被震得身形晃了晃。 富冈义勇不动声色,抬手拨开了宇髓天元那只手。 悲鸣屿行冥流下两行清泪:“……实在令人感动。” “恭喜恭喜啊!”宇髓天元也挑眉笑了笑,目光落回莜宁,打趣道,“我这个华丽的祭典之神非常好奇,你这么华丽的姑娘,是怎么看上富冈的?” 莜宁坦荡地迎上众人的视线,不假思索道:“富冈长得好看。” 宇髓:“……” 悲鸣屿:“……” 不死川:“……” 死寂。 莜宁有些尴尬。 她回答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说他长得好看,难道要说他性格好吗? 沉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朗声大笑。 宇髓猛拍大腿:“好!这个理由,足够华丽!” 莜宁尴尬一笑,正思索着说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只听廊下传来请唤:“主公有请富冈夫人单独入内。” 她如蒙大赦,连忙朝众人颔首,逃也似地离开了。 可才走出没几步,小腹忽然一坠。绵绵的腹痛来袭,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了上去。 富冈义勇的视线跟着落在她的小腹上,神色微沉。 莜宁侧头回望,轻声安抚他:“我没事。” 与此同时,几位柱的视线也齐刷刷跟着落在她的小腹上。 “……” 又是一阵死寂。 宇髓天元沉默良久,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恍然大悟,呼吸不由得一顿: 怪不得这么快就结婚了! 原来是奉子成婚啊! - 莜宁独自走进产屋敷宅邸的房间时,心里有些忐忑。 从前在看番时,她只顾着欣赏高燃的热血打斗场面,对这位幕后运筹帷幄的鬼杀队领导者知之甚少。她印象中,天音夫人好像还有预知的能力,心思通透入微。她不敢确定,这对夫妇是否会看破她身上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痕迹。 到时候她该作何反应?如何解释?她不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保险起见,还是谨言慎行。 有那么一瞬间,她莫名希望富冈义勇能陪着她一起进来。 安静的和室里浮动着宁神的香气,莜宁端正跪坐在光洁的榻榻米上,只听产屋敷耀哉平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富冈夫人,义勇的事,我替他多谢你。”他娓娓道来,“香奈惠告诉我,当日若不是及时送医救治,义勇肺部的伤势只会愈发凶险,后果不堪设想。” “义勇性格沉默寡言,向来不懂得照顾自己。”产屋敷语气中流露出长辈般的关怀,“如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他现在身体不如从前,余生安稳,便劳你多费心照拂了。” 莜宁躬身垂首,郑重行礼:“请主公放心,身为他的妻子,我自会尽心照料。” 主公温和一笑,话锋微转:“其实,我曾动过邀你加入鬼杀队的念头。” 莜宁心里升起几分不详的预感。 “你是百年难遇的噬鬼人体质,天赋卓绝,胆识和临场应变皆属上乘,是极为难得的可塑之才。”产屋敷继续道,“你若入队,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剑士。” 莜宁嘴角一抽,连忙推脱:“承蒙主公厚爱。可惜我心性散漫,贪生怕死,还会偷懒耍滑。若是入队,恐怕会拖了鬼杀队的后腿。” 她说到这里,又觉腹部一阵隐痛。 莜宁眸光轻转,索性大大方方捂住肚子,婉转一叹:“况且我如今一心都在富冈先生身上,往后只想 好好同他过日子,为他生儿育女。有了家庭之后,实在无心奔波厮杀了。” 产物敷耀哉了然,失笑道:“你不必紧张,我们没有强制你入队的意思。这件事,义勇已经回绝了。”他的声音轻柔通透,“我们能理解,他是想护你周全,不愿你沾染分毫凶险。” 莜宁松了口气,对方通情达理,反倒显得自己刚才那些推辞有些矫揉造作,不通事理了。 她略一思索,重新挺直脊背。“主公,我虽不能执剑杀鬼,却也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她抬眼,目光认真起来,“鬼杀队若是缺钱、缺药、缺情报,我可以帮忙打理。我擅长周旋交际,跑腿传话、联络人脉,这些事我都能做。” 产屋敷耀哉点头赞许:“你有这份心,便是难能可贵。你身子要紧,日后切记好好静养,珍重自身。” 几番客套过后,莜宁告辞,欲起身离去。 “富冈夫人,请留步。”天音夫人临走时叫住了她,从身旁取出一只布包,推至她面前,“这是义勇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俸禄和积蓄,从今往后,便交由你保管。” 莜宁低头看去,布包里露出存折一角。 她好奇,当场抽出来翻看,视线落在那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位数多得惊人,她不敢置信,睁大眼睛反复数了好几遍。 这是……30亿日元? 莜宁:“!!!” 短暂的呆愣过后,她心神彻底震懵,哧溜一下,整个人从跪垫上滑坐到了地上。 …… 谁、谁之前说她下嫁来着? ……你们有钱人管30亿日元的身家叫下嫁?! - 产屋敷夫妇与莜宁的谈话很快结束了。 另一边,蝴蝶香奈惠也忙完了蝶屋事项,匆匆赶来柱合会议现场。今天除了炎柱槙寿郎缺席,鬼杀队所有柱级剑士都到齐了。 而这,也是富冈义勇最后一次参加柱合会议。 他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那副面瘫的表情,平静交接完手头所有事务后,便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独自坐在窗边角落,垂首缄默,安静得几乎透明。 数十分钟后,会议步入尾声,产屋敷耀哉起身离席。周围同僚们开始叽叽喳喳闲谈起来,一会儿相约切磋剑术,一会儿又在吐槽新一批鬼杀队剑士资质平庸,难当大任。 满室喧嚣之中,唯有富冈义勇始终端坐原地,一言不发。 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眸中光亮随着窗外阴晴不定的天色轻轻浮动。热闹的和室突然显得空旷,从木地板缝隙里渗出一股冷清的寒意。 议论声嘈杂细碎,纷纭入耳。他默然转头,望向窗外。 紫藤垂缨,落英簌簌,莜宁安静地站在那里。 似乎心有所感,少女抬眼,遥遥对上他的目光。微风拂过,摇晃着如云的紫穗,也晃弯了她的眉梢和唇角。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子里映着温润柔软的色泽,只对上一眼,就让人告饶。 一重花影迢迢,一室咫尺相隔,富冈义勇静静凝望着她。 似是周遭喧嚣尽退,万籁俱寂。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 视线尽头,原本含笑伫立的少女忽然身形一僵,缓缓弯下腰,双手按住小腹,下一刻膝盖一软,直直歪在地上。 富冈义勇猛地扣下茶杯,顾不上屋内众人,当即大步冲了出去。 他快步奔至紫藤花下,俯身一把将她抱起:“音羽山,怎么了?” 莜宁颤颤巍巍抓着他的衣服,双唇颤抖,冷汗直流。 剧烈的疼痛碾碎了她所有力气,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不过微弱挣扎了一瞬,她便眼前一黑,彻底撑不住,昏厥在富冈义勇的怀里。 15. 第 15 章 蝶屋病房。 莜宁疼了又醒,醒了又疼,半醒半晕间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个药片。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腹部天崩地裂的绞痛消失了。 小腹依然略有坠胀感,她拥被坐起,发现身上已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色布衣,盖着薄被。身下垫上了柔软的吸水垫衬。 一个带着蝴蝶发卡的黑发女子端药而来,浅粉色的眼眸打量着她,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富冈夫人,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她坐到床边,“我是蝴蝶香奈惠,蝶屋的负责人。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哦。” “谢谢香奈惠姐,我现在肚子没那么疼了,只是乏力。”莜宁有气无力地弯了弯唇角,“叫我莜宁就好啦。” 她还是不能习惯富冈夫人这个身份,尤其当别人这么称呼她时,听起来怪怪的。 蝴蝶香奈惠温柔一笑:“好的,莜宁。你这是药物刺激造成的经血异常。你失血过多,气血亏得厉害,先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哦。” 莜宁心里清楚,是前一天喝的避子汤起了作用,导致月事提前了。但她没想到药效这么猛,那种痛感,仿佛子宫内膜都被硬生生扒下来了一层。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无意占用了鬼杀队医疗资源,蝴蝶香奈惠还亲自照料自己,这让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家养着就行。” “不急,你休息好了再说。”蝴蝶香奈惠伸手按住她,“你现在身体虚弱,抵抗力差。外面气温低,一旦着凉了,很容易引发其他病症。” “喂!”一个气鼓鼓的女声插了进来,“你为什么要喝那种乱七八糟的药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流了好多血!” 发出声音的是个紫色眼睛的小姑娘,和蝴蝶香奈惠长得很像,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瞪着她。 莜宁眯了眯眼。好有意思,原来从前的蝴蝶忍是这幅模样,可可爱爱的。 面对她的拷问,莜宁眼神有些飘忽:“……只是痛经而已嘛。” 蝴蝶忍脸颊微微鼓起:“什么只是痛经!姐姐都诊断出来了,你就是喝了避子汤才这样的!” 莜宁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嘘!低声些,这事可一点儿也不光彩啊!” 她飞快扫了眼窗外,没看到富冈义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忍,温柔一点哦。”蝴蝶香奈惠温声点了妹妹一句,又侧头道,“莜宁,小忍也是担心你,那种药太伤身体了,以后不要再喝了。” “是啊是啊!”蝴蝶忍脑门浮现一个川字,“我不管你到底多讨厌富冈义勇,你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莜宁一愣:“没有啊,我并不讨厌富冈义勇……” 这个回答似乎让蝴蝶忍更感意外。“那你莫名其妙折腾自己做什么?真是的,你们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对不起嘛小忍,我以后不这样了。”莜宁半是撒娇似地冲她眨了眨眼。 “知道就好,别再胡闹,不要给姐姐添麻烦啦!”蝴蝶忍的目光在莜宁脸上转了两圈,最终别扭地别开头,抱着莜宁换下的沾血衣物出去了。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蝴蝶香奈惠隔着被子轻拍莜宁。“你和富冈先生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不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莜宁本想把那桩乌龙埋进肚子里烂掉,但对上香奈惠那双温柔的眼睛时,话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了。她把喝药的原因三言两语说了出来,末了叹了口气:“所以真的只是个意外……今天给你们添了这么多乱,我真觉得不好意思。” 蝴蝶香奈惠了然一笑:“不必如此,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莜宁仍有丝丝羞耻感残留。她双手合十,眼巴巴望向香奈惠:“拜托拜托,香奈惠姐,可以请你将此事先替我保密吗?如果其他人问起,就说我只是痛经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温吞地补了句:“连富冈先生也不要告诉哦。” …… 富冈义勇刚从厨房取来甜品,想要端给莜宁,却没料到走到病房门口时,就听见了这最后一句话。 他脚步一顿,不自觉停在门外。 屋内对话继续。 蝴蝶香奈惠替莜宁轻轻掖好被角。“其实,关于富冈先生退役的事,我很抱歉。” 莜宁摇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这又不是你的错,他的伤本来就很难医治。” 香奈惠道:“不,不是这个。那晚本该是我去埼玉县的。但富冈他临时接到任务,正好在附近。所以我去了别处出任务,没能及时赶去支援。” 莜宁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本想安慰一句,如果去的是你,可能直接死在那里了。 但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欠揍,她没敢说。 她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如果富冈退役能换另一个人活下来,那算不上坏事。只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似乎变得不可控了。 念及于此,莜宁抬眼:“香奈惠姐,我们一起努力让富冈归队吧。我不想让他就这么退役。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会治好富冈的。” 香奈惠温柔地点了点头:“鬼杀队从来没有放弃过富冈先生,让他退役也是主公暂时的无奈之举。蝶屋会尽力医治他的。” 门外的富冈义勇闻言怔了怔,犹豫着现在要不要敲门进去。 蝴蝶香奈惠耳力极佳,听见了门外故意收敛的微弱气息。她笑了笑,故作不觉。 “可是莜宁,你要想清楚哦。一旦富冈先生重回鬼杀队,他就彻底告别安稳了。日日厮杀,夜夜涉险,你真的能接受吗?” 莜宁手指轻轻交叠,放在被褥上。“人生不只是用来安稳度日的,他有他的追求。” 香奈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斩鬼对于富冈来说意义非凡。这世间恶鬼尚未灭尽,他也不甘心止步于此。”莜宁继续道,“或许你比我更能理解他的心情。比起朝不保夕,冒着凶险战死,我想他更无法接受远离厮杀,苟安一隅。” 莜宁唇角轻轻扬起。“我能做的不多,一是祈祷他平安无事,二是尊重他的心意,尽力帮他拿回可以选择未来的资格。” 富冈义勇站在门外,恍惚了一阵。等到风吹凉了面颊,才若无其事地敲开了门。 香奈惠悄悄退了出去。 莜宁喝完苦药,呲牙咧嘴地看向富冈义勇,问:“什么事?” 富冈义勇默默切下蛋糕一角,轻轻递到她嘴边:“吃些甜的。” - 莜宁捂着肚子在主公宅邸前晕倒时,眼尖鼻子灵的几位柱立刻发觉她流了不少血,大家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音柱宇髓天元、风柱不死川实弥、岩柱悲鸣屿行冥放心不下,跟着富冈和蝴蝶姐妹一路来到了蝶屋。 然后被蝴蝶忍毫不客气地撵到了庭院里。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宇髓天元叹了口气:“希望母子平安。真要出事,也太不华丽了。” 不死川实弥挠头一脸懵:“哈?母子平安?你这话什么 意思?” “你看不出来?”宇髓天元笃定得很,“刚才莜宁小姐一直捂着肚子,富冈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摆明是怀孕了啊。” 不死川感到难以置信:“可是他俩昨天才结婚......啧,难不成是奉子成婚?” 宇髓点头道:“你终于华丽地明白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死川表情复杂:“啧......富冈那家伙能做出这种事?” 宇髓天元往廊柱上一靠。“我听蝴蝶说,莜宁小姐出身东京府音羽山家族,是医药富商的千金。你想想,这样华丽的名门小姐,如果不是早已情根深种,怀有身孕,怎会仓促嫁给一点都不华丽的富冈?” 不死川啧啧感叹:“……这动作也太快了!”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潸然泪下,“阿弥陀佛,祈求佛祖保佑莜宁姑娘平安无事。” 不死川实弥开始担忧起来。 虽然他一直看不惯富冈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孤高样子,虽然富冈这么快结婚让他很不爽,但再怎么不对付,他也不想看着同僚摊上糟心事。 况且莜宁小姐是个很好的人,性格比富冈不止强了百倍。如此明媚的女子嫁给了如此冷漠的家伙,已经够惨了,要是再小产伤身,无疑是雪上加霜,惨上加惨。 不死川一边暗自祈祷着莜宁不要有事,一边跟着其余两人悄摸摸凑到屋门旁边。 此时,蝴蝶忍走出病房,手里抱着莜宁那件沾了血的衣服。 众人心里咯噔一沉。 “蝴蝶,这实在太不华丽了!”宇髓天元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上,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富冈夫人她……” “她没事,不要胡乱揣测!”蝴蝶忍把那团染血的衣物往身侧收了收,避开众人的视线,“莜宁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你们别在外面喧哗了,让她安静休息会儿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完了完了,十有八九是孩子没了。” 一阵唉声叹气。 许久,富冈义勇默然走出房门,坐到廊下。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眉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寒风猎猎,拼色羽织衣袂翻扬,他的身影显得萧索又凄凉。 在众人眼中,短短数日,富冈先是负伤被迫退役,又失去了孩子,实在令人同情。 宇髓天元率先走上前,坐到富冈身边,刚想出言宽慰,却发现富冈的嘴角居然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宇髓下意识揉了揉眼,离近一看,那个细微的弧度仍在,看上去极其诡异。他顿感不妙:接连遭受重创,这人怕不是已经精神失常了? 他拍了拍富冈的肩膀,语气难得柔和:“富冈,你不要过于伤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陪着你的妻子。” 富冈义勇困惑抬头。 宇髓对上他那双泛着水光的海蓝色眼眸,叹气道:“你们才刚结婚,来日方长,孩子没了不要紧,以后总会再有机会的。”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唇角的弧度消失了。 …… 联想到在病房外听到的那句话,他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心里渐渐涌起一股酸胀。 他不懂这种莫名的感受是什么,只觉得这酸胀感过分沉重,反复拉扯着他的胸口,让他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待到众人走后许久,他才起身,走到蝶屋藏书的隔间,找到一本记载妇人调理的典籍,仔细起小产之后的养护宜忌。 16. 第 16 章 在蝶屋修养一夜后,莜宁元气渐复,精神缓过来大半。她着急忙慌地拉着富冈义勇回了家,总算赶上了午饭。 今天音羽山府邸的午餐是天妇罗,还是海鲜主题的。莜宁兴冲冲地端了两盆饭回到房间,望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炸物,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她刚优雅地低头喝了口热汤,再抬头就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半炸物都被夹走了。 莜宁的表情瞬间不优雅了:“不够吃?锅里还有呢!你从我碗里夹干嘛?” 说着伸筷就去抢一截炸螃蟹腿。 富冈义勇摁住她:“药物典籍里说,螃蟹生冷,你失血过多,不能吃。” 莜宁动作一顿,觉得言之有理,于是乖乖放下筷子,拿勺去舀一旁的鱼籽。 富冈义勇又制止:“海鲜都不能吃。” 莜宁扫视了一圈桌面,发现除了海鲜,竟没有其他可吃的肉了。她眉头一皱:“我吃素,吃素总行了吧!” 她看向碗里五花八门的蔬菜,筷子对准了一块茄子。 茄子又没了。 富冈道:“茄子是寒性食物,对你身体恢复不利。” 莜宁忍了忍,内心火气翻涌,面上强作欢颜:“那你说说,我能吃什么呢?” 富冈义勇垂眸,对着盘中的食物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抬起手,将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全夹给了她。 莜宁:“……” 她自知理亏,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将碗里的溏心蛋捣了个稀巴烂,气冲冲咽下了这碗全素的溏心蛋拌饭。 嘴里正没滋没味,忽见侍女又端来了一碟新鲜草莓。她两眼发光,伸手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 再一抬头,草莓也被富冈端走了。 过分了啊!!! 莜宁火冒三丈:“这也寒?”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迎上她杀气腾腾的眼神,他沉默了一瞬,似乎也在犹豫,最终从盘中默默捡了几颗,递过去,“只能吃这么多。” 莜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脸怒气地走到他身边。本以为她会放出什么狠话,却未曾料想她只是狠狠拢过了富冈义勇手里的草莓,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不就是痛个经么? 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一想到今晚还得跟他去浅草,莜宁又觉头皮一炸,后槽牙紧跟着咯吱咯吱响了。 她敲了敲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平复着呼吸:稳住,不能跟30亿日元生气! ...... 几小时过后,眼看天色渐晚,富冈义勇却迟迟没动静,莜宁以为他忘了今晚的约定,打算回房提醒一句。 屋内空无一人,莜宁想着换个地方找他。正准备离开,房间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阵水汽扑面而来。 她惊得一哆嗦,脚步没站稳,差点儿直直撞进来人怀里。 富冈义勇刚洗完澡,墨色发梢还粘着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白衣清爽,周身裹着干净微凉的水汽,活脱脱一个刚出浴的美人。 莜宁傻愣愣地看了数息,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把之前的火气也勾没了。 直到对方眉头微蹙,她才意识到自己像个贪图美色的流氓。 她立刻收敛神色,板起脸提醒:“富冈,别忘了,我们今晚要去浅草。” 富冈义勇不解,这才过去多久,就满血复活了?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有些顾虑:“你身体虚弱,应该在家休息。” “我又不是瘫痪了!怎么不能出去走走?”莜宁不满道,“况且,咱们今天过去可不是逛街的,是有正事要做!” “?” 莜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神秘道:“走,给鬼舞辻无惨添点乱去!” - 黄昏时分,两人坐到了浅草街边的一间酒馆里。 莜宁点完单,支起下巴,目光忽而飘向窗外街景,忽而落向对面的人。 酒馆灯光昏沉柔和,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也在这晦暗不明之中,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在这氛围烘托下,富冈义勇有些呼吸不畅。 他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守株待兔。” “?” “看见对面的那家店没?”莜宁懒洋洋地指向窗外,“我们要等的人会在那里出现。” 富冈义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间规模不小的药店。临近打烊,进出采买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莜宁道:“耐心等着吧。药店伙计说了,他们今天打烊的时候来取之前预定的药品和器械。” “那人有重要情报?” “嗯......他们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这么说吧,没有这两位,我们就消灭不了无惨。但由于双方身份有别,我们需要先取得对方的信任,才能顺利合作。” “更重要的是,对方医术高超,经验丰富,说不定有什么方法能治好你的肺。” 富冈义勇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忍不住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猜测,海蓝色眼眸中显露出些许疑惑:“是什么人?” 莜宁纠结了片刻,觉得应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她稍稍侧身,往富冈的方向靠近些许,压低声音道:“那俩人,其实是俩鬼。“ 富冈义勇瞳孔地震,立刻条件反射般进入全身戒备的状态。 “不要激动嘛!你听我说完!”莜宁连忙安抚道,“虽说是鬼,但他们早就脱离了无惨的控制,不吃人,已经进化到只食用少量人血就能活下去了。而且他们也非常想消灭无惨,一直在研究把鬼变回人类的药物。” 富冈义勇起身,神色凝重:“此事重大,还需上报主公。” 他固然相信莜宁,之前事实证明,她知晓好多鬼杀队都不清楚的情报。但是这次,她的想法实在太冒险了,近乎于与虎谋皮。 “坐下!”莜宁急忙道,“主公向来洞察全局,神通广大。难道你觉得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着呢,”莜宁敲了敲桌面,“你们的主公,可是鬼杀队的领袖啊。鬼杀队是什么地方?进来的都是身边人被鬼害死的人,一个个对鬼恨之入骨。若是大家知道主公默许与鬼合作,会怎么想?” “……” “所以啊,这件事还是得我们悄悄做。”莜宁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两杯饮料,将其中一杯推到富冈面前,“我们这次过去,说不定能助她一臂之力,让无惨提前归西!” 玻璃杯里的液体呈现出透亮的淡蓝色,如薄暮时分的晴空,在夕光下泛着金闪。 富冈义勇盯着杯中诡异的颜色,沉默。 “东京特调小甜水,尝尝?无酒精版的。”莜宁举杯,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富冈义勇本着信任和礼貌,勉为其难地品尝了一口。 甜甜的,微酸,带有柔和的花香。 “好喝吗?”莜宁托腮观察着他的表情。 富冈义勇点了下头。 “这可是好东西,”莜宁故作漫不经心,“这是蓝色彼岸花榨成的汁,鬼王看见都馋哭了。” “?” “骗你的,其实蝶豆花榨的汁。哈哈哈哈......” “......” “音羽山!” 富冈义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眼前的少女过于跳脱,自己稍不注意,思维就会被她带跑偏。 他继续将话题拉回来,严肃道,“你刚才的想法,违反队规。” “可我不是鬼杀队的人哦。”莜宁晃着杯子,表情欠揍,“你们的队规可管不了我这个平民。” “......” 见富冈义勇面色不虞,她故意说:“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 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当我们今晚出来小坐一场,喝完你便先回去吧。” 她知道富冈义勇肯定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故意朝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与他拉开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富冈义勇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但莜宁马上又回到他旁边。 只见她陡然提起一口气,扯着富冈的衣角指向窗外。“目标出现。” - 天色擦黑,药店里亮起了瓦斯灯。 蹲点二人组一左一右贴在药店橱窗两侧,观察着屋内的可疑人员。 灰色外套,灰色帽子,灰色面罩。可疑人员把自己捂成了一只矫健的贼,从头到脚严丝合缝,进不了一点儿光。 他像是来了很多次的样子,径直走到柜台前,非常自然地与店员攀谈起来。 莜宁往前探了探身,侧脸贴在了橱窗上,想要摆脱玻璃反光的干扰,努力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似乎感知到店外的视线,可疑人员突然回过头。吓得莜宁连忙撤到窗框外面。她踉跄一下,险些闪到腰,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将她扶住。 “吓死我了,”莜宁拧起眉,转头道,“你怎么悄摸就出现了,跟鬼一样。” “别说话,专心点。”富冈义勇松开扶住她的手,双眼依然直视着目标。

莜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想到了什么。“出来谈合作呢,带什么日轮刀?吓着鬼了多不好啊!” 她伸手替他拢了下外套:“刀藏好了,可别被警署看见。” “回头。”富冈义勇感觉身体有些不自在。他轻抿唇线,稍稍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果然身体很诚实,这么排斥跟她接触,他还是讨厌自己啊。 莜宁略感无语地收回思绪,继续盯梢。 屋内,可疑人员刚结束交谈,空着手,正往门口走去。 莜宁这时总算看到了他的正面,可对方宽大的帽沿彻底遮住了面容,她根本没法将其和记忆里的模样进行对比。 有一瞬间她突然怀疑,他是否真是自己要找的鬼。毕竟那两只鬼混迹人类社会多年,即使害怕被夕阳晒到,也不该是这幅欲盖弥彰的打扮。 她走了这一小会儿神,立刻被身边人低声提醒。转头望去,目标已走出了药店,扭头,似乎看向了蹲点二人组这边。 莜宁马上来了精神,激动地朝他走过去。她刚组织好语句,正欲开口,只见他转身快走,身影融入光影交织的繁华街道中。 富冈义勇一把抓起莜宁的手腕,跟着目标扎进了密集的人群里。 莜宁一边被拽得连连趔趄,一边和旁边不小心被她碰到的行人连声道歉。没跑多久,肺叶便开始火烧火燎地抗议起来。 似发觉有人追踪,可疑人员如泥鳅般滑溜地躲开阻碍,身影迅速没入街道外的黑暗巷道。 莜宁和富冈紧随其后,冲进小道。 此时,最后一缕夕光消失在巷子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可疑人员终于停下脚步,略带烦躁地扭过头。 莜宁和富冈也停在了离他不远处,身后是熙攘的街道。 “喂!您可不要误会!”莜宁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都是自己人,聊聊呗?” 说着,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扯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朝对方走去。 “愈史郎,对吧?我们想找珠......” 话音未落,对方猛然伸出尖尖的鬼爪,冲着莜宁的门面直扑而来! 莜宁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富冈义勇一把拉开。 他瞬间跃起,朝着莜宁身前挡去——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日轮刀出鞘,鬼首落地。 晚风卷进巷子,将软塌的帽子吹走,露出一张渐渐分崩离析的狰狞鬼脸,猩红色鬼眼依然闪着凶光。 富冈义勇扶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刚刚情况危急,他强行调用呼吸法,直接拉扯到了肺部。现在的胸腔,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又紧又疼。 “嘶哈!”莜宁倒吸一口气,捂住一只耳朵,双腿慢慢软了下去。 “怎么了?”富冈心脏微缩了一下,强撑着上前。 莜宁疼得说不出话,呜咽着轻摇了下头。 她缓缓挪开沾血的手掌,只见她的左耳耳坠已经被鬼爪撕裂扯落,伤口从耳洞的位置裂开,耳垂被劈成两半,鲜血淋漓。 富冈连忙掏出手帕,裹在伤口上,“先捂一会。我带你去诊所。” 莜宁在他的虚扶下颤颤巍巍起身,神经刚松懈没几秒,只觉得扶着自己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日轮刀再次出鞘。 一阵奇异的花香钻入鼻腔,二人的视线被五颜六色的花朵占据,看不见四周。 “这次不会错了。”莜宁按住他的手,呼唤道,“珠世小姐,是你吗?” 顷刻间,花朵散去,两人恢复了正常视野。只见一位身穿紫色和服的女子和一名男子,正站在小巷与街道的交汇处,警惕地看向他们。 正是莜宁要找的两只好鬼,珠世和愈史郎。 她喜出望外地朝富冈递了个眼色。富冈半信半疑地收了刀,手仍搭在刀鞘上。 两人两鬼对上目光,现场陷入了一瞬死寂。 “喂!你这女人在做什么!”愈史郎率先开口,“刚才为什么对着那只鬼喊我的名字?” 莜宁震惊道:“等等......你们刚才就在这儿?跟踪我们?” 愈史郎道:“谁要跟踪你!明明是你们在尾随我们!” 珠世问:“这位小姐,你怎么认得我?” 莜宁道:“停,先别聊了,这里还有只耳朵!” 她从富冈怀里钻出来,捂着耳朵小跑到那只正在消融的鬼首旁,抬脚,狠狠搓磨了一下它仅存的耳朵,转头对珠世小姐笑道: “咱们换个安全的地方,细说。” 17. 第 17 章 一行人来到珠世的独栋别墅。 珠世取来纱布和碘伏,帮莜宁处理伤口。 莜宁道:“先来回答珠世小姐的问题。我知道珠世小姐,是因为音羽山药行就是我家开的。您最近在那里分批购买了不少药剂和医疗器械,算得上是大客户了。” 她张口就来:“听伙计说,您是个医生,向来行事低调,总在临近打烊时采买取货,所以我才会错认成了那人……哦不,那个东西。” 愈史郎面露怀疑:“那你找我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还带着一个猎鬼人?” “他是我丈夫,富冈义勇。”莜宁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曾是鬼杀队的剑士,前不久刚与上弦二交手,侥幸生还,肺部却落下难以根治的伤,无奈只能退队。我们遍寻各处医生,全都对此毫无办法。听闻珠世小姐医术卓绝,我才特意来药铺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居然真能遇到您,说明我们真是有缘分。” 她使出毕生演技,吸了下鼻子,声音顿时充满破碎感:“虽说退队之后,他能过上安稳平淡的生活,我也更希望他平安伴在我身边。可是,每每一想到这世间的夜晚,仍有食人鬼在游荡,仍有无辜的人随时可能丧命,他就茶饭不思,夜难安寝,还时不时对着日轮刀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我实在不忍看他这般消沉。他不快乐,我亦心如刀绞……”她一边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还望珠世小姐大发善心,救救我的丈夫!” 珠世和愈史郎疑虑消散了。眼前的少女所言非虚,在鬼的视野里,这位猎鬼人的肺部确实遭受了创伤。 富冈义勇僵立在一旁,略感尴尬。他缓慢侧头,朝她递过去一个“你是不是演过头了”的眼神。 莜宁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也向他回传了意念:你是不是该趁热打铁说些什么? 富冈下颌微点,心领神会。只见他望着珠世和愈史郎,认真问道:“我该如何确信,你们不吃人?” 莜宁:“……” 这是什么死亡发言?你这意思是,如果你无法相信,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果然愈史郎暴跳如雷:“喂!你这家伙,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还要来!” 莜宁尬笑两声,连忙手舞足蹈解释起来:“啊……您误会了,他不是不信任你们。他的意思是,他见识少,还没有见过不吃人的鬼呢。第一次见你们这样的好鬼,他的心情比较那个……激动,哈!” 说完,她又扯了扯富冈,小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们是好鬼!好鬼!你之前都愿意信我,怎么不愿意信他们?” 富冈义勇转头看向她:“你和他们不一样。” “……” 两人的悄悄话在鬼耳中听得一清二楚。愈史郎挥拳欲出,正要发作,忽然像被什么绊住了思路,表情从愤怒转为疑惑:“等等?信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也是鬼?” 莜宁摇头:“我是噬鬼人。” 愈史郎并不知道噬鬼人是什么东西。他琢磨了一下字面意思,应该是……食人鬼的反义词? 他大骇,当即挡到珠世面前。 眼前一个噬鬼人,一个猎鬼人,他迅速思索着该先防哪一个。 珠世却一脸平静。她看向富冈义勇,目光坦诚:“我虽然是鬼,但同时也是医生。我改造过自己的身体,不吃人也能正常存活下去。我们会向人类购买血液以维持生存。”她指了指客厅橱柜里的几个血液袋。 “我们和鬼杀队目标一致,但我一直在研究将鬼变回人类的药物……”珠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和研究,说辞与莜宁先前的描述大差不差。 “鬼造成的伤,尤其是十二鬼月留下的,常规手段难以根治。我可以试着为富冈先生治疗。” 莜宁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急忙拉着富冈义勇连声道谢。 “为了共同的目标,我们也乐意助珠世小姐一臂之力。”莜宁主动说道,“如果将来富冈真能归队,他也可以帮您采集鬼血,助力您的研究。” 富冈义勇没有反驳。 这恰好契合珠世的想法。她颔首致谢,又看向莜宁:“莜宁小姐,刚刚在巷子里,我划破手臂流血时,你流口水了?” “……” “鬼血对你来说,有很强的吸引力,对不对?” “……是。” “但你并不想吃鬼的肉.体,即使吃下也不会鬼化?” “您怎么知道?” 珠世的紫色眼眸轻颤了一下。“竟然真有这种变异的噬鬼人。我在某本书里看到过,一直以为考证不实,今日竟能有幸遇见莜宁小姐。” 莜宁报以微笑。 珠世又道:“冒昧问一下,我可以抽取您的血进行研究吗?” - 莜宁其实不太理解,她的血液到底有什么研究价值,但她认为珠世小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就没再多问。 她不顾富冈义勇的阻拦,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针管刺入了她的静脉,鲜血不断从针孔涌出,沿着透明软管流向采集袋。 莜宁脸上的血色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她小脸一别,扶额看向富冈义勇,没多久又狰狞地闭上了眼。 “抽太多了。”富冈盯着渐满的采集袋,眉头紧锁。 “没事,别担心啦,我回家喝点红枣桂圆汤就能补回来。” 莜宁提了一口气,冲珠世笑道:“多出的血液,就留给你们当宵夜了。” 愈史郎捏起拳头:“你这家伙!少说两句话会死吗!” 他对这个少女的说话风格实在忍无可忍。 在对上珠世小姐警告目光的那一刻,他又连忙放下拳头。 - 珠世又给富冈义勇简单做了检查,记录了一下基础数据,但对于具体的治疗手段,她暂时没有思路,还需查资料研究。 两人只能回到音羽山府邸等消息。 莜宁本就处在生理期,又被抽了不少血,一回房便浑身乏力,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迷蒙中,一股鲜美气息执着地钻入她的鼻腔。 富冈义勇端着一盆乌鸡汤走了进来。 莜宁瞬时闪现到桌边。只见汤面上浮着红枣、枸杞,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中药。 “难得你想吃鲑鱼萝卜以外的食物。”她打趣道,“今晚这是累坏了,给自己补补?” 富冈盛了一碗汤,递给她。“给你喝的。” 莜宁受宠若惊:“倒不必如此隆重,我不就受了点儿小伤,失了点血嘛?” “趁热喝。” 她后知后觉确实饿了,叽里咕噜喝下两大碗鸡汤,浑身暖融融,身体仿佛回了大半血。 然后朝富冈一笑:“汤里加什么了?口感醇厚,味道不错。” “阿胶。” 莜宁哭笑不得:“你这么做,搞得我像是在坐月子。” 富冈义勇眼中光芒一滞。胸腔里仿佛坠了一块沉铅,心底又泛起了之前那种诡异的酸胀感。 又或许,这种酸胀感,在他得知莜宁小产后就没有消失过。 他盯着汤面浮动的油花,有些出神。 莜宁笑嘻嘻地靠近他,在他脸颊边低语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啦,富冈!” 富冈义勇嘴唇动了动,但却始终不敢确认那个问题。沉默好久,才艰涩开口:“上一次在蝶屋......你的身体,还好吗?” “当然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莜宁瞟了他一眼,“哎?你怎么这副表情?” 富冈义勇紧抿着唇,眉宇间郁郁不展,神色沉吟不决。 莜宁蹙眉道:“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开心?” 沉默。 莜宁能明显感受到,自从柱合会议回来,他一直面色沉郁,像是心结难解。她能理解,从柱位突然退役,任谁都难以释怀。 但总这么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 她决定开导一下他,于是伸手抓住了富冈的发尾:“啊?说话啊!快点儿!你要再不说,我就把你头发都薅掉!” 富冈义勇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落胎太伤身......” “?” “我们其实可以......” 说到一半,他闷闷地垂下了脑袋。 昨晚一直在蝶屋呆着,他终于找机会问了蝴蝶忍,可她欲言又止,似乎也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从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结论,应该是莜宁主动喝药导致的小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不将怀孕的事告诉他? 他只知道,这样做实在太伤身体了。 他更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两人一起养着。他肯定会视如己出。 她已经遇人不淑了,他不想让她再受到半点儿伤害。 …… 富冈义勇话没说完,后半句就被莜宁惊愕地打断了:“谁落胎了?” “你......” “啊?”莜宁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愣神了半天,莜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水柱大人,没想到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富冈,一脸坏笑。 “你居然还是个以为接吻就能怀孕的纯情少年。” 18. 第 18 章 莜宁声音不大,语气也平静。但许是因为话语内容过于震撼,在此刻就像是用喇叭扩了音,震得富冈义勇脑神经断了线,连肩膀也跟着抖了三抖。 “你…….你……” 他大脑空白了好一阵,反应过来之后,血色唰地冲上脸颊,慌乱垂首,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下身子。 “你什么你!”莜宁面露不满,“是你先造谣我怀孕的,怎么先委屈上了?” 富冈义勇心口重重一跳。 竟也是因为这句话,心里的落空感消失了。 他仍有些不知所措,刻意与莜宁维持着距离,动作生硬地舀了几块鸡肉到她碗里。静默片刻,低声来了句:“没有就好。” 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楚落入莜宁耳中。 她感到匪夷所思,沉默着用手指点了两下太阳穴,又叹了口气。 倒也不能跟他生气。这个时代本来就缺乏相关教育,导致眼前这个比她还大几个月的男人,到现在都还是个没开窍的孩子。 而她在穿来之前看了不少垃圾文学,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莜宁有些愧疚。或许是新婚之夜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这才让他胡思乱想。 再次抬头看向富冈时,她的眼神中多了份同情,神色也柔和下来,耐心安慰道:“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放心吧,退一万步讲,就算那晚真发生了什么,也绝不可能快成这样的。” 富冈义勇乍一听一头雾水,认真思索了一下她的话后,脸更烫了。 莜宁不再理他,低头饮了口鸡汤。 鸡汤热气腾腾,驱散了全身的虚弱感,她苍白的唇颊终于恢复了血色。 富冈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诡异的感觉再次泛了起来。 少女仔细啃净碗里的鸡骨头,放下汤碗,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瞳朝他扫了过来。 富冈仓促别开目光。 莜宁眨了眨眼,玩心又起,托腮问:“怎么总是偷看呢?” 富冈“噌”地起身:“吃完早些休息。” - 富冈义勇落荒而逃。 逃到了冷风习习的廊下。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理解他最近的想法和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莜宁小产时,除了担心还有一种酸胀感。在得知这是个误会时,那酸胀感减弱了一些,但消失的那部分又化为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很多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可富冈不愿直面。 究竟是单纯想要对一个人负责。 亦或者,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滋生起了一种从未体会过,却又波涛汹涌的情绪。 ……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他回到房间,将桌案收拾干净,来到了榻榻米边缘。 莜宁的呼吸声已渐趋轻缓。 少女睡姿狂放,明明身量不大,却铺满了大半个榻榻米。他勉强在榻沿找到一片容身之地,掀开被褥,背对着她躺下。 躺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夜里翻身会压到她的头发。他轻轻转回身,将她散落的长发拢了拢。 发丝从指间滑过,凉而柔,带着熟悉的白玫瑰芳香。 不知受到什么驱使,他鼻尖竟缓缓凑近,抵向她的发梢,浅浅嗅了一下。 两下、三下...... 最后放纵自己的心神彻底沉迷在这香气中。 这时,莜宁翻了个身,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过于古怪,慌忙翻身转开,无所适从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感受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然后,听着黑暗中的心跳声,一点点放大。 …… 次日清晨。 睡梦中的莜宁迷迷糊糊一翻身,腿好像搭上了什么东西,似乎还是个温暖的活物。 她懵了一瞬,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艰难睁开眼后,她瞬间清醒,表情随之出现了几道裂痕。 富冈义勇的鼻尖几乎贴在了她额头。他的呼吸匀速有节奏,拍打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又痒。 莜宁屏住呼吸,赶紧往后撤脑袋,同时做贼般轻抬脚,从他的腿上挪开。 似是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富冈的眼睫动了动,慢腾腾睁开眼,与她视线对上。 莜宁挪到半空的腿僵住了。 为化解这份尴尬,她干脆顺势踹到他的腿上。“解释一下?” 也许是还未从睡意里挣脱,富冈看着不太清醒。他似乎没察觉到任何不妥,眼皮缓缓垂落后又掀开,海蓝色眼睛仍显露着几分迷茫:“?” “装什么无辜!”莜宁从床上爬起,虚握着拳头,“你昨晚一直睡在这里?” “……嗯。”他的眼皮略微耷拉着。 莜宁有些头晕。他怎么这么淡定,故意的吧! 她质问道:“谁让你睡这了?音羽山府邸这么多房间,你不能换个?” 富冈的神色终于清明了一些,看向她认真道:“不能。” 莜宁抱被起身:“那我换房间。” “不行。”富冈攥住她的手腕。 莜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男人声音低哑,略带着点儿起床气:“你家人说你梦游,让我看好你。” “……” 莜宁闭了闭眼:“他们没告诉你吗,我一直在吃药,梦游都很久没犯过了。” “一旦复发,很危险。” 她无语了:“所以你要怎样?你要以后每晚都睡在我身边?” “……嗯。” “这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 莜宁噎住了。 这件事目前来看确实是合法的,但她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同床共枕的地步了吗?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见门外有人唤道:“小姐,来信了。” 莜宁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快步接过信拆开,匆匆扫了眼纸上文字,顿时振奋了:“富冈,你有救了!” - 两人再次来到珠世的别墅。 珠世将誊写好的药方推到二人面前。“昨晚我翻了许多医书,结合富冈先生的身体状况,得出一个药方,或许值得一试。” 莜宁伸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这几日在家耳濡目染,纸上大部分药材她都略有印象 。 视线一路往下,后面几味药材却越发陌生。 尤其是最后一行,上面赫然写着“蓝色彼岸花”。 这是……鬼王同款药方? 莜宁登时泄了气:“最后一味药去掉,影响大吗?” “蠢货!你在说什么胡话!”愈史郎暴起,“这可是最重要的一味药,你说影响大不大!” “愈史郎,对莜宁小姐礼貌一点!”珠世呵斥了他,而后看向莜宁,神色郑重,“我知道蓝色彼岸花十分难寻,但确实在此方中不可替代。” “我明白,多谢珠世小姐。不管多么难寻,我们会尽力一试的。” 珠世又交代了许多关于药方的注意事项。莜宁和富冈义勇认真记下,谢过他们后,转身便要踏出宅院。 又被珠世叫住了:“莜宁小姐,请稍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将两管密封好的鬼血递到莜宁手中。“你既然可以通过吞噬鬼血而短暂鬼化,那这两管鬼血你随身携带,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来应急。” 莜宁道谢,刚走出两步,再次回头。 愈史郎不耐烦:“你还有什么问题?” 莜宁没理他,看向珠世,问:“您记得缘一的妻子葬在哪里了吗?” 珠世:“?” …… 回家后,莜宁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她铺开东京一带的各式地图,从战国旧图到现行版本,一一查阅。 结合珠世提供的模糊线索,她绞尽脑汁回想着原作里那处关键地点。终于,地图上的一行小字,叩中了她脑海里的记忆。 奥多摩郡,云取山。 - 无限城。 西装革履的卷发鬼王踢踏着皮鞋,面露凶光。 不久前,上弦二童磨兴冲冲给他献上了一朵蓝色彼岸花。无惨喜上心头,表面依然保持严肃。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缓缓抚摸着梦中情花,却忽觉哪里不对劲。定睛一瞅,蓝色染料沾了一手。 看到褪色后露出的红色花瓣时,他差点儿暴走。 童磨的半边脑袋当场碎成渣渣。 火气未消的无惨仍不死心,又派了几名擅长伪装的普通鬼,潜入东京的药铺追查线索。 结果那几只鬼不仅什么都没查到,还陆陆续续都被猎鬼人砍死了。 无惨:“……” 他冥冥之中觉得蓝色彼岸花在召唤他,偏偏次次满怀希望,又碰壁落空,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一气之下,他召开了首届下弦鬼pua大会,对着六只鬼一顿痛批,斥责他们能力拉胯,浑水摸鱼,尸位素餐,毫无用处。 众鬼噤若寒蝉,挨骂之后继续回去装死。 只有优秀员工下弦一魇梦听进去了,并且解读出了本次会议的潜在关键词:“找花”。 他一边努力吃人增强实力,一边主动加码搜寻老板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打听到了此花的传闻。 凭着这份线索,魇梦也如愿以偿分到了更多无惨的血液。 他主动请缨,带着鬼王的威胁和期待,前往传闻中的地点。 云取山。 19. 第 19 章 莜宁这两天焦虑得没有睡好。 虽说依靠剧情先知,她已经锁定了蓝色彼岸花的必现位置。可是这花娇贵得很,一年只在正午开那么几次,就算她在云取山住上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等来一次花开。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她找工匠定制了把洛阳铲。即使遇不上花开,也要把蓝色彼岸花的根茎,从缘一妻子的坟头掘出来带走。 都有根茎了,还愁开不出花吗? …… 是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莜宁和富冈义勇一同前往云取山。 按照山中居民的指引,他们不久便来到山顶,顺利寻到了那处坟头。 坟上杂草丛生,一眼望过去,没见半点儿蓝色。 早有心理准备的莜宁却并没有觉得失望,当即调整计划。 那只好…… 对不起了,继国夫人,继国先生…… 她面露难色,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坟头恭恭敬敬拜了几拜,然后在富冈义勇困惑的注视下,从行囊里取出工具,挽起衣袖,举起洛阳铲就要往下铲—— 富冈义勇拽住她:“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莜宁挣开他的手,“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找不到花,我们就挖根茎嘛?” 富冈神色迟疑,指向墓碑一侧:“你看那边。” 莜宁一愣,小跑绕到他指的方向,弯腰一看。 墓碑和坟头的缝隙之间,一朵蓝色的小花安静地绽放在枯草丛中。 她激动地趴在地上,伸手想要去够那朵花。“富冈,你真是个气运之子!怎么不早说!” 富冈将她从地上拉起。“我以为你看得见。” “……” 坟头终是没能逃过一劫。 为了永绝后患,莜宁不仅掐走了花,还刨坟一尺,挖走了花的根茎。 这下彻底断了无惨的后路。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蓝色彼岸花的根茎呈球状,圆润得像一颗大蒜。 莜宁小心地将其收进木盒,刚站起身,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骤然一变,豆大的雨滴噼啪砸落下来,重重敲在她脑门上。 ……挖坟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她只能和富冈跑进林中,狼狈地挤在那件半色雨织下躲雨。 天光渐暗,雨势丝毫不减。莜宁忽然听见林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混杂在雨声之中,模糊难辨。 她心里瞬间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阴雨天,荒无人烟的山林,出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刚拿走了鬼王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本就做贼心虚,此刻更是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下意识往富冈身边贴近了些许。 然而下一刻,一个少年的声音透过雨帘传了过来:“先生,小姐,你们是赶路的吗?先到我家中暂时躲雨吧。” 这声音一听就是阳光开朗大男孩,莜宁舒了口气,再对上对方那双赭红色眼睛时,她更是喜出望外。 来人正是原作男主,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笑着回应了莜宁亮晶晶的目光,把头顶的伞递到二人手中,随手脱下黑绿格纹羽织罩在自己头上。“你们撑伞,跟我来吧。” 话音落下,他便快步向前跑开,还不忘回头朝二人招手。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两人只得钻进伞下,跟着炭治郎快步前行。 雨势比刚才更加滂沱,山间的气温似乎也随之降了几度。 富冈义勇举着伞,大半伞面都偏向莜宁那一侧。伞下空间逼仄,两人挨得极近,雨水顺着伞沿不断往下滴落。 莜宁用余光看到了富冈此刻的模样。他的大半个肩膀都被打湿了,发尾也染上了水。 她提醒道:“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富冈没挪,也没应声。 伞柄近在眼前,她索性直接伸手,想要把雨伞接过来自己掌握。 富冈反应极快,迅速换手握住伞柄,同时向后撤开些许,两人的身形从并肩变为错开,可自始至终,莜宁都未曾被雨淋到。 莜宁无奈,只好顺势走在了他前面。 反正去往炭治郎家的路程应该也不远,莜宁没再纠结这些事。 山间土路被雨水泡得湿滑,走过一段碎石路时,莜宁脚下一滑,摇摇欲坠。 幸好小腿肌肉及时发力,在失去平衡的一秒前稳住了。 她轻舒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扫向身侧。 富冈的手悬在离她肩膀一拳远的地方,似是在虚扶着她。 那只手绷得像打了石膏般僵硬。 仿佛察觉到莜宁的视线落在手上,他连忙将手收了回去。 莜宁也有点儿尴尬,面上却不显:“要不我也扶着伞柄吧,这样万一滑了,也能借力稳住身体。” 说着,她伸手搭在伞柄上,在他的手上方,刻意隔开一段距离。 富冈义勇突然将手向上挪了挪。 眼见两人的手险些就要碰到一起,莜宁慌忙也跟着把手往上移。 富冈有些无奈:“你握住下面。” 莜宁“哦”了一声,将手挪到伞柄底端。 伞面依旧偏向她这边,雨水不断落在富冈的肩侧。 莜宁暗中使力,试图把伞面往富冈那边推过去一些。 然而对方反应极快,立刻攥紧伞柄,她这点力气全然落空。 莜宁舔了下唇,收紧手指迟疑了一会儿,趁他不备,又悄悄发力。 伞柄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倾斜角度。 暗暗较劲了几次后,富冈义勇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你这样会把伞弄坏。” “……” - 两人来到了灶门家的木屋里。 屋内炭火温暖,屋外雨势不减,加上灶门一家盛情难却,莜宁和富冈便跟着这一大家人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雨势稍小了一些,富冈义勇去帮炭治郎的父亲炭十郎劈柴。莜宁本想借些柴火,给富冈煎药,却被葵枝夫人接下了这份活计。 莜宁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觉得叨扰人家太多,便取出事先备好的金平糖,分给炭治郎的弟弟妹妹。 这盒糖原本是为富冈义勇准备的,怕他喝完汤药口中苦涩。 糖果一拿出来,立刻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听闻二人是从城里过来的,小家伙们顿时来了兴致,围在莜宁身旁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六太身形小小的,扑进莜宁怀里,小鼻子不停嗅来嗅去:“……香香……” “姐姐身上好香。”花子也抱住莜宁的胳膊,凑过来闻了闻,“像花开的味道。” “那我多蹭蹭姐姐,是不是也会变得香香的!” 竹雄仰着小脸,好奇发问:“这是玫瑰的香味吗?姐姐家里是不是种了好多玫瑰?” “城里大家都种的什么花呀?”花子也追问,“城里的花,是不是比山里的还要好看?” “……” 孩子们叽叽喳喳,一个个缠在莜宁身上。 莜宁本就没有带娃经验,被一群小家伙团团围住,没过多久,脸上便露出几分招架不住的憔悴。 炭治郎见状,温柔地把弟弟妹妹从她身上薅了下来。 “你们几个该午睡了哦,别缠着姐姐啦。” - 考虑到屋内通风不佳,葵枝夫人把煎药的小火炉挪到了屋檐下。 莜宁接替葵枝夫人,守在门口看着炉火。 雨声淅沥,节奏平缓,周遭的白噪音让莜宁昏昏欲睡。 炭治郎从屋内走了出来:“莜宁小姐,你如果困了,就回屋休息吧,我来看着。” “啊......谢谢,不用了。”莜宁使劲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还差一会儿就熬好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握着小扇子轻轻扇动炭火,困意依旧挥之不去。 炭治郎怕她打瞌睡一头栽向炉火,便在她身旁坐下,随手将自己刚烤干的黑绿色格纹羽织递给她御寒。 莜宁习惯了被人照顾,自然地接过羽织,披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莜宁趁机开口:“炭治郎,你们有没有想过搬到城镇上生活?” 炭治郎摇头:“我们家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估计大家都不会想离开的。” 莜宁语重心长:“可城镇里会有更多谋生的机会呀。会有很多比卖炭更轻松赚钱的营生,你的家人们也会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你现在太过辛苦啦,本可以过得更舒服些。” “而且,这山里太危险了,不仅有觅食的熊,还有吃人的鬼,你真的……” “食人鬼那些都只是乡间传说啦,莜宁小姐。”炭 治郎望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之前去镇上有人也给我讲过。” 莜宁看了炭治郎一眼,眼神复杂。 炭治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他的鼻子极其灵敏,能闻出每个人的情绪。自遇见莜宁起,他嗅到的大都是松弛轻快的气息,可这一刻,一股浓重的悲戚,清清楚楚漫了出来。 “莜宁小姐……” 莜宁低下头,并没说话。 刚刚她又忍不住想要插手原作人物命运了。 她现在有些纠结,如果灶门一家平平安安地活着,炭治郎还会愿意加入鬼杀队吗? 如果不是为了拯救变鬼的妹妹,他还能拥有那般坚韧的意志去修炼呼吸法吗? 世人皆称赞英雄,可英雄也不是生来就热血,也需要经历一些痛苦和磨练,才能长出那副筋骨,熬出那份热血。 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书页里一个符号化的英雄,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 是方才冒雨引路,把伞推给他们,又将羽织递过来取暖的,心底柔软的善良少年。 凭什么这个世界,非要以碾碎一个普通人的家为代价,来成就一位英雄? 莜宁很清楚,自己是个没有格局的普通人,舍小家救天下的抉择,她做不到,也无法坦然去认同。 沉默半晌,她再次认真道:“真的,考虑一下吧,带着家人,去城镇生活。” 距离原作那个灭门惨案还有将近一年,不行她就隔三差五来劝劝他。 “不必担心生计,炭治郎这般能干,一定可以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莜宁努力扬起笑容,想要冲淡这略显压抑的气氛,“因为炭治郎很有长男力!” 炭治郎有些困惑:“长男力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是家里的长男。” “就是什么都会做呀,收拾家务、照顾弟妹,还会帮家里卖炭。好厉害!”莜宁歪头看向他,“长男力最重要的就是:非常会照顾人!” 炭治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啊也没有啦……其实、其实富冈先生也很会照顾你,他也很有……长男力!” 莜宁又想到了富冈之前的种种表现,简直跟“长男力”这仨字完全不搭边。她忍不住捂嘴笑道:“哪有啊,他是个弟弟,还是弟感挺重的那种……” 说到这里,她莫名觉得浑身一凉。抬头,正对上富冈冰冷的眼神。 说坏话被当场抓包,莜宁略显尴尬,看见他的手搭在日轮刀柄上,她便顺势转移话题:“干嘛去了?” “劈柴。” “?你别告诉我,你是拿日轮刀劈的。” “劈得快……” 莜宁冲他竖起大拇指:“厉害,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了,不然整个锻刀村知道了都得追杀你。” “……” 富冈义勇坐到她身边,将她身上披着的黑绿格纹羽织取下,还给炭治郎。又脱下自己的羽织披到她身上。 炭治郎见状了然一笑,转身回屋。“我去看看弟弟妹妹醒了没。” 留下两人沉默地坐在屋檐下。 眼看药已经熬够时辰,莜宁端起瓷碗,小心盛出滚烫的药汤。 她的手指贴着碗沿,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胳膊,一双手忽然覆了上来。 碗壁本来就灼手,莜宁被富冈义勇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惊得手一抖,药碗更是差点儿翻了。 幸而那只手很稳,一滴药也没撒出去。 莜宁后怕,抬眼瞪他:“你做什么!想让我们前功尽弃吗?” 富冈义勇垂下眼:“……烫。” “知道烫你还碰!”莜宁把勺子塞他手里,“搅一搅,趁热喝了。” 富冈端碗喝了两口,忽然抬起脸,直直地看向她。 莜宁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富冈有些闷闷的:“……我不是弟弟。” 莜宁:“?” 富冈义勇认真解释道:“我比你大,所以我是哥哥。” 莜宁:“……” 她觉得有些好笑,妥协了:“行行行,哥哥快喝药。” 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捉弄似地将手伸到富冈义勇眼前。 她摊开手,两颗星星状的金平糖正躺在手心,一粉一蓝,在檐下昏蒙的雨光里,泛着碎碎的彩光。 “专门给哥哥留的糖,”她眼睛弯起狡黠的弧度,“喝完药才能吃哦。” 20. 第 20 章 将蓝色彼岸花顺利送入富冈义勇肚子里后,莜宁终于觉得大功告成。 绵延整日的雨势也慢慢收敛,淅淅沥沥地收着尾。 两人告别灶门一家,踏着湿漉漉的山道下了山。等到达山下村落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座村庄的规模并不大,也不算繁华,基础设施相比东京市区差了不止一截。两人简单用过晚饭,逛了好久,才勉强挑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那么寒酸的旅馆。 看到今晚要住的房间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莜宁心里默默哀嚎了一声。但这逼仄的小房间已经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了,况且时辰不早,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因刚落过大雨,旅店房间内潮气很重。老板还贴心地给每个住客赠送了一支白檀线香,说是安神助眠,也可驱散雨夜的阴寒。 枕头硬,被褥凉,窗外的寒风阵阵嚎。灯一关,漆黑霎时间吞噬了整间屋子,阴冷更是被无限放大。 在这寂静的黑暗里,人的思绪本就容易泛滥,白天刚刨过坟的莜宁更是如此。她大脑开始发力,各种怪力乱神的画面从潜意识里咕噜咕噜往外冒。 她越想越发怵,失去了所有安全感,只想靠近身边唯一的活人,于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裹着被子一寸一寸往富冈义勇的方向蠕动。 借着月光和远处微弱的灯火,她看见富冈也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双手似乎在被沿搓了搓。 莜宁问:“你很冷吗?” 富冈应了一声,从被褥里露出半张脸。 月色昏蒙,衬得他面色如纸,唇瓣泛着浅淡的青白,毫无血色。 自从午后喝完药,他的状态越发不佳,不仅整个人无精打采,昏昏欲睡,也开始变得更加畏寒。 莜宁犹豫了一下,朝他凑近了一点。“发烧了?我摸一下?” 富冈义勇没拒绝。但当她的手掌覆盖到他额头上时,他却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体温正常,先睡吧。”莜宁收回手,稍松了口气,“明天我们早起回去,让珠世小姐检查一下。看看是药方的副作用,还是淋雨着凉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嘀咕了句:“大概率就是因为今天淋着雨了吧。谁让你不好好打伞的!这下可淋出毛病了……” 富冈义勇没说话,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默默将被褥拉紧了几分后,眼皮又垂了下去。 莜宁贴心地没继续讲话,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山村偏僻,夜半求医问诊多有不便,只能尽可能避免他的状况继续恶化。 她想了想,掀开自己身上的被褥,轻轻搭盖在富冈义勇的被子之上。 富冈顿觉身上一重,叠加而来的暖意实实在在落了下来。 紧接着,被窝被掀开一道缝隙,一团温热钻了进来,挨在他身侧。 对于浑身发冷的富冈而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连同她呼出的气息,都烫得灼人。 如同雪地之中骤然偎上一团炭火,寒意飞快退去大半。可他的身体却愈发僵硬,四肢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自然地放轻放缓。 他浑身透着局促,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一般,不知为何,动弹不了半分。 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落上他冰凉的手背。 而后钻进他空落落的掌心,温柔又坚定地裹住他僵硬的指尖。 “那只手也伸过来。” 莜宁说着便顺势拽住他另一条胳膊,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她的握着他的力道很轻,掌心灼热,像是带了电流,把周围冷清的空气也点燃。 “音羽山……”富冈义勇喉结轻滚。 他的双手已然麻木,仿佛与身躯失了联结,凝滞在那团温热里。 漫无边际的黑暗隔绝了所有视线,像是催化剂一样,将他夹杂不清的感受无限放大。 这样亲近的距离、亲近的动作,让他无措,却又生不出半分抗拒。 好像不合分寸,又好像并无不妥。 莜宁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他浑身不自在,心中也泛起了几分尴尬。 她承认,今晚确实有些越界了,可也是无奈之举。她半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别多想,我就是怕你冻感冒了,给你暖暖。” 屋子陷入悠长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双手的温度慢慢交融,一冷一热最终归于均等。 富冈义勇的呼吸也变得规律轻缓。 确认他熟睡后,莜宁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与他的身体稍稍拉开些距离。 因着被迫的亲密接触,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起身,点上了老板刚才送的安神线香。 困意没一会儿就涌了上来,莜宁在白檀香气中缓缓阂上了眼皮。 富冈义勇也在这漫开的香气中,坠入了更深沉的睡梦中。 - “义勇,快点起床啦!” 熟悉的女声落在耳畔,和久远记忆里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 富冈义勇猛地惊醒,慌乱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熟悉的房间中。眼前的画面与深处的记忆缓缓重合,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大脑清醒几分,却想不起来上次睡着之前身在何处。 再度睁开眼时,拉门外走进一个身着绯色衣装的女子,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黑纹付羽织。 “姐姐......?”富冈义勇震惊到难以言表。 “你终于醒啦!”富冈茑子笑容温柔,将羽织往他手边递了递,“快换衣服,义勇今天要去接新娘子......” 没等她说完,富冈义勇再也忍不住泪水。他快步奔到她身边,伸出手臂,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环住了她。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皂角香气,每个细节都如此真实,和幼时扑进姐姐怀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姐姐......姐姐..... .”富冈义勇哽咽起来。 富冈茑子有些错愕,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弟弟的背,像哄小孩似地哄着他:“怎么了,义勇?昨晚做噩梦了吗?” “我......” 富冈义勇不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他确实像是做了个漫长的噩梦。 在梦里,他好像失去姐姐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已记不真切。唯有一种没来由的痛感滞留在心底,化作苦咸的泪水,夺眶而出。 “都十八岁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茑子拉着他坐下,担忧地擦了擦他的脸,“不会是真做噩梦了吧。梦见大黑熊了?还是妖魔鬼怪了?” “不,比这更可怕。”富冈义勇感觉心中万分难受,沉默良久,喉咙里才哽出一句:“......我不想离开姐姐。” “傻话。”茑子扑哧一笑,戳了戳他的额头,“都要娶妻成家的人了,哪能天天粘着姐姐。再说,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呀。” “不是......”富冈义勇攥紧了她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袖口上,“我,我不想……” “好啦好啦,姐姐一直都在,姐姐不离开你。”茑子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想回来了,就和音羽山小姐一起,姐姐给你们炖鲑鱼萝卜吃,好不好?” 富冈义勇抿着唇,点了点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快快收一收眼泪!”茑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哪有结婚前新郎哭哭啼啼的?等会儿新娘子见了,可要笑话你一辈子哦。” …… 换上纹付羽织,系好腰带,富冈义勇走出家门。 巷口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蛮不讲理地灌入鼻腔。 是新鲜的空气,瓦蓝的天空,鲜活的人间朝暮。 他放慢脚步,迎着朝阳走在路上,那些暖融融的光落在肩上,把心里那一层薄薄的空洞慢慢填平了。 刚拐过巷口,忽然有股力道从身侧扑过来,手臂一伸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义勇!”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富冈义勇身子一僵,缓缓侧过头。 “锖兔……?” “你这什么表情?见了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眉眼弯弯,紫灰色眸子里盛着晨光。 富冈义勇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来了......” “你结婚我能不来?”锖兔拍了拍他的肩头,“怎么回事义勇?有了新娘子,就把我忘了?” “没有。”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再次泛红,“……我很高兴你能来,锖兔。” 锖兔见状,顿时朗声笑起来,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和他聊了起来。 少年笑容和煦,宛如破开晨雾的朝阳,灼热又鲜亮。 富冈义勇盯着那双耀眼的侧脸看了半天,一种诡异感在他心里慢慢燃起。 连带着他的眼神,也微微颤抖起来。 21.二昏 莜宁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以至于耳边忽然爆出英语听力时,她整个人差点儿从桌子上弹起来。 她慢慢撑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面前那张纸上。 上面写着:大学英语六级考试。 “……” 她整个人呼吸停住了。 盛夏的教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头戴耳机的大学生们正对着试题抓耳挠腮,涂卡笔划过硬纸板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扶住昏胀的大脑,心脏砰砰直跳。注意力不断聚焦,又很快游离,连带着眼神也开始变得迟缓。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考场上睡着呢? 睡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 不过走了这一会儿神的工夫,听力部分已经播放过半。 一句都没听清,这次考试算是废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在答题卡上乱涂一气后,往桌上一趴。 眼睛突然定在了试卷标题前的年份。 她盯着那个几个数字愣了一会儿,浑身触电般一怔。 等等……2026年? 2026世界杯不是都结束了,她怎么还在这里考六级? 算着时间,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她暗掐了一下大腿。 那并不存在的痛感让她确认了这一切:梦里。 还要考试?! ……真是晦气! 她“蹭”地站起身,趁人不备,“嗖”地一下蹿出了考场。 - 这是什么鬼地方? 里江兜兜转转奔逃了许久,始终没能走出这片灰白色的陌生空间,最终彻底迷失了方向。她瘫坐在冗长的走廊里,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梦境的边缘到底在哪里? 精神之核到底在哪里? …… 这并不是里江第一次闯入别人的梦境。 自从被那位神明般的大人捡到后,年幼无依的她请求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 那位大人拥有让人做美梦的神秘力量,她只需要潜入他制造好的梦境,用尖刀捣毁梦境主人的精神之核,任务便算完成。 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梦境的主人沉浸在虚构的幸福里,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在这种任务上,她已经算是个熟手了。 但这次来到的梦境,却意外地让她产生了莫名的恐慌。 走廊向两端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无数扇门紧闭着,里面坐满了年轻男女。 透过窗户看去,那些人头上都箍着一圈怪异的环,耳侧扣着黑乎乎的圆物,远远望去,竟像一排排端坐的猴子。 更诡异的是,每只猴子都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注意到窗外的动静,几道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里江吓得再次跌坐在地。 她必须赶紧完成任务。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决定沿着一旁的台阶往上跑。 这栋建筑在她眼中高耸如山。 梦境的边缘,难道在最高层的山顶么? 她顺着台阶不停地向上奔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怀着几分期待,她走上前,将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听见动静,转过了头。 - 天台上。 莜宁伏在栏杆边,望向地面。 行人络绎不绝地从脚下的斑马线上走过,熙熙攘攘的噪杂声顺着夏日热风漫了上来,让她微卷的长发也随风抖动了一阵。 莜宁眨了眨眼,她记得自己之前每一天都在经过这条街道,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格外迷惘。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吱啦——” 身后突然响起了推门声。 走进来一个女孩。 她的衣着很奇怪,与周遭格格不入。 看到莜宁转过脸时,女孩眼里爆出一丝惊恐,慌忙伸手去推身后的门,却发现门扇已然闩死,怎么推也推不动。 莜宁缓缓往前走去,眼里露出好奇。 “你是谁?”她问道。 里江心惊胆战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根据她丰富的入梦经验,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梦境的主人。 她手心一凉:要被发现了么? “咣当”一声,沾满手汗的刺刀脱了手,砸落到地上。 莜宁被这声响惊得往后跳开半步,微微眯起眼:“你拿刀做什么?” “拿刀......拿刀......”里江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割麦子。” 她说完便汗流浃背地低下了头,毕竟这个谎言听起来过于拙劣了。 没想到对方却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赞许:“割麦子啊!真是个勤劳的好孩子。” 里江如蒙大赦,慌忙从地上拾起了刺刀。 这口气还没喘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这里是市中心,你要去哪里割麦子?”莜宁贴心建议道,“要不你坐地铁去郊区吧,出了学校就是地铁站,很近。” “什、什么?”里江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哎呀,我真傻!”莜宁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你不能坐地铁啊。你带着刀子,连安检都过不去......这样吧,我给你叫个滴滴!” “不、不用了。”里江慌忙摆手。 她虽然不知道滴滴是什么,但对上莜宁和善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有什么恶意。 但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已经破绽百出,继续耗下去,自己入侵者的身份迟早暴露。 里江匆匆含糊道谢,转身快走。 莜宁对着她的背影咂摸了几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喂!小孩!”她叫道。 里江加快了脚步。 莜宁迈出大长腿,哐哐几步就追上了她,一巴掌摁住了她的肩膀。 “做什么......”里江惶惶回头。 “Howareyou?”莜宁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 “?” “I'mfihankyou,andyou?” “?” 莜宁悟了:“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里江哆哆嗦嗦的手,激动地晃了起来:“穿越者,对不对?” “......” “别担心,姐姐跟那些暴民可不一样,我是善良的原住民,不会伤害你的。”莜宁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问,“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去呢?” “我、我......”里江吓到舌头打结。 “你还是穿回去割麦子吧。”莜宁神色认真,“你太倒霉了,居然穿越到了我的梦里,这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哦。”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往天台边缘走去。 “啊!你要做什么!”里江大叫,“放开我!” “小孩,咱俩一起跳楼吧!”莜宁满眼兴奋,“跳完就醒过来了!” “不不不......不行!” 里江万分惊恐。梦境的主人跳下去会醒来,可她跳下去…… “听话!我这是为你好!”莜宁加大力道拽着她,“这是我的梦境,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我消失了之后这里也不复存在。你到时候要去哪?” “别......” “别怕啊。Youjump,Ijump!” “啊!!” “......” 风声灌满了耳朵。 五彩缤纷的世界在此刻彻底坍塌,化为乌有。 莜宁顺着下方极速下坠。 她闭上了双眼。 …… 又猛地睁开。 漆黑 的旅店天花板。 白檀香随着大口大口的呼吸不断涌入鼻腔。 莜宁的大脑重新运转,心中随即也浮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坐起身,看向自己的手。 缕缕白烟呈丝线状,盘绕在手腕上。烟丝的颜色正逐渐转淡,纤弱地向四下飘散开。 顺着那缕白烟的来处望去,一支线香折断,残端跳着零星的星火。 旁边的一支线香仍在静静燃烧,白烟蜿蜒溢出,于半空分作两缕,一缕从门缝中穿了出去,另一缕缠住富冈义勇的手腕,宛若无形的绳索,连接着两头。 莜宁呆滞住。 ……绳子? 持刀的梦中人? 这画面感觉似曾相识…… 不好! “富冈!快醒醒啊!”她使劲拍打着富冈义勇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想要掐断那支还在燃烧的线香。 她的手不经意间穿过那缕浮动的白烟,霎时间,一股沉如山岳的睡意袭来。 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她四肢一松,身体重重砸在富冈义勇身上。 意识再次陷落。 - 莜宁揉着额角睁开眼,发现这次身在音羽山府的闺房。 “又来了。”她绝望地叹了声气,顺手拔下簪子,就要往脖子上抹。 然而抓着簪子的手,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制住了一般,她费力挣扎了半天,都是徒劳。 “怎么回事儿?”莜宁急得直冒汗,“自杀都能手抽筋?梦里找死,还死不成了?” 她等不及了,赤足下床,四处寻找着趁手的工具,准备采取一个更暴力的死法。 刚摸到一把剪刀时,织雪带着一众女仆步入房间。 “哎呦小姐!刚梳好的发型,您怎把簪子给拆下来了。”织雪着急忙慌地摁住她,“快快快,抓紧给小姐重新梳一下发髻,别误了婚礼时辰!” “......婚礼?”莜宁目瞪口呆。 好家伙,下弦一给别人造的都是美梦,可到她这里,不是考试就是结婚。 两件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时间耗下去了,等她走完这冗长的婚礼流程,梦境入侵者怕不是已经把她的精神内核扎成筛子了吧。 莜宁视死如归,手指悄悄握紧剪刀,尖头对着自己的腹部就要扎过去。 手里的剪刀却被抽走了。 侍女捧着剪刀莞尔一笑:“原来剪刀在小姐这里,可算找到了!” 莜宁无奈地吞咽了下口水,视线落向眼前的梳妆台。她的手依次伸向鎏金笄、花栉、小押针……各种尖锐物品。可每每手指快要触碰到的瞬间,都被侍女一一抢先抽了过去,又别在头上:“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小姐不必亲自动手。” 莜宁急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她拍桌而起。既然这里容不下她,那就冲进厨房摸把菜刀!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五分钟之内,她死定了! 再次坚定信念后,她刚想迈出步子,身体却又被一股神秘力量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她的双臂竟不受控制地举起,僵硬地伸进了侍女递来的白无垢袖子里。 角隐此时自头顶而落,将她罩住。 莜宁还未反应过来,又被众人横空架起,带出房门。 那些人像NPC一样机械地推着她前进,对她的叫唤声充耳不闻。 她挣扎不休,不得不手脚并用,死死抱住旁边的廊柱:“我说你们,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合着我还是梦境的主角啊,一点尊严都没有,只配受你们摆布是吗!” 她的悲鸣盘旋在音羽山府上空,久久不散,可惜这声音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织雪掐着她的后颈,将她从廊柱上撕下来,塞回众人围成的笼中。 莜宁生无可恋地哀嚎着,继续被众人架向婚礼会场的方向,没入祝典太鼓与诵祝声中。 ……谁能告诉她,这梦到底怎么才能醒啊! 22.二婚 又结婚了。 在梦境的强制操控下,修祓、祝词奏上、三三九度等诸多礼数如行云流水般推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莜宁成了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费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内心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富冈义勇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一身玄袴,身姿端凝,眉眼却溢出一丝罕见的纾和,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幸福的柔光里。 饶是莜宁清楚这是在梦里,目光还是好整以暇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当他再次给莜宁带上戒指时,唇角竟然浅浅弯起了一下。 莜宁有些毛骨悚然。 她慌乱地四下扫视,恍然间捕捉到宾客席上熟悉的身影。 黄绿龟甲纹,绯红色羽织…… 锖兔和茑子姐姐? 她梦里怎么会出现他们...... 混乱不堪的思绪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坠入梦境前,她碰到了富冈义勇的那缕香,难道因此进入了他的梦境? …… 怪不得她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来到他人的梦里,她也成了受梦境主人潜意识摆布的NPC。 但是富冈义勇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眼神认真,神色专注,潜意识仍在维持着梦境婚礼上诡异的秩序感。 莜宁用尽全身意志,颤抖的右手艰难向上抬起。 当她试图将这一巴掌拍在富冈身上时,那只手再次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僵在半空。 她不死心,又伸出另一只手,结果如出一辙。 ......又被硬控了? 老天爷,求求你了,赶紧的吧!再这么玩下去她就要没命了啊…… 她及时转换策略:不能动手,那动嘴总行吧? “富冈!”莜宁举着两只僵直的手臂,扯着嗓子喊,“快醒醒啊,这是......” “梦境”两字未说出口,莜宁仿佛什么都顾不得一般,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前一倾,猛地朝富冈义勇贴了过去。 悬在半空的两只手也像是收到了信号,齐刷刷地伸出去,精准地环上了富冈的脖颈。 莜宁瞳孔巨振,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蠕动,仿佛有什么力量要冲破桎梏。 大事不妙! 下一瞬,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富冈狠狠勾向自己。 踮脚,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莜宁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想往后躲,身体仿佛被夺舍般动弹不得。 她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 而她的嘴,此刻正咬住了他的唇,撬开了他的牙关,勾住了他的舌头。 富冈义勇没有拒绝,任她攻城略地。 偌大的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千纸鹤纷扬飞起,自二人身畔而过。 莜宁在漫天纸鹤雨中绝望闭上眼。 富冈义勇一点就通,逐渐反客为主,力道加重,攻势凌厉,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莜宁双腿发软,向后仰去。富冈及时抚上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揉进她的黑发。 周围喧嚣声渐退。两人纠缠着,从人声鼎沸的神殿跌坠到婚房的榻榻米上。 “这梦境还带转场?你小子,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啊!给我......唔......住嘴......富冈......” 富冈义勇的唇舌再度抵了进来,莜宁竟没有了一丝呼吸的时间,就连骂人的话都被转译成了缠绵的喘息。 呜咽声断断续续,她一边挣扎,一边流汗,头脑因缺氧而昏昏沉沉,嘴唇被他吮得发麻。 富冈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倒是快住嘴啊! 再亲下去就要没命了! 莜宁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想要狠狠把他推开。 那只手却在空中拐了个弯,落在富冈的腰带上。 手指不受控地拉扯起来。 富冈义勇吻得更深了。 他身体小幅度地向上抵,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移动,很快便握住她的手,慢慢带向腰扣的位置。 莜宁:“???” 她彻底崩溃了。 杀千刀的下弦一,还造春.梦!真是阴毒! 不行!不能再进行下一步了! 莜宁急了,对着他的嘴唇用力一咬,唇齿间霎时渗出一股血腥味。 富冈义勇终于松开了嘴,有些委屈地睁大眼。“……咬破了。” 他舔了舔唇上的血,魔怔般地又凑了上去,似乎还想再战。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莜宁终于成功挣脱了束缚,抓住他的手臂,拼命摇晃起来:“富冈,我们被困在梦里了,必须马上出去!” - 富冈义勇捂住被扇过的脸颊,目光有些涣散,喃喃道:“这是梦……” “巴掌打你脸上,是不是不疼?”莜宁急切道,“记忆断层了是吧?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是吧?” 富冈倏然一怔。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可你仔细想想,茑子姐姐和锖兔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你觉得这合理吗?这现实吗?” 一瞬间,富冈义勇的内心好像碎掉了一大块。 他确实有过那种诡异感,可他不愿去细想。他贪恋这份圆满,为此不惜把那些裂痕埋进潜意识最深处,不愿触碰,偏执地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莜宁的话像压塌他潜意识的最后一根稻草,裹挟着血淋淋的现实塞入脑海。 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来,在黑夜之中浸成绀色,如夜幕笼罩下的沧海,一层层水光在瞳面漾开。 莜宁没料到,平时看起来强大又冷漠的水柱,现在竟然是这幅易碎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放缓语气:“富冈,我们该醒了。” 她张开双臂,想给他一个拥抱。 哪怕这个拥抱,只是在梦里片刻的慰藉,只要能让他好受一些,就好。 抱完就拿簪子趁机刺他,让他死在温柔乡里。 省得夜长梦多,他别沉迷于梦境,再舍不得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朝他贴了过去。 结果抱了个空。 富冈义勇从她眼前消失了。 “麻烦的男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莜宁提着裙摆追出去,一脚踏入院中,就瞧见富冈义勇的背影一晃,凭空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她一愣,刚想跟着冲上过去,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猛一回头。 鬼鬼祟祟的持刀小孩掉头就跑。 “站住!”她拔腿就追,忽然急中生智,在院中高喊,“捉贼啦!来人啊!” 一群NPC抄着家伙,从四面八方呼啦啦围上来。他们效率很高,三两下就将持刀小孩五花大绑,扔到莜宁脚下。 莜宁叉腰道:“把他给我关严实了!别让他跑了!” 说完便放心转身,顺着富冈义勇消失的方向,也穿入了那堵空气墙。 - 周遭忽然由晦转明。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人眼发涩。莜宁眨了眨眼,再次恢复视线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屋内,富冈义勇正呆呆地坐在桌边,筷子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夹起一块鲑鱼,送进嘴里。 很咸。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咸的鲑鱼萝卜。 当那透明的液体砸落在桌面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嘴里早已灌满了苦咸的水。 “怎么啦义勇?”茑子侧过头来看他,有些困惑,“是姐姐炖的不好吃吗?今天确实有点糊了,也不至于难吃到哭了吧……” “不……”富冈义勇低下头,强行控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而规律。 可他先前在脑海之中组织的语言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一截一截的哽咽。 他知道该醒了。 可他怎么舍得醒来。 每每在现实世界想起他们,都哭得不能自已。 若是就此梦醒,往后又该如何再相见。 他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茑子姐姐。 经年累月封闭起来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喟然决堤。 茑子被这力道撞得身子微晃,抬手,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姐姐。”富冈义勇的肩头剧烈起伏着,“我要醒了。” “什么?” “我快要醒了。”他的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我要见不到你了。” “义勇,我就在这里啊。”茑子的眼睛也有些发红,“……我一直,都在啊。” “可我. .....可我......真的要走了。”富冈义勇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茑子紧紧抿着双唇,片刻才轻声开口:“义勇,我说过,我从来不会骗你的。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天堂。逝去的亲人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所以不要难过了,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可富冈义勇根本忍不住。他感觉所有的眼泪全都在此刻倾泻而下,汇聚成了此生见过最痛心的瀑布。 “可是这世上没有天堂……”他咬紧了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没有呢?只是你没有见过罢了。”茑子吸了吸鼻子,伸手抚过他的头顶,“我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希望义勇是个勇敢又坚强的好孩子。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爱这个世界,好好爱身边的人……” 身后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黄绿色羽织的少年大步跨进来,看了一眼屋内的光景,无奈地走上前,把富冈义勇揽进怀里:“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又遇到什么事了?” 富冈义勇木然地望着那双紫灰色眼睛,双唇颤抖,哽咽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姐姐。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怎么会被鬼杀死?你现在,应该已经嫁给了喜欢的人,拥有着幸福的家庭。 对不起,锖兔。 那次选拔,没能和你并肩作战。 该活下来的人是你,该成为柱的人是你,有实力拯救更多人的也是你。 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然退下战场,再无力去完成心中的执念,他神色一黯,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如果我能替你们去……” “啪!”锖兔一巴掌扇在富冈义勇右脸上。 锖兔脸上笑意散尽,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敢把这句话说完,我当场跟你绝交。” “你这么想,是对我们最大的辜负!你绝对不能死!”他声音凌厉,字字沉重,“你一定要把我们豁出性命托付给你的未来,继续传递下去!记住了没有!” 茑子静静望着他,语声温柔而坚定:“义勇,活下去从来不是罪孽。要坚强一点,现实世界里还有许多人需要你。” 富冈义勇眼里泪光闪烁,死死抓住衣角。 “无论如何,带着我们的份,好好生活,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答复。” “别糟蹋我们用命换来的未来,你要替我们继续往前走。” “倘若那么有一天,便替我们看一看那个再没有恶鬼的世界吧。” …… 富冈义勇强忍着泪水站在原地,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似乎要将他们最后的样子牢牢记在心底。 他抬手推开屋门,身形挺拔如松,神色重归往日的平静无波。 身上的黑色付纹羽织,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一半黄绿,一半绯红。 “富冈!”莜宁着急地跑过来,“你赶紧……” 富冈义勇脱下羽织,盖在莜宁头上。 莜宁突然失去视线,愣住:“做什么。” 她伸手便要去扯,身前忽然靠近一片温热的人影。 隔着羽织布料,他手臂飞快将她轻轻一拢,又立刻松开。 他侧身转开,低声道:“盖着,别看我。” 莜宁听到了日轮刀出鞘的声音。 “等等!” “?” 她不放心地嘱托道:“醒来时,不要碰到线香。鬼血在你枕边的包里,喂我喝......” “好。” 富冈义勇举刀。 “呲。” 裂纸一般的声音传入莜宁的耳朵,温热的鲜血溅落在羽织之上,透过织物,浅浅印在莜宁的额间。 她身上的白无垢依旧洁白无瑕。 莜宁盯着自己的裙角,视野一点点被这片纯白吞没。 ...... 意识渐渐回笼,腥甜的液体正流入莜宁的喉咙。 她轻咳一声,眼睫颤抖着掀开。“富冈......线香......” “灭了。” 莜宁撑着坐起身来。“他应该还在附近。” “谁?” “下弦一,魇梦。他能强制让人进入梦境,只有在梦里自杀才能脱困。小心,不要与他的眼球对视。” 23.第 23 章 说话间,墙壁便以一种近乎狂乱的姿态剧烈扭曲起来。漆黑的天花板犹如未干的墨汁,缓缓滑落,换上了一袭腥臭的红衣。 两人夺门而出的刹那,仿佛一脚踏入了某种活物的腹腔之内。 血肉已经遍布了整个旅店。 大量肉柱与触手凭空涌现,张牙舞爪地朝着走廊中央蠕动蔓延,将整个空间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莜宁浑身的血都在此刻冰凉了起来。 下弦一·魇梦没有像原著那样,把身体和列车融为一体,这次选择了一家旅店作为攻击目标。 利用线香施放血鬼术,将熟睡的住客困入梦境,攻击精神之核,再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吞噬。 如此低调的行动,不会惊动任何人。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带着莜宁的手腕也一紧。 她下意识反握回去,这才发现富冈义勇的手掌冰凉如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缺氧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惨白的脸色,盈额的冷汗,仿佛刚刚跑的那几步抽干了身上所有的血。 “撑住,”莜宁架住他的臂膀,加快脚步,“我们冲出去。” 两人还没有跑出几步,忽觉不远处的空气之中有什么异样的压迫感传来。 前方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短发身影。 他缓缓转过身来,气场阴森,面容诡谲,双眼之中清晰地印着十二鬼月特有的数字标记。 “晚上好。”魇梦背过手,朝二人礼貌问候道,“哎呀,你们这么快就醒了吗?” 刀光一闪,魇梦的鬼首扑通落地。 连带着那只长了嘴的手。 富冈义勇拄着刀,微微俯下身,忍着胸肺传来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体的感觉现在很奇怪,全身冰冷,唯独肺部热得像被火燎着,似乎全身的热量都汇聚到了那里。 地上的手和鬼头同时蠕动了一下,脑袋翻了个面,小嘴叭叭地开了腔:“这位柱级猎鬼人出手这么迅速呢!难得我好心让你做了个美梦,居然一点儿也不领情。” 莜宁扶着富冈,掉头就走。“他的本体不在这里,砍掉头也没用,我们快走。” 魇梦明显愣了一下,诡异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鬼首下方,一条新的脖颈正以摧枯拉朽之式生长出来,如一条蟒蛇般蜿蜒向前,盘旋着追到莜宁面前。“这位鬼小姐实在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还期待着看到你们惊讶的表情呢。” 莜宁恶向胆边生,猛地伸手,在他门面上抓出一道血印:“不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和旅店融合了么?这种阴招也只有你能使得出来。” 魇梦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发出狞笑:“你果然很聪明。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 “我的身体不仅仅只和旅店融合了哦,”魇梦笑道,“而是这一整排的房屋。” 听到这句话,莜宁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你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魇梦欢欣雀跃道,“没想到吧?此刻沉睡在这一排房屋里的所有居民,是用来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强大的食物。就连你俩,也躲不过去哦。” “等我享用完美食,会将这些房屋全部毁坏。人们只会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地震......” 莜宁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混蛋,是来这吃自助的么? 魇梦舔了舔嘴角:“收获了这么多新鲜的食物,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尤其是......这位猎鬼人!我可要先享用他哦。柱级的身体,肉质鲜美,可是大补!” 血淋淋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向富冈义勇。 刀刃和鬼爪齐出,断肢碎肉飞溅。 “滚开!恶心!”莜宁怒火中烧,“别拿你这些脏手碰他!” 她猛地扑上前去,对着新生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尖牙刺进鬼手的动脉,血水喷涌而出,她开始疯狂地吮吸。 “你这女鬼太可恶了!”魇梦眼神里流露出按耐不住的杀意,“身为鬼,居然跟着猎鬼人狼狈为奸,残害同类!为什么你还没死在那位大人的诅咒之下?” “你不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还没摆脱无惨的诅咒吗?”莜宁朝那颗鬼头狠狠跺了一脚,“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进化,真是白活了。” “可恶!真是太令人不快了!”魇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颈部的血肉正以极快的速度融进地板,“别以为跟着柱级猎鬼人就安全了。等我消灭这个猎鬼人,就把你送到那位大人身边,让他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叛徒......” 魇梦心念微动,无数肉柱拔地而起,在两人四周凝聚。 “小心,快闭上眼!” 肉柱表面的皮肉疯狂蠕动起来,一道道裂缝骤然睁开。 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鼓了起来,每一颗瞳孔上都写着“梦”字。 “别睁开,现在全是眼睛。”莜宁抓紧了他,“跟我走,他的血鬼术对鬼没有作用。” 脚下血肉翻涌,富冈义勇紧闭双眼,几乎站立不稳。 刀剑与鬼爪交替,将迎面涌来的肉柱斩断,血肉迸溅。可它们却越生越多,前赴后继地围上来,直到将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你们好像很了解我的血鬼术,并且早就知道应对之法。”魇梦的声音从虚空之中飘渺传来,“这真让我很好奇啊……可你们又能撑多久呢?” 话音刚落,二人面前陡然升起了一堵血肉之墙,脉搏在其表面丝丝跳动。整座旅店像一只合拢的巨口,正将他们慢慢吞进深处。 富冈义勇握着刀,呼吸越来越沉,腥湿的热浪贴着皮肤滑过,干扰着他所剩无几的感官。 他忽然觉得身旁的莜宁身形晃了一下,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眼睁开一条缝。 满目皆是刻了“梦”字的眼球。 “沉睡吧。” 富冈义勇手中的刀“咚”地落了地。他眼皮垂下,身体失了支点,缓缓向后仰去。 莜宁感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松了。 “富冈!”她焦急地大叫一声,伸手将他捞住。 怀中人的意识彻底陷落。 - 莜宁架住富冈义勇,用尽浑身力气朝前狂奔。 可那些血肉和触手从各个方向涌来,顷刻间便将两人围了个水 泄不通。 她挥起富冈义勇的日轮刀,依靠鬼化的蛮力,对着周遭一顿毫无章法地乱砍乱劈,血肉之壁被撕开一道裂缝。 虽然那道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她还是咬牙抱着富冈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 魇梦看了看那座破败的血肉之屋,眉头逐渐皱起:“你这女鬼真是碍事!非得让我把你的四肢都扯断,你才能老实吗?” 狰狞的触手席卷而来,紧紧箍住莜宁的手腕、脚踝和腰身。几只长着眼睛的触手扣住她的手指,用力掰扯,试图将她紧抱着富冈的手臂一寸寸拉开。 莜宁背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皮肉绽开,鲜血顺着脊背滑落。 她手臂微微收拢,把怀里的人贴得更紧了些,尽量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指骨被折断,又咯吱咯吱地重新生长,伤口反复裂开又愈合,后背和小臂已经布满了猩红交错的痕迹。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富冈,你快醒来……我撑不住了……”她被触手拽得连连后拖,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我太菜了,护不住你……” “醒过来,你怎么才能醒过来……” 她死命抱着富冈义勇,低下头,瞄准他的下唇,狠狠咬了下去。 像上次那样的痛感,能让他清醒吗? 魇梦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放手吧,你护不住他的。他已经沉进去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没有人能把他叫醒——” 富冈义勇眉头皱了皱,肩头耸动,倏然睁眼。 茫然的视野中,他看见莜宁哭着,死死抱住自己,湿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面颊。 “富冈,求求你快醒来……” 少女哭得一塌糊涂,像个八爪鱼一样攀在他身上。手脚被掰得血淋淋,衣袖也被扯断,却死活不肯松手。 富冈义勇心脏猛地被揪了一下,伸手环住她,轻声说道:“松手。” 莜宁这才发现他醒来,顿时惊喜万分,泪水混着鼻涕止不住往下淌。“你醒了!富冈你终于醒了!” “我、我不能松手,我一松手,他就会把你拉走……” 她泪眼婆娑抬头看向他,思绪纷乱,语无伦次:“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你负伤退役,我没能治好你,又把你拖入险境……都是我惹的祸,我不能再让你受伤……” 富冈默然,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一根根掰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掌心翻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腰。 “你这样,”他低声说,“妨碍我挥刀。” 莜宁一愣,急了:“你不能挥刀!你身体扛不住!你得跑……” 富冈义勇缓缓吸了口气。 肺叶扩张时那种灼烧般的痛感,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散去。氧气涌入胸腔,沿着血管,源源不断地奔涌着流遍全身,整个人宛如重新点亮的灯,似乎充满着无尽的力量。 “接下来,交给我。”他握过莜宁的手,从她手中拿过日轮刀。 脚下一错,蓄劲周身: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如水般的淡蓝色光晕陡然荡开,腥腐的空气被震荡出了波纹。 24.第 24 章 刀光漫卷,触手纷纷崩碎,连带着面前的血肉之林也被碾成了血沫。 空间被染成赤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的碎肉粉末,堵得人五脏窒闷。 这血色之屋平静了没一会儿,咯吱咯吱的骨肉生长声再次传来,数十只鬼爪从肉芽处疯狂涌出,呼啦啦裹着腥风扑向两人。 莜宁的五感率先捕捉到这一切,她一把将富冈义勇推开,身形暴射而出,蛮力迸发,尖爪挥动。 “咔嚓——” 骨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之声。 蠕动的触手瞬间变成暗红的断面。 与这触手同时断裂的,还有她的指甲。 十指连心,饶是她有自愈能力,也被疼得流下了眼泪。 新一波攻击转瞬而至,莜宁强忍着痛感,伤口飞速愈合,抬起颤抖的手掌准备再度迎战。 腰间却被富冈义勇的手臂环住了。 富冈抱起她,全速向前奔袭。“你不够强,不要继续战斗。” “你厉害,你都开始看不起我这只鬼了。”莜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疼得有些瘫软,慢慢在富冈怀中放松下来。 男人的手臂贴上腰间,已然褪去冰寒,虽然并不十分温暖,但干燥且稳定。 富冈劈开一条血路,抱着她越过那扇即将被触手吞噬的窗,跳到了另一间血肉之屋里。 刀剑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富冈携着她不断破墙而出,又穿墙而入,向这巨大胃袋般的鬼体深处进攻。 莜宁慌了:“做什么?” 富冈凛然:“我要将他斩杀。” 他气息平稳,目视前方,贴在莜宁腰间的腕脉始终沉稳有力。 莜宁做了个深呼吸,心中奇迹般地平静下来。漫天血雨腥风之中,她微微侧头,竟安心地贴在他脖颈上喘.息了一会儿。 - 眼见二人安然相依,竟还能从容拆解自己层出不穷的杀招,魇梦心底翻涌起森森杀意。 “没想到,你居然再次挣脱了梦境。” 他再不保留余力,全心投入死战。 肉柱暴涨丛生,数以千计的眼球自血肉中滋生,三百六十度环绕,意图无死角将人拖入梦境。 可就在血鬼术即将发作的刹那,所有眼球不约而同地酸痛起来。 这痛感强度不大,叠加在一起却让魇梦一阵抽搐。他不得不千目齐闭,又千目齐睁。 眼前的景象变得一片模糊,碎裂的色块叠作一团,根本无法对焦。 马赛克般的视野彻底阻断了他用眼球施展血鬼术的可能。 他只得暗中催动那只长着嘴的手,悄悄爬到两人附近,全部意念凝聚于此:“沉......唔......” 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牙齿已经被一记重拳敲碎了。 莜宁撕下身上的一大块布条,对着那只嘴就是一阵七缠八绕。 五花大绑的嘴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声,和叮叮咣咣的碎牙撞击声。 然后嗖地一下被扔出窗外。 魇梦:“......!” 他怒了,疯狂催动血肉,一边发了狠地攻击两人,一边毁掉了所有眼球,重新再生。 可新生的眼球睁开,视线依旧涣散。 富冈闻声而动,有些不懂这只鬼的操作,谨慎起见,还是闭着眼挥刀横扫了一圈。 那一排眼彻底瞎了。 莜宁拽了拽他衣角:“睁眼吧,他现在眼球凸得像橄榄,近视了,什么都看不清。” 富冈这才小心睁开眼,确认无事发生后,将这废眼之墙砍出一道口子,拉着莜宁继续朝前跑。 魇梦突然悟了。 莫非是她的血鬼术,能够干扰他的目力? “可恶!” 他一顿暴怒疯攻,不顾一切想要将莜宁压成肉饼。 攻击全部被富冈的刀法化解了。 接连受阻彻底点燃了魇梦的凶性,他躯体剧颤,整片房屋里的血肉结构翻涌,誓要将所有人吞噬。 然后闻到了一股炭烤鬼皮的味道。 不知何时起,房屋各处的煤油灯像听到什么指令般纷纷倾倒、破碎、渗出灯油。所有线香也一截截断裂,残留火星恰到好处地蹭到流淌的灯油上。 火油相逢,一触即燃,沿着诡异的路线烧上他的躯体,大片鬼皮被燎得焦黑溃烂。 他不住地扭动,想要扑灭这火。庞大的血肉躯体疯狂冲撞四周,不小心将残存的线香碾得粉碎。 香雾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原本各自封闭的梦境就此被搅得相互勾错,沉睡的居民也穿梭进了他人的梦境中,很快意识到的怪异之处,纷纷皱起眉头。 那些在梦里执行破坏任务的傀儡,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阵脚大乱。 全员狂乱,每个梦境都摇摇欲坠。 魇梦心头大急,拼尽全部意念,一边想要将脱轨的梦境强行归位,一边想要将其中的人类全部吞噬。 可今夜祸不单行。 各处房间的窗户,如同见了鬼一般,齐齐被一阵阴风撞开。 冷风呼啸灌入,火势顺势暴涨,如同追猎一般,避开了建筑物内其他所有活物,只追着他一只鬼烧。 缠成毛线的香雾又散成一片。 他精心构筑的梦境囚笼,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富冈和莜宁纵深突进,穿过一个个危机四伏的房间。柱级猎鬼人敏锐的洞察力,搭配女鬼X光般的视力,两人势如破竹,很快发现了魇梦的本体。 那是一截粗壮虬结的脊骨,静静地躺在血肉包裹的房间中。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单刀直入,厚实的脊骨嘎嘣一下断了。 经历着烈火焚身与精神崩溃,魇梦甚至还没顾得伸爪反击,又被猝不及防切断了脖子。 下弦一彻底死亡。 危险一解除,莜宁就兴冲冲地窜了过去,掰起一块残存的脊骨就往嘴里吸。 刚刚惊心动魄的战斗消耗了太多能量,她现在什么都顾不得,只想放纵一下,饱餐一顿。 富冈义勇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快走。” “干什么……”莜宁双脚离地,不甘心地舔了舔手指,“这可是十二鬼月的血,不能让我多吃两口吗?” 头顶天花板开始嘎吱作响,旅店内盘横交错的血肉缓缓退去,整个房间如同失去了支撑,摇颤起来。 富冈长臂一览,带她跃出破碎的窗棂。 坠落之际,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翻转朝下,想用后背去接那一下冲击。 可莜宁比他反应还快,半空中腰身一拧,硬是把两人掉了个个儿,落地的那一刻,富冈义勇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 高度虽不凶险,可实打实的重压和加速度,依旧震得莜宁骨骼错位,脑袋也被磕懵了。 脆皮女鬼当场眼眶一红,泪珠啪嗒往下掉,坚强地压着哭声,等待身体自我修复。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建筑。 只见房屋颤颤巍巍抖了半天,噼里啪啦砸下来了几块木板。 然后彻底稳住了。 “……白摔了!” 莜宁仰面朝天,欲哭无泪。 - 旅店内蠕动的鬼体逐渐褪去,灰飞烟灭。好在没有对房屋造成什么毁灭性的影响。 一夜腥乱就此落幕。 屋内沉睡的人们陆续苏醒,不明所以,只记得方才乱七八糟的梦境碎片。察觉到房屋微晃,以为是突发地震,纷纷惊惧未定地跑到室外。 几个鬼杀队员和黑衣隐队员姗姗来迟,正在有条不紊地接手善后事宜。 莜宁静静听着不远处的喧嚣,在这难得的清净之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直到被富冈义勇拉起。 凶险的战斗,紧绷的神经,反复的自愈,让她的浑身酸软震颤,刚一站立便控制不 住地跌撞进他怀里。“嘶……好痛。” 男人的气息从头顶贴过来,莜宁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和清晰的心跳。他的一只手虚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停留在她的头发上。 天地冷冽,万物皆凉,唯有眼前人的身体是暖的。 莜宁晃了一会儿神,意识到自己正在贪恋他的温度时,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又过了许久,富冈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莜宁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相拥太久,连衣衫也微微濡薄渗汗,她僵硬地转了一下脸。 须臾,头顶传来男人一阵叹息:“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莜宁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重心又全部交给了他。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不太对,立刻直起身,捶了他一下。 “?” 富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连串拳打脚踢招呼上了。 打着打着,她表情忽然变了,豆大的泪珠哗哗往下掉。 “就你厉害是吧……”她停下动作,眼眶通红地说道,“带病还贸然使大招,还单挑十二鬼月,万一你的身体再出意外了怎么办…….” 富冈眼眸微敛:“我没病……” 莜宁像是没听进去,脑袋低垂着,眼泪仍在往下掉。 “……” 富冈压根不擅长哄人,有种自己把她弄哭的感觉。他感到有些棘手,轻轻捉住她的手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将她带进怀里。 “……我没事。” 又过了好几秒。 富冈盯着她低垂的眼,声音很轻,似有若无地哄了一句。 “不要再哭了。” 莜宁用手背把泪水擦掉,抬头,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你真好了?肺一点也不疼了?” 她眼睛红彤彤的,睫毛还挂着水。 富冈静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抱着她的力道也不自觉收紧。 莜宁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那也别用这么大力气啊!”她吸了吸鼻子,挣扎着从他怀里拱出来,“你真是勒得鬼都喘不过气了。” “……” - 云取山夜色如墨,寂无人声。 一只遍体黑蓝的鬼来到了诗的坟头。 这只蓝皮鬼非常有上进心,一直在猥琐发育,想要站上十二鬼月的位置。 发现下弦一魇梦暗中在寻找蓝色彼岸花时,他觉得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也偷偷跟踪魇梦来到了云取山附近。 在他血盆大口的威胁下,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声称在山上见过蓝色彼岸花,就绽放在山顶的坟头。 于是接下来连续好几天,他每晚都巡视一遍山里的各处的坟头,却毫无收获。 他拿着手中的人类碎骨,一边剔牙一边迷茫。 突然注意到面前这个坟头,侧面有一个整齐且深的洞,似是人为。 蓝皮鬼皱眉,趴过去闻了闻。 ……果真有微弱的人类的气味! 他脸色一变,细长的碎骨嘎嘣一下断在了牙缝里。 该死! 莫非是哪个愚蠢的人类,把蓝色彼岸花当野菜挖走了? 他盯着空洞,蹭蹭冒火,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坟头刮过一阵阴风,带来了人类的香气。 好多人啊…… 蓝皮鬼动了动鼻子。 还有女人、小孩…… 正好抓来填一下空落落的胃,抚慰一下糟糕的心情。 他可和那些茹毛饮血的低等鬼不同,他是一只很讲究的鬼。生肉对他来说口感不佳,得用自己的鬼火烤到五分熟,等肌理渗出微烫的汁水时,才够滋味...... 只是想想,滴滴答答的口水便从嘴角一路淌到脚趾头。 他擦了擦嘴,双手腾地燃起两团火,朝着木屋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25.第 25 章 温暖的木屋里,熟睡中的炭治郎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臭味。 这种臭味他以前从未闻过,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开赭红色的眼睛,坐起了身,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家人都在熟睡着,屋里只有炭火的微光在黑暗里跳跃。 炭治郎又仔细闻了闻,这次闻出了不同的层次。腐臭底下,传来冰冷又黏腻的血腥味。这绝不是山中野兽该有的味道。 他瞬间毛骨悚然。 莫非......真是传说中的食人鬼? 黑暗中,他焦灼地对上了父亲刚刚睁开的眼。 父子俩立刻起身,将斧头紧握在手里。 二人贴着墙根挪到木窗旁。 漆黑的林海里,两团颤动的蓝光悬浮在半空。不过片刻,就窜到了院外林子边。 炭治郎心脏骤缩,刚要回身喊醒里屋的弟妹,灼人的热浪陡然扑来! “滋啦——” 干燥的木窗瞬间被烧得吱呀呻吟。 疯窜的火舌从四面八方裹住了整间木屋,滚烫的浓烟顺着屋缝灌进来,将暖融融的屋子变成了炼狱。 - “云取山附近疑似出现十二鬼月!” 鎹鸦爽籁传信给不死川实弥后,继续飞去联络其他队员。 不死川实弥独自一人飞奔在山路上。 他对这一带地形很熟,很快便跑到了云取山山麓,正要继续往小镇跑,发觉自己额前的碎发映上了些许蓝光。 抬头望去,蓝火从漆黑的山林窜出,火光范围不大,但诡异至极。 他运足目力,直奔火源,跑到前一看,好家伙,这鬼火烧得还真均匀,环绕木屋一周,一个缝儿也不留。 屋内传来小孩的哭喊与打斗声。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只呲着獠牙的鬼脑袋,看到不死川来了,他猛催血鬼术,烈焰暴涨,直冲云天,彻底断绝了突围的可能。 不死川实弥火冒三丈,将日轮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稀血顺刀流下。 蓝皮鬼闻到味儿,透过细微的火苗缝隙看向他,神情一滞,口水一淌。 然后就挨了一个头带刀疤的小孩的一击。 那小孩的头很硬,砸得他骨头快断了。 蓝皮鬼:“?” 蓝皮鬼不淡定了。 今夜真是窝囊透了!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仿佛掌握了某种专门克鬼的格斗技巧,徒手与他搏斗了几个回合,竟让他这只百岁老鬼连人类的一根手指都没啃到。 屋内还有个眼明手捷的铁头功小孩,屋外有个稀血的柱级猎鬼人等着砍自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不合。 他舔了舔唇,强忍着稀血干扰,集中精力,准备速战速决,吃完就跑。 突然发现,烟熏火燎的屋子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 女人衣衫带血,移动速度非人,正不要命似地朝他冲过来。 鬼大骇,以为见了真鬼,攻击动作迟钝了一瞬,随即腿部和肩部同时一疼。 铁头撞碎了他的腿骨,女鬼咬破了他的肩头。 惊惧之际,只见女鬼又抱住他的腰,使劲往上一拖,把他扔向屋外。 …… 火海之外。 刚才,不死川实弥想要伸手拉住奋不顾身冲进去的莜宁,被富冈义勇一把拦住。 “你老婆冲进去了!会死的!”不死川大叫,“赶紧拦住她啊!” “不用你管。”富冈义勇也拔出了日轮刀,“等着。” “等什么?等她被烧死吗?” 他正气急败坏地挥拳,忽觉头顶气流产生了变化。抬头,一只鬼从天而降。 “渣滓!你可算出来了!” 蓝皮鬼颤抖着就要往火海里跑。 “风之呼吸……” “水之呼吸……” 一青一蓝两道刀光闪过。 蓝皮鬼,卒。 - 鬼一死,连带着血鬼术也消失了。 但火势并没有消减的意思,只是由幽蓝转为正常的红火,经这山风一吹,反而烧得更自然了。 葵枝夫人正用湿衣裹着几个孩子,双目含泪,连连呛咳。 莜宁脱下外衣,提起一旁的茶壶,用剩下一点水将布料浇得湿透,从她怀里接过两个最小的孩子就往外冲。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往返火海数次,直到把灶门一家全都安全地运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灶门一家哆哆嗦嗦地向大家道了谢,被隐成员抬去了山下的医院。 几刻钟前刚刚对战了十二鬼月的莜宁万万没想到,今晚的战斗还有下半场。 在镇上看到蓝火蹿起,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像是灶门家的方向,提着一口气就跟富冈义勇跑过去救场。 打完这下半场,烈火焚身,她的体力彻底透支,软瘫在富冈义勇怀里,努力调动全身意志,修复着被烧得焦糊的四肢。 不死川实弥协助隐队员灭了火,终于在远离木屋的一棵大树后找到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喂!你不赶紧把她送诊所?” 他实在不理解,老婆都快死了,富冈义勇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 走近了才猛然注意到,环在富冈腰间那双黑红的手臂,伤口竟在渐渐愈合。 “你、你变鬼了!” 莜宁:“?” 莜宁吓得精神一振:“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富冈义勇紧握刀柄:“莜宁,快跑。” “我现在跑不过他。”莜宁紧张地攀在他身上。 不死川剑指二人。“富冈!身为前鬼杀队成员,居然包庇恶鬼!” “她不是鬼。” “对对,我不是鬼,我刚还帮了你们。” “你们当我瞎吗?刚才她的伤口已经自愈了,不是鬼是什么?” “......她不吃人。” “……对对,我没吃过人。” 不死川挥刀便砍:“胡说八道!哪有鬼不吃人的?富冈你真是鬼迷心窍……” “冤枉啊风柱大人......”莜宁欲哭无泪。 富冈举刀挡开:“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你的头脑真是太简单了。” 不死川:“?” 不死川挥刀:“风之呼吸......” 富冈义勇挥刀:“水之呼吸......” 青蓝两刃相交,震出一声巨响,震得莜宁啪叽一下从富冈怀里滑到了地上。 青色刀刃直指她的脖颈。 和平使者鎹鸦及时飞来。“传令传令!三人立即回总部面见主公!” - 莜宁再次迎着众人的目光,来到了产屋敷宅邸。 上一次大家看她是好奇,这一次看她是想杀。 鬼化时间彻底结束,疲惫感反扑,让她没有丝毫力气做长篇大论的辩解。 莜宁叹了口气,当着众柱的面,在阳光下坦坦荡荡转了一圈。 产屋敷耀哉替她耐心解释了许久,众人这才打消了疑虑。 下弦一被斩杀,富冈义勇伤愈,蓝色彼岸花球茎被带回,外加她这个特殊体质被公之于众,这次柱合会议议题复杂,开得格外漫长。 莜宁独自坐在廊外阳光下小憩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蝶屋洁白的天花板。 托富冈义勇的面子,她躺的又是个vip病房,环境安静,阳光充足。这过于舒适的环境总让人胡思乱想。 莜宁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思绪渐渐飘移,触及到昨晚那场梦时,脑子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连带着脸颊也开始发热了。 她赶紧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一口,才把飘散的思绪及时刹住了车。< /p>敲门声响起。 莜宁仓促侧过身,将脸埋在了被子下面,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心跳。 一个白发刺猬头走了进来,端着一份长崎蛋糕。 见到裹在被子里的人肩头一起一伏的,不死川实弥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站在床头纠结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喂,你哭什么?” 莜宁掀被而起,有些意外:“不死川?” 看见她表情正常,不死川稍稍松气,将点心放在她床头。“蝶屋后厨拿的。” 莜宁受宠若惊:“谢谢......其实您不用......我自己去拿就行。” “昨晚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千万别这么说!”莜宁连忙打断,“毕竟斩鬼是你的职责,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我都理解,理解!” 不死川闻言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啧了一声:“错了就是错了,用不着你给我找台阶。” 他拿起一块蛋糕,扫了眼她苍白的脸,问道:“你这幅样子,是因为鬼血的副作用?” “可能吧,我之前鬼化结束后,也会感到疲惫。”莜宁抓起蛋糕,大口吃了起来,“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等蝴蝶小姐有空了,我会把症状描述给她。” “嗯,好好休息。”不死川道。 “多谢风柱大人费心,你也多加保重。”莜宁随口问道,“这是又要出任务了嘛?” “对,和富冈一起。” “可是富冈他刚好了没多久,又要出任务吗?” 意识到自己对富冈的关心表现得过于外露,她抿了抿唇,“不过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这次任务不危险。我们需要活捉一些低级鬼。” “活捉?” “鬼杀队的选拔要开始了,抓一些鬼关入藤袭山。” “藤袭山选拔......”莜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死川,你们鬼杀队能不能定期清理一下里面的鬼?” “什么?” “有鬼跟开了智一样,吃软怕硬,见到强者就躲。苟到现在已经远超出入队选拔的难度了。” “啧,真的假的?”不死川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队里没人说过这事啊?” “那是因为碰上的都被吃了。”莜宁严肃道,“你跟主公反馈下这事吧,那家伙都快吃成藤袭山鬼王了。” 不死川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鬼的事?之前富冈收集来有关十二鬼月的情报,也都是来自你这里?” 莜宁点了点头。 “啧,隐部队摸了那么久都没这么准。”不死川实弥抱着胳膊,“你是怎么知道那么详细的?” 他是真的很好奇。上次柱合会议,主公带领柱级队员研讨这些情报时,他就在疑惑很多问题。 他不愿意去问富冈,因为从这个锯嘴葫芦里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今天正好趁机问问他老婆。 莜宁也抱起手臂:“很简单啊,隔三差五抓只鬼问问就行了。” “?” “都吸鬼血了,我可是他们食物链的上一层,他们不得怕我啊?”莜宁玩心大发,随口胡诌,“不说我就吸他们的血,说完了就让富冈把他们杀了。” “......” 不死川皱眉:“你小心些,别胡来。虽然你能暂时鬼化,但你没有自保能力,不然富冈该......” “怎么你现在和富冈说话风格一模一样?”莜宁乐了,“在你们柱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啧,我什么时候说话像那家伙了?”不死川冷哼一声,别过去脸,“行了,你好好养着,我走了。” 他刚起身,回头就对上了面若寒霜的富冈义勇。 “富冈……?”他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男人唇线逐渐绷直,盯着他,凉凉的目光带了些压迫感。 “你来这里干什么?” 26.第 26 章 不死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刚吃了块蛋糕,心情还算不错,转眼撞见富冈义勇那张冷冰冰的面瘫脸,好心情当场冻成了冰碴碴。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是来给莜宁道歉的,随口搪塞:“她跟我说了些情报。” 富冈义勇没理他,给莜宁倒了杯花茶。 “谢谢富冈。不死川先生刚才送来了蛋糕,配你的茶喝正好。”莜宁低头抿了一口,冲他弯了弯眼睛。 富冈盯着那份蛋糕,沉默。 几分钟前,他去蝶屋后厨,想给莜宁拿份长崎蛋糕,结果最后一份刚被人拿走,他只好端了壶花茶回来。 有种被人截胡的感觉。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莜宁,又别过脸。“甜的少吃,不利于身体恢复。” “但有利于心情恢复呀。”莜宁切下一小块,送到他嘴边,没心没肺地乐呵道,“快别板着个脸了。” 两人目光交汇。富冈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一小块蛋糕上,低下头,乖乖咬了一小口。他紧绷的神色仿佛也被甜味泡软了,嘴角略松。 温暖的病房里,只有不死川感受到了诡异的冰冷。他识相地往门口退。“你们先聊。” 眼见二人世界即将来临,莜宁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面上却温柔一笑:“富冈你找我......” 富冈义勇突然站起身,刀柄横在不死川面前。 “不死川,我们对战吧。” - 蝶屋外的空地上,木刃交鸣,铮然不绝。 “风之呼吸·鹿旋风·削!” “水之呼吸·四之型·击打潮!” “......” 尘沙漫卷,寒光错落,两人进退腾挪,攻守兼备。 柱级剑士对练的场面可遇不可求,廊下很快坐满了一排休养的队员,看得目不转睛。 莜宁也光脚下了床,扑扑腾腾跑到院子里凑热闹。 她本来懒得动,只是趴在窗上瞟了一眼。 但这一眼,让她精神大振。 富冈义勇脱下羽织的身材,绝对值得她出门一趟。 她弯着腰穿过一众队员,在廊下拾起富冈的羽织,抱在怀里。 刚坐下近距离欣赏了没一会儿,旁边几个人立刻凑了上来:“小姐,刚来蝶屋?” 莜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牢牢钉在那一青一蓝两团闪电上。 虽然自己那双迟钝的眼睛不足以让她看清任何动作,但总有几秒的间隙,足够她精准捕捉到富冈义勇的小蛮腰。 “你的视线能跟得上?”有人忍不住问。 “跟不上。” “那你还在坚持看,真了不起。”那人顿生钦佩,“两个柱级剑士对战,我看一会儿眼就晕了。” “我在看富冈。”莜宁脱口而出。 “......” 众人震惊于她的坦然。 “你该不会对他......”那人压低了声音,“不过小姐你长得这么美,应该很容易把富冈大人追到手的。” “你乱说什么!”另一人急了,“我可听说富冈大人已婚,你别教坏小姑娘。” “你从哪听到的不靠谱消息!柱级剑士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你平时训练不努力,消息也这么闭塞?富冈大人刚休了快两个月的婚假!” “啊?他不是因伤退役了吗?” “……你看他现在像是因伤退役的样子?” “?” “他被富家千金看上了。据说那位小姐刁蛮得很,用家里的势力逼迫水柱大人娶了她,婚后还一直不放人,硬让他陪着游山玩水……”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柱大人岂是那种为权势金钱折腰的人?” “你还不信?” “勿造谣!我们水柱大人现在就是单身!”第一个人不以为然,“小姐,别听他的,你大胆上!” “......” 两人一来一往,声音逐渐拔高,高到莜宁再也无法忽略。她皱眉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再次将目光投回场地中央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富冈义勇将残破的木刀放在一旁,朝着廊下走来。 他停在莜宁面前,拿起了地上的水杯仰头痛饮起来。 豆大的汗珠滑落过泛红的脸庞上,砸在莜宁脚边的土地上。身体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阵微风吹过,轻薄的队服贴在躯体之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浅浅地印了出来。 莜宁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腰腹看了好久,直到对方从她手里抽走羽织,才仓促别开脑袋。 “穿上鞋。”头顶飘来男人冷若冰霜的声音。 她扭头,视线正对上他滑动的喉结,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脸又热了起来。 可能是疲劳过度,她总觉得今天一对上富冈,尤其是不穿羽织的富冈,大脑就像是被封印住了一样,反应迟钝了许多。 一旁的热心队员恨铁不成钢,用眼神隔空鼓励:富冈大人都主动找你说话了!你倒是抓住机会啊! 富冈义勇的目光忽然扫了过去,凉飕飕的,极具压迫感。 周围队员的眼睛老实了。 莜宁这才回过了神:“我这就回去穿。” 她站起身,双脚却突然离地。 富冈义勇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病房走去。 动作自然,旁若无人。 “你做什么!”莜宁惊呼。 “地上凉。” “……” 众人望着富冈离去的背影,呼吸一滞。 姑娘好手段,这样就把水柱大人拿下了? - 窝在富冈义勇怀里,莜宁总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喂,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她压低声音,“蝶屋这么多人看着呢。” 沉默半晌,富冈突然来了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做。” “?” “你体质差,会生病。” “……” 莜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光脚跑出去的事。 “水柱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吗?”她会心一笑,“那我也关心关心水柱大人。您身体刚恢复,就开始和同事对打,晚上还要出任务……” 她仰头, 扯了扯富冈的肩头的衣料,凑到他耳边幽幽道:“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做。” “……” 富冈被她吹得耳朵发痒,将头偏到一边,加快了脚步。 莜宁穷追不舍缠着他:“水柱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不要叫我水柱大人。” “为什么呢?”莜宁认真地望向他,“你不是重回柱位了么?” “不要这么叫。”他的表情此时有些严肃。 莜宁想了想,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这种称呼确实显得有些疏远了。她勾了勾唇角,从善如流道:“……好的,富冈。” “……也不用叫富冈。” “嗯?”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叫什么?” “叫……” 富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叫义勇吧。既已结为夫妻,总不能一直互相喊姓氏。 他正纠结怎么说出口,莜宁就抢答了:“……旦那?” “……” 空气突然凝固。 富冈义勇僵住了,神色发窘。耳尖也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这时恰好走到房间门口。 他火速拉开门,将莜宁往床上一扔,逃也似地大步走向门口。 莜宁想不明白了。 不是他自己觉得直呼姓名太生硬了,才让她换个称呼吗? 怎么突然这副反应? 这男人可真难伺候,喊什么都不乐意…… “站住!”她冲他背影大喊道。 富冈顿住脚步,并未回头。 莜宁清了清嗓子,问:“走这么快,干嘛去?” “我该去出任务了。” “大中午的你去哪抓鬼?”莜宁对他敷衍的样子很不满,“你不管我了嘛?” “不是。” “你就把我扔在蝶屋?”她跑下床,站在他身后不远,“没有什么别的要说了?” 富冈:“……” 他终于微微侧头,视线落向莜宁的脚。“你先住这里。” “住多久?” “不知道……” 莜宁觉得难以置信,提高了音量:“你再说一遍?” “……大概一个月。” “为什么非要我住蝶屋?你就不能直接让我回水柱宅邸吗?”莜宁感到无法理解,“还是说你不想让我搬过去?” “我没有时间照顾你。” 莜宁被噎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说她是个麻烦吗? “我有胳膊有腿的,还需要你照顾?”莜宁有些生气了,“你要不乐意我住你家,我回音羽山府,总行了吧。” 她觉得今天跟他沟通格外费劲,导致自己的火气一直蹭蹭地往上冒,险些又要伸手薅他头发。 “不行。” “?” “从明天开始,你要留在蝶屋,完成为期一个月的训练。” “训练?什么训练?” “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 莜宁:! 她望着男人生人勿近的侧脸,突然瞪圆了眼:“你不会是想让我加入鬼杀队吧?!” 27.第 27 章 “不是。”富冈义勇甩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莜宁追至廊下。“不是入队?那为什么突然训练我?” “……蝴蝶会告诉你。” “你就不能先说清楚吗?”她不耐烦了,“这样不明不白,搞得我很紧张!” “……” “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抬眼的工夫,男人的背影消失了。 莜宁一脸黑线,朝面前的空气胡乱挥出几拳,气呼呼地走回屋了。 她跳到床上,扯过被子夹在怀里,情绪始终堵着,思绪却不知不觉放空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富冈的那句话。 “我没有时间照顾你。” 回答的应该是她那句“你不想让我搬过去?” 这代表,他应该不排斥自己搬到他家住吧。只是客观条件确实不允许? 柱级剑士确实忙。 想到这里,莜宁总算松了口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悠闲地哼起歌来。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大脑却一刻也没歇着。 等等……去不去他家住,对她来说很重要吗? 莜宁立刻坐了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喂!你干嘛要思考这么无聊的问题啊! 是太闲了吗! 停停停!不要继续想了…… 她晃了晃脑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无所谓,真无所谓,我住哪里都行,又不是非得住富冈义勇家……” …… 当晚,莜宁睡得很不安稳。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把富冈义勇从脑子里挤出去了,但男人就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又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一会儿是他来接她回家,一会儿是他躺在她身边,一会儿…… 开始上演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是那晚梦境的续集。 …… 天高星远,夜风干燥绵长,男人把她圈在怀里,气息拂过耳畔。 “我没有时间照顾你。” 声音冰冷又无情。 “……” 莜宁突然惊醒了。 静谧的黑夜里,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却再也无法入睡。 一次次擦枪差点儿走火的余温,加上吊桥效应叠起的涟漪,伴着夜风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此刻终于狠狠撼动了她的心房。 “以后,都没有时间照顾我了么?” 她望向窗外月色,失神地喃喃自语。 不知为什么,她开始越来越后悔,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似乎都被浪费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大概会把那些无关风月的朝夕,变成旦暮不歇的炽热。 - 清晨,半梦半醒间,莜宁听到了动静。 “早安哦莜宁。” 是蝴蝶香奈惠的声音。 “早安……”莜宁闭着眼坐起身,梦游般地问候了一句,“大清早的,香奈惠姐去出任务?” “刚结束任务回来。” “哦,辛苦了,好好休息!”她打了个哈欠,脑袋又栽向枕头。 香奈惠一把拉住她。 莜宁睁开一只眼:“有事?” “该起床啦。” “?”她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姐姐,这才几点?” “六点半。” “六点半?起这么早做什么!不要欺负病号啊蝴蝶医生!” 香奈惠稍一用力,直接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什么病号嘛,你身体本来就没什么事,休息一晚上就缓过来了。” 莜宁被她拽到门口,还在挣扎。“那也不行!这么早起床会破坏我的生物钟!你知道我每天睡不够九小时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这是富冈先生的意思哦。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负责纠正你的作息。” “纠正作息?他脑子有病吧!”灰色加载符在莜宁脑袋上转了一会儿,加载出了一幅痛苦面具。“难道……要开始训练了?” 蝴蝶香奈惠意味深长地冲她一笑。 “……” 莜宁内心哀嚎着,在她的监督下洗漱穿戴完,又被她拖到了蝶屋庭院。 香奈惠将她带到三个年纪很小的女孩面前:“莜宁,这是小清、小澄和小穗。她们以后会轮流监督你的训练。” 莜宁礼貌地冲三人点头问好,然后道:“就随便练练,有必要找三个人监督?” “这可是主公的决定哦。”香奈惠耐心解释,“柱合会议上,富冈先生和主公提议,教你学习呼吸法。” “呼吸法?我不行,学不会。放过我吧。” “不要这么早就退缩呀,莜宁,”香奈惠拉住她,“在这之前,先从基础训练开始。日常跑步,力量锻炼、还要跟随队员们做一些康复训练。这样你的体力和反应速度都会提上来的。” 莜宁不解:“我还是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在哪?我反正能通过喝鬼血获得超能力,平时就是一介废人,用不着赶鸭子上架吧。” “你是不是每次鬼化结束,浑身都特别疲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香奈惠将她的碎发别在脑后,“你原本的身体素质不足以承受鬼血的力量,这才会在鬼化结束后造成严重反噬,这样对身体可不利哦。” “而且莜宁要变得更强。万一以后再遇见鬼了,我们莜宁可要有自保能力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莜宁摆了摆手,“我就赖在你们身边,遇不到鬼的!” “可我听说,莜宁有时半夜会梦游哦。” “?” “万一哪天复发,晚上自己溜出去了怎么办?” 莜宁开始冒冷汗:“没那么严重吧……我坚持喝药!实在不行……晚上不睡了!” 香奈惠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我们讨论过,你或许已经引起鬼的注意了。在鬼舞辻无惨看来,你就是一只脱离他控制的鬼。你说,他会不会想捉住你?” 莜宁想到那晚魇梦说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别怕。”香奈惠微笑着拉住她的手,“富冈先生用心良苦,全是为了你的安全。他还为你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锻炼计划,还请不要辜负他哦。” 莜宁懂事地点了点头,接过递来的计划表,扫了一眼。 小小一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排期和备注。 ……强度堪比军训。 她直掐人中:富冈义勇!想让人死就直说! - 莜宁以鬼杀队编外人员身份在蝶屋常驻下来,从此开启了备受折磨的崭新人生。 每天清晨,她都在蝶屋女孩们的专属叫早服务中醒来。 起床第一件事,是在附近山路上慢跑五公里。由于蝶屋事务繁杂,三个小姑娘没时间全程监督,而这条路线又恰好是个环线…… 莜宁:嘿嘿。 她钻进附近的山林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慢悠悠地跑回原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往额头猛扑水珠。 然后朝刚晾完衣服的女孩们脚边嘤嘤一倒。 “重跑!重跑!”三个小姑娘合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莜宁姐根本没有跑完全程,一直在原地打转!” “冤枉啊姐妹们!” “银子都看见了。” “什么金子银子的……”莜宁扶着小腹,上气不接下气,演得很投入,“不可能……我跑的时候周围没一个人!” 她忽然发现了盲点:“……等等……银子?” 三个小姑娘一齐指向旁边的大树。 枝头站着一只长睫毛的鎹鸦,此刻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银子……”莜宁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银子是原作霞柱时透无一郎的松鸦。这个时间点,无一郎应该还没有入队。 未见其人,先见其鸦啊! 她连忙跑到树下,激动地望着鎹鸦,“原来你就是银子?” 银子把头扭到一边:“偷懒的家伙!休想和我套近乎!” 莜宁忍不住笑了。 原来银子生来就这么傲娇呀!她还以为鸦是后来被小主人惯坏的。 “好鸦,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主人?”莜宁冲鸦拍了拍手,“飞过来让姐姐看看。” “我才不要跟着你。”银子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小清解释道:“银子是鬼杀队刚训练好的鎹鸦哦,将来要跟着剑士出任务的,不能当宠物养的。” “那……我们银子这么可爱,将来一定也会跟着一个厉害的主人吧!”莜宁继续逗鸦,“我掐指一算,你将来的主人是个天才小帅哥,他会对你非常……哦呦......痛痛痛!” “蠢货!”银子飞到她手上啄了两下,“休想扯开话题!速速去重跑!” “啊!不要啄 了!疼!” “再不跑就把你眼睛戳瞎!” “坏鸦!” 莜宁绕树走。 银子在后面追。 场面一时间唯美又狼狈。 “救命啊!”她连忙求助,“你们快把这只鸦捉走!” 女孩们冲她挥手:“加油哦莜宁姐,今天就让银子监督你跑步吧!” “……不要啊!” “废物!快去!” 莜宁干嚎着跑上山路。 在银子的冷嘲热讽和旋风巴掌中,她总算老老实实跑完了五公里。 …… 下午,她稍作休息就加入了蝶屋的复健大军。 蝶屋经典康复训练,当然少不了喜闻乐见的泼水环节。 面前桌子上摆了很多杯水,莜宁深呼一口气,集中精力看向对面同样紧张兮兮的队员,伸手去抓杯子—— 毫无意外地淋了一头的茶水。 作为最菜的那个,她从头到尾一直被泼,毫无还手之力。 莜宁觉得安排自己参加这些复健项目真是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然而大家都觉得十分有意义,因为她的加入,鬼杀队的病弱伤残们纷纷重拾信心:这姑娘水平烂成这样都能在鬼杀队活下去,他们也一定可以! 莜宁:”……” 是夜,低能量少女终于结束了高能量的一天,啪叽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双眼空洞无神。 这才第几天,她已经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连伸手倒杯水都费劲。 听香奈惠的意思,这只是富冈义勇安排的第一阶段训练,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难,强度蹭蹭往上涨…… 天杀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啊! 莜宁跪坐在床上,抓狂地挠着头发:富冈义勇!我讨厌你!丧心病狂的坏男人,啊啊啊…… 她心里那点刚长出来的花好月圆,又被磨没了。 ……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她就会猝死在蝶屋了。 要不离婚吧……离婚了总能回家躺着了吧。 不行不行,她舍不得那30亿日元和八块腹肌。 那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莜宁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不用训练的正当理由。 这还多亏了银子给她带来的灵感。 - 第二天一早,她便匆匆赶到产屋敷宅邸,朝着天音夫人盈盈一拜:“夫人,鬼杀队最近还缺人吗?” 天音夫人一愣:“一直缺人。” “您放心吧,不是我要加入,是想问问,鬼杀队是不是缺一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她目光灼灼,“就是那种天生神力、身手敏捷,身体素质特别适合练呼吸法,适合走斩鬼这条路的!” “天赋异禀?”,天音微笑道,“我们最近确实有遇到过,希望他们能加入鬼杀队。” “您去见过了?” “我前两天刚去拜访过了,他们是初代呼吸法使用者的后代。” 莜宁振奋了。“这么厉害?那不得赶紧把他们捉去训练!” 天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劝说普通人加入鬼杀队这件事,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不是油盐不进,态度坚决?”,莜宁循循善诱,“对待这种一身反骨的小孩,我可是很在行的!” 天音有些疑惑:“富冈夫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孩子?” “呃……”莜宁挠了挠头,“您接着说,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是一对双胞胎兄弟,父母双亡,两人相依为命,住在景信山。”天音夫人说道,“或许觉得斩鬼这条道路太过危险了,他们拒绝得很干脆。哥哥对我话语的反应尤其激烈。” “不过下次去,我会试着将说辞放缓一些。” “夫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下次别去了。” “?” “让我去吧。”莜宁一脸诚恳,“既然他们已经对您有了防备,换个人说不定会有效果。况且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做。我可以牺牲自己宝贵的训练时间,留在那里多劝几次,直到他们答应为止。” 天音温和地望着她,而后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了。那就辛苦富冈夫人跑一趟景信山。” “遵命!愿为鬼杀队赴汤蹈火!” 莜宁蹦跶着离开了。 等着,她要把这俩小孩一起抓回来! 28.时透双子 从天音夫人那里回来之后,莜宁总算理直气壮地躲开了这非人的训练。 她收拾好行李,备了钱财,拿上一管蝴蝶香奈惠给她准备的鬼血,兴致勃勃就出发了。 前往景信山之前,莜宁顺道去探望了灶门一家。 自那日遭遇纵火鬼之后,一家人便搬到了附近的村庄住。大人和孩子们都已无大碍,回归了正常生活,只是脸上还挂着彩。 莜宁放下带给他们的药品和食物,和炭治郎一同来到屋外。 炭治郎神情有些低落。 “怎么了?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莜宁拉着他坐下。 “父亲状态不太好。”炭治郎声音有些哽咽,“他的身体本来就弱,上次又在大火中吸了不少烟尘,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莜宁脑中想到了许多安慰人的话,却觉得那些语句都干巴巴的。她想了一会儿,抬手轻拍了下炭治郎的肩膀,拉着他离屋门远一些。 “炭治郎,我明白你的难过。我、我不太会说出什么劝慰的话……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不用硬撑,想发泄就尽管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 炭治郎肩头轻轻发抖,那双赭红色眼眸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莜宁掰开他攥紧的拳头,把一颗琥珀糖放进他掌心。 “好好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多陪陪他,也照顾好家里人。”她蹲下身,替他抹掉脸颊上的泪,“灶门先生看到你成熟懂事,会很欣慰的。” 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勉强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嗯,我会的,莜宁姐。谢谢你。” 春日午后,樱花瓣随风缓缓飘飞,像两人此刻的心情,没有着落。 二人并肩安静走了一阵,慢慢走进村旁一小片树荫清凉的林间。 莜宁心里沉甸甸的。刚聊完生死,她自己也像被一种无力感攫住了,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开了口:“其实……我是希望炭治郎能加入鬼杀队,成为一名斩鬼剑士的。” “鬼杀队剑士……?”炭治郎脚步顿了一下,那晚佩刀剑士的身影浮上脑海,“为什么选中我呢?” “你从没受过训练,徒手就能与鬼搏斗,护住家人,这种天赋不是谁都有的。”莜宁说道,“这世界上的每个夜晚,都可能有无辜的人惨遭恶鬼杀害。炭治郎不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更多人吗?” 炭治郎脸色泛起一丝纠结。“莜宁姐,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我也憎恨那些害人的恶鬼。” 说完便垂下了眼。 莜宁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先扬后抑,这是要婉拒了吧? 果然,他抬起头:“可我现在不能离开家。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指望着我。”他望着她,目光笃定,“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们。” “明白。”莜宁捻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樱花瓣,在指间慢慢转着,“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笑了笑,“你先安心守着家里。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祝你平安。记得保重自己,炭治郎。” 话题到这里已然结束了,她又不放心似地叮嘱了句:“还有,别搬回山上住。” “为什么?” 炭治郎没有等她回答,鼻尖轻动了一下。 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和那个雨天她身上散发出的一模一样,复杂而独特,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人和情绪。 纠结,悲伤,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无能为力。 “莜宁姐。”他轻声开口,“我好像闻得到,你心里藏着很重的事。” 莜宁沉默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加入鬼杀队,跟那些事有关吗?” “那些啊……”莜宁笑了笑,“不重要了,早就变了。” 可她身上那股气味反而更复杂了,复杂到炭治郎彻底分辨不出那情绪的层次。他问:“莜宁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说出来或许会轻松一些。” “我担心的事,说出来你也不信。”莜宁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莜宁冲他点了点头:“别因为我的话有负担。我会等,直到男主角自己觉醒。” “男主角?”炭治郎愣了愣,追上她,“什么意思?觉醒又是什么?” “怎么跟你解释呢……”莜宁满地找词,“等他有一天能主动选择守护,而不是被苦难推着走的时候,就算是觉醒了吧。” 炭治郎凝固在原地。 她没再多说,朝景信山的方向走去。 - 莜宁来到了景信山脚下的八王子町,住进一家高档的温泉酒店。 热气氤氲的水池里,她湿发贴肩,浑身被泡得酥软,只有眉头紧紧拧着。 她还没想出一个能把时透双子劝进鬼杀队的办法。 时透无一郎好办,连哄带骗就能拐走。可他哥哥有一郎不一样,长男心思重,警惕性高,要想成功说服他,自己怕不是得请神上身。 只能先接近他们,在两个小孩面前慢慢刷好感,至于剩下的,随机应变吧。 心思沉重地泡了两天温泉,她总算下了决心,挑了个艳阳高照的黄道吉日,不情不愿地爬上了景信山。 山路难行,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摸到了兄弟俩的住处附近,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木屋。 越是接近目标时,她越是懒神上身,坐到旁边大树下歇了一会儿。 对面树下有一朵青色小花。 花的颜色很独特,像极了她印象中时透的双子的发尾。 莜宁惊喜地凑过去,俯身,想摘下来送给兄弟俩。 花茎断掉的那一刻,一道青色的细影破土而出,直扑她的手腕。 “啊!” 腕间一痛,莜宁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更是爆发出了一声更尖锐的惨叫。 青蛇! 她肝胆俱裂,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青蛇在她手腕上留下两个小血窟窿,一转眼便游走了。 莜宁惊魂未定,双腿发软,捂着伤口靠在树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不会是毒蛇吧…… 这荒郊野岭,也没人路过抢救她一下,她怕不是要死在这里儿? 身后传来踩踏树枝的动静。 她连忙回头,高声求助:“救救我——” 看清来的是个青绿色眼睛小孩时,她顿住了。 小孩也顿住了。 四目相对了几秒,小孩率先回过神,目光落向她手上的伤口。 “被蛇咬了?” 莜宁含着泪用力点头;“一只青色的小蛇,头顶带点儿桃红,跟手指一样粗……长得还挺好看的。你说,是不是这种好看的蛇都有毒?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容易。”小孩拉住她的手打量了一眼,“我要是再来晚点儿,你的伤口就愈合了。” 莜宁:“……” 确认了,嘴这么毒,肯定是时透双子里的哥哥,有一郎。 莜宁抚着胸口,五官拧作一团。“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妙,呼吸困难,心跳紊乱,是不是毒素已经遍布周身,没救了……” “那你就坐这里等死吧。”有一郎皱了皱眉头,跑开了。 莜宁慌了:“喂!见死不救可不是好孩子啊!” 小孩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绝望地瘫坐了一会儿,只见有一郎小跑着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草。 他将那团草全塞进了嘴,仔细嚼了好一会儿。 然后全部吐到了她的手腕上。 莜宁:“……” 她不放心:“这样就能解毒?” “蛇没毒,草是消炎止痛的。”有一郎目光落向地面上那朵青色的花,揉开她皮肤上的草药渣,“山里漂亮的野花不要随便采,很可能是蛇捕食的诱饵。” 见女人无碍,他拿起背篓就要走。 “小孩,”莜宁小跑上前拉住他,笑嘻嘻道,“你住在附近吗?”</ p>“你有什么事?”有一郎皱眉。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好渴,能不能去你家喝杯水?” - 时透双子的家是一间简陋的破木屋,墙板漏风,泥地无席。 时透无一郎正蔫了吧唧地歪在床上,面如菜色。 “怎么了这是……”莜宁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都发烧了,还不送去诊所?” “我正要去买药,这不遇见你了吗。”有一郎没好气道,“你歇够了就自便,我走了。” “他这症状,只吃药能行吗?” “不吃药更不行啊。” “等等……”莜宁忽然有思路了。 她伸手搭上无一郎的手腕,眉头煞有介事地皱了起来。 有一郎被这架势弄得一愣:“……你是医生?” “略懂医术。” “真的?”有一郎狐疑地打量她。毕竟方才她那副被蛇咬之后的夸张样子,怎么看都不靠谱。 “我觉得你……” “嘘,别说话!我都把不准脉了。” “……” 莜宁闭眼,微垂下头,演出一副凝神屏气的模样。 她啧啧两声,摇头道:“大事不妙。” “?”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她看向无一郎,“你现在从床上坐起来,是不是有点头晕?” 无一郎试了一下,点头。 “是不是肌肉酸痛?胳膊都抬不起来?” 无一郎又点头。 “没胃口,整个人发虚?” 无一郎连连点头,眼里甚至浮起一丝“你怎么都知道”的惊讶。 有一郎在旁边看得面色不虞。“你到底会不会看病?这些症状一般发烧都有。” 莜宁问:“他烧几天了?” “两天。” “两天还没退!”莜宁瞪大了眼,“那可不能大意。小孩子体质弱,持续低烧最伤了。看着只是没精神,实际上他现在气血不足、脾胃差、湿气重……” 有一郎抿了抿唇:“那你说,该用什么药?” 莜宁又抓着无一郎,装模作样摸了半天,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 “我水平有限,摸不出来。”她一脸真诚地望着他。 有一郎脸色黑成锅底。“出去。” 莜宁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在家硬扛乱吃药,不如带他去镇上让正经大夫看看。” “我们以前发烧都是吃固定几种药,用不着看医生。” “快走吧。”莜宁不由分说地把无一郎从床上扶起来,“八王子町离这儿很近吧?我听说那边有家药店今天搞活动,买药免费问诊。划算得很。” …… 时透有一郎背起弟弟,和莜宁一起下了山。 莜宁找到了音羽山家药铺分店,进门亮出表明身份的木札,低声嘱咐了店员几句。店员立刻会意,请来了坐堂的医生。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医生只说并无大碍,开了几服退热的药,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有一郎舒了一口气。他谢过莜宁,抓过药,背上弟弟朝景信山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路,忽然乌云压城,雷声大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一会儿地面就积起了水洼。 “喂!快回来!”莜宁提伞追过去,“背着你弟弟淋雨,是嫌他烧得不够厉害吗?” 有一郎伸手想接过其中一把伞。“谢谢,改日我会把伞还回来。” 莜宁手腕一翻,嗖地一下把伞又撤了回去。 有一郎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 “跟我回去。”莜宁劝道,“我刚看了天气预报,这雨会越下越大,整夜都不会停。” 她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上,眼睛在暗沉的天色中却格外亮。 “山路湿滑,你背着弟弟上山太危险了,今晚你们先住在八王子町,住宿费我出。” 29.没安好心 莜宁没想到,临时起意胡诌了个天气预报,就成功把时透双子拐走了。 感谢这场雨,真是天助我也! 俩小孩一旦落在她手里……嘿嘿,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回家了! 她撑着伞,愉快地哼起了歌,牵着时透双子回到自己住的旅店。 有一郎看着装潢精致的厅堂,蹙眉道:“你要我们今晚住这里?” “不然你们睡大街?”莜宁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店家道,“麻烦给这两位开个房间。” “不好意思小姐,今日暴雨,客流爆满,本店已经没有空余房间了。” 莜宁:“……” 她没招了。 外面大雨滂沱,她也不愿意带着俩小孩到处折腾,寻找新的住处。再加上无一郎还病恹恹的,需要人照顾,她干脆领着兄弟俩回了自己的房间。 幸好她厚自奉养,订的是里外分隔的豪华套房,就算再多住几个人也不会挤。她将里屋的榻榻米收拾出来,安排兄弟俩睡那里,自己在外面用被褥搭了个临时的窝。 帮两个小孩擦干头发,买来饭,又喂无一郎喝了药,莜宁忙活一整天,身心俱疲,往新搭的窝里一躺,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无一郎喝了药,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只剩有一郎还躺在床上,双眼干瞪着天花板。 身处陌生环境,他迟迟放松不下来。从没睡过这么柔软干爽的榻榻米,记忆里都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这份突如其来的舒适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家门口出现的,那个白桦树精一样美丽的女人。她彬彬有礼,端庄优雅,出口的字字句句却是劝他们兄弟二人去送死。 那眼前这个女人呢? 她平白无故的善意让有一郎心中响起了警铃。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妖艳的脸,初见时还让人以为,景信山山泽蕴灵,又有狐狸修炼成了精。 那狐狸精张口却透出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我家是开药铺的,今天上山来采药,还以为那朵青色的小花是什么稀奇的药材,没想到却被蛇咬了……嘤!” 女人脸上犹挂泪痕,看向他时却毫无防备地笑了。 想到这里,有一郎绷直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 看她这副未经世事的大小姐模样,不像是那个杀鬼的组织派来的,倒更像是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的。 他忍不住又把白日相遇的画面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走下榻榻米。 屋外大雨倾落,哗哗冲刷着窗棂。 屋内悄无声息。 有一郎打量着这偌大的房间,视线一转,蓦地停住。 就着零七八碎的光线,他看见莜宁摊躺在被褥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大半滑落到一旁。 睡衣松垮地垂在锁骨处,夜色寒凉,她露在外的肩头看上去如玉一般冰冷。 ……与刚见面的陌生人同处一室,还睡这么沉,这女人真是一点儿戒备心也没有啊。 有一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俯下身,替她掖好被子。 他刚站起来,窗外忽然电光一闪,昏暗的室内霎时亮若明昼。 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有一郎浑身一颤,下意识拉开被褥钻了进去,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莜宁也被雷声惊醒,但她困意浓重,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她猛地睁眼,扯开被子,目光正对上缩成一团的有一郎。 “……” 莜宁懵懵地从被褥上爬起,头也稍微抬了些。 窗外,阑珊的灯火穿透无月的夜,似乎有几缕光不受控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模样在有一郎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女人皱起眉头,半眯着眼,似是分不清眼前是梦是真。 有一郎被这雷电惊得有些眩晕,雷声渐歇时才回过神,慌忙从她被窝里撤出。 莜宁微怔,眼里闪过一丝荒唐:“大半夜不睡觉,偷看姐姐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一郎气恼地偏过脸,“我只是看你被子没盖好,怕你冻着!”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莜宁撑着下巴笑,“不过,下次帮人盖被子时,记得别把自己盖进去了。” “你……这次是意外!” 两人距离并不远,莜宁清楚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与呼吸声。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你怕打雷啊。” 面前的小孩没有吭声。 莜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正要再逗他两句,里屋忽然传来无一郎含糊的唤声:“哥哥,哥哥……你在哪?” 两人赶忙跑到榻榻米旁。 无一郎双目紧闭,额头布满薄汗,双手在空中有气无力地摸索着。 有一郎将他搂进怀里安抚。莜宁也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正想收回手,却被无一郎一把握住。 “妈妈,妈妈......”无一郎抓着莜宁的手腕,呢喃不停。 “你们兄弟俩,睡个觉都这么不老实。”莜宁边吐槽边抽回手。 不料无一郎直接挣开哥哥的怀抱,整个人扑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喂!从我身上下去!” 莜宁崩溃大叫:“快来管管你弟弟。” “无一郎!”有一郎伸手去拉弟弟,“来哥哥这里!哥哥在这儿!” 无一郎抱得更紧了:“我要妈妈……我要跟妈妈睡……” “她不是妈妈,你快、松、手!” “我不......呜呜呜......” 无一郎把脸埋进她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上了。 泪水濡湿了她本就单薄的睡衣,胸前一片滚烫。 莜宁僵硬地推开他,可小孩就像弹簧一样,立刻又把头弹回到她的怀里,双臂收得更紧了。 “起开!起开!” 莜宁被他嘞得喘不上气,欲哭无泪:“这是烧糊涂了,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有一郎又擦汗又降温又喂水,折腾了半天,无一郎始终不肯撒手。 眼见拿弟弟没办法,他终于放弃,直接破罐子破摔道:“今晚只能先委屈你了。” “......” - 第二天清晨。 有一郎从莜宁怀里抽出了睡得正香的弟弟。“无一郎,快醒醒,趁着雨停了,我们赶紧回家。” “回家?”无一郎睡眼惺忪,大脑还没启动。 “是啊,莜宁姐姐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她了。” “你俩还想跑啊!”莜宁被他吵醒了,一脸不耐烦,“你们兄弟俩,一个半夜不睡觉,跑我床边吓我一跳。一个整夜抱着我不撒手。导致我现在睡眠不足,心脏和眼球突突的疼,你说怎么办吧!” 有一郎满脸歉意:“实在对不起......” “光道歉可没用。”莜宁故意绷起脸,“你们现在惹了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她指着兄弟二人,怒气冲冲道:“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走!” - 三人来到餐馆。 三份满满当当的牛肉饭被端到了桌上,围绕着炸猪排、可乐饼、玉子烧...... 睡了一个好觉,无一郎身体恢复了不少,连带着胃口也好了,陪着莜宁埋头大口吃饭。 有一郎一边吃,一边略带不安道:“你留下我们,是想做什么?” “跟我去药店打工。” “?” “怎么不乐意?谁昨天给你们提供食宿的?这么快就忘了?” “……” 有一郎认栽:“要干多久?” “住宿费,伙食费,外加昨晚被折腾一宿的精神损失费,全 都用工钱抵扣。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走。” “那你还带我们吃这么贵的食物,我们得打工到什么时候?” “注意你的态度。”莜宁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是打工人,老板想吃啥,你们就得跟着吃啥,没你挑的份儿。” “……” 有一郎没招了,她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觉掉入了女人的圈套,说又说不过,很是憋屈,于是拉起弟弟就要走。 无一郎天青色眼睛里充满疑惑:“哥哥,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快跟我回家!” “可是姐姐说让我们留下。” “你听她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无一郎小心翼翼地拉住哥哥:“哥哥,这个姐姐对我们挺好的,我们听她的,留下来吧。” 有一郎怒斥道:“你被她哄昏头了!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怎么说话呢,坐下!”莜宁皱眉道,“没良心的小孩,昨天下那么大雨,是谁把你们带回来好生安顿的?” “昨天是你非要我们留下的!今天我们就要走,你还要拦着了?” “不许走!你走了就是小白眼狼!”莜宁跺脚,“两只小白眼狼!” 有一郎咬了咬牙,从身上摸出几枚钱币,丢到莜宁面前。“先还你一部分钱。剩下的我过些天会送到药铺里。无一郎,我们走。” 眼看兄弟二人要出门,莜宁忽然心头烦躁,太阳穴突突作痛。 “啊......”莜宁痛苦扶额,一把拽住无一郎,“头好痛......” 无一郎立刻挣脱哥哥的手,跑到她身前,小手贴上她的额头。 “哥哥,她的额头有点烫。”无一郎很是担忧。 有一郎也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后别扭地皱起眉。“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烧。” “什么话嘛......”莜宁有气无力道,“年纪大了,发个烧都是罪嘛......” “都怪你,无一郎。”有一郎敲了下弟弟的脑袋,“昨晚你非得抱着她睡觉,把她传染了吧!” - 莜宁低烧了没两天就完全退了。 但她给自己立了体弱多病的人设,一会儿说自己脑袋发晕,一会儿又故意咳嗽几声,就这么装病赖了半个多月。 时透双子在她身边一住也是半个多月。 有一郎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始终不敢扔下她离开。在他看来,莜宁会生病,都是被无一郎传染的,他俩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他劝莜宁联系家人过来照料,莜宁却说丈夫工作繁忙,一直出差,没时间管她。哥嫂又住在东京府中央区,距离太远,一时也赶不过来。 有一郎听完叹了口气。谁家的丈夫,放任一个漂亮又脑子不太灵光的妻子在外面晃悠,太不负责了! 况且这么多天了,不回来看一眼妻子也就罢了,连封家书都不写。 她的丈夫真的存在吗? 难道说……她丈夫……存在过? 有一郎再次叹气,觉得这姑娘真是命运多舛,作为长男的责任心因此爆发,默默承担起了照顾她的任务。 相处久了,他渐渐发现,莜宁虽说总使唤兄弟俩出门买饭,但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顿顿有肉,营养管够。原本瘦弱的兄弟俩,气色一天天变好,不知不觉间变得白白胖胖。 平日他和莜宁也会拌几句嘴,但莜宁一直真心待他们。她以方便照顾为由,给他们安排了宽敞的房间,让他们睡软和的床铺,还给他们买了新衣服。这样安稳舒服的生活,是兄弟俩从前在山里时,想都没想过的。 临近中午,有一郎照例来敲她房间的门。“今天又想吃什么?” “嘿嘿,今天不用你带饭。”莜宁从床上蹦起,“姐姐胃口恢复了。走,咱们一起去吃豪华天妇罗盖饭!” 30.小白眼狼 “你到底要病到什么时候?”有一郎看向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少女,无奈道,“病可以好了吗?” “病还真没好,”莜宁咳了两声,故作弱柳扶风状,“怎么?累了?觉得照顾我很麻烦?” 无一郎连忙摇头:“不麻烦的,照顾姐姐一点都不累。” “还是无一郎贴心。”莜宁笑着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张嘴……啊……” “喂,才相处几日,你就向着外人,把亲哥哥抛到脑后了?”有一郎冲着弟弟脑门弹了一指。 无一郎连忙端水:“......没有没有,哥哥也很好,哥哥一直都很好。” 饭桌上的食物在愉快的氛围中被很快消灭了。 莜宁小口啜饮着味增汤,自然地问了一句:“你们觉得城里的生活怎么样?” “房间大,床很软,饭也好吃。”无一郎抢答道。 莜宁嘴角翘了翘,趁热打铁:“那……你们想不想离开景信山?” 说着将视线落向有一郎那双青绿色的眼睛。 有一郎当即摇了摇头。他自记事起便生活在山里,景信山就是他们唯一的家,他想象不出来离开这里的生活。 莜宁又转头问无一郎:“你呢?” 无一郎一脸懵:“我听哥哥的。” “你们两个小孩,没人照顾,独自住山里实在太危险了。”莜宁摆出一幅大人的样子,“我可听说了,山里不止有野兽,还有吃人的妖怪。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很容易成为妖怪的小点心的。” “妖怪?我们从未碰到过。”有一郎仿佛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野兽来了,我一人就能把它打跑。” “什么嘛……小孩子家的净瞎说。”莜宁苦口婆心,“你这么莽撞,姐姐可更不放心你俩留在景信山上了。” “我不想离开景信山,”有一郎很坚决,“再说了,我们要是真去了城里,靠什么生活?” “思路打开啊,小孩。”莜宁一手托腮,另一手的五指轮番轻敲桌面,“你们看,城市很大,就业机会也很多的。你们有手有脚的,做点啥不比在山里砍柴赚得多?” 莜宁现在非常纠结。她本是带着任务接近双子,但经过这小半个月的相处,早已生出真切的情谊。 按照原作剧情,在某个夏夜,时透有一郎会遭到鬼的袭击,失血过多而亡。存活下来的无一郎加入鬼杀队后,虽只用两个月就成长为最高级别剑士,但在最后决战里惨遭腰斩。 一想到两人的悲惨结局,她便不忍任由命运继续推进。 可是,只依靠她一人的力量,如何能改变两人的命运呢? 她蓦然抬眼,视线不经意与无一郎对上。 似是她此刻的表情过于凝重,无一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见状,莜宁敛了敛眉眼,话里重新带上了笑:“况且……你们兄弟两人如果一直在山上住,未来还怎么娶媳妇呢?” “这又用不着你操心!”有一郎强绷的脸突然垮掉,叉腰站了起来。 “哎哟,别急呀,我就说了两句,还脸红了?”莜宁低笑着凑到他面前,“怎么回事,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如你弟弟情绪稳定呢!” “……” 有一郎身体微微后撤。 “好啦,不逗你了,说正事。”莜宁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想法。既然你们身边没有大人,那我就收养你们。反正我也没有孩子,以后我正好给你俩当妈。” “你可别乱说了!”有一郎又气又笑,“你连姐姐的样子都没有,还想当妈?” “你这小白眼狼!什么叫我没有姐姐样子?” “大白眼狼!你说你自己靠谱吗?这些日子明明是我在照料你,说你像个妹妹还差不多!” “?反了你了!小白眼狼!” “大白眼狼!” “......”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旁边的无一郎手忙脚乱,正想找个合适的角度把他俩拉开时,有一郎的手主动松开了。“莜宁,我们出来这么久,真该回家了。” 莜宁托腮看向他:“不再多照顾我几日?万一我哪天突然晕倒了,没人管怎么办?” “你呀!别装了。”有一郎蹦起来,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快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吧,你独自在外,他们想必也十分挂念。” 莜宁仍不死心:“真的不考虑来城里定居吗?” “这是大事,没法一时半刻做出决定。” “好吧,慢慢想......” 莜宁心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回到山里你们就会念及城里有多好了。 - 饭后烈日当空,莜宁心里满是不舍,和时透双子道别。 三人刚走到旅店楼下,她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还没给他们紫藤花周边呢! 她立刻跑回房间,紫藤花香薰、香包、注射针管一股脑儿地全装进包囊里,匆匆往楼下赶。 慌乱之下,她脚下一滑,惊呼出声。 “咣叽!” 时透兄弟听见动静,赶忙跑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你就不能稳重点儿嘛!”有一郎气鼓鼓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会摔跤?” 谁知他刚松开手,莜宁就直接蹲在了地上。 “又怎么了?” “脚崴了......” “......” 她抬头望向时透双子:“你俩走不了了。” “?” “这次我是真受伤了。” 无一郎:“......” 有一郎:“......” - 富冈义勇是被外面的噪杂声吵醒的。 昨夜任务结束,走到紫藤花家时天已破晓。他难得睡了个好觉,浑身舒畅,心下恬然。 今天他就要回蝶屋见莜宁了。 他算了算时间,傍晚之前应该能赶到,把那盒刚买的和菓子亲手递给她。 他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任务结束后的休息日。 以往这些空闲的日子,对他而言只是刀光剑影中苍白的间隙。他早已习惯密不透风的日程,任务一个接一个,终日奔波在血腥的战场。 如溺水之人不断挥动双臂,一旦停下,便会沉入无光之渊。 可不知何时起,东风暗度,一念趁虚落地生根,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里,破出日月,织就星河。 不过数月,却恍如弱水涨桑田。深渊化成一片温柔的芳甸,密密匝匝的黑色藻荇褪去,开出五色繁花,等他后知后觉时,已是暗香盈袖,风月沾身。 抬头,窗外日光正盛。紫藤花穗随风晃动,斑驳的影子映在他脸颊上,忽明忽暗。 少女的一颦一笑便如疏疏花影,掠过时轻,闪过时深,牵动着他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闭上眼,任微风透过窗隙攀上掌纹,痒痒的,沿着心口一路爬去。 …… “樱川町任务等级变更,水柱富冈义勇,前往支援!” 宽三郎的叫声劈门而入。 富冈义勇拉开门。两个队员立在门外,衣衫破损,身上缠着渗血的纱布。 “富冈大人!在您休整时叨扰,万分抱歉。”队员恭敬行礼,递上任务卷,“昨夜的任务出了变故,凭我等实在无力应对……恳请您今晚随我们一同前往樱川町。” 富冈义勇接过卷轴,脸上那点松快的神色重新绷了回去。他沉默着换好队服,系上刀,走到桌边将那盒点心仔细用布包好,系到宽三郎背上。 “先给莜宁送去 。” - 阴天,药铺里屋。 莜宁点亮了玻璃油灯,铺开纸张,一笔一画给时透双子示范写字。 她递过笔。“来,你们俩照着写一遍,要认真哦。” 有一郎问:“这字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 “……” 看到莜宁笑语盈盈的样子,有一郎觉得她又没安好心。 “喂!你当我傻嘛!字数根本对不上好吧!”有一郎敲了下莜宁的头。 莜宁也回敬了个脑瓜崩:“真是倒反天罡了!居然敢打老师?” “有你这么不靠谱的老师吗?”有一郎指着她刚写下的字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哪能这么说自己呢,”莜宁也指向那四个字,一字一顿道,“小、白、眼、狼。” “你......”有一郎踹了一下她那条好腿,“瘸腿大白眼狼,你今晚自己觅食去吧!” 莜宁道:“哎呦,为师这不是看你们学写字时磕头栽盹儿,才提点你们一下。怎么这就跟老师翻脸啦?” “不过,你翻脸就翻脸吧,”她笑着拍了拍无一郎,“无一郎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姐姐挨饿的,对不对?” 说罢,她将无一郎揽到怀里,挑衅地看着有一郎。 有一郎:“......” 片刻之后。 “啊!你干嘛又踹我那条坏腿!” “活该!” “停停停,真把我踹瘸了!” “……” “……也别踹我的好腿啊!” “哥哥!你不要打姐姐了!” “......” “嘎——嘎——莜宁小姐!” 鎹鸦的叫声吓了三个人同时一激灵。 莜宁将兄弟俩推出门外:“你俩先去外面玩,我丈夫来信了。” 有一郎看到这只会说话的乌鸦时,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面色紧绷起来,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二人走出房间后,她连忙取下鎹鸦身上的包裹:“不容易啊,他终于想起我了。” 打开,里面是一排做工精致的和菓子,米白外壳压着菱纹,蜜香诱人。 莜宁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喜笑颜开:“替我谢谢富冈,我很喜欢他送的点心。他任务还顺利吧?有没有鬼为难他?” “还剩一个任务,义勇就过来见你。”宽三郎说道,“他没事,只是……” 动物的直觉更敏锐,尤其是宽三郎在义勇身边跟了许多年,很快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莜宁问:“又不开心了?谁惹了他?” 宽三郎摇摇头:“他很想见你。” “嗯?” “我先去的蝶屋,没找到你,问了蝴蝶小姐才知道你去了景信山。义勇知道了很担心,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是天音夫人让我来这里的,为了给鬼杀队招人。”她给宽三郎端了一小碟水,“他想见我的话,就来这里找我吧。我这边任务尚未完成,不知要呆到什么时候。” …… 目送宽三郎离开后,她和时透双子一起吃了晚饭,分了点心。期间,有一郎似乎心事重重,话也变少了。 回到药店时,店员正在做打烊前的整理工作。莜宁吃饱了撑的难受,为了消食,也过去帮倒忙。 正收拾账本时,有一郎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 “你和鬼杀队有关系吗?”时透有一郎冷声道。 莜宁迟疑了一瞬,想到有一郎应该是看见鎹鸦才得出的结论,也不打算再瞒着他。“是的,我丈夫是鬼杀队队员。” 青绿色眼眸中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所以,是那个女人派你来的?对吗?” 31.再见了时透 莜宁迷茫地瞪大眼睛:“……嗯?” “别装了,”有一郎瞪着她冷冷道,“你和那只乌鸦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喂!你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 “莜宁,”他打断道,“比起那个女人,我更不想再见到你。” “我怎么招惹你了?” “那个女人至少说了实话,而你却一直在骗我们!” 莜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在硬撑。“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这不是一直也没让你俩加入鬼杀队吗?” “可那个女人把劝我们入队的事交给了你,”有一郎上前一步,仰头紧盯着她的双眼,“你办不成,就打算一直这么跟我们耗下去?” “这......完不成也不用你操心吧。” “所以你打算把你丈夫叫过来帮忙,是吗?” 莜宁眼角一抽:“......他来了只能帮倒忙。” “莜宁小姐,我不想再跟你玩闹下去了。”有一郎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无一郎,是绝对不会加入鬼杀队的。” 莜宁试图先稳住他:“好好好,听你的,咱不加入了。” “你也不必在我们身上费心了。”有一郎偏过头,胸口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谢谢你这些时日对我们兄弟二人的照顾,可你骗了我们。”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再次哑下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再不想看到你。” 莜宁急红了眼:“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我?我、我也可以做到不让你们加入鬼杀队啊……“ “因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有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白里爬满狰狞的血丝:“打从你靠近我俩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 “后来我是真的信了你,真把你当成了亲近的人!可结果呢?事实就摆在这儿。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连那些照顾,也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因过于激动而变得微微发抖,似是在拼命压抑着眼眶中的酸楚。 “我宁愿你一开始就跟我们说实话!也好过……也好过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这么多才让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去送死!“ “哥哥,”无一郎跑了过来,拽了拽有一郎的衣服:“你不要再说了,姐姐已经哭了。” “活该!她一个骗子你心疼什么!”有一郎恨铁不成钢,“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想骗你去死,你知不知道?” 无一郎一愣:“不是的……姐姐一直对我们很好啊。” “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还是你真的被她蛊惑了,想去加入那个什么......杀鬼队?”有一郎怒道,“别做梦了无一郎,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连焖米饭都焖不好的笨蛋,当了剑士只会白白送死!” “你闭嘴!”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莜宁眼眶中奔涌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弟弟!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们兄弟的事,不用你掺合。“有一郎拽着弟弟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瞟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但愿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莜宁一瘸一拐地追出去,把能找到的紫藤花周边全塞进无一郎手里,想要松开那双小手时,忍不住又握了握。“你们听劝,记得早点搬到城镇。” 强烈的酸楚再次涌上鼻尖,散发出阵阵热气,她红着眼望向兄弟二人的背影,哑声道: “再见了,时透。” - 阴天傍晚,郊外山林。 一只红皮鬼在狂奔。 他其实是云取山那只本该死去的蓝皮鬼。 那晚被斩下头颅、灰飞烟灭的,只是一具他的分身。 当时两个柱在外面虎视眈眈,屋里还有个发了疯的女鬼逮着他啃。他没敢恋战,调用全身能量,把本体融进大火,分出一具分身。 分身被砍后,两个柱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女鬼身上。趁黑衣人在救火,无人注意,他缩成一团火,贴着黑,借女鬼残存的气息掩住行踪,一头钻进了林子。 鬼命是保住了,火却窝了一肚子。 死里逃生的蓝皮鬼变得更卷了,疯狂吃人,增强实力,很快就修炼成了红皮鬼。蓝色鬼火也升级成了红色,乍看与普通火焰毫无区别。 放火的效率因此翻了几番,他神不知鬼不觉就吃了很多人。而人们只当近来火灾频发,不知道那些烧死的人,其实都进了鬼的肚子。 照这势头,再过不久,他就有望成为十二鬼月了。 可一路高歌猛进的鬼生,偏偏被一个柱级猎鬼人踩了刹车。 樱川町盛产烟花,满地尽是易燃物,简直是天生的猎场。他在这里接连放了几把火,这天又要加餐一顿时,鼻尖却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远远地,一道半色羽织身影。 鬼骇然,掉头就跑。 那人在后面提刀追。 狡猾的红皮鬼上山入林,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甩掉那道影子时,已是饥火难耐。 他一路摸到山脚下的城镇,望着成片的屋舍,眼中凶光渐渐聚拢。 是时候给这里来场火灾了。 - 莜宁吸着鼻子回到药店时,夕阳正一寸寸沉下去,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橘灰。 目送店员们下了班,她独自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望着窗外的灯火一家家亮起来,目光跟着那些光晕一起打颤。 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撑着桌子起身,慢慢往门口挪。 忽然,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钻进鼻子。回头的工夫,里屋已是一片火光。 “来人啊!着火了!” 她失声呼喊,一瘸一拐地朝门口奔逃。脚边地板却凭空窜出一簇火苗,噼啪窜起,如同活物般飞速蔓延,眨眼间封住了她的去路。 她立刻反身扑向窗户,不料窗棂四周又炸开一团火,火舌张牙舞爪地卷过来,逼得她踉跄后退,重重跌回桌边。 热浪裹着浓烟从四面八方压来,势不可挡地要将人吞没。 莜宁顿觉不妙,脱下一层衣服扔到地上,提起茶壶浇得透湿,抄起湿衣裹在身上,蓄力就要向外突围。 轰隆。 身后的木橱被火烧得 坍塌,沉重的柜体落下,狠狠砸在她的小腿上,将她死死压在地面。 剧痛从腿骨直窜天灵盖,脑子嗡地白了一瞬。 不出意外,应该是骨折了。 莜宁咬紧牙关强撑神智,伸手抓向口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却摸了个空。那支装着鬼血的试管,不知何时在混乱之中滚了出去。 整栋房子在火中摇摇欲坠,黑烟腾涌,似乎要将屋内的一切吞得干干净净。 她被热烟熏得泪流满面,眯着眼向四周摸索。 不远处昏暗的火光中,似乎躺着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太好了…… 莜宁心中升起一丝喜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向前挪动。压在小腿上的柜体终于松动了几分。 她忍着剧痛,匍匐过去,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伸向试管。 下一秒,视野被一只大脚占据。 尸青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赤红,似是火焰在皮肉里燃烧。 大脚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抬脚,毫不犹豫地将那根试管跺了个稀巴烂。 - 另一边。 时透双子走上回家的路。 两人走得都不快。无一郎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不肯往前迈步。有一郎的步伐也是额外沉重,嘴上却违心地催着弟弟:“走快点。”。 城镇与景信山相接,越是走向山边,地势越陡。走了一段路再回头,能将低处的房屋尽收眼底。 无一郎时不时望着莜宁家药铺的方向,小小的影子在暗沉的天光里越来越模糊。 一阵冷风刮过,他余光里像是映进了一点儿红光,蓦然回头。 那片他一直望着的区域,不知何时已是火光冲天。 “哥哥!姐姐家着火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哥哥抓住,整个人被拖着跑出了十几步。 兄弟俩气喘吁吁地停在那片火海前。 春日天干物燥,火势一起,经风一吹,熊熊烈焰飞速蹿升,一路攀上了旁边一排房屋。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救火的人群乱作一团,一桶一桶的水泼进大火,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有一郎的心脏被狠狠揪住了,冲救火的居民大喊:“屋里还有人吗?” “你傻吗!屋里全是人!”提桶赶来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小孩离远点儿!” 有一郎目光死死钉住那个熟悉的方向,火舌翻卷,门框上的招牌已经砸落在地,烧成了一截焦木。 窗扇忽地被顶开一道窄缝,像是有人奋力推窗,可烈焰顺着木格窜起,顷刻便封死了那道缝隙。 缝隙深处,隐隐透出女人的嘶喊。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有一郎一把夺过那人的水桶,在对方的骂声里将外套浸湿,往肩上一披,叮嘱弟弟:“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外面,跟大家一起救火,别跟我进去,听见没有?” “哥哥,火太大了,不要进去!” 无一郎哭喊着追了两步,可有一郎已经听不见了。 他披着湿衣,一头扎进了那片噼啪作响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