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残兵封神》 第1章 绝命军令 1938年秋,湘北的黄昏,天边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暗红色的血。 空气里没有半点秋风的清爽,全被硝烟、焦土和烂肉的味道塞满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刚停下没一会儿,三八大盖那特有的清脆枪声又像是催命的爆竹,在前面那道满是弹坑的土坡下响了起来。 “连长!鬼子又上来了!这帮狗娘养的,鼻子比野狗还灵!” 赵铁柱粗着嗓子吼叫,手里死死攥着一挺已经打得发烫的捷克式轻机枪。他满脸都是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还透着点活人的颜色。 马文轩趴在一个一人深的弹坑边缘,头顶的M35钢盔上,刚被一块碎弹片硬生生犁出了一道发亮的深痕。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耳朵里的嗡嗡声甩出去,顺口往旁边啐出了一口带着泥沙的血沫。 “慌个屁!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把枪口给我压低了!”马文轩一把扯住赵铁柱的领子,把他拽低了半尺。 就在赵铁柱低下头的一瞬间,“嗖”的一声尖啸,一发流弹擦着弹坑边缘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枯树干上,木屑四溅。 马文轩没理会赵铁柱惊出一身冷汗的模样,眯起眼睛,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 视线穿过浓稠的烟尘,土坡下方,一百多米开外,一片土黄色的身影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们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炮协同打得相当有章法,左右两翼还在试图包抄。 马文轩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武汉会战一溃千里,他们三连原本有一百二十号全须全尾的汉子,一路打一路撤,现在满打满算,还能喘气拿枪的,只剩下三十几个了。弹药更是见了底,再这么硬顶下去,不出半个小时,全连都得交代在这片无名高地上。 “连长,打吧!俺就算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旁边一个头上裹着渗血绷带的小战士红着眼睛喊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子还没打算死在这儿!”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烤蓝都磨光了的驳壳枪,“老规矩,交替掩护!铁柱,你带机枪组在左边那个石头垛子后面架枪,给我死死压住鬼子的正面冲锋。打光三个弹匣,马上撤!” “是!”赵铁柱毫不犹豫地答应。 “剩下的人,把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听我口令,一起扔。借着烟雾,往东南方向撤,目标飞虎岭!” “连长,那边可是绝地啊!”小战士愣了一下。 “绝地也是地,总比现在被包了饺子强!都给我准备!”马文轩低吼一声。 几十秒后,日军的冲锋线逼近了五十米。 “扔!” 马文轩一声令下,仅剩的十几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杂乱的弧线,砸进了土黄色的散兵线里。“轰轰轰——”连串的爆炸扬起大片尘土,鬼子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打!”赵铁柱的机枪适时咆哮起来,火舌喷吐,将几个刚想冲出烟雾的日军扫倒在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马文轩大手一挥:“撤!快撤!” 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残兵,像是泥鳅一样钻进了土坡后面的灌木丛,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南方向狂奔。 …… 夜半时分,湘北的丘陵被浓重的黑夜彻底吞没。 马文轩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里是岳阳外围的一座破庙,半边屋顶早就塌了,断壁残垣在冷月下显得格外凄凉。 庙门外,伤兵们互相倚靠着,发出压抑的痛呼声。赵铁柱正在清点人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连长……又没回来三个。”赵铁柱走过来,声音都在打颤。 马文轩闭了闭眼睛,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没说话。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废话。 “马连长,团长在里面等你。”一个肩膀上挂着彩的卫兵从大殿深处走出来,压低声音说道。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破烂不堪的军装,大步走进了后殿。 大殿里点着半截蜡烛,火光摇曳。佛像塌了半个身子,供桌前,一个穿着校官军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死死盯着桌上铺开的一张手绘军用地形图。 “团长。”马文轩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72团团长孙德顺转过身来。几天没见,原本精神矍铄的团长,此刻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眼眶深陷,胡茬凌乱,一双眼睛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文轩,坐。”孙德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马文轩没坐,站得笔直:“团长,三连还剩三十四人,弹药只够打两场遭遇战。请指示。” 孙德顺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的得力部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三十四人……好,好啊。总算还给我留了点种子。” 他走上前,递给马文轩一支揉得皱巴巴的香烟,自己也叼上一支,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文轩,武汉丢了。咱们的部队被打散了,现在满山都是跟建制失去联系的自己人,还有像疯狗一样追在屁股后面的鬼子。”孙德顺吐出一口青烟,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心里一沉,他知道,团长铺垫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比天还大。 孙德顺走到供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一个用红铅笔画着重重圆圈的地方。 “飞虎岭。”孙德顺抬起头,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我要你带人,去这里。守住它。” 马文轩凑近地图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团长,这地方……是个死地啊。”马文轩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三面都是断崖,只有正南面一个缓坡能上去。如果是打伏击,这里是个好地方。但如果是死守,一旦被鬼子咬住,连个退路都没有。只要鬼子架上两门迫击炮,在上面连个藏身的地儿都难找。” “我知道它是死地。”孙德顺一字一顿地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 马文轩愣住了:“那为什么……” “因为一条命脉要从飞虎岭后面的野猪沟走!”孙德顺突然压低声音,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马文轩,“有一批物资,明天深夜从这边过。你们必须在飞虎岭钉死,给他们争取时间。不管来多少鬼子,都不准放过去半个!” 马文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物资?值得搭上我全连三十几个弟兄的命去填?” “一批从武汉抢运出来的盘尼西林等西药,还有……”孙德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部大功率电台!”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前线溃退,缺医少药,伤员只能等死。这批西药,那就是几千条人命!而那部大功率电台更是关键,没了通讯,湘北这几万被打散的国军就是瞎子聋子,有了电台,就能重新联系上战区司令部,把这盘散沙重新聚起来。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物资,这是希望! “这批东西,是友军拼死送出来的,原本有半个营护送,但在平江那边被打残了。现在他们只能化整为零,走小路绕道飞虎岭。这支转运队,明天夜里进山。算上他们通过野猪沟,把东西安全转移的时间……” 孙德顺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马文轩。 “你们要在飞虎岭,死守七天。” 庙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蜡烛燃烧时的“劈啪”声。 七天。在一个没有坚固工事、没有后援、甚至没有退路的孤山上,靠三十四个残兵和见底的弹药,硬抗日军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大队。 这哪里是军令,这根本就是一张催命符。 “团长……”马文轩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这等于是让你们去送死。”孙德顺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猛地抓住马文轩的手臂,“但我手里,现在能打硬仗的,只有你马文轩了!这批东西要是落到鬼子手里,咱们整个湘北的防线就彻底瞎了!你明白吗?!” 马文轩看着团长颤抖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在土坡下战死的小张,浮现出庙外那些痛苦哀嚎的伤兵。如果有了药,他们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双脚一并,敬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 “三连连长马文轩,接令!”马文轩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任何迟疑,“人在,阵地就在。除非三连死绝了,否则鬼子休想踏过飞虎岭半步!” 孙德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他缓缓举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活着回来。” …… 四个小时后,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马文轩带着三十四个弟兄,趁着夜色摸上了飞虎岭。 秋天的夜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山顶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乱石。 “连长,这鬼地方连个现成的战壕都没有,咱们咋弄?”赵铁柱扛着机枪,气喘吁吁地问。 “没有就自己挖!靠石头垒!”马文轩早就把地图印在了脑子里,“铁柱,你的机枪阵地不要设在最高点,鬼子的掷弹筒一找一个准。去那边那个半腰的石缝里,视野开阔,还能形成交叉火力。” “小刀,带两个人去南边缓坡下面埋雷。把剩下的手榴弹都做成诡雷,别舍不得,拉线放长点,专炸他们打头阵的!” “老周,你带着几个轻伤员,在最后面找个山洞隐蔽,当包扎所。” 马文轩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残兵们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出于对马文轩的绝对信任,立刻散开,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构筑这道单薄的防线。 马文轩自己则拎着枪,爬上了飞虎岭最高的一块巨石上。 这块巨石是个绝佳的观察点。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浓重的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 马文轩举起望远镜,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南面的缓坡一览无余,那是鬼子进攻的必经之路。 而就在他将望远镜转向东侧,那条通往野猪沟的崎岖山路时,他的视线突然凝固了。“连长,咋了?”负责警戒的陈小刀凑了过来,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去。 在东侧几公里外的山路上,晨雾被什么东西搅动了。隐隐约约的,有一股不算小的人马移动带起的烟尘,正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 “有情况。”马文轩压低声音,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拨动,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那股烟尘移动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在正常行军,更像是在狂奔。隐约还能看见几匹驮马的轮廓。 “是团长说的转运队?可时间不对啊,不是说明天夜里才进山吗?怎么现在就到了?”陈小刀疑惑地挠了挠头。 马文轩没回答,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镜头里,那支队伍显得极其狼狈。而且,就在那支队伍的大后方不到两里地的地方,另一股更浓烈、更庞大的土黄色烟尘正在迅速逼近! 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马文轩分明看到,后面那股烟尘中,闪烁着刺目的反光。 那是日军三八式步枪刺刀的寒芒! “妈的,出变故了。”马文轩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收起望远镜。 如果前面那是转运队,他们已经被鬼子咬住了,而且看这架势,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在飞虎岭山脚下被追上。 “连长,鬼子追上来了!怎么办?打不打?”赵铁柱在下面的掩体里也看到了动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打?一旦开火,飞虎岭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七天的死守任务将立刻拉开序幕,而且连一点准备和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打?眼睁睁看着这批关乎湘北大局的物资和人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鬼子吞掉? 马文轩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烟尘,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驳壳枪。 到底是转运队提前到了,还是鬼子设下的什么诱饵?前面领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晨风吹过,卷起一阵肃杀的凉意。马文轩缓缓推开了驳壳枪的保险。 第2章 飞虎岭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飞虎岭隘口外的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巨石上,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半里地外的那个无名山包。刚才那一阵狂奔过来的烟尘,到了对面的山脚下突然停住了。 没有枪声,没有冲锋,对面就像是突然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一点动静都没了。 “连长,咋回事?那帮人咋不走了?”赵铁柱端着机枪,急得直搓手,“是转运队不?要是被鬼子咬住了,咱得接应啊!” “接应个屁,你瞎啊!”马文轩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你看他们像逃命的样子吗?” 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赵铁柱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山包上的灌木丛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不是在乱跑,而是在有条不紊地……挖战壕!而且看那挖土的动作和散兵坑的分布,绝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老手。 “娘的,见鬼了。不是说转运队明天才到吗?这帮人是谁?为什么也在构筑阵地?”陈小刀凑过来,一脸纳闷。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诡异了。如果对方是友军的转运队,到了飞虎岭隘口,为什么不打联络信号?如果对方是日军的便衣队,为什么不趁势冲锋,反而就地转入防御? “不管对面是谁,现在敌暗我明,谁先动谁吃亏。”马文轩迅速做出决断,“传我的命令,所有人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开火!就当咱们飞虎岭是个空山头!” “是!” 安抚住焦躁的弟兄们,马文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铁柱,小刀,跟我走。对面既然不打算马上过来,那咱们就得抓紧时间,把咱这亩三分地给拾掇明白。” 飞虎岭,顾名思义,这山头的地形就像一只卧在湘北丘陵上的大老虎。 马文轩带着两人,花了大半个上午,深一脚浅一脚地把这“卧虎”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踩了一遍。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用半截铅笔飞快地勾画着等高线和火力点。 “连长,这地形看着挺玄乎啊。”赵铁柱喘着粗气,往下看了一眼。 “不仅玄乎,还是个绝地。”马文轩站在“虎头崖”的最高处,指着下面一条蜿蜒的窄路,“这地方三面都是刀劈一样的陡崖,猴子都爬不上来。唯一能上山的,就是正南面这条隘口,最窄的地方,勉强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他转过身,用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王虎!” 一直沉默不语的机枪手王虎走上前来。 “这挺马克沁交给你。阵地就设在这虎头崖的正中间,但你给我记住,别把它摆在最显眼的最高点。往下挪十米,找个反斜面的凹坑架起来。鬼子的步兵炮不是吃素的,你摆在明面上,一炮就给你掀了。” 王虎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像块冰:“连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正面的鬼子一个也上不来。” “光靠正面堵不行,这叫添油战术,咱们耗不起。”马文轩转身走向两侧微微突出的山脊,“铁柱,这两个地方叫虎爪坡。你带几个人,在这两个坡的侧面挖暗堡。记住,是侧面!射击孔要开得小,外面用杂草和石头做好伪装。” 赵铁柱挠了挠头:“连长,挖侧面干啥?正面打得多痛快!” “你懂个屁!”马文轩瞪了他一眼,“鬼子要是从隘口冲上来,他们的注意力肯定全在虎头崖的正面阵地。等他们冲过半山腰,把后背亮给你们的时候,你们这两侧的暗堡再开火。这叫交叉侧射!懂不懂?” 赵铁柱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嘿!还是连长肚子里的坏水多!这招狠,能把鬼子包圆了打!” “少废话,赶紧去干!”马文轩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陈小刀,“小刀,去把咱们剩下的手榴弹全收集起来,五个一组,捆成集束手榴弹。在这隘口最窄的通路下面,全给我埋进去。上面再撒点铁蒺藜和碎玻璃。” 陈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 部署完这一切,马文轩坐在石头上,点了一根用报纸卷的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也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七天。三十四个人。 现在阵地是布置好了,明暗火力点、雷区、甚至包括一旦防线被突破后的后撤坑道,他都算计到了骨子里。作为保定军校出来的尖子生,他对自己的战术布置有绝对的自信。别说一个大队的鬼子,就是一个联队来了,他也能崩碎他们几颗牙。 但让他最不安的,还是对面那个山头。 一整个下午,对面的山头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联络信号,也没有人探头。如果不是偶尔有几铲子新翻的黄土被抛出来,马文轩甚至会以为对面是一座空山。 “连长,对面那些家伙是哑巴吗?”赵铁柱啃着硬梆梆的窝头,凑过来嘟囔,“这都半天了,连个屁都不放。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得住气,是支硬骨头。”马文轩碾灭了烟头,眼神深邃。能够在敌后这种环境里,面对未知的山头保持如此冷静克制的队伍,绝对不是一般的溃兵或者游击队。 太阳渐渐西沉,血红色的晚霞给飞虎岭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呜的怪响。 夜幕,终于降临了。 马文轩把陈小刀叫到了跟前。 “小刀,你的身法是我们连最好的。今晚你辛苦一趟。”马文轩递给他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摸到对面山头去。记住,只许看,不许动。千万别惊动了对方。我只要弄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陈小刀接过匕首,反手插在绑腿里,咧嘴一笑:“连长放心,我就算变成个夜猫子,也给您把情报叼回来。” 说完,陈小刀像个幽灵一样,泥鳅般滑下了飞虎岭的阵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马文轩靠在战壕的土壁上,手里不停地摩挲着驳壳枪的木质枪柄。周围的弟兄们大多抱着枪睡着了,偶尔有一两声伤痛的呻吟。 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马文轩以为陈小刀可能出事了,准备亲自带人去接应的时候,阵地前沿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那是他们三连特有的暗号,两长一短的虫鸣。 “小刀?”马文轩立刻压低身子,轻声唤道。 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翻滚进战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是陈小刀。他浑身都被露水打湿了,脸上沾满了泥土,但一双眼睛却瞪得老大。 “咋样?摸清楚没?是鬼子还是自己人?”赵铁柱也被惊醒了,凑过来急切地问。 陈小刀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连长……摸清楚了。不是鬼子。”陈小刀压抑着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马文轩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那是谁的队伍?转运队吗?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 “他们没穿正规军装,穿啥的都有,像……像是游击队。”陈小刀喘匀了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古怪,“但他们阵地上,竖着一面青天白日旗。” “国军?或者是收编的游击纵队?”马文轩皱起眉头。如果是国军序列,那就更应该主动联络了。 “连长……”陈小刀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袖子,“这些都不算啥。关键是……我摸到他们指挥所附近,听到里面在布置防务……” “说重点!”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刀语气里的异样。 陈小刀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连长,对面……对面发号施令、领头的那个指挥官……是个女人!” 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啥玩意儿?女人?带兵打仗的女人?” 马文轩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脑海中突然闪过白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戴草帽的回眸。 那个满脸硝烟、眼神冷冽的女人。 这兵荒马乱的湘北敌后,哪来的一支由女人带头、战术素养极高、却又对飞虎岭避而不见的神秘队伍?她们在这设防,究竟是在防谁? 就在这时,东边的夜空尽头,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轰——轰——轰!” 那是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特有的闷响,距离飞虎岭,不足五里! 真正的追兵,到了。 第3章 隘口对峙 “轰——轰——” 沉闷的炮声像是滚地雷一样,从东边的夜空尽头压了过来。连绵的远山在炮火的闪光中时隐时现,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战壕里,陈小刀带来的消息,加上这催命般的炮声,让所有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连长,对面带头的真是个娘们儿?”赵铁柱把怀里的捷克式机枪往旁边一放,眉头拧得像个麻花,“这特娘的不是扯淡吗?老子打了一年多的仗,见过女人洗衣做饭当护士,还没见过女人在阵地上发号施令的。这帮游击队是不是没人了?” 旁边几个老兵也跟着嘀咕起来,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马文轩靠在土壁上,眼神冷冷地扫过众人,沉声喝道:“女人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国破家亡!只要能拿起枪打鬼子,管他男人女人,都是好汉!谁再给老子放这种屁,军法从事!”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干咳了一声:“连长,俺不是那意思。俺是说,对面就算不是鬼子,可他们一声不吭地在那边挖战壕,这算咋回事啊?防鬼子,还是防咱们?”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很清楚,在这兵荒马乱的敌后,友军之间互相防备、甚至因为一点摩擦擦枪走火的事情太多了。更何况,游击队和正规军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隔阂和互不信任。 “鬼子的先头部队离咱们最多还有五里地,天一亮准到。”马文轩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泥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能再等了。天一亮,要是咱们两边还没通上气,鬼子一开炮,咱们搞不好还得互相打起来。” “连长,你的意思是……”陈小刀凑了过来。 “去见见这位女当家的。”马文轩一把扯过腰带扣紧,将那把驳壳枪插在最顺手的位置,“铁柱,小刀,你们俩跟我去。剩下的人,由老周代为指挥,机枪掩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呼啸着穿过飞虎岭那条狭窄的隘口。 这条隘口是连接两座山头的唯一通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两辆马车并排走。此时,这段几百米长的空地,就像是一片随时会爆炸的雷区。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赵铁柱和陈小刀一左一右跟在落后半步的地方。三个人都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是一种表态——我们是光明正大走过来的。 “连长,对面要是不讲究,给咱们一梭子咋办?”陈小刀紧张地盯着对面黑压压的灌木丛,手心全是汗。 “他们要真想打,你刚才去侦察的时候就没命了。”马文轩目不斜视,脚步稳健,“都把背给我挺直了,别给172团丢人!” 走到隘口正中央的一片平坦空地时,马文轩停下了脚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几十米外的阴影里,也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借着惨白的月光,马文轩看到三个人影从对面的巨石后面转了出来。走在两边的是两个精壮的汉子,手里端着老套筒,眼神警惕得像狼。 而走在中间的,确实是一个女人。 距离拉近到十步左右,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马文轩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这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没戴帽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一根宽皮带,右侧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二十响毛瑟军用手枪(驳壳枪)。她个子不算矮,身板笔挺,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鹰一般的锐利和冷漠,完全没有普通女子的娇柔。 “来者通名。”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马文轩上前一步,双脚一并,虽然军装破烂,但依然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第74军58师,172团三连连长,马文轩。”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空旷的隘口回荡。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马文轩一番,目光在他的领章和腰间的配枪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后也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 “湘鄂赣游击支队,第二分队队长,江云。” 名字报完,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像是凝固了一样。 赵铁柱在后面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云腰间那把二十响,心里暗自嘀咕:乖乖,这娘们儿还真有点气势,比团部那些姨太太强多了。 “马连长是吧?”江云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74军可是主力,你们不去正面战场顶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飞虎岭来干什么?看你们这残兵败将的模样,是被鬼子赶鸭子赶过来的吧?” 这话一出,赵铁柱顿时火了,往前跨了一步吼道:“你放屁!俺们连在岳阳外围跟鬼子硬杠了三天三夜,打得只剩三十几号人,没退半步!你算老几,敢在这儿寒碜俺们?” “铁柱!退下!”马文轩厉声喝住赵铁柱,转头看向江云,脸色依旧平静,“江队长,既然咱们都是打鬼子的队伍,说话就不必这么夹枪带棒了。我三连奉命驻守飞虎岭,死令在身。我倒是想问问,贵部在这里修筑工事,也是接了防守的命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云冷笑了一声:“死守?就凭你们这三十几个人?你们那叫送死!鬼子的一个大队就在后头,带队的是个叫佐藤的少佐,手底下不仅有步兵,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天一亮,炮弹一犁,你们那阵地连个渣都剩不下!” 马文轩眉头微皱,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云话里的信息量。这个游击队长不仅知道鬼子的兵力,连指挥官的名字和重火力配置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能搞到的情报。 “能不能守住,是我们172团的事。”马文轩语气转冷,“我今晚过来,不是来听江队长教训的。鬼子大军压境,咱们既然都在这飞虎岭,那就该通力合作。不知江队长有什么打算?” “合作?”江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马连长,你们正规军的做派我见得多了。打阵地战,你们死板得像木头;稍微遇到点挫折,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游击队的命也是命,凭什么要给你们当炮灰?” “你这话什么意思?”马文轩强压着怒火。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江云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字字如刀,“你们团部让我们在这附近接应转运队,结果呢?转运队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鬼子倒是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追过来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正规军里出了内鬼,把我们和转运队一起卖了?!” “内鬼”两个字一出,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白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神秘转运队,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日军。如果转运计划真的是绝密,日军怎么会追得这么准? 但作为连长,他绝不能在友军面前坠了正规军的威风。 “江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马文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三连全连一百二十号弟兄,现在就剩下这三十几个!如果真有内鬼,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但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飞虎岭掩护转运,不管你信不信,我马文轩就算死,也会死在这条防线上!” 两人针锋相对,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连长……”陈小刀在后面轻轻拉了拉马文轩的衣角,示意他控制情绪。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旦谈判破裂,明天面对日军的进攻,不仅得不到游击队的支援,反而还要防备背后的冷枪。 他猛地转过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大步走到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前,将地图摊开。 “小刀,打手电!捂严实点!” 陈小刀赶紧掏出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照在地图上。 “江队长,既然咱们互不信任,那就用军人的方式说话!”马文轩指着地图,头也不抬地喊道,“你过来看看!” 江云犹豫了一下,给身边的两个游击队员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石头前,目光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只看了一眼,江云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这张简陋的地图上,不仅标注了飞虎岭周围的地形,还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火力配置点、诡雷区、交叉射击界,甚至连日军可能展开的迫击炮阵地位置都预判出来了。 这个马连长,绝对是个行家。 “我刚才说了,我手里只有三十四个人。”马文轩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直视江云,“弹药只够打两场遭遇战,轻重机枪加起来三挺。这是我的全部底牌。” 江云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正规军军官会把自己的老底交得这么干脆。在军事谈判中,底牌亮得这么早,是大忌。 “这地形是个死局。日军如果要强攻,肯定会先用步兵炮轰击我正面的虎头崖阵地。我把主力都收缩在了反斜面和两侧的暗堡里。”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只要鬼子敢进隘口,我能保证让他们脱层皮。但是——”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了飞虎岭西北侧的一条虚线上。 “我没有兵力去防守侧翼。如果佐藤一郎不蠢,他一定会派一支奇兵,从西北方向的野狼峪绕过来,抄我的后路。到那时候,我三连就是铁打的,也得全军覆没。而你们游击队的阵地,也会直接暴露在鬼子的枪口下。” 江云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战局。她不得不承认,马文轩的判断非常准确。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江云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我守正面死阵,你打侧翼活局!”马文轩双手撑在石头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们游击队熟悉地形,机动性强。我不需要你们跟我一起在这山头上挨炮弹。我只要你带着你的人,在野狼峪一带游动。一旦鬼子的迂回部队出现,你们就给我狠狠地咬住他们,拖延时间!只要侧翼不崩,我马文轩就能把佐藤一郎的主力死死钉在飞虎岭!” 江云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军装破烂、满脸硝烟的男人。他的坦诚、他的专业、以及他身上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让她心里那层坚冰产生了一丝裂缝。 游击队确实接到了接应转运队的命令,但他们并没有死守的义务。可是,如果让鬼子轻而易举地突破飞虎岭,不仅转运队危在旦夕,这方圆百里的抗日力量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好一个守死阵,打活局。”江云终于开了口,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的神色,“马连长,你这人倒是不像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长官。不过……” 她顿了顿,刚想把关于转运队和“内鬼”的更深层情报和盘托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突然从飞虎岭的西北方向传来。 那声音极大,震得隘口周围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紧接着,西北方的夜空就像是被泼了一层鲜血,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甚至把飞虎岭这边的云层都映红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怎么回事?!”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天空,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江云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马文轩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震惊: “那是……那是赵家村的方向!是转运队预定的隐蔽点!” 马文轩心底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村子炸了? 鬼子这么快就摸到转运队的位置了?还是说……那个该死的内鬼,真的动手了?! 黎明前的黑暗中,火光跳跃。而在飞虎岭的正面,日军营地里的集结号,也在此刻凄厉地吹响了。 第4章 火线侦察 西北方向的天空,像是被谁用钝刀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暗红色的火光在那道口子里疯狂地翻滚。 爆炸的余音还在飞虎岭的群山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隘口中央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在唇枪舌剑的两个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赵家村……那是赵家村!”江云的声音猛地颤抖起来,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被惊恐和焦急填满。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游击队员,拔腿就要往西北方向冲。 “你干什么去!”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放手!”江云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马文轩,“那是我们的交通站!老李他们还在村里等转运队!那是为了掩护你们正规军的物资!” “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马文轩压低声音吼道,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鬼子既然摸到了赵家村,就说明他们早就布好了口袋。你带着游击队这几十号人撞过去,够鬼子一轮机枪扫的吗?”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死!”江云拼命挣扎,腰间的二十响碰在皮带上哗啦作响。 “闭嘴!用你的脑子想想!”马文轩猛地用力,把她拽得一个踉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爆炸声这么大,村子肯定完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清楚转运队到底在不在里面!如果物资被毁了或者被抢了,咱们在这飞虎岭死守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物资没在里面,鬼子这一下就是打草惊蛇,咱们还有机会!”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江云的脑袋上。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咬着下唇,一丝血丝渗了出来。 她知道,马文轩是对的。 “我去。”马文轩松开了手,眼神迅速恢复了冰冷的理智,“我带人去摸底。我是侦察连长出身,干这活儿比你们熟。” “不行,赵家村的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我必须去。”江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而且如果遇到我们的人,他们只认我。” 马文轩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好。兵贵神速,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我,再加上小刀,咱们三个人去。铁柱!” “有!”赵铁柱端着机枪跑了过来,看了一眼江云,又看了一眼连长。 “你留下!告诉老周,阵地交给他。天亮之前我如果回不来……”马文轩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死守飞虎岭,不要管我!” “连长!”赵铁柱急了,“俺跟你去!” “服从命令!这是军令!”马文轩一把将驳壳枪上膛,“小刀,带上你的刀,走!” 夜色如墨,三个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滑下了飞虎岭,一头扎进了通往赵家村的密林里。 …… 距离赵家村还有一里地的时候,空气里就已经飘来了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硝烟味,混杂着木头燃烧的焦糊味,以及……皮肉被烧焦的甜腻味。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趴在了一道土坎后面。陈小刀像个泥鳅一样往前蹭了几十米,趴在一棵枯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连长,江队长……”陈小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村子……没了。” 江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就要探头去看,被马文轩一把按住。 “鬼子还在不在?”马文轩冷静地问。 “明面上没看到活人,连个鬼子哨兵都没有。村子中间火挺大,外围全是死人。”陈小刀咽了口唾沫,“看着不像是大部队干的,倒像是鬼子的精锐小股部队,打完就撤了。” “走,进去看看。注意脚下,别踩着碎瓦片。”马文轩低声叮嘱。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村子。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原本宁静的小山村,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几座茅草屋还在熊熊燃烧,火光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地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黑色,黏糊糊地踩在脚下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老人、妇女、孩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土路两旁。有的被刺刀挑破了肚子,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帮畜生……”陈小刀咬着牙,眼眶红了。他虽然见惯了生死,但看到连几个月大的孩子都不放过,心里的火还是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江云浑身发抖,死死握着腰间的枪柄。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神里的恨意已经快要凝结成冰了。 “别发愣,找线索!”马文轩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保持着清醒,“找找有没有带着武器的人,或者是转运队的痕迹!” 三人分头在废墟里快速翻找。 “队长!这边!” 就在这时,江云听到左边一道半塌的土墙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她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马文轩和陈小刀也立刻端着枪靠拢掩护。土墙下,躺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他半边身子都被炸塌的土块压着,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鲜血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血泡。 “老李!”江云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着想要搬开压在他身上的土块。 “别动他!”马文轩一把拉住江云,低声喝道,“伤到肺动脉了,现在这口气全靠土块压着,你一搬,他立马就得走!” 老李似乎听到了江云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污的眼睛。当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的嘴角努力扯出了一丝惨烈的笑。 “队……队长……”老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每吐出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水。 “老李,我在,我在!转运队呢?物资在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云凑到他嘴边,强忍着眼泪急促地问。 老李死死抓住江云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在拼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底力。 “没……没来……”老李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药……电台……他们绕路了……没进村……” 听到物资没被毁,马文轩和江云同时松了一口气。 “鬼子怎么会摸到这里?”马文轩凑近了一步,沉声问道。 老李的眼珠子慢慢转向马文轩,眼神有些涣散了:“黄……黄四郎……他知道了……他带着鬼子来的……” 黄四郎! 江云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这人是附近镇子上出了名的大地主、大汉奸,手底下养着几十号狗腿子,对这方圆百里的地形和门道门儿清。如果是他带着鬼子来,那赵家村暴露就不奇怪了。 “鬼子……大部队……”老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第六师团……前锋……明天……明天就到……”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 第六师团?!那可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被称为“熊本师团”,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畜生部队!如果是他们的前锋到了,那飞虎岭面临的压力将呈十倍百倍的增加! “老李,你还听到了什么?内鬼是谁?转运队现在在哪?!”江云焦急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老李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盯着夜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小……小心……镇子……百乐门……有……有眼睛……”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老李抓着江云的手猛地一松,重重地砸在血水里。 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天空,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老李!”江云终于没忍住,一行清泪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李的眼睛。 “节哀。”马文轩站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情报拿到了。第六师团前锋明天到,说明佐藤一郎的步兵大队只是个探路石。还有黄四郎……” “镇子,百乐门,有眼睛。”陈小刀重复了一遍老李临死前的话,挠了挠头,“连长,咱们镇上那个破歌舞厅就叫百乐门,那里面能有啥眼睛?难不成是说那里有鬼子的眼线?” “不管是什么眼睛,现在都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马文轩果断地下达命令,“转运队没进村,肯定还在山里绕。鬼子屠村是为了泄愤,但他们既然知道转运队在这片活动,大部队很快就会把这片山头围死。” 他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江云:“走!把情报带回去,马上重新布置防线!” 江云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一擦眼泪。她也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指挥官,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黄四郎这笔账,我迟早要扒了他的皮!”江云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跟上了马文轩。 三人顺着原路,快速向村外撤退。 密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从云层里透出的月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连长,不太对劲。”刚走出村子不到半里地,陈小刀突然停住了脚步,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马文轩立刻打了个下压的手势,三人瞬间蹲在了齐腰深的灌木丛里。 “怎么了?”江云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前面有动静,顺风飘过来的味道,有股子仁丹味儿。”陈小刀用鼻子嗅了嗅,脸色变了。 马文轩悄悄探出头。 只见前面的山道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一束手电筒的冷光。光柱在树林里扫来扫去,紧接着,一阵杂乱但沉重的皮靴声传了过来。 “八嘎呀路……” 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几句日语的叫骂声。 是日军的巡逻队!而且看人数,足足有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有的枪上还挑着刚才屠村时沾血的刺刀。 “这帮畜生没走远,是在外围拉网呢!”陈小刀压低声音骂道。 鬼子的巡逻队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距离已经不到五十米。树林这片地形太窄,两边都是陡坡,根本绕不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长,打不打?”陈小刀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飞刀上。 江云也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二十响,大拇指压在了击锤上,只等马文轩一句话。 “敌众我寡,不能硬拼。但要是不打,咱们都得被堵死在这儿。”马文轩脑子里飞速旋转,目光锁定了山道左侧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座废弃的砖窑,半边窑洞塌了,外面堆着一堆废砖头。 “打!” 马文轩用手语比划了一下,“我打头阵,小刀断后,江队长中间火力压制。打完一个弹匣,立刻往左边那个破砖窑撤!” 话音未落,马文轩已经猛地从灌木丛中长身而起!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黑夜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爆开两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 鬼子反应极快,后面的士兵立刻卧倒,一边拉枪栓,一边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 “哒哒哒哒哒!” 江云的二十响开火了。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喷吐,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网一样泼向鬼子的人群,压得刚想抬头的几个鬼子又趴了回去。 “撤!”马文轩大吼一声,一边交替开火掩护,一边向废砖窑的方向猛退。 陈小刀身形如同鬼魅,手里的步枪打空了子弹,顺手甩出两把飞刀,精准地扎进了两个试图包抄的鬼子咽喉。 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树木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那座半塌的废砖窑里。 就在他们刚冲进砖窑的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哔——哔——” 这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老远。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树林里,传来了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娘的,捅了马蜂窝了!他们大部队就在附近!”陈小刀靠在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的脸色沉到了谷底。他迅速靠在破败的窑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隐隐约约有几十个土黄色的身影正在向这边合围过来,成扇形包抄,显然是训练有素。 “弹药清点!”马文轩低吼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步枪五发,飞刀还剩一把。”陈小刀咬着牙说。 “两梭子毛瑟,没了。”江云一边快速更换弹匣,一边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人影。 马文轩摸了摸腰间的弹药袋:“一个弹匣,外加两颗手榴弹。” 这么点弹药,面对几十个鬼子的合围,就算他们三个是神仙也插翅难飞。 砖窑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咔嚓——” 那是整齐划一的、三八大盖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砖窑外面的那堵废墙后面。 死局。 马文轩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转头看了江云一眼。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恐惧,只有一种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 “怕死吗?”马文轩突然问了一句。 江云冷笑了一声,拉动了枪栓:“老娘死也要拉十个鬼子垫背。” “那就准备拼命吧。” 马文轩缓缓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砖窑那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门外,一个鬼子军官拔出了指挥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突击——!” 第5章 窑洞血战 伴随着破砖窑外那名日军军官的一声嘶吼,十几名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借着月色和树影的掩护,呈扇形朝砖窑猛扑过来。 “砰!” 还没等鬼子靠近,马文轩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喷出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钢盔正中被凿出一个黑窟窿,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打!”马文轩大吼一声,身子猛地往残破的砖墙后面一缩。 “哒哒哒——” 江云的二十响也同时开火。她没有连发扫射,而是极其冷静地打着两三发的短点射。这女人不愧是游击队里滚打出来的老手,枪法准得吓人,专门挑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鬼子下手。两个刚露头的鬼子惨叫着捂着肚子倒在灌木丛里。 “八嘎!开火!火力压制!” 外面的鬼子军官急眼了,挥舞着指挥刀大喊。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废砖窑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砖墙被打得碎屑乱飞,土石簌簌地往下掉。整个窑洞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呛人的硝烟和陈年干土的土腥味。 马文轩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被碎石划出的血道子,转头冲着江云喊道:“省着点打!这帮杂碎在试探咱们的底细!” “要你教!”江云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麻利地换上最后一个弹匣,“老娘打鬼子的时候,你还在后方喝茶呢!” 嘴上虽然不服输,但江云的动作却老实了许多,不再轻易开火,而是死死盯着窑洞外那几道晃动的黑影。 这时候,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陈小刀急得满头大汗。他手里端着那把打空了的步枪,腰里就剩下一把飞刀,这种距离的枪战,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连长,俺没子弹了!咋办啊!”陈小刀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马文轩趁着鬼子换弹的空隙,飞快地探出头看了一眼。 情况很不妙。外面的鬼子吃了几次亏之后变聪明了,不再傻乎乎地冲锋,而是分散开来,利用树干和土坡做掩体,步步为营地往前压。更有几个鬼子已经从腰间摘下了香瓜手雷,正在往硬物上磕。 “卧倒!”马文轩一把将旁边的江云按在地上。 “轰!轰!” 两颗手雷在窑洞门口炸开,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砖头“呼啦”一下灌了进来。陈小刀被震得耳朵里“嗡嗡”直响,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最里侧的角落。 “咳咳咳……”江云被烟尘呛得直咳嗽,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摸了一把震得发麻的耳朵,“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鬼子人多,等他们摸到近前,几颗手雷就能把咱们活埋在这儿!” 马文轩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黄澄澄的三发子弹了。加上江云剩下的几发,他们现在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个破窑洞里? “连长,跟他们拼了吧!”陈小刀反手拔出那把精钢飞刀,眼睛通红,“俺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马文轩借着月光,目光在窑洞里快速扫视。这窑洞是个半塌的死胡同,除了正门,连个窗户都没有。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窑洞顶端靠后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用来排烟的透气孔。因为年久失修,透气孔周围的砖块已经掉落了不少,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一缕冷清的月光正从那个洞里斜斜地照进来。 马文轩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抓住陈小刀的肩膀:“小刀!你抬头看!” 陈小刀顺着马文轩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连长,那是个排烟窟窿。” “你能爬出去吗?”马文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陈小刀打量了一下窑壁。这砖窑内壁虽然有些坡度,但缝隙很大,他这种从小在山里爬树掏鸟窝长大的身手,爬上去不成问题。只是那个洞口实在太小了。 “洞口有点窄,但俺骨架小,缩着骨头应该能钻过去。”陈小刀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马文轩二话不说,从后腰摸出仅剩的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塞到陈小刀怀里,“听着!你顺着内壁爬上去,钻出那个窟窿。外面应该是砖窑的背面,鬼子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正门。你爬上去之后,立刻绕到鬼子的侧后方。” 陈小刀捧着手榴弹,手心全都是汗,紧张得直哆嗦:“连长,绕……绕到后面干啥?” “炸那个带头的军官!”马文轩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清醒过来,“这帮鬼子是小股巡逻队,全靠那个军官在指挥。只要你把那两颗手雷扔在他们人堆里,他们的阵脚立马就得乱。听见爆炸声,我和江队长就往外冲。你扔完手榴弹,头也别回,直接钻进林子里,在赵家村那个岔路口等我们!” “你疯了?”江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一个半大孩子,让他去搞奇袭?万一被鬼子发现了,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三连,没有孩子,只有兵!”马文轩眼珠子通红,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小刀,我问你,敢不敢?” 陈小刀看着马文轩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满脸不忍的江云。他咬紧了牙关,把心一横,将两颗手榴弹别在腰带上:“连长,你放心,俺是172团的侦察兵!这活儿俺能干!” “好兄弟。去吧!” 陈小刀不再犹豫,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手脚并用,抠着内壁上凸起的砖头缝隙,迅速向窑顶爬去。粗糙的碎砖磨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滴,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外面的鬼子要压上来了!”江云贴在墙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紧绷。 “给小刀打掩护,把动静闹大点!”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驳壳枪调成单发。 “砰!砰!” 两人故意放慢了射击节奏,但每一枪都打得又准又狠,专门挑那些准备扔手雷的鬼子打。窑洞口火光闪烁,枪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外面的鬼子果然被这顽强的抵抗激怒了,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在了窑洞正门,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破砖窑黑乎乎的背面顶端,一个小小的黑影正艰难地从透气孔里往外挤。 陈小刀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砖头卡碎了。他咬着牙,拼命收缩着身子,像一条虫子一样一点点蠕动。 “噗通”一声闷响,他终于从窟窿里钻了出来,滚落在了窑顶冰凉的瓦片上。 夜风一吹,他浑身打了个冷战。 陈小刀趴在窑顶,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面看去。 这一看,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距离窑洞不到二十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那个举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正躲在那里,扯着嗓子指挥前面的士兵冲锋。在他身边,还围着四五个端着枪的鬼子兵,完全把后背暴露给了窑顶的陈小刀。 “让你们追!让你们横!”陈小刀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动作麻利地解下腰带上的两颗边区造,把拉火绳攥在手里。他在脑子里回想着马文轩平时教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火绳! “嗤嗤嗤——” 白烟瞬间冒了出来。陈小刀在心里默念了三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两颗冒着烟的“铁疙瘩”朝着那块大石头后面狠狠砸了下去! 扔完之后,他看都不看一眼,转身顺着窑顶的斜坡就往下滚,“出溜”一下钻进了背面的灌木丛里,撒开丫子就往林子深处狂奔。 “叮当。” 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准确地落在了鬼子军官的脚边。 那军官正喊得起劲,听到声音低头一看,两眼瞬间瞪得溜圆,头皮都炸开了。 “八嘎——!手榴弹!”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鬼子的人堆里炸开。这可是边区造的土手榴弹,装药量大,里面还掺了铁钉和碎玻璃。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那个军官连同身边的几个鬼子兵,瞬间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周围的鬼子身上。 前排正准备冲锋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爆炸彻底炸懵了。 “哪来的手榴弹?” “后面有埋伏!长官玉碎了!” 鬼子的阵型瞬间大乱,有人回头胡乱开枪,有人趴在地上哇哇大叫。 “就是现在!冲出去!” 窑洞里,马文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半截烂木门,整个人像是一头出闸的猛虎,直接合身扑了出去。 江云紧随其后。 “砰!砰!砰!” 两人手中的枪将最后的子弹倾泻在那些还在发懵的鬼子身上。趁着夜色和爆炸的浓烟,他们一左一右,交替掩护着,如同两道闪电般钻进了路旁茂密的树林。 等鬼子反应过来,转头向树林里扫射的时候,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了。 …… 凌晨时分。 飞虎岭的隘口前,秋风萧瑟。 三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互相搀扶着走上了那条熟悉的山路。 马文轩的军装已经破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江云也好不到哪去,左胳膊被流弹擦破了一层皮,草草绑着一根布条;陈小刀走在最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谁?站住!口令!” 半山腰的暗堡里传来了熟悉的喝问声。 “去你娘的口令,老子是你连长!暗号,长江,回话!”马文轩靠在石头上,沙哑着嗓子骂道。 “黄河!” 上面安静了两秒钟,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赵铁柱端着机枪,看到这三个血葫芦一样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还以为你们光荣了呢!” “放屁,老子命大着呢。”马文轩虚弱地摆了摆手,“阵地没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事!连个鬼子毛都没看见。”赵铁柱赶紧上前扶住马文轩。 听到阵地安全,马文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江云:“江队长,你的人在侧翼……” “放心,游击队听到爆炸声没动静,肯定按原计划转入野狼峪了。”江云虽然狼狈,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今天晚上的事,我记你个人情。” 马文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种在火线中建立起来的默契和信任,已经在无形中生根发芽。 “对了连长,有个事儿得赶紧跟你汇报!”赵铁柱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赵铁柱凑到马文轩耳边:“团部来人了!刘副官亲自带的队,不仅带来了大半个排的新兵补充咱连,还拉来了十几箱子弹和几箱手榴弹。这会儿正在主阵地的指挥所里等你呢!” “你说什么?!”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刘副官?补充兵?还有弹药?” “对啊,连长,咱这是雪中送炭啊!团长没忘了咱!”赵铁柱一脸的高兴。 然而,马文轩的心里却像坠入了一块寒冰,拔凉拔凉的。 雪中送炭?放屁! 武汉会战溃败,整个172团都被打散了,连团长孙德顺都只能躲在破庙里收拢残兵。当时孙团长明明说,手里能打仗的就剩下三连这三十几号人了,弹药更是见底。 那这个刘副官,是从哪变出来的大半个排的兵力?又是从哪搞来的这十几箱弹药? 更要命的是,飞虎岭是团长临时起意下达的绝密防守任务,除了在场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刘副官是怎么在这兵荒马乱的夜里,这么精准、这么迅速地摸到飞虎岭阵地上来的? 马文轩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神秘暴露的转运队路线…… 赵家村被小股日军精准屠戮…… 濒死的交通员老李口中的“内鬼”……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突然在马文轩面前收紧了。 “连长,咋了?不高兴啊?”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云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她在一旁冷眼看着,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伸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强扯出一个笑容。 “高兴,我当然高兴。”马文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大步朝山上的阵地走去,声音却冷得像冰渣子。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雪中送炭’的刘副官。” 第6章 补充与猜疑 飞虎岭主阵地,原本用来当做连部指挥所的一处天然石洞外。 马文轩还没走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与硝烟味格格不入的烟草香气。那是哈德门香烟的味道,在连日苦战的前线,这可是稀罕物。 他停下脚步,借着初升的晨光,冷眼打量着站在洞口那个披着呢子军大衣的人。 刘副官,172团团部的高级参谋,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逢人便递烟。此刻,他正背着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飞虎岭的地形。他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与这满地泥泞和鲜血的战场显得格格不入。 “连长,就是他。”跟在后面的赵铁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带了二十个整活人,还有三大箱子弹,两箱手榴弹!咱这回算是阔气了一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那抹冰冷的戒备彻底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疲惫但感激的神情,大步走上前去。 “刘副官!”马文轩站定,双脚一并,敬了个礼。 刘副官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他快步走下石头,一把拉住马文轩的手,上下打量着马文轩那身几乎成了布条的军装和脸上的血污,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 “哎呀!文轩老弟!你受苦了!”刘副官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音,“团座在后方,那是日夜惦记着你们三连啊!听说你们在这飞虎岭扎下了根,团座一宿没合眼,硬是从牙缝里抠出了这点家底,让我连夜给你们送上来!” “感谢团座栽培,感谢刘副官雪中送炭!”马文轩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语气诚恳,“我们正愁弹药见底,这批补给来得太及时了。” “应该的,都是党国的抗日铁血男儿嘛!”刘副官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随后转身指着身后空地上站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个新兵,“文轩,你看看,这些都是好苗子。虽然没怎么上过大阵仗,但底子干净,年轻力壮。团座特命我部前来加强你连防务,这些人,全交给你指挥!”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个新兵。 大多数人都面带菜色,眼神里透着对战场的恐惧和迷茫,手里端着的汉阳造也在微微发抖。这确实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该有的反应。 可是,马文轩的目光在扫过队伍末尾一个瘦高个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瘦高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军装,脸颊凹陷,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他站的姿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卧倒或者冲刺的战术姿势。更让马文轩心惊的是,这个人的眼睛。 新兵到了陌生阵地,要么看长官,要么看地上的死尸。可这个瘦高个,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飞虎岭两侧的虎爪坡暗堡位置、以及半山腰的机枪射界死角来回游走。 这绝对不是一个新兵看风景的眼神,这是一个老兵、甚至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斥候在评估地形! “怎么?文轩老弟不满意?”刘副官见马文轩盯着新兵看,笑呵呵地凑过来问。 “哪里的话。”马文轩立刻收回目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是在想,这么多生力军加进来,我这飞虎岭就算是一只铁王八,鬼子也休想咬下一块肉来!” “哈哈,有你马连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副官递过一根哈德门,亲自给马文轩点上,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却飘向了虎头崖的方向,“不过说起来,文轩啊,你这防务布置得确实精妙。我刚才大略看了一下,正面火力那是相当猛啊。” “防务已按常规部署,定不辱命。”马文轩故意把“常规”两个字咬得略重,“这地方是个死胡同,除了正面硬顶,也没别的花样。我把重机枪都摆在了正面,鬼子要是敢从隘口冲,我就让他们尝尝铜豌豆的滋味。” “正面硬顶……”刘副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听说……团座给你们安排了什么特殊任务?有友军部队要从此地借道?” 来了。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凛,面上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故意露出一丝苦笑:“刘副官,您是团座身边的红人,这事儿您还不知道?确有友军联络,说要从我们这儿过。可具体是什么人、多少人、什么时间走哪条路线,团座是一点风都没透给我啊。” “哦?是吗?”刘副官盯着马文轩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可不是嘛!”马文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用力碾灭,“我这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不管谁来,届时要是真从咱这过,还需刘副官您在上面多协调。我这三十几个残兵,光是对付正面的鬼子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刘副官盯着马文轩看足了五秒钟,紧绷的嘴角这才慢慢松开,重新挂上了那种亲切的笑容。 “文轩老弟说得对,你专心打仗,后勤和联络的事,交给我。”刘副官打了个哈欠,“这赶了一夜的山路,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先去后面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新兵你赶紧安排入列吧。天一亮,鬼子估计就该有动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受累,我让铁柱带您去后方掩体休息。” 打发走了刘副官,马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铁柱,过来。”马文轩转身走进指挥所的石洞,压低声音。 赵铁柱赶紧跑进来:“连长,啥指示?新兵怎么分?要不给我机枪班匀几个弹药手?” “新兵打散,分到后面的预备阵地去,不准他们靠近前沿的主火力点和侧翼暗堡。”马文轩目光如刀,“特别是刚才队伍最后面那个瘦高个,叫啥来着?” 赵铁柱挠了挠头:“好像是叫顺子。咋了连长?那小子瘦得像个猴精,看着不扛揍啊。” “扛不扛揍另说,这小子的眼睛太毒了。”马文轩冷笑一声,“你亲自盯着他。别让他看出来,就当他是普通新兵。他去哪,干什么,哪怕是去拉屎,你都得给我把时间掐准了报过来!如果他敢往后山野狼峪的方向凑,或者乱做记号……” 马文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兴奋劲儿全没了,他虽然憨,但不傻:“连长,你是说……咱们团部送来的这批人里,有鬼子的眼睛?” “不仅有眼睛,弄不好还是一群催命鬼。”马文轩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去办吧,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现在得去琢磨琢磨,怎么招待这帮‘自己人’。” …… 白天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平静中度过。 日军第六师团的前锋部队虽然就在几里外安营扎寨,但一整天都没有发动像样的进攻,只是偶尔打几发冷炮,像是在做战前的试探和准备。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飞虎岭上的守军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压抑。 夜幕降临,山风转凉。 马文轩借着查哨的名义,悄悄离开了主阵地,绕到了飞虎岭后山的一处隐蔽的山崖下。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咕咕——”马文轩压着嗓子,发出了两声夜枭的叫声。 不到半分钟,对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一个纤细但矫健的黑影闪了出来,正是江云。 她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粗布衣裳,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凝重。 “你可算来了。”江云走上前,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压低声音开口,“赵家村的事情,我让人去摸了底。” “情况怎么样?”马文轩开门见山。 “很糟。”江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我在岳阳城里的内线,冒死送出了情报。带鬼子去屠赵家村的,确实是黄四郎。但更可怕的不是这个。” 马文轩眉头一皱:“说重点。” 江云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黄四郎和日军的带队少佐佐藤一郎,已经完全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他们不仅知道飞虎岭有‘大鱼’要过,而且……” 江云顿了顿,咬着牙说道:“他们手里,有一张飞虎岭这边的布防草图!”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猛地炸开。 “布防草图?!”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不可能!飞虎岭的地形布置,是我带着你、还有铁柱、小刀昨天才定下来的。连图纸都只有我笔记本上那一份,怎么可能落到鬼子手里?!”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江云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寒光,“情报说得很清楚,佐藤一郎拿着那张草图,在司令部里大肆夸赞,说提供图纸的人是‘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虽然那图可能画得比较潦草,但你的主阵地位置、侧翼暗堡的大致方向,甚至隘口的雷区,上面都有标注!”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昨天定下计划,今天鬼子手里就有了图纸。在这期间,他没有离开过阵地,笔记本也一直贴身带着。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在布置阵地的时候,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或者是自己连里的几十个弟兄中,有人趁他不注意,把兵力部署的细节传递了出去! “团部的刘副官……”马文轩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刘副官四处乱飘的眼神和试探的话语。 “你怀疑是他?”江云问。 “他今天带了二十个新兵来,其中有个叫顺子的,眼神很不对劲。刘副官一来就旁敲侧击地问转运队的事,还对我的火力布置特别感兴趣。”马文轩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大敌当前,竟然拿几百条人命去换前程!” “现在骂街没用。”江云一把按住马文轩的胳膊,“图纸泄露,你昨天引以为傲的那个‘守死阵’已经成了笑话。佐藤一郎不是傻子,他既然知道了你的暗堡和雷区,明天开战,他绝对会用步兵炮直接点名你的火力点。你们三连,撑不过两个小时!” 马文轩沉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江云说得没错。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任何暴露的战术布置都是纸糊的。既然底牌已经被掀开了,再按照原计划打,那就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咱们得变阵。”马文轩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既然鬼子喜欢看图纸,那我就顺着他的图纸,给他唱一出大戏!” 江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图纸都泄露了,你还想怎么变?”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副官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那个顺子不是喜欢刺探地形吗?我就让他们把假情报,当成真情报送出去!” 马文轩凑到江云耳边,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江云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到最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马文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这是在玩命!如果佐藤不上当,或者你的假阵地没扛住第一波炮火,日军的冲锋会直接把你们撕碎!” “我们本来就是在玩命。”马文轩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江队长,明天的侧翼,还是得靠你们游击队。只要你能帮我拖住鬼子的迂回部队半个小时,我就有把握,让佐藤一郎在飞虎岭的正面,流尽最后一滴血!” 看着马文轩决绝的背影,江云知道,这支残兵连长,是真的打算在飞虎岭封神了。 “好。”江云咬牙答应,“游击队就算拼光了,也给你争取这半个小时!” 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在飞虎岭新兵营的角落里,那个名叫顺子的瘦高个正躲在阴影里。他从鞋底抠出一张揉成小团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用一根削尖的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着什么。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赵铁柱端着机枪,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第7章 将计就计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飞虎岭的山脊,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 主阵地后方的一处隐蔽避风坑里,几个人头凑在一起。中间是一件破军大衣撑起来的遮光棚,棚子底下,手电筒的光被捂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线昏黄,打在摊开的阵地草图上。 马文轩、江云、赵铁柱、王虎,还有刚从新兵营那边溜过来的陈小刀,几个人围坐一圈,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连长,俺去把刘副官和那个叫顺子的王八蛋给宰了!狗娘养的,竟然把咱们的底细全卖给小鬼子了!”赵铁柱眼珠子通红,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避风坑,腰里的刺刀拔出了一半。 “给我滚回来!”马文轩压着嗓子,猛地一把将他拽得一个踉跄,“杀他们?杀他们容易,一刀的事。可杀了之后呢?佐藤一郎就知道咱们察觉了,他大炮一架,直接平推,咱们拿什么挡?” 赵铁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直喘粗气:“那咋办?图纸都在鬼子手里了,咱们明儿一早不就是活靶子吗?” “图纸是昨天的,但阵地是活的。”马文轩的目光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伸手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佐藤一郎是个老狐狸,他生性多疑,太假的情报他不会信。刘副官他们传出去的这份图,因为原本就是真的,所以佐藤一定会深信不疑。” 江云靠在土壁上,双手抱胸,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咱们在这份真图上做文章?” “对!将计就计!”马文轩冷笑一声,抽出那支半截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划了几道线,“你们看,这是刘副官看到的布置:主力在虎头崖正面,两侧虎爪坡是暗堡。佐藤拿到图,第一步绝对是集中炮火,猛轰虎头崖主阵地,然后派步兵从这个所谓的‘薄弱点’穿插。” 马文轩的铅笔点在隘口左侧的一条小道上。那里原本是马文轩故意留出的雷区,但在假情报里,那里成了防守盲区。 “铁柱,王虎!” “到!”两人齐声低喝。 “连夜调防。把虎头崖主阵地上的弟兄全给我撤下来,重机枪也撤!全部转移到两侧虎爪坡的反斜面去。记住,手脚要轻,别弄出动静,特别是别让后面新兵营的那些眼线看出端倪!” 赵铁柱一愣:“连长,正面全撤?那鬼子一冲不就上来了吗?” “谁说全撤了?”马文轩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二班长孙大个,“大个,你带你们班留下。一挺捷克式,所有的手榴弹给你们留一半。明早鬼子一开炮,你们就给我藏好。等鬼子步兵上来,你们要打出全连主力的气势来!声势越大越好!” 孙大个是个三十出头的西北汉子,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听到命令,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连长放心,只要俺们班还有一个人喘气,鬼子就别想舒坦。” 马文轩看着他,心头一酸。谁都清楚,这个留在正面当诱饵的班,在鬼子重炮和步兵的冲锋下,九死一生。 “大个,你们是鱼饵,也是这飞虎岭闸刀的第一颗齿。”马文轩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怕吗?” “连长,怕就不来当兵了。”孙大个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手里的步枪,“俺们班的弟兄早够本了,明儿再多拉几个鬼子垫背就是赚的。”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云:“江队长,你的人呢?” “我的分队不进正面阵地。”江云的眼神凌厉,“我们会连夜潜伏进侧后方的山林。佐藤一郎肯定以为我们游击队被打残了或者跑了。明天正面一打响,我的目标就是他们的指挥所和炮兵观察员。只要把鬼子的眼睛打瞎,他们的大炮就成了摆设。” “好!就这么定!”马文轩一把收起地图,“现在是凌晨两点,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立刻行动!” …… 飞虎岭的夜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与死寂之中。 没有任何口号,也没有火光。三十多个残兵像是一群黑夜中的幽灵,在马文轩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乾坤大挪移。 陈小刀亲自带了两个机灵的弟兄,在距离新兵营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放了暗哨。那个叫顺子的瘦高个正裹着大衣在一棵树下打呼噜,殊不知他传递出去的“绝密情报”,马上就要变成一张催命的网。 主阵地上,老文书周伯安正弯着腰,给留在阵地上的二班弟兄们分发弹药。 “省着点用,别一上来就全打光了。”周伯安把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塞进孙大个的挎包里,又伸手替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整理了一下翻卷的衣领。 那小战士才十七八岁,紧张得直咽唾沫。 “小六子,别怕。”周伯安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和得像个老父亲,“明天枪一响,你就盯着准星,手别抖。打完一枪就换个地儿,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周叔。”小六子结结巴巴地回答,握着枪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伯安没再多说,叹了口气,背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破旧医药箱,步履蹒跚地跟着大部队撤向了反斜面。 马文轩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虎头崖主阵地。那里原本修筑的几个坚固火力点,现在只剩下孙大个他们几个人孤零零地守着。 “连长,走吧。”赵铁柱在催促。 马文轩收回目光,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夜色中。陷阱已经挖好,剩下的,就看猎物上不上钩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秋日的晨雾像一层厚厚的奶皮,笼罩在飞虎岭周围的丘陵上。气温降得很低,战士们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反斜面的战壕里,马文轩趴在冰冷的冻土上,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旁边,王虎的马克沁重机枪已经盖上了伪装网,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隘口前方的开阔地。 “来了。”陈小刀像壁虎一样从前面的观察哨滑退回来,凑到马文轩耳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多少人?”马文轩没有放下望远镜。 “前锋大概一个中队,一百多号人。没有重武器,都是轻装步兵。”陈小刀咽了口唾沫,“而且……连长,真让你猜准了!他们没走正面的大路,顺着汉奸的道儿,正从咱们故意放空的左侧小道往上摸呢!” 马文轩冷笑一声。 佐藤一郎果然狡猾,他以为拿到了布防图,想避开正面锋芒,直接从薄弱点穿插,给飞虎岭来个中心开花。可惜,他自以为找到的软肋,其实是马文轩为他准备的停尸房。 晨雾中,隐隐约约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马文轩透过望远镜,终于看清了雾气中的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绸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胖子,正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杖探路。不用问,这就是那个大汉奸黄四郎的手下。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排排戴着狗皮帽子、端着上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正猫着腰,像一群灰色的土狼,悄无声息地沿着小道逼近。 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手里端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里的一张纸条。那显然就是刘副官传递出去的草图抄件。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鬼子的前锋已经完全进入了孙大个他们二班的射程,同时也进入了马文轩在反斜面预设的交叉火力网的边缘。 反斜面的战壕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机枪已经顶上了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 “连长,打吧!这帮孙子都快摸到眼皮子底下了!”赵铁柱咬着牙,轻声催促。 “闭嘴,等孙大个的枪声!”马文轩死死盯着前方。现在的距离还不够,鬼子的后卫还没完全进入开阔地,如果现在开火,最多只能吃掉前锋,后面的鬼子肯定会退回去。 必须放进来打! 就在这时,带路的那个汉奸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前面不远处就应该是国军的暗堡了,可怎么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刚想回头向日军小队长汇报。 突然,“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飞虎岭清晨的死寂! 这声枪响不是来自反斜面,而是来自虎头崖的正中央——孙大个的二班开火了! 那个带路的汉奸连哼都没哼一声,天灵盖直接被掀飞,肥胖的身躯像半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敌袭——!” 日军小队长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晨雾。 “打——!!!” 孙大个的一声怒吼在主阵地上炸响。紧接着,捷克式轻机枪那撕裂布帛般的咆哮声,伴随着十几颗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在鬼子的前锋队伍中炸开了一锅粥。 原本准备悄悄摸上山的日军中队,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安全区”遭到如此猛烈的当头棒喝。 “卧倒!还击!” 鬼子训练有素,虽然遭了埋伏,但立刻就地寻找掩体,端起枪开始向主阵地方向疯狂扫射。 “轰!轰!”两具日军掷弹筒迅速架了起来,开始对孙大个的阵地进行轰击。 飞虎岭的正面瞬间变成了火海。孙大个他们只有十来个人,却硬是打出了一个排的火力密度,死死地把鬼子的前锋钉在了半山腰。 “连长,大个他们快顶不住了!”赵铁柱看着主阵地上腾起的烟柱,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双眼血红。他在等,等日军的后续部队全部压上来。 果然,听到前面的交火声,一直跟在后面的日军中队主力以为前锋被咬住了,立刻像潮水一样从雾气中涌了出来,叫嚣着冲向开阔地,试图用人数优势一举冲垮主阵地。 一百多人,全部暴露在了隘口前的开阔地带,完全将侧背亮给了反斜面的马文轩! “就是现在!”马文轩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驳壳枪直指苍穹,“全连都有——给老子狠狠地打!” 话音未落,王虎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 粗长的火舌喷涌而出,密集的弹雨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以摧枯拉朽之势,从鬼子的侧后方狠狠地扫了过去! 陷阱的闸刀,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第8章 诱敌深入 晨雾被枪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通乱枪,把走在最前面的胖翻译直接送回了老家。但这并没有让后面的日军退却,反而像是一脚踢在了马蜂窝上,彻底激怒了这群端着三八大盖的土黄色野兽。 日军中队长龟田正男中尉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冒着零星火光的山头。 “太君!太君您看!” 胖翻译死了,另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汉奸李狗子连滚带爬地凑到龟田身边,指着前面的阵地,声音里带着讨好和几分慌乱。 “他们人不多!火力弱得很!就一挺轻机枪在响!黄老爷给的那张图纸绝对是真的,这里就是个空壳子!” 龟田正男没有理会旁边这条摇尾乞怜的狗,他紧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作为第六师团的前锋指挥官,龟田是个实打实的狂热分子。昨天佐藤少佐把那张截获的布防草图交给他时,他还半信半疑。但现在一看,支那人的重火力全都不在正面,这防守简直稀松平常,完全符合草图上标注的“兵力空虚”。 “支那人,不堪一击。”龟田正男啐了一口,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刀条脸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狰狞,“既然他们把软肋露出来了,那就让他们尝尝大日本皇军的厉害!第一小队,火力掩护!第二、第三小队,呈散兵线,给我冲上去,撕碎他们!突击!” “板载——!” 随着几声变了调的嚎叫,上百名日军士兵立刻散开,借着地形的掩护,像是一群疯狂的灰狼,踩着同伴和那个胖汉奸的尸体,猫着腰朝虎头崖主阵地猛扑过去。 “轰!轰!” 日军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威,几发榴弹精准地砸在主阵地的掩体附近,炸起漫天的泥土和碎石。 此时,虎头崖阵地上。 二班长孙大个正趴在战壕里,被一发落在近处的榴弹震得满头都是土。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嘴里的泥渣子吐干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 “都给俺稳住!没俺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孙大个大吼着,声音在隆隆的枪炮声中依然清晰。 旁边,十七岁的小六子紧紧抱着手里的汉阳造,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眼瞅着几十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哇哇叫着冲上来,那明晃晃的刺刀尖直晃他的眼睛。 “班……班长,鬼子太多了!咱打不过啊!”小六子带着哭腔喊道。 “打不过也得打!忘了连长咋交代的了?”孙大个一把将小六子的脑袋按低,“咱们是诱饵!诱饵要是太容易被吃掉,那大鱼就不上钩了!都给俺听好,把气势拿出来,打得像个主力连!” 孙大个一把抢过旁边机枪手的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沙袋上。 “哒哒哒哒——” 机枪发出狂躁的怒吼,一个短点射,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扫翻在地。 “给老子狠狠地打!” 二班的十几个弟兄听了班长的话,也纷纷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拉动枪栓,朝着山下的黄狗子一通猛射。 一时间,虎头崖正面枪声大作,打得异常热闹。 但这种热闹只是表象。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这火力密度根本不是一个满编连该有的水平,除了那挺机枪叫得欢,步枪的声音稀稀拉拉,甚至连射击的节奏都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味道。 山下的龟田正男听着这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哈哈,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继续压上去!掷弹筒,敲掉那挺机枪!” 随着龟田的命令,日军的攻势越发疯狂。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二班的阵地上,压得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当!” 一颗流弹砸在小六子旁边的石头上,崩起的碎石直接划破了他的脸颊。小六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战壕里。 “小六子!”孙大个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六子只是皮外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透过硝烟,死死估算着鬼子冲锋的距离。 六十米…… 五十米…… 四十米…… 鬼子那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仁丹味和汗臭味。 “就是现在!”孙大个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扯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咆哮,“全班都有——扔手榴弹!” 十几个弟兄立刻拔出腰间的边区造,拉开导火索,在石头上猛磕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黑压压的鬼子群扔了过去。 “轰!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在日军的冲锋线上炸开,巨大的烟尘和火光瞬间吞没了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惨叫声和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舞。 趁着这爆炸制造出的短暂混乱和浓烟,孙大个一把抓起那挺打得发烫的捷克式机枪,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小六子屁股上。 “按计划,给老子撤!跑快点,跑得越慌张越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班的弟兄们早就等这句话了。他们立刻扔下手里一些没用的空弹药箱和破破烂烂的伪装网,连滚带爬地翻出战壕,故意装出一副溃不成军的模样,顺着山脊线,慌不择路地往后山跑去。 小六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简直比真溃败还要逼真三分。 硝烟散去,山下的龟田正男看得一清二楚。 “太君!他们跑了!支那军崩溃了!”汉奸李狗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龟田正男一把推开李狗子,狂喜地举起指挥刀,向前用力一挥。 “逃跑了?一群胆小如鼠的支那猪!全队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立刻占领前面的开阔地,顺着隘口杀过去!” 日军士兵们看到守军溃逃,士气大振,纷纷从掩体后面跳出来。原本为了防备火力而散开的冲锋阵型,在追击的狂热中逐渐收缩、拉长。 一百多号日军,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争先恐后地越过虎头崖的阵地,一窝蜂地涌入了隘口前的那片平坦开阔地。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片开阔地的两侧,那些看似安静的虎爪坡反斜面上,正有几十双冰冷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隐蔽指挥所里,马文轩趴在厚厚的杂草堆里,双手端着望远镜。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手心里的汗水却早已浸透了望远镜的皮革绑带。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最后一个跨入开阔地的日军士兵。 “连长,全进来了,一个没落。”旁边,陈小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兴奋。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晨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火药味。 这片长约百米、宽几十米的开阔地,此刻已经挤满了日军。他们正大呼小叫地准备通过那条狭窄的隘口,队伍拉得很长,完全暴露在了两侧的高地火力之下。 在这片毫无遮挡的死地上,他们连个躲藏的土坑都找不到。 开阔地中央,龟田正男志得意满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溃退的中国士兵背影,觉得自己即将立下头功。 他猛地拔出那把祖传的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刀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喊出那句发动总攻的口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极其突兀的步枪声,从飞虎岭侧后方的茂密山林里传了出来。 这枪声与之前捷克式机枪的连发声完全不同,它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精准,瞬间划破了战场上嘈杂的喧嚣。 龟田正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紧接着,在他左前方十步远的地方,那个正高举着膏药旗、耀武扬威的日军军曹,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那面象征着日军荣耀的膏药旗,失去了主人的支撑,颓然倒地,被沾满鲜血的泥土弄得肮脏不堪。 龟田正男举着武士刀的手僵在了半空,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侧翼的山林,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侧翼有狙击手! 江云的这一枪,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休止符,让整个吵闹的开阔地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死寂。 而这零点几秒,对马文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蹲在身后的司号员,那是一个十六岁就跟着他打仗的半大伙子,此刻正紧紧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号。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收网!” 号兵猛地站起身,将铜号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那激荡在湘北群山之间的最强音。 “滴滴答滴——滴滴答——!” 嘹亮的冲锋号角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彻底撕碎了飞虎岭的晨雾! 第9章 伏击!飞虎岭 “滴滴答滴——滴滴答——!” 激昂的冲锋号声,如同平地卷起的一阵狂风,瞬间撕破了飞虎岭上空粘稠的晨雾。这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决绝,直冲云霄。 开阔地中央,龟田正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举在半空的武士刀还没来得及落下,脑子里嗡地一声,全乱了。 这号声不是从前方溃退的阵地传来的,而是从他们两侧那光秃秃的、原本在图纸上标注着“绝对安全”的虎爪坡反斜面传来的! “陷阱!有埋伏!” 龟田正男凄厉的吼声还没完全喊出口,飞虎岭两侧的山坡已经给出了最致命的回答。 “打——!” 马文轩在反斜面的战壕里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驳壳枪朝着天空狠狠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飞虎岭两侧的隐蔽阵地瞬间喷吐出无数道耀眼的火舌! 一直沉默不语的机枪手王虎,此刻就像是一尊苏醒的杀神。他双手死死握住马克沁重机枪的握把,大拇指狠狠压下发射板。 “咚咚咚咚咚——!” 马克沁那沉闷而狂暴的怒吼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粗大的水冷枪管里喷出一尺多长的火苗,黄澄澄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里弹出来,砸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这根本不是射击,这是屠杀。 密集的大口径子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火鞭,以摧枯拉朽之势,从日军的侧后方拦腰扫了过去。 开阔地上,那些正毫无防备、撒开丫子往前追的日军士兵,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甚至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被重机枪的子弹拦腰撕成了两截。血水、碎肉和破烂的军装在空中爆开,像下了一场血雨。 “交叉火力!别让他们趴下!”赵铁柱满脸黑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他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截枯树干上,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这片长百米、宽几十米的开阔地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 “八嘎!反击!反击!” 一个日军小队长趴在地上,绝望地挥舞着南部手枪,试图组织士兵建立防线。但他刚一抬头,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干得漂亮!” 侧后方的山林里,江云慢慢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她那一双冷冽的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后面,犹如暗夜里的幽灵。 “游击队的弟兄们,听我口令!”江云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酷,“别管那些普通的小鬼子,专门给我盯紧了拿指挥刀的、拿望远镜的和背电台的!打掉他们的脑袋,这帮畜生就是一群没头苍蝇!” “砰!砰!砰!” 山林里响起了一阵阵精准的冷枪。游击队员们虽然装备不如正规军,但在这种打落水狗的局势下,他们常年在山里练就的枪法发挥了奇效。一个个试图站起来发号施令的日军军曹被接连爆头。 底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长官玉碎了!” “哪里开枪?敌人在哪里?!” “隐蔽!快隐蔽!” 一百多号日军在这片毫无遮挡的死地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冲右突。有人想往回跑,却被迎面扫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有人想往两侧的山坡上冲,却发现山坡陡峭,还没爬上几步,就被上面居高临下射来的步枪子弹挨个点名。 虎头崖正面。 刚才还在“抱头鼠窜”的孙大个和二班的弟兄们,一听到冲锋号响,立刻停住了脚步。 小六子满脸是血,但也顾不上疼了,他转过身,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追杀他们的鬼子现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班长!连长他们开火了!鬼子被包圆了!”小六子扯着嗓子大喊。 “老子没瞎!”孙大个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拉开枪栓,端起步枪,“弟兄们!刚才装孙子装够了没有?现在该让这帮畜生喊爷爷了!给俺杀回去!堵住他们的正脸,一个也别放跑!” “杀——!” 十几个人硬是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端着刺刀从正面反压了回来,把鬼子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也给堵死了。 战壕里,马文轩看着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边区造手榴弹,拉开导火索。 “手榴弹伺候!给老子往下砸!” 马文轩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的三十多个战士纷纷掏出手榴弹。 “嗖嗖嗖——” 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抛物线,像是一阵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进了日军的人堆里。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开阔地瞬间被浓烈的黑烟和冲天的火光吞没。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有个鬼子兵被炸断了双腿,正拖着半截肠子在血泊里惨嚎,还没爬出两步,又被一发流弹打中了脖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给老子往死里打!给阵亡的弟兄们报仇!”赵铁柱一边换弹匣一边狂吼,机枪的枪管都已经打得隐隐发红了。 战场上的局势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前期的所有憋屈、绝望、忍气吞声,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龟田正男此时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把视若珍宝的武士刀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上那顶标志性的军帽也不翼而飞。他满脸都是黑灰和旁边士兵溅上去的鲜血,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十几个残存的日军士兵死死护着,退到了开阔地边缘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中队长阁下!我们被包围了!勇士们玉碎大半,突围不出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军曹躲在石头后面,绝望地冲着龟田大喊。 龟田正男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叫声,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情报明明说这里是薄弱点……为什么会有这么猛烈的交叉火力?支那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龟田正男绝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明白,自己不仅被骗了,而且败得彻彻底底。一个满编的精锐中队,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一群残兵败将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苟延残喘。 “连长!鬼子不行了!就剩十几个缩在那个大王八壳子后面了!”陈小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开阔地边缘那块巨石喊道。 马文轩停止了射击,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整个开阔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日军了,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铁柱,机枪压住那块石头!别让他们露头!” 马文轩一把拔出腰间的刺刀,卡在步枪上,“咔嚓”一声,眼神里透着斩草除根的狠厉。 “司号员!准备吹冲锋号!全体上刺刀,下去清剿,不留活口!” 战士们纷纷给步枪上好刺刀,原本就沸腾的血液此刻更加燃烧起来。马上就能全歼这股鬼子,这在整个溃败的湘北战场上,绝对是大功一件! 就在号兵刚刚举起铜号,嘴唇还没碰上号嘴的瞬间。 突然。 “轰隆隆——” 一种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的雷鸣声,从飞虎岭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那不是打雷。 对于这些在战场上滚打过无数次的老兵来说,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骨髓发冷。 这是大口径野战炮群同时开火时的声音! 马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 几秒钟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的撕裂声。 “啾——啾——啾——”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正撕开飞虎岭上空的空气。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直扑飞虎岭而来! 是日军主力!佐藤大队的炮兵开始试射了! “连长,不对劲!”赵铁柱仰着头,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炮弹的声音……不是奔着正面阵地来的!是奔着咱们反斜面和后山来的!” 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刘副官泄露的那张假图纸,确实标明了主力在正面。佐藤一郎派龟田这个中队来从侧翼穿插,只是为了探路。 现在龟田中队遭到毁灭性打击,剧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肯定传到了佐藤耳朵里。佐藤这只老狐狸立刻判断出情报有误,飞虎岭的真正主力根本不在正面,而在侧翼和后山! 佐藤一郎连龟田中队那仅剩的十几个人的死活都不管了,直接下令炮群覆盖! “啾——轰!!!” 第一发试射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距离反斜面战壕不到五十米的山坡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一团漆黑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水桶粗的树干被连根拔起,夹杂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了更为密集的尖啸声,仿佛死神吹响了真正的丧钟。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残兵们,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 马文轩一把按住身旁正准备吹号的号兵,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同时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炮击!全体隐蔽——!!!” 第10章 炮火覆盖 “啾——轰!!!” 伴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尖啸,第一发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榴弹在飞虎岭反斜面上空猛烈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紧接着,大地就像是一头狂怒的野牛,剧烈地颠簸起伏起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火球拔地而起,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枝,甚至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残破军装,像是一场逆行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战壕。 “进防空洞!快!全都给老子滚进去!” 马文轩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但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炮火声中,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他只能像个疯子一样,连踢带踹地把还在发愣的士兵往战壕深处的猫耳洞和防炮掩体里塞。 “轰!轰隆隆——” 日军的重炮群开始发威了。炮弹像是不花钱一样,一排接着一排地砸在飞虎岭的主阵地和反斜面上。这是真正的饱和式火力覆盖,佐藤一郎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座小小的山头上。 半个山头的地皮都被硬生生地犁翻了一层。那几道刚刚修好的战壕,在重炮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沙盘玩具,瞬间被夷为平地。 防炮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和呛人的干土味。泥土和沙石顺着头顶的木桩缝隙“簌簌”地往下掉,每一次炮弹在外面爆炸,整个洞穴都会剧烈地摇晃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塌陷,把所有人活埋在这个逼仄的地狱里。 角落里,几盏用弹壳做成的煤油灯被震得忽明忽暗。借着这微弱的光亮,能看到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紧绷。 几个新补充上来的年轻士兵捂着耳朵,把脑袋死死地埋在裤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有的甚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哭啥!都把嘴张开!双手抱头!”赵铁柱满脸是土,扯着嗓子大骂,“别咬着舌头!炮弹震不死你,能把你的五脏六腑给震碎了!” 马文轩靠在洞壁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双手死死捏着那把驳壳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不断闪烁的火光。 他没有去安慰那些新兵,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计算着。 “十……九……八……” “轰!” “十五……十四……” 他在默数日军炮弹的落点间隔和射击诸元。这是一个优秀指挥官在绝境中唯一能做的事——在毁灭中寻找敌人的规律。 “连长,鬼子这是疯了吧?”陈小刀凑过来,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沙,声音都在打颤,“这得是多少门大炮一块儿轰啊?咱这山头都要被削平了!” “佐藤那个老狐狸发现上当了,这是在拿咱们撒气,顺便给他们玉碎的那个中队洗地。”马文轩冷着脸,耳朵贴在不断震颤的土壁上。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种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密集爆炸声终于开始减弱。从连绵不断的闷雷,变成了零星的闷响。而且声音的方向,似乎正在往飞虎岭的后方移动。 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炮击延伸了!”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钢盔扣在头上,大吼一声,“鬼子的步兵要冲锋了!都给老子起来!准备战斗!” 老兵们的反应极快,一听炮击延伸,立刻抄起怀里的武器,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马文轩第一个冲到被炸塌了半边的洞口,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烂木头和碎土块,钻了出去。 外面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飞虎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焦土废墟。漫山遍野全是一个个深达一两米的巨大弹坑,树木全被连根拔起,烧成了黑炭。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黄色毒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清点伤亡!快!把还喘气的都挖出来!” 马文轩一边咳嗽,一边踩着滚烫的焦土在废墟上狂奔。 “连长!救人!快来救人啊!” 不远处的一个弹坑边缘,传来了老文书周伯安带着哭腔的嘶喊声。 马文轩冲过去一看,心猛地揪了起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新兵,下半身被埋在土里,腹部被一块飞溅的弹片直接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顺着伤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把周围的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老文书周伯安跪在血泊里,双手沾满了粘稠的血液。他正拼命地用几卷脏兮兮的急救绷带去堵那个窟窿,可是血根本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直往外喷。周伯安平时连杀只鸡手都发抖,是个地地道道的文化人,此刻却红着眼睛,浑身都在哆嗦。 “老周……周叔……”那个年轻的伤兵嘴里不断涌出学沫,眼神已经涣散了,双手死死抓着周伯安的衣角,“俺……俺是不是要死了……俺还想回家看看俺娘……” “死不了!你小子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收你!”周伯安一边哭一边大喊,双手死死按住伤口,“连长!你快来帮把手啊!这孩子快不行了!”马文轩半跪在旁边,看着伤兵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用力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种贯穿伤,在缺医少药的前线,神仙来了也难救。 他伸手握住了那个年轻士兵逐渐冰凉的手,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好样的。你没给咱们连丢人。闭上眼,睡一觉,睡醒了就到家了。” 伤兵似乎听懂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抓着周伯安衣角的手无力地松开了,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啊——!畜生!这群狗日的畜生!”周伯安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鲜血,崩溃地大哭起来。 整个阵地上,到处都是这种撕心裂肺的惨剧。刚才那一场炮击,让原本就只剩下三十几号人的三连,又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 “连长!” 就在这愁云惨淡的时候,一声暴烈的怒吼从阵地后方传来。 马文轩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转头看去。 只见赵铁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手里拎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踩着废墟走了过来。他走到马文轩跟前,膀子一发力,把手里那个人像扔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马文轩脚下的弹坑里。 “连长!抓到个吃里扒外的王八犊子!”赵铁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 马文轩低头一看,被摔在地上的人,正是今天早上刘副官带来的那个新兵——瘦高个“顺子”。 此刻的顺子灰头土脸,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是被赵铁柱狠狠修理过了一顿。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怎么回事?”马文轩冷冷地看着他。 “这杂碎不是人!”赵铁柱猛地从腰间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碎裂的小圆镜子,递到马文轩面前,“连长你看这是啥?刚才鬼子开炮打得最凶的时候,弟兄们都躲在猫耳洞里保命。俺听你的吩咐,一直死盯着这小子。” 赵铁柱越说越来气,上前一脚踹在顺子的肋骨上,踹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这王八蛋竟然趁乱摸出了防空洞,跑到半山腰的一个豁口那里,拿着这面破镜子,借着太阳光,拼命地往东边鬼子炮兵阵地的方向打反光信号!”赵铁柱指着顺子的鼻子骂道,“他这是在给鬼子报坐标,指引落点!怪不得刚才有几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咱们防炮洞的通风口附近砸!”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弟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顺子。 “汉奸……” “弄死他!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兵直接端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大步逼了过来,眼神恨不得把顺子活撕了。 “都退后!”马文轩厉声喝止了众人。 他慢慢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的顺子。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这种平静,却比赵铁柱的暴怒更加让人感到胆寒。 “你叫顺子?”马文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马……马连长,饶命!饶命啊!”顺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碎石子上,磕得鲜血直流,“不是我要干的!我也不想当汉奸啊!是……是有人逼我的!” “谁逼你的?”马文轩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生生拽了起来,逼视着他的眼睛,“刘副官?” 顺子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马文轩。 “这还用问吗?肯定就是那个姓刘的王八蛋!”赵铁柱在旁边骂道,“连长,这小子既然招了,直接一枪崩了拉倒!看着他俺嫌恶心!” “闭嘴!”马文轩回头瞪了铁柱一眼。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刘副官虽然可疑,但顺子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转运队的具体路线,日军到底知道多少?这些都必须撬出来。 “顺子,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马文轩松开手,站起身,掏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嚓”一声顶上了火,“刘副官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他除了让你发信号,还交代了什么任务?赵家村的情报,是不是你们透出去的?转运队现在在哪?!” 马文轩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顺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我说……我都说。刘副官他……他其实是……” 顺子刚要开口招供。 “连长!连长!!!”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声,突然从阵地前沿的废墟堆里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陈小刀连滚带爬地从前沿的一个隐蔽观察哨里翻了出来。他连枪都丢了,像是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的疯子,跌跌撞撞地朝马文轩这边狂奔。他的军装被刮成了一丝一缕,大腿上还流着血,但完全顾不上了。 “小刀!怎么了?见鬼了?!”赵铁柱迎上去,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陈小刀。陈小刀死死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指着飞虎岭的左右两侧,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恐惧。 “连长……鬼子……鬼子……” “把气喘匀了说!鬼子怎么了?”马文轩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不止正面!”陈小刀猛地缓过一口气,嘶声裂肺地喊道,“刚才炮击的时候,鬼子的主力根本就没闲着!两侧的野狼峪和黑风林里……全都是鬼子!密密麻麻的,全是黄皮子!”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我们被包围了!彻底被包围了!”陈小刀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下山的路全被封死了!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马文轩一把推开陈小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一块最高的残骸,举起望远镜向四周望去。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部分硝烟。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飞虎岭原本安全的左右两侧山林中,树枝摇晃。无数面膏药旗在林间若隐若现,土黄色的身影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蚂蚁,正悄无声息地收拢着包围圈。而在正面的隘口方向,日军的装甲车已经露出了狰狞的车头。 佐藤一郎根本不是在拿炮兵泄愤。 他在用这场猛烈的炮火掩护,完成了对飞虎岭的铁壁合围。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飞虎岭,这座孤零零的山头,现在真正变成了一座没有任何退路、弹尽援绝的死岛。 第11章 审讯与抉择 防炮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炮声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却像是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头顶粗大的承重木桩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时不时有大块的泥土砸落下来,砸在伤员的担架上,却连一声痛呼都换不来——活下来的人,都已经麻木了。 马文轩没有管头顶摇摇欲坠的泥土,他大步走到防炮洞中央。 那里,瘦高个“顺子”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烂泥般瘫在地上。赵铁柱像尊黑铁塔似的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把滴血的刺刀,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瞪着他。 “连长,这杂碎刚才想咬舌头,让俺一巴掌把下巴给卸了,又给安上了。”赵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您发话吧,是活剐了还是点天灯?” 马文轩没理会赵铁柱的火气,他慢慢蹲下身,平视着瑟瑟发抖的顺子。 借着防炮洞里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马文轩的脸大半隐没在阴影里,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刀锋,透着一股能把人看穿的寒意。 “顺子是吧?”马文轩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缓,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比外面的重炮还要让人胆寒。 “长、长官……马连长……”顺子牙关打着颤,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我冤枉啊……我真不是汉奸……我就是害怕,拿个镜子想照照脸上的土……” “照脸?”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顺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上半身提了起来,“你当我是新兵蛋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长官……” “你刚才站的位置,是主阵地东北角的通风口盲区。早上九点,太阳光正好从东南方向照过来。”马文轩语气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顺子心上,“你手里那面镜子,反射角度正好对准了四零二高地——那是日军第六师团前锋大队的炮兵观察哨!你打的信号,是三长两短,这是日军炮兵教范里标准的‘坐标修正’信号。你一个才入伍几天的新兵,连枪栓都不会拉,会懂日军的炮火指引?” 顺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满身泥水的连长,竟然对日军的战术和地形了如指掌! “我……我……”顺子结巴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还不说实话?”马文轩松开手,任由顺子像烂泥一样跌回地上,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掏出腰间的驳壳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咔嚓”一声推了回去。 “你以为你死咬着不说,刘副官就能保你?”马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蛊惑,“刘副官在团部吃香的喝辣的,是个大人物,他见势不妙能跑。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替死鬼!” 顺子浑身猛地一哆嗦。 “你当了汉奸,日本人能给你几块大洋?能保你全家老小的命?”马文轩突然弯下腰,凑到顺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像魔鬼在低语,“你别忘了,这里是国统区和敌占区的交界。武汉的军统局虽然撤了,但留下的锄奸队满地都是。刘副官把你展成下线,你的家庭住址、你爹妈的名字,肯定都在日军‘梅机关’的档案里,自然也就在军统的暗杀名单上。” 这纯粹是马文轩在打心理战,诈他的。 但对于本就心虚胆怯的顺子来说,这番话无异于五雷轰顶! “你想想,如果你今天顶着汉奸的帽子死在这儿,明天,军统的人就会摸进你家的大门。你爹,你娘,你的兄弟姐妹,全都会因为你这个‘汉奸’被清理门户!日本人会管他们的死活吗?刘副官会去收尸吗?” “不!不要!” 心理防线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顺子,听到“爹娘”两个字,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猛地扑上去抱住马文轩的军靴,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我说!马连长,我全都说!求求你,给我留条活路,别动我家里人啊!”顺子哭嚎着,嗓子都劈了。 周围的老兵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鄙夷,但更多的是对马文轩的敬畏。三言两语,连刑具都没上,就把这块硬骨头给敲碎了。 “那得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够不够买你全家的命。”马文轩一脚踢开他,“刘副官让你传什么?说!” 顺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是刘副官……他早就是日本人‘梅机关’发展的内线了!整个172团,就属他藏得最深。昨天团长下死命令让你们守飞虎岭,刘副官觉得不对劲,就主动请缨带我们这些新兵来补充,其实就是为了摸底!” “那张布防图呢?”马文轩追问。 “图……图是他昨天半夜画好的,我趁着拉屎的功夫,偷偷塞在石头缝里,让接头的日本特务拿走的。就是……就是您摆在正面的那个假阵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和身后的江云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的“将计就计”并没有被识破。 “那刚才的炮火怎么解释?”赵铁柱忍不住插嘴,“鬼子咋像长了眼睛一样盯着咱们打?” 顺子缩了缩脖子:“那是……那是因为今天早上,日军冲锋的中队全军覆没,带队的龟田中队长玉碎了。佐藤少佐大发雷霆,知道情报有误,猜到你们主力在反斜面。他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摸清你们隐蔽洞的精确位置。我……我怕死,就拿镜子给他们指了大概方向……” “畜生!”赵铁柱抬腿就要踹,被马文轩伸手拦住。 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敏锐地抓住了顺子话里最关键的信息。 “除了布防图,刘副官还往外送了什么情报?关于那批物资的,他知道多少?” 这是马文轩最关心,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顺子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刘副官知道飞虎岭要过一批极其重要的西药和电台,但这事儿是绝密,连他也没拿到具体的时间和路线。他只把‘有大鱼要在飞虎岭附近过’这个模糊的情报送给了佐藤少佐。” 听到这里,江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江云倒吸一口凉气,上前一步,“模糊的情报更要命!佐藤如果不知道具体时间地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肯定会撒下天罗地网!外面的包围圈,根本不是冲着这几十个残兵来的,他们是想把整个飞虎岭连同周边的山沟全给封死,等着转运队自己撞进网里!” 马文轩的心直往下沉。 这就全对上了。为什么赵家村会被屠?为什么日军主力放着正面战场不打,偏偏要在这鸟不拉屎的飞虎岭耗费这么多重炮弹药? 因为佐藤一郎的胃口太大了,他不仅要拔掉飞虎岭这颗钉子,还要把那批关乎湘北战局的西药和电台一口吞下! “转运队要是按照原定路线走,绝对是死路一条。”马文轩站起身,在狭窄的防炮洞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烦躁的嘎吱声。 “连长,咱们现在自己都被包圆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拿啥去救他们啊!”陈小刀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外面的鬼子至少有两个大队,把下山的路堵得死死的!” 马文轩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看向江云。 “江队长,你们游击队常年在这一带活动,对这大山里的每一条老鼠洞都门儿清。现在外面的包围圈虽然合拢了,但鬼子毕竟不熟悉地形,肯定有缝隙可以钻。” 江云迎着马文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利落地点了点头:“有。飞虎岭背面的野狼峪,有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采药小道,陡得很,连猴子都发愁。但我的人能爬下去。” “好!”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运队绝对不能出事!要是那批药没了,咱们就算全战死在这里也是白搭!江云!” “在!” “我从连里抽调一个排的弟兄……不,咱们连没那么多人了。”马文轩看了一眼洞里横七竖八的伤兵,咬了咬牙,“我把铁柱和小刀给你!再挑十个枪法准、身手好的老兵。你带着他们,轻装简从,从野狼峪摸下去。必须抢在鬼子前面找到转运队,把他们带出这片死地!” “连长!”赵铁柱急了,一把推开顺子,“俺不走!俺是机枪手,俺走了你拿啥压制鬼子!让小刀去,俺留下陪你死磕!” “少特娘的废话!”马文轩怒吼一声,一把揪住赵铁柱的领子,“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儿嚎丧!转运队是全军的命根子,你不去,谁能掩护江队长突围?这是军令!服从命令!” 赵铁柱红着眼睛,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狠狠地立正,敬了个礼:“是!” 江云看着马文轩,眼神复杂。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分兵,等于把飞虎岭仅存的防御力量抽走了一半。马文轩这是打算用剩下这十几条命,死死拖住佐藤的主力。 “马连长,你……”江云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堵。 “别婆婆妈妈的,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马文轩摆了摆手,转身拔出腰间的刺刀,丢到赵铁柱脚下,指了指地上的顺子,“清理门户,手脚麻利点。带上装备,立刻出发!” “好嘞!”赵铁柱捡起刺刀,狞笑着走向顺子。 “长官饶命!长官你答应给我活路的……”顺子的惨叫声在防炮洞里凄厉地回荡,但没喊出两声,就变成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就在江云迅速点齐人手,准备从防炮洞后方的一条隐蔽坑道撤离时。 洞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连长——!” 负责前沿警戒的二班长孙大个跌跌撞撞地扑进洞口,浑身上下沾满了黄土和硝烟,他的头盔都不见了,左边额头被弹片削飞了一块皮,血流满面。 “大个!怎么了!”马文轩一把扶住他。 “鬼子……鬼子摸上来了!”孙大个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声音都在发抖,“炮击刚停他们就摸上来了!压得太近了!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黄皮子,至少两个中队!正面的,两侧的,全都是!” 防炮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佐藤一郎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猛烈的炮火覆盖刚刚结束,大规模的步兵报复性冲锋就已经开始了。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倾巢出动的绞杀! “弟兄们……”马文轩缓缓推开孙大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在坑道入口的江云和赵铁柱等人。 “走!别回头!”马文轩大吼一声,随后转过身,面对着洞外刺眼的亮光和震天的喊杀声。 “剩下的人,上刺刀!跟老子出去,接客了!” 第12章 血火前沿 防炮洞外的天光,被滚滚硝烟遮蔽得如同黄昏。 马文轩一脚踹开半塌的木门,带着十几个满身泥土的残兵冲进了支离破碎的战壕。他刚一露头,一串重机枪子弹就擦着头皮扫了过去,打在身后的焦土上,溅起一蓬蓬灼热的泥沙。 “铁柱!你特娘的怎么没跟江队长走?!” 马文轩一转头,赫然发现赵铁柱正抱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像个铁塔似的趴在旁边的一个大弹坑里,正熟练地往枪膛里压子弹。 “连长!野狼峪那条道小刀熟,他带路足够了!”赵铁柱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沫子,梗着脖子吼道,“俺是机枪手!这么多鬼子压上来,俺走了,你拿啥封他们的走位?你要枪毙俺,等打退了这波黄皮子再枪毙!” 看着赵铁柱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倔强的牛眼,马文轩心里猛地一酸,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老子今天就带你再死一回!”马文轩一把拉动驳壳枪的枪栓,顺势趴在战壕边缘,举起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瞬间吓破胆。 山坡下,足足两个中队的日军,在刚才那轮毁灭性炮火的掩护下,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飞虎岭主阵地不足两百米的地方。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拉开了标准的散兵线,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着往上压。 在他们身后,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已经构筑好了阵地,正拼命地向山头倾泻火力,压制守军的抬头空间。子弹如同一阵密集的金属暴雨,打在土木工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连长,鬼子太多了,打吧!”二班长孙大个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焦急地喊道。 “不许打!都给老子趴好!没我的命令,谁敢开第一枪,老子活劈了他!” 马文轩的吼声在战壕里回荡。他太清楚日军的战术了。如果现在开火,距离太远,己方这点可怜的弹药不仅造不成多大杀伤,反而会立刻暴露所有火力点,招来日军迫击炮的精准点名。 必须放近了打!用近战抵消日军的射击精度和炮火优势!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日军的钢盔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庞,甚至是步枪上挑着的膏药旗,都已经清晰可辨。那股子混杂着仁丹和汗臭的味道,顺着山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老文书周伯安蹲在战壕角落里,紧紧抱着几箱手榴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好几个年轻的新兵更是闭着眼睛,嘴里胡乱念叨着老天爷保佑。 “都把眼睛睁开!看着准星!”马文轩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死死盯着距离最近的那批鬼子,“手榴弹准备!盖子全拧开!” “拉弦!” 五十米! “给老子扔——!打!” 马文轩一声怒吼,率先将手里的两颗边区造手榴弹狠狠砸了出去! “嗖嗖嗖——” 三十多颗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密集的抛物线,像是一阵冰雹,直接砸进了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里。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瞬间在日军阵型中炸开。五十米的距离,正好是手榴弹威力的最佳杀伤半径。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和着黑色的泥土被掀上到了半空,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重机枪的咆哮。 “打——!” 趁着手榴弹爆炸的烟雾,飞虎岭主阵地上的所有火力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王虎趴在阵地中央的隐蔽堡垒里,双手死死扣住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这台水冷式的老伙计发出了狂躁的“咚咚咚”声,粗大的火舌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冲破烟雾的土黄色身影。 “水!水!水开了!” 副射手是个才十八岁的新兵,看着机枪水筒里咕噜噜直冒白气,急得大喊大叫。马克沁连续射击会导致枪管过热,如果没有冷水冷却,枪管很快就会变形炸膛。 “没水了!刚才炮击把水壶都炸漏了!”王虎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前方,“尿!用尿浇!” 副射手愣了一下,随即一咬牙,解开裤腰带,对准水筒的注水口就尿了进去。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钢铁烧焦的味道瞬间在碉堡里弥漫开来,但王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枪口一转,又扫倒了三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鬼子。 而在战壕的另一侧,赵铁柱展现出了一个老兵极其可怕的战场直觉。 他不打连发,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被他当成了半自动步枪用。“哒哒”、“哒哒”,每一次短促的点射,必定有一个日军倒下。 “砰!” 一个日军小队长正挥舞着指挥刀大喊大叫,赵铁柱瞄准他的胸口就是一个点射,那鬼子军官像被重锤砸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想架炮?门儿都没有!”赵铁柱一扭头,盯上了一个刚趴下准备操作掷弹筒的日军。没等那鬼子把榴弹塞进炮筒,赵铁柱一枪就掀飞了他的钢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端着驳壳枪,在战壕里来回穿梭。哪里火力弱了,他就补在哪里;哪个新兵吓得不敢抬头,他就一脚踹过去,硬生生把人拽起来。 “瞄准了打!别乱放空枪!省点子弹!” “大个,左边!左边摸上来几个,扔雷炸回去!” 在他的冷静指挥下,这几十个残兵硬是爆发出了一百多人的战斗力。密集的弹雨和接连不断的手榴弹,在阵地前方五十米处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墙。 日军的第一波冲锋,在丢下七八十具尸体后,终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溃退了下去。 “停火!节约弹药!赶紧包扎伤口!”马文轩看着鬼子退下,立刻下达了命令。 阵地上稍微安静了一点,只剩下伤员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和武器发烫冷却时的“咔咔”声。 “连长,打退了!咱们把两个中队打退了!”孙大个兴奋得直搓手,脸上的血痂裂开了也顾不上擦。 马文轩靠在土坑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这是试探性冲锋,鬼子没动真格的。佐藤那个老王八蛋在试咱们的底。”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防线虽然守住了,但刚才那一阵猛打,弹药消耗得太快了。更让他揪心的是江云那边。 算算时间,江云和陈小刀带着人应该已经摸下野狼峪了。可外面的包围圈这么严密,他们能赶在日军发现之前,找到那支带着西药和电台的转运队吗?如果转运队已经被截杀,那飞虎岭的这几十条人命,填进去还有什么意义? “连长,鬼子又上来了!” 赵铁柱的喊声打断了马文轩的思绪。 马文轩猛地探出头。果然,山下的日军根本没有给他们多少喘息的时间。 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是大张旗鼓的散兵线冲锋,而是分成了更多的小股部队,利用山坡上的弹坑和炸断的树木做掩护,像地老鼠一样一点点往上蠕动。 同时,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开始进行精确的定点清除。 “轰!” 一发榴弹落在战壕边缘,两个正在压子弹的新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飞了出去,残缺的肢体挂在战壕后方的枯树枝上。 “隐蔽!防炮击!”马文轩怒吼着,被气浪掀翻在战壕底。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绞肉机状态。 第二波……第三波…… 日军就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波退下去,另一波马上又补上来。他们仗着兵力和弹药的绝对优势,试图用这种波浪式的消耗战,活生生耗死飞虎岭上的中国守军。 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泥泞不堪,甚至能拉出粘稠的血丝。 王虎的马克沁机枪换了三次枪管,副射手换了两个,全都倒在了鬼子的冷枪下。现在,是老文书周伯安在给他供弹。这个文弱的教书先生,此刻脸上全是黑灰,双手机械地整理着弹链,嘴里不停地背诵着古文,像是在借此驱散恐惧。 “砰!” 一颗子弹擦着马文轩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小块皮肉。他连擦都没擦,反手一枪击毙了一个快要摸到战壕边缘的鬼子。 “铁柱!手榴弹还有多少!”马文轩大吼。 “没了!箱子全空了!”赵铁柱打光了轻机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干脆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暗沉的光线下闪着嗜血的寒芒,“连长,跟这帮黄皮子拼刺刀吧!俺不怕!” 马文轩一把将他拉倒:“拼你个头!阵地战拼刺刀,你嫌命长了!用石头砸!只要是能砸死人的东西,都给老子往下扔!” 当日军的第三波攻势终于在几具滚落的尸体和漫天的石块中暂时退却时,飞虎岭主阵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硝烟弥漫中,马文轩靠在半截残存的土墙上,粗重地喘息着。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环顾四周。 原本跟着他冲出防炮洞的三十多个弟兄,现在还能站着拿枪的,已经不到二十个了。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战友的遗体,鲜血顺着地势,汇聚成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水洼。 战斗减员超过三分之一。弹药几乎见底。 飞虎岭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连长!马连长!” 突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战壕后方传来。 马文轩转头一看,是团部留下来的一个通讯员。这小伙子左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正用右手死死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左胳膊,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马文轩脚下。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后方掩体守电话吗?”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 “连长……出大事了……”通讯员疼得直抽冷气,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鬼子刚才的一轮炮击,把咱们通往右翼阵地的隐蔽坑道给炸塌了!” 马文轩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右翼阵地怎么了?说话!” “电话线被炸断了!”通讯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联系不上了!右翼那边全都是鬼子的喊杀声……连长,右翼那边防守薄弱,如果他们被突破,鬼子就能直接从侧面插到咱们背后……咱们……咱们全完了!” 冷风穿过破败的战壕,像刀子一样刮在马文轩的脸上。 右翼失联。这意味着,佐藤一郎那致命的绞索,已经套在了他们这群残兵的脖子上。 第13章 右翼危局 “电话线被炸断了!” 通讯员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简直比催命的阎王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马文轩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顾不上他满胳膊的血,瞪着通红的眼睛逼问:“什么时候断的?断之前,有没有听到右翼那边有异常动静?” “就刚才!鬼子炮击最猛的时候!”通讯员疼得直吸冷气,咬着牙回答,“断之前,我听筒里听见了几声闷响,不像是炮弹,倒像是手榴弹在战壕里炸开的声音。连长,右翼那边肯定出事了!” 马文轩猛地松开手,心直往下沉。 右翼阵地是整个飞虎岭防线最薄弱的一环。那里地势相对平缓,但因为连接着几条废弃的防空坑道,地形复杂。昨天夜里调防,马文轩把连里仅剩的一个排,也就是三排的十来个残兵布置在了那里。如果鬼子真的趁着刚才的炮火掩护,从右翼楔进来,那整个飞虎岭的主阵地就会被彻底包了饺子,连半点退路都没了。 “这帮黄皮子,鼻子比狗还灵!”马文轩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从弹药箱里抓起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往腰间的牛皮带里一塞,“大个!” “到!”二班长孙大个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跑了过来。 “正面交给你了!”马文轩指着山坡下还在不断集结、准备发动第四波冲锋的日军,“把老周也带上,轻重机枪配合好。就算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得把这帮杂碎死死钉在阵地前面!能不能做到?” “连长放心!阵地在人在,阵地丢了,俺提头来见!”孙大个梗着脖子,回答得没有半点含糊。 “铁柱!带上几个敢拼命的老兵,跟我走!” 马文轩一挥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步跨出指挥所的残垣断壁,一头扎进了通往右翼的交通壕。 赵铁柱二话不说,将打空了子弹的捷克式往后背一甩,抽出一把砍卷了刃的鬼头大刀,带着四个满脸杀气的老兵,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 这条原本有一人多深的交通壕,在刚才日军的饱和式炮火覆盖下,早就被炸得面目全非。好几段壕沟甚至被完全削平,露出了大片没有任何遮掩的开阔地。 “弯腰!快跑!” 马文轩低吼一声,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在残破的壕沟里穿梭。 “嗖——噗!” 一发流弹擦着马文轩的钢盔飞过,狠狠钻进旁边的土壁里,溅起一团黄土。不远处的迫击炮弹还在零星地落下,炸得泥土和碎石四处乱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皮肉味,呛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眼生疼。 “连长,前面就是三排的阵地了!”赵铁柱猫着腰,指着前方百十米外的一片焦土喊道。 不用赵铁柱提醒,马文轩已经听到了。 从右翼阵地的方向,传来的不是成规模的排枪射击声,而是混乱的“乒乒乓乓”的零星枪响,中间还夹杂着利刃刺入骨肉的沉闷声、绝望的嘶吼声,以及日军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哇哇”怪叫。 “白刃战!阵地被突破了!” 马文轩眼珠子一瞪,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在废墟上贴地狂奔。 冲过最后一个被炸塌的拐角,右翼阵地的惨状瞬间映入眼帘。 这哪里还是什么阵地,简直就是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大约一个小分队、十几个日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阵地。这些日军和刚才正面冲锋的那些步兵不一样,他们身上没背沉重的行军囊,头上戴着带着伪装网的钢盔,手里端着装上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动作狠辣、配合默契。 三排的十几个守军显然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排长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胸口被刺刀捅成了马蜂窝。剩下的几个弟兄正背靠着背,挥舞着工兵铲、没子弹的步枪,甚至搬起地上的石头,跟这群日军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去死吧!小鬼子!” 一个肩膀上挨了一刀的国军战士,红着眼睛扑向一个日军军曹,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张嘴就往鬼子的脖子上咬。那日军军曹吃痛,反手一刀把刺刀扎进了战士的后背,但这战士愣是没松口,两人一起滚进了旁边的弹坑里。 “连长!三排快打光了!”赵铁柱看在眼里,急得眼眶都快裂开了,举起大刀就要往前冲。 “别乱冲!跟我上!” 马文轩一把拉住赵铁柱,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他没有像莽夫一样直接跳进壕沟肉搏,而是迅速单膝跪在战壕上方的一截断木后,举起了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 在这混乱的白刃战中,乱开枪很容易伤到自己人。但马文轩的枪法,是在保定军校和无数次死人堆里喂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枪口平推。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阵地上显得异常突兀。 两个正端着刺刀、准备从侧面偷袭守军的日军士兵,连坑都没吭一声,脑袋上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像两截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壕沟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排的弟兄!不要慌,向我靠拢!组织防线!” 马文轩没有停下,一边沉稳地扣动扳机,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这声大吼,对于陷入绝境的三排残兵来说,简直比天籁之音还要振奋人心。 “是连长!连长带人来救咱们了!” 原本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三排战士们,一听到马文轩的声音,看到他那挺拔的身影,原本快要崩溃的士气瞬间回光返照般地拉了回来。 “杀啊!连长和咱们在一起!” 剩下的五六个战士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拼死逼退了眼前的日军,开始有意识地向马文轩的方向靠拢。 “铁柱!带人下去,剁了这帮狗日的!”马文轩打空了一个弹匣,手腕一翻,单手压入新弹匣,厉声吼道。 “好嘞!爷爷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赵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一头狂奔的犀牛,直接从战壕上方跳了下去。“当”的一声巨响,他手里的鬼头大刀带着下坠的力道,硬生生把一个日军手里的三八大盖劈成了两截,顺势一抹,那鬼子的半个脖子就被砍断了,鲜血喷了赵铁柱一脸。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几个老兵也如狼似虎地扑了进去。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滚刀肉,近战肉搏的经验比这些日军精锐只多不少。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加上马文轩在上面用精准的点射压制日军的火力,战局瞬间扭转。 这股渗透进来的日军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马文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也很快乱了阵脚。 “八嘎!撤退!向后撤!” 带队的日军曹长见势不妙,一刀逼退一个老兵,转头就往阵地边缘的一个缺口跑去,试图从那里钻进防空坑道逃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老子的飞虎岭是菜市场吗?!” 马文轩冷笑一声,枪口一甩。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曹长的右腿。曹长惨叫一声,扑倒在泥地里。还没等他爬起来,赵铁柱已经大步跨了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手起刀落,直接把那颗长满横肉的脑袋剁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这十几个摸上阵地的日军精锐,被彻底肃清,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赵铁柱喘着粗气,用脚踹了踹地上的无头尸体,转头看向马文轩:“连长,全解决了!这帮孙子还真有点邪乎,差点就让他们把三排的阵地给掏空了。” 马文轩从战壕上跳下来,没有说话,而是眉头紧锁地走到一具日军尸体旁。 他蹲下身,翻看了一下这鬼子身上的装备。 没有防毒面具,没有多余的弹药包,但是每一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小巧的工兵铲,甚至在那个曹长的尸体旁,马文轩还找到了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形图和一个指南针。 “连长,看啥呢?鬼子不都一个样吗?”赵铁柱凑过来问。 “不对劲。”马文轩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佐藤一郎只是想从右翼撕开缺口,配合正面总攻,他应该派大规模的步兵连续冲锋,而不是派这么十几个人偷偷摸上来。” 马文轩把那张手绘地形图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飞虎岭周围的等高线。 “你看他们的装备,工兵铲、指南针、地图……这根本不是突击队的配置,这是探路斥候的配置!”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们摸上右翼阵地,不是为了占领这里,而是为了从这里借道!” “借道?借道去哪?”赵铁柱挠了挠头。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向右翼阵地后方,那里连接着一条蜿蜒通向飞虎岭背面的隐蔽小路——野狼峪! “野狼峪!他们的目标是野狼峪那条后山小路!” 马文轩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突然想明白了,佐藤一郎派这股精锐摸上来,是在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点,试图抄小道直接兜到飞虎岭的屁股后面去!而那条路,正是江云和陈小刀刚刚带着接应小队离开的方向! 如果这十几个鬼子只是探路的先头部队,那他们身后,肯定还跟着更多循着记号摸过来的日军! 就在马文轩想通这其中关节的瞬间,一阵清脆而激烈的交火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山林里爆豆般响了起来! “哒哒哒!砰砰!轰!” 那声音不是从正面传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地来自飞虎岭背后的野狼峪方向!而且听那火力密度,绝对不是几个人在打冷枪,而是成建制的遭遇战! “坏了!后山出事了!”赵铁柱脸色大变,一把攥紧了沾满鲜血的大刀。 马文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江云他们才离开不到半个小时,怎么这么快就交上火了?难道他们还没找到转运队,就一头撞进了鬼子的口袋里? “铁柱!集合队伍!马上……” 马文轩的命令还没下完,壕沟拐角处突然跌跌撞撞地滚出来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游击队员,他浑身都是被荆棘划破的口子,左肩膀上中了一枪,鲜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马文轩的脚下。 “连长……马连长……” 那队员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一只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裤腿,指着后山小路的方向,声音凄厉得让人揪心。 “后山小路……发现鬼子!好多鬼子!” “江队长呢?小刀呢?!”马文轩一把扶住他,急得声音都变了。 “鬼子……他们在追……追几个人……”那队员大口喘着气,眼睛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翻白,“好像是……是江队长他们……接应的人!转运队……转运队被咬住了!” 嗡! 马文轩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惊雷。 最怕什么来什么。佐藤一郎的这张网撒得太大了,江云他们不仅没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带出来,反而在这条被视为唯一生路的后山小道上,和日军撞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飞虎岭正面,日军的第四波冲锋已经开始,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右翼阵地刚刚勉强守住,还不知道有多少鬼子正沿着这条小路往上摸。而背后,关乎整个战局生死的转运队,正在被日军主力追杀! 腹背受敌,十死无生。 “连长,咋办?!”赵铁柱急得团团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咱们被包饺子了!” 马文轩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正面已经近在咫尺的硝烟,也没有看满地的战友尸体。他抬头看向野狼峪那片郁郁葱葱、却暗藏杀机的山林。 他的眼神中,所有的愤怒、焦急和恐慌,在这一刻,突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后,彻底抛开生死的冷酷。 “铁柱。”马文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 “你带两个老兵,把这里剩下的弟兄收拢起来,死守右翼。不管鬼子来多少,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就不准放一个活口过去。” 马文轩一边说,一边卸下那个死去日军曹长身上的弹药袋,全绑在自己身上。 赵铁柱一愣:“连长,那你呢?” 马文轩给手里的驳壳枪换上最后一个满弹匣,“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转运队是咱们用几十个弟兄的命换来的,要是药没了,咱们在这就算全死绝了也是个笑话。”马文轩冷冷地看了一眼后山小路的方向,“我去接应他们。” “连长!你一个人去?那是送死啊!”赵铁柱一把拉住他。 “少废话!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鬼子想收我的命,还得看他们牙口够不够硬!” 马文轩一把甩开赵铁柱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像一匹孤狼般,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后山火海的那条血色小道。 第14章 绝路相逢 野狼峪的后山小道,根本算不上一条路。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和湿滑的青苔。马文轩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在茂密的林子里发疯似地狂奔。 带刺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军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连长!连长你慢点!等等俺们!”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是老金和石头,右翼阵地退下来的两个老兵。刚才马文轩一个人扎进后山,这俩人死活不放心,硬是违抗了赵铁柱“死守”的命令,咬着牙跟了上来。 “别废话!跟紧了!”马文轩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见鬼子那种特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哇哇”怪叫声。听这动静,江云他们已经被咬住了,而且距离自己不到三百米! “哒哒哒——!” 一阵日军歪把子机枪的扫射声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爆炸。 此时,距离马文轩前方几百米外的一处陡坡下,江云正死死咬着牙,把半边身子藏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小刀!还有多少子弹!”江云一边给手里的二十响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边冲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吼道。 陈小刀像个泥猴子一样趴在树根底下,满脸都是泥土和血污:“队长,步枪早打空了!俺手里就剩两把飞刀了!” 江云心里猛地一沉,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们身后那条几乎有六十度倾角的陡坡上,五六个穿着老百姓粗布衣裳、打扮得像脚夫一样的汉子,正拼了命地往上拖拽着两个沉重的大木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他虽然神色疲惫到了极点,长衫也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绝不屈服的狠劲。 “陈先生!把箱子丢了吧!再这么拖下去,咱们一个都活不成!”一个腿上中了枪的游击队员痛苦地喊道。 “不行!人在箱子在!”陈先生推了一把鼻梁上裂了一道缝的眼镜,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江队长,你们撤!别管我们了,我们几个就是死,也要跟这批药死在一起!” “放屁!我江云接的任务是护送你们上山,只要我还没咽气,小鬼子就别想碰你们一根汗毛!” 江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探出身子,手里的驳壳枪“啪啪啪”就是三个点射,把两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上来的鬼子撂倒在草丛里。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追击他们的是日军的一个完整小队,足有三四十号人。这些鬼子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咬着他们,轻机枪和掷弹筒配合得天衣无缝。要不是这片林子地形太复杂,江云这七八个人早就被乱枪打成筛子了。 “停止射击!抓活的!少佐阁下有令,物资和人,统统要活的!” 山坡下,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叽里呱啦地大喊着。鬼子们停止了盲目扫射,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呈扇形开始向上包抄。 看着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江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弹尽粮绝,身后是爬不上去的陡坡,死局。 “小刀,怕不怕?”江云惨笑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 “不怕!俺是172团的兵,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陈小刀红着眼睛,把最后两把飞刀死死攥在手里。 就在日军小队距离江云的隐蔽处只剩下不到三十米,那小队长甚至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时—— “砰砰砰砰——!” 一阵犹如爆豆般密集、凶狠到极点的驳壳枪速射声,毫无征兆地从日军队伍的右侧山脊上炸响! 这枪声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鬼子,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身上就爆开了血花,惨叫着滚下了山坡。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小队长,更是被一枪打碎了肩膀,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 “连长!是连长!”陈小刀听到这熟悉的枪声节奏,激动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队长!俺们连长来救咱们了!” 江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右侧的山坡。 只见高处的灌木丛中,马文轩犹如神兵天降。他单膝跪地,双手握着那把滚烫的二十响驳壳枪,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在他身边,老金和石头两名老兵也端着步枪,居高临下地朝着日军疯狂射击。 “干死这帮黄皮子!打!”马文轩一边开火,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老金和石头也跟着大喊大叫,故意在林子里弄出巨大的响动,手里的边区造手榴弹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的侧翼炸开。 这些正在仰攻的鬼子本就精神紧绷,突然遭到侧翼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再加上林子里回荡的喊杀声,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以为自己中了国军主力的埋伏,哪里还顾得上抓活的,纷纷丢下伤员,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机会!” 江云一看鬼子阵脚大乱,原本已经见底的体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一把抓起旁边牺牲队员落下的一把汉阳造,猛地站起身。 “游击队的弟兄们!反冲锋!压下去!” “杀——!” 仅存的几个游击队员和陈小刀一起,发出了困兽犹斗的怒吼,借着陡坡的地势,像下山猛虎一样反扑了下去。陈小刀手里的飞刀更是化作两道闪电,精准地扎进了两个正准备逃跑的鬼子后心。 被马文轩从侧翼打懵,又被江云从正面反扑,这个日军小队彻底崩溃了。丢下十几具尸体后,剩下的鬼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片密林。 枪声渐渐停歇。 马文轩收起滚烫的驳壳枪,顺着山坡滑了下来,大步走到江云面前。 江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她看着走到面前的马文轩,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马连长,你这神仙下凡,来得还真是时候。再晚半分钟,你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马文轩看了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沉声道:“活着就好。” 说罢,马文轩没有废话,径直绕过江云,大步走向陡坡上那几个护送物资的人。 陈先生此时已经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正指挥着手下的人检查木箱。 马文轩走近一看,心头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巨石,终于“轰”的一声落了地。 那两个沉重的实木箱子上,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硝烟,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喷印的英文标识——“PENICILLIN”(盘尼西林),以及一个醒目的红十字。 这就是他们172团三连,用几十条人命、死守飞虎岭要保的东西! “鄙人陈济川,汉口商人。”陈先生看到穿着军官服的马文轩走过来,连忙扶着树干站起身,虽然有些狼狈,但依然保持着礼节,“这位长官,可是飞虎岭守军的最高指挥官?” “172团三连连长,马文轩。”马文轩敬了个礼,上前一把托住陈先生的手臂,“陈先生,你们受苦了。东西没丢就好,我这就安排人掩护你们去后方安全地带。” 然而,陈济川听到这话,却并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裂的金丝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手腕。 “马连长,寒暄的话就不说了。药,大部分都在这儿了。”陈济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可是,那部大功率电台,在赵家村外围突围的时候,骡子中了流弹……电台摔下山崖,彻底毁了。” 马文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电台毁了?! 这批物资里,药是用来救伤员的命的,而电台,是用来救整个湘北战局的命的!没有电台,他们就无法联系上战区司令部,十几万被打散的国军就依然是一盘散沙,飞虎岭的死守也就失去了一半的战略意义。 “毁了就毁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马文轩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失望,“陈先生,这里不安全,刚才的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鬼子。我们必须马上撤回飞虎岭主阵地!” “马连长,你先听我说完!”陈济川急切地打断了马文轩的话,双手死死攥着马文轩的衣袖,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电台没了是小事,还有一件天大的祸事!”陈济川的语气急促得让人窒息,“我们刚才被这股鬼子追击,是从东边的小路绕过来的。在来的路上,我们趴在山头上亲眼看到,有大批的日军主力,根本没有往飞虎岭的正面走!” 马文轩和江云同时一愣。 “你什么意思?”马文轩沉声问。 陈济川咽了口唾沫,指着飞虎岭背后的方向,声音颤抖地说道:“至少一个联队的鬼子!他们正在悄悄从侧翼进行大迂回。我看他们的行军路线,目标根本不是你们飞虎岭,而是你们背后的——牯牛岭!” 牯牛岭! 这三个字一出,马文轩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旁边的江云、陈小刀,还有老金石头,脸色在这一瞬间,全部变得惨白如纸。 飞虎岭是一个死阵地,而牯牛岭,就在飞虎岭的大后方不到十里的地方。那里地势险要,是通往长沙和整个湘北腹地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最关键的是,现在因为前线溃败,牯牛岭上根本没有国军的重兵把守,只有一个野战医院和几千名从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以及数不清的难民! “佐藤一郎……这个老畜生……”马文轩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全明白了。 什么报复性炮击,什么正面猛攻,甚至派小股部队渗透右翼,全他妈是障眼法!佐藤一郎知道飞虎岭难啃,他根本没打算在这里死磕。他用两个中队把马文轩的三连死死钉在飞虎岭上,然后大部队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直接越过飞虎岭,去捅湘北防线的大动脉! 如果牯牛岭失守,不仅那几千名伤员和难民会被屠戮殆尽,日军的铁蹄将长驱直入,整个湘北防线将彻底宣告崩溃! 风吹过茂密的树林,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盘尼西林,又转头看向正在遭受猛烈炮火轰击的飞虎岭主阵地,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尚未燃起战火的牯牛岭。 他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连队。 救人,还是救国?坚守,还是追击? 在这个血色的黄昏里,马文轩迎来了他军旅生涯中,最绝望、也是最残酷的一次抉择。 第15章 新的威胁 “牯牛岭……”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连带着头皮都一阵阵地发麻。 陈济川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裂的金丝眼镜,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继续说道:“马连长,鄙人虽然是个做买卖的,不懂打仗,但好歹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眼睛还没瞎。那伙鬼子根本没点火把,全都是轻装步兵,连迫击炮都拆散了扛在肩膀上,像一群野狗一样顺着山沟子急行军。看那架势和人数,绝对不止一个大队!” “至少一个联队。”马文轩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佐藤这老王八蛋,胃口太大了!他这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江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马连长,牯牛岭到底是个什么要紧地方?如果鬼子摸过去,后果很严重吗?” “何止是严重?那是天塌了!” 马文轩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牯牛岭是咱们整个师防线的侧后支撑点!如果说飞虎岭是前门的一把锁,那牯牛岭就是后院的一堵墙。现在前门被佐藤的两个中队死死咬着,他大部队绕到后院去砸墙!”马文轩越说语速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最要命的是,牯牛岭上现在驻扎的只有一个师部直属的补充营,全是一群连枪都没放过几回的新兵蛋子!而且……” 马文轩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牯牛岭后面不到十里地,就是咱们的野战医院和难民收容所。那里躺着几千个从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还有拖家带口逃难的老百姓!要是让鬼子的精锐联队冲上去,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陈小刀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捏着的飞刀都在微微发抖:“连长,那……那咱们咋办?咱就这几个人了,飞虎岭正面还被鬼子盯着呢!” “先别慌!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马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鬼子的追兵随时可能再摸上来。老金,石头!帮陈先生抬箱子!铁柱,小刀,前后警戒!先撤回主阵地的防炮洞再说!” “是!” 一行人扛着那两口沉甸甸的实木箱子,在马文轩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原路,重新钻回了硝烟弥漫的飞虎岭。 …… 飞虎岭主阵地,地下防炮洞。 洞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加浑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药水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十几名重伤员躺在垫着干草的地上,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随着微弱的呼吸,胸口无力地起伏着。 老文书周伯安正借着昏暗的油灯,用剪刀把一件还算干净的灰布军装剪成条,充当绷带。看到马文轩他们抬着箱子平安回来,周伯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迎了上去。 “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正面鬼子又冲了一波,孙大个他们拼死才给压下去,大个的胳膊挂彩了!”周伯安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大个没事吧?”马文轩把箱子放下,急切地问。 “没伤着骨头,草草包扎了一下,又趴回战壕里去了,说死活不能把重机枪的位置让出来。”周伯安叹了口气。 马文轩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周伯安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到防炮洞中央那张由几个弹药箱拼成的简易桌子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军用地图,一把摊开。 油灯的光晕打在地图上,那些红蓝相间的等高线和标记,此刻在马文轩眼里,就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江云、赵铁柱、陈小刀,还有刚安顿好物资的陈济川,全都围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马文轩那张凝重得如同生铁般的脸上。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滑动。 “你们看。”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红圈上,“这里是飞虎岭,咱们现在的位置。佐藤的两个中队在正面死咬着咱们不放。而这里……”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蜿蜒的虚线,向右上方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标着“牯牛岭”的山头上。 “从陈先生发现他们的地方算起,鬼子的这支迂回部队,最多还有三个小时,就能摸到牯牛岭的脚下。”马文轩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补充营根本挡不住他们,甚至可能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一口吃掉。” 防炮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洞外时不时传来的零星枪炮声,像是在倒计时一般,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是一道根本无解的送命题。 死守飞虎岭? 团长下达的命令是死守七天,掩护物资过境。现在西药已经拿到手,电台虽然毁了,但只要把陈先生和这批药安全送出去,马文轩的任务就算是超额完成了。再守下去,等这几天一过,他们大可以趁夜色突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如果他们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牯牛岭失守,那整个湘北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到时候,别说这批药送不出去,就连整个师的主力部队,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几千个伤兵和百姓,更是会沦为日军刺刀下的冤魂。 分兵救援? 马文轩看了一眼洞里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残兵。整个三连,现在还能端得起枪、跑得动路的,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弹药也已经见底。 就凭这点人,去硬刚日军一个联队?那不叫救援,那叫飞蛾扑火,送死!更何况,一旦把主力抽走,飞虎岭正面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立马就会被捅破。 马文轩死死盯着地图,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在这必死的棋局里,找出一丝翻盘的生机。 “连长,咋办?”赵铁柱实在憋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急躁地说,“你拿个主意!是走是留,是守还是打,弟兄们绝不含糊!大不了一起死在这儿,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闭嘴!老子还没死呢,谁也别提死字!”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得吓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云和陈济川。 “陈先生。”马文轩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马连长,有何吩咐,你尽管说。我陈某人虽然是一介书生,但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陈济川挺直了腰杆。 “陈先生大义,马某佩服。但这批药,比咱们的命都值钱。”马文轩转头看向江云,“江队长,游击队熟悉地形。我求你一件事。” 江云看着马文轩的眼睛,似乎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有屁快放。” “你带上你剩下的人,护送陈先生和这两箱盘尼西林,立刻从野狼峪后面那条最隐蔽的采药小路撤退!不要去师部,直接往大后方走!走得越远越好,只要药安全了,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行!”江云断然拒绝,一步跨上前,死死盯着马文轩,“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飞虎岭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留在这里,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马文轩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佐藤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几百号人一起撤,那是给鬼子的迫击炮当活靶子!必须有人留下来,把鬼子的注意力死死钉在这儿!” “可是……”江云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这是军令!”马文轩一把掏出腰间的驳壳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是飞虎岭的最高指挥官!执行命令!” 江云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军装破烂的男人,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湘鄂赣游击支队第二分队,保证完成任务!马文轩,你……你得给老娘活着!” “放心,老子命硬。”马文轩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安顿好退路,马文轩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防炮洞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擦拭机枪零件的汉子身上。 王虎。 这个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汉子,听到刚才的争吵,连头都没抬一下,依然仔仔细细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挺已经打得发黑的马克沁重机枪。 “王虎,过来。”马文轩唤了一声。 王虎放下手里的零件,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马文轩面前:“连长,吩咐吧。” 马文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马文轩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虎子,我把飞虎岭交给你了。连里剩下的重伤员,还有周文书,全交给你了。” 赵铁柱一听这话,愣住了:“连长,你啥意思?你不在这儿指挥了?” 马文轩没有理会赵铁柱,只是死死盯着王虎的眼睛:“我把所有的手榴弹和一半的子弹留给你。你带着不能走动的弟兄,死守主阵地。我不要你守七天了,我只要你顶住鬼子正面的冲锋,至少……再顶半天!能做到吗?” 王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太清楚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了。 留下来死守,没有退路,没有援军。等鬼子的下一轮炮火覆盖过来,或者等弹药打光,他们这十几个人,就会在这座山头上粉身碎骨。 这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王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抬起手,敬了个礼。 “连长放心。”王虎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口破钟,“人在,阵地在。阵地丢了,俺们肯定死绝了。” 马文轩眼眶一热,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踩在那座标着“牯牛岭”的山头上。 “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马文轩猛地拔出驳壳枪,“咔嚓”一声顶上火,转头看向赵铁柱和陈小刀,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牯牛岭绝对不能丢!一旦鬼子摸上去,咱们师的底裤全得被扒光!” 马文轩大吼一声,声音震得防炮洞里的泥土簌簌直落。 “赵铁柱!” “到!” “把阵地上所有还能喘气、还能跑得动的弟兄,全给我集合起来!把刺刀都给老子磨亮了!”马文轩将身上的弹药袋系紧,“咱们不在这儿挨炮弹了,跟我走!”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抄起地上的大刀:“连长,咱们去哪?” 马文轩冷笑一声,目光穿透防炮洞,仿佛已经看到了几里外的群山。 “去牯牛岭!咱们去抄佐藤那个老王八蛋的后路!他不是想端咱们的野战医院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神仙难躲一溜烟!” 防炮洞外,日军新一轮冲锋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恶鬼般,再次凄厉地吹响了。 第16章 奔袭牯牛岭 飞虎岭主阵地背后的隐蔽坑道口,风刮得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报数!”马文轩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一!二!三……” 加上赵铁柱收拢来的残兵,以及刘副官带来的那批新兵里几个还算有血性的汉子,满打满算,这支临时拼凑的混合突击队,一共才凑了六十二个人。 这六十二个人,就是马文轩手里最后的筹码。 “弟兄们,废话老子就不多说了。”马文轩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沾满黑灰和血污的脸,声音沉得像铁,“前面的主阵地,王虎带着十几个重伤员在死顶,他们是在拿命给咱们争取时间!”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好几个老兵死死咬着牙,眼眶都红了。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去抄佐藤一郎那个老王八蛋的后路!”马文轩指着东南方向,那是牯牛岭的所在,“鬼子的一个精锐联队,正冲着咱们的野战医院和几千个手无寸铁的伤员老百姓去!咱们要是晚去一分钟,那儿就是尸山血海!” “连长,你说咋干就咋干!俺们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赵铁柱把那把卷刃的鬼头大刀往后背一插,手里端起了一支刚缴获的三八大盖。 “轻装简从!除了手里的家伙什和子弹,所有多余的零碎全给我扔了!干粮就带一把炒米,水壶里留一口救命水!”马文轩一把扯掉身上已经烂成条的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粗布单衣,“这趟是急行军,翻山越岭,没有路。谁要是掉队了,老子不会停下来等他,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出发!” 随着马文轩一声令下,这六十多个如同暗夜幽灵般的汉子,一头扎进了飞虎岭侧后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中。 没有大路,甚至连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都没有。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乎呈七十度角的陡坡,以及密密麻麻、长满倒刺的灌木丛。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像个疯子一样在前面披荆斩棘。带刺的藤蔓毫不留情地在他胳膊上、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脚下的步子依然迈得飞快。 “连长,这……这哪是路啊,连猴子都得犯愁。”跟在后面的赵铁柱喘着粗气,脚底下一滑,险些顺着烂泥坡滚下去,赶紧一把抱住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 “不是人走的路,咱们才要走!”马文轩头也不回,一刀砍断拦路的大腿粗的树藤,“要是平坦大道,佐藤那只老狐狸早就布下机枪阵地等着咱们了!快点!跟上!”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丘陵和树林间。 耳边除了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就只有军靴踩在烂泥和枯枝上发出的“吧唧”声。 急行军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的衣服就全被汗水浸透了。深秋的山风一吹,贴在身上冷得像冰块,可身体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肺部仿佛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 “扑通!” 队伍中间,一个刚补充进来的年轻新兵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长满青苔的乱石堆里,膝盖顿时磕得鲜血直流。 “小李子!”旁边的一个老兵赶紧停下脚步,伸手去拽他,“快起来!别趴着,这口气一松就起不来了!” “李哥……俺……俺实在走不动了……”小李子疼得眼泪直打转,脸色惨白,“俺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连长说了不等人,你们别管俺了……” “放你娘的屁!” 还没等那老兵说话,前面猛地折返回来一个人影。 马文轩一把抓住小李子的衣领,单手将他整个人从泥水里提溜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他:“你给老子听好了!上了老子的贼船,就得给老子活着走到地方!你的腿没断,就是爬,你也得给我爬到牯牛岭!” “连长,我……” “别废话!”马文轩一把夺过小李子背上的两杆步枪,挎在自己本就沉重的肩膀上,然后狠狠推了他一把,“往前走!想想牯牛岭后面医院里的那些伤兵!你想让他们被鬼子的刺刀挑了吗?!” 小李子被这一推,打了个趔趄,但眼底的懦弱却被这一嗓子硬生生骂了回去。他咬紧牙关,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迈步。 “弟兄们,都加把劲!”赵铁柱在队伍中间大喊着鼓劲,“饿了的,掏把炒米垫垫肚子!等到了牯牛岭,俺带你们去抢鬼子的牛肉罐头!” 大家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炒米,连着泥土和汗水一起塞进嘴里。没有水,干巴巴的炒米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就硬生生往下吞,噎得直翻白眼。 这就是中国军人。没有卡车,没有骡马,硬是靠着一双铁脚板和一口不屈的气,在险恶的深山老林里和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赛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随着他们在深山里越钻越深,远处牯牛岭方向的枪炮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开始只是天边隐隐约约的闷雷声,渐渐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到最后,甚至能听清楚九二式重机枪那像撕裂破布一样的“哒哒哒”声。 “连长,你听这动静!”赵铁柱紧走两步,凑到马文轩身边,脸色十分难看,“枪炮声太密了,还有步兵炮的声音。鬼子这是下死手了啊!” 马文轩的步子越来越快,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师部直属的那个补充营,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来号人,连重武器都没几件。”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咬着牙说,“佐藤派去的是精锐联队,这仗根本没法打。补充营能顶到现在,已经是拿人命在填了。” “那咱们这六十多个人过去,能顶个啥用啊?”一个老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咱们不是去正面硬顶,咱们是去当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马文轩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眼神如刀,“鬼子现在一门心思想拿下牯牛岭,他们的后背绝对是空的!咱们这六十多个人,就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佐藤的屁股里!只要把鬼子的指挥所或者炮兵阵地搅乱,牯牛岭上的弟兄就有活路!” “对!掏小鬼子的屁眼!”赵铁柱恶狠狠地附和道。 “全体都有!最后检查武器!把刺刀都给老子装上!”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的拉枪栓和上刺刀的声音在密林中响起。 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见血的狂热和紧张。所有人都知道,前面就是地狱,但他们别无选择。 “前面就是老鸦岭了,翻过这个山头,底下就是牯牛岭的侧后方。”马文轩指着前方一道陡峭的山脊,“最后五百米!冲上去!” 六十二个人像是一群被逼急了的野狼,手脚并用,死命地往山脊上攀爬。 马文轩第一个冲上山顶,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不顾地上的碎石,猛地趴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连长,咋样了?”赵铁柱紧随其后爬了上来,大口喘着气。 不用马文轩回答,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已经如同海啸一般从山谷对面扑面而来。 马文轩迅速举起脖子上的望远镜,向前望去。 看清镜片里的景象后,马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牯牛岭的地形比飞虎岭还要险峻,主峰像是一把朝天刺出的尖刀。而在主峰的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此刻,那片山坡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 日军至少投入了两个大队的兵力,在十几门迫击炮和步兵炮的掩护下,正像黄色的蚁群一样,密密麻麻地向着牯牛岭的主峰发起疯狂的仰攻。 炮弹在半山腰不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吞噬着中国守军简陋的防线。 “他娘的……补充营快打光了……”赵铁柱在一旁也看清了局势,急得一拳砸在石头上。 望远镜里,马文轩死死盯着牯牛岭的山顶。那里,一面已经残破不堪、被硝烟熏得发黑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依然在风中倔强地飘扬着。 那面旗帜还在,说明主峰还没有丢,补充营还有人在战斗! 可是,当马文轩将望远镜的视野往下移动时,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牯牛岭的半山腰处,那几道原本属于国军防线的战壕上,此刻竟然已经飘起了两三面刺眼的“膏药旗”! 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正踩着同伴和守军的尸体,端着刺刀,越过了半山腰的防线,像一群嗜血的恶狼,一步步逼近山顶最后的阵地。 “来不及了……”马文轩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颤抖,“鬼子已经攻上半山腰了!防线被突破了!” 阵地一旦被日军突破撕开缺口,以日军的单兵素质和近战能力,山顶那些已经弹尽粮绝的补充营残兵,绝对撑不过半个小时。 只要山顶的旗帜一倒,牯牛岭这道湘北最后的屏障就彻底完了! “连长!打吧!再不打,山顶上的弟兄就全死绝了!”赵铁柱红着眼睛,一把拉开枪栓,猛地站了起来。 “趴下!”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回草丛里,目光飞速地在山谷下方的日军后方扫视着。 “咱们这六十号人现在直接冲下去,还不够鬼子的后卫部队塞牙缝的!”马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疯狂运转。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日军攻击阵型后方、大约八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那里停着几辆盖着帆布的卡车,周围有几十个日军在来回穿梭,最关键的是,树林边缘架设着一排天线,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军官大衣的日军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况。 “找到了……”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杀机毕露。 “连长,找到啥了?” “佐藤一郎的指挥所!还有鬼子的炮兵阵地!”马文轩一把收起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身后这六十多张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弟兄们!”马文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爆发力,“看到底下那片树林没有?鬼子的联队指挥部就在那里!佐藤那条老狗,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山顶上,他的后背,就是一张没有防备的窗户纸!”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咔嚓”一声顶上子弹。 “咱们没有退路了!今天,要么咱们把佐藤那条老狗的脑袋拧下来,要么,咱们和牯牛岭上的弟兄一起,埋在这片大山里!” “铁柱!带上二十个敢死队,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跟我打头阵!直接冲鬼子的指挥部!” “剩下的人,散开阵型,掩护射击!只要看到带军衔的、守着大炮的,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马文轩猛地站直身子,如同一座铁塔般屹立在山脊上。秋风吹过他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单衣,猎猎作响。 “目标,日军指挥部!全军上刺刀!” “杀——!!!” 六十二名中国军人,发出了气壮山河的怒吼,如同一群挣脱了锁链的猛虎,借着陡峭的山势,从日军那毫无防备的侧后方,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轰然扑了下去! 第17章 侧击! “都给老子刹一脚!隐蔽!” 刚冲下山脊不到两百米,马文轩突然像是一头嗅到了极度危险气息的猎豹,猛地一挥手,整个人瞬间伏倒在一片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中。 跟在后面的六十多个弟兄虽然一个个跑得气喘如牛、热血上涌,但久经沙场的身体本能还是让他们在听到命令的瞬间,齐刷刷地趴在了烂泥和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长,咋不冲了?”赵铁柱悄悄爬到马文轩身边,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大刀片子攥得死紧,“底下就是鬼子的指挥所,趁他们没防备,一波就能给他们包圆了!” “包圆?你当底下那是几十头猪啊?”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的脑袋按了回去,没好气地骂道,“你睁大你的牛眼好好看看,鬼子虽然没防备后背,但那是指挥所和炮兵阵地!就算是个没防备的乌龟壳,那也带着刺!”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带刺树杈,举起望远镜。 刚才在山顶距离远,看得不真切。现在距离拉近到了大约四五百米,底下那片小树林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树林边缘,几辆盖着帆布的大卡车正敞着后车厢,几十个没戴钢盔的日军辎重兵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往下搬运一箱箱的迫击炮弹和重机枪子弹。 在这些辎重兵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是两处用沙袋垒起来的环形工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不断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出的火光将周围的树叶都烤卷了。 而在这些大炮的侧后方,一座搭着伪装网的宽大帐篷外,天线林立。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日军佐官,正凑在一张行军桌前比划着什么,周围还有一圈端着冲锋枪的卫兵在来回巡视。 “娘的,好大一条鱼!”赵铁柱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眼里的兴奋却越来越浓,“连长,那帐篷里绝对有个大官!说不定就是那个佐藤老狗!” “不管是不是佐藤,这地方就是鬼子的软肋,是他们的命门!”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飞速运转着。 “这帮小鬼子现在一门心思全在牯牛岭的山顶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重重包围的飞虎岭防线后面,居然还能有一支几十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屁股后面!”马文轩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趴在草丛里的几十个骨干,迅速开始布置战术。 “硬冲肯定不行,咱们就六十多个人,火力也不够,一旦被鬼子的卫队缠住,前线攻山的鬼子只要调头一个中队,就能把咱们踩成肉泥。” 马文轩拔出匕首,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咱们得玩阴的,玩出其不意!把队伍分成三个组。”马文轩刀尖一点,“铁柱!” “在!” “你带二十个最悍的弟兄,把咱们队伍里所有的冲锋枪、花机关,还有手榴弹,全都集中到你们这个组。你们是尖刀主攻!一会儿借着草丛摸下去,能摸多近摸多近。只要老子的枪一响,你们什么都不用管,闭着眼睛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我扔进鬼子的弹药堆里!然后用自动火力往死里扫!” “好嘞!俺保证把那片树林炸成平地!”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金,石头!”马文轩又看向另外两个老兵。 “到!” “你们俩各带二十个弟兄,分左右两翼散开。你们的任务是掩护和策应。不要冲锋,就趴在两边的山坡上。铁柱他们一动手,鬼子肯定要组织反击。你们就拿步枪,专门给我点名那些拿指挥刀的军官、炮兵和机枪手!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 “明白!专打出头鸟!”老金拍了拍手里的汉阳造。 “听好了,弟兄们。咱们这次不是去抢地盘,是去砸场子!”马文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打完三梭子子弹,扔完手榴弹,不管战果如何,立刻交替掩护往后撤!绝不能被鬼子黏住!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众人齐声低喝。 “对表!”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布满划痕的怀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刻。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接敌。两点二十五分,准时动手!散开!”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六十人的队伍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化作三个小分队,悄无声息地向山脚下的日军阵地滑去。 …… 一百米。 这是步兵冲锋的生死线,也是马文轩给赵铁柱定下的底线。 此时的赵铁柱,正带着二十个敢死队员,像一条条土鳖虫一样,紧紧贴着地面,在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丛中艰难地向前蠕动。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极点。 泥土的腥气、腐烂树叶的味道,混杂着前方阵地飘来的浓烈硝烟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铁柱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猛地抬起头,透过草缝往前看。 距离他们不到八十米的地方,就是那几辆装满弹药的日军卡车。一个光着膀子的日军军曹正站在车厢尾部,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一边还不耐烦地冲着下面搬运炮弹的士兵大声叫骂。 那个军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狐疑地抬起头,朝着赵铁柱他们藏身的这片草坡张望了一眼。 赵铁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手里紧紧攥着两颗拧开盖子的手榴弹,大拇指已经扣在了拉环上。只要那鬼子敢往前走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拉响手榴弹扑上去。 好在,前线牯牛岭半山腰传来的一阵猛烈爆炸声,吸引了那个军曹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继续对着手下的大吼大叫,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赵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二十个人,已经全部就位,每个人的身前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五颗手榴弹。 他转过头,看向侧后方的一块巨石。那里,是马文轩所在的位置。 马文轩趴在巨石后,右手的二十响驳壳枪已经架在了石头上,枪口稳稳地锁定了那个正在看地图的日军佐官。 怀表上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当秒针终于指向两点二十五分的那一刹那。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片被重炮轰鸣声充斥的山谷里,原本不应该那么显眼。但是,这声枪响却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远处帐篷外,那个正低头看地图的日军中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在了行军桌上,将地图染得血红。 “敌袭——!” 卫兵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声彻底淹没。 “给老子砸!” 赵铁柱猛地从草丛中跃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二十个敢死队员同时起身,手臂抡圆了。 “嗖嗖嗖嗖——!” 将近一百颗边区造手榴弹,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几辆弹药车和炮兵阵地砸了下去。 底下那些正光着膀子搬运弹药的日军,看到头顶上突然掉下来这么多冒着白烟的“铁疙瘩”,全都傻眼了。 “手榴弹!隐蔽!” 可惜,太晚了。 八十米的距离,手榴弹落地即爆。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日军的后勤阵地中央轰然炸响。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手榴弹的爆炸,直接引爆了卡车上堆积如山的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 “轰隆隆——!!!”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这种殉爆的威力是极其恐怖的,巨大的冲击波将重达几吨的卡车直接掀翻到了半空中,又重重地砸落下来。 周围几十米内的日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血雨。 那四门正在开火的九二式步兵炮,也被气浪掀翻在地,炮管严重扭曲变形,彻底成了一堆废铁。炮兵们在火海中翻滚哀嚎,犹如身处炼狱。 “哒哒哒哒哒——!” 赵铁柱和几个拿着冲锋枪的弟兄,站在草坡上,端着枪对着下面混乱的日军营地疯狂扫射。密集的弹雨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试图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老金和石头也开火了。 “啪!啪!” 老兵们的枪法极准,专门挑那些试图拔出指挥刀组织反击的军官,以及那些想去抢救电台的通讯兵。 “长官玉碎了!弹药库被炸了!” “支那主力在后面!我们被包围了!” 整个日军指挥所和后勤阵地瞬间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混乱之中。那些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卫兵和文职人员,哪见过这种阵势,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不仅摧毁了日军的指挥中枢和弹药补给,更重要的是,它引发的巨大动静,直接影响了前线的战局。 牯牛岭半山腰。 那些正端着刺刀、准备向山顶发起最后冲锋的日军步兵,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紧接着就看到自家的指挥所方向升起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纳尼?!后面怎么了?!” 进攻的锋线瞬间出现了停滞。日军士兵们纷纷回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不安。没有了炮火的掩护,没有了后方的指令,这些前线的步兵顿时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团座!你快看下面!” 牯牛岭主峰,补充营营长满脸硝烟,右臂打着绷带,正绝望地准备下达全体上刺刀肉搏的命令。听到身旁副官的呼喊,他猛地探出头往下看。 当他看到鬼子后方那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和陷入混乱的敌阵时,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援军!是咱们的援军到了!有人在抄鬼子的后路!”营长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山下陷入迷茫的日军,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 “弟兄们!老天爷没瞎!援军来了!把这帮黄皮子压下去!全营上刺刀——杀!” 原本已经陷入绝境、士气低落到极点的补充营残兵们,听到“援军”两个字,看着鬼子后院起火,胸中那口憋屈的恶气瞬间爆发了出来。 “杀——!” 几百号残兵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朝着半山腰那些正在发愣的日军反扑了下去。 一时间,牯牛岭半山腰杀声震天,日军的进攻阵型被彻底冲散,不得不开始向山下节节败退。 …… “连长,鬼子前线的部队退下来了!山顶的弟兄们反击了!”陈小刀趴在马文轩身边,兴奋得直拍大腿,“咱们这一下子,算是把牯牛岭给救活了!” 马文轩放下有些发烫的驳壳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底下火光冲天的日军营地,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没了指挥,没了炮,这帮鬼子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那咱们现在咋办?趁乱杀下去,捞几把好枪?”赵铁柱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底下几具日军尸体旁边的歪把子机枪。 “捞你个头!见好就收!”马文轩一巴掌拍在赵铁柱的钢盔上,“咱们的任务是解围,不是跟他们死磕!底下至少还有几百个鬼子,等他们缓过神来,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 马文轩站起身,一挥手:“全体都有!交替掩护,立刻撤退!往飞虎岭的方向撤,不要走原路!” “是!” 突击队的弟兄们虽然有些恋战,但对马文轩的命令绝对服从,立刻开始收拢队形,准备钻进身后的密林。 然而,就在马文轩习惯性地举起望远镜,准备最后观察一下战场局势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连长,咋了?”赵铁柱察觉到了马文轩的不对劲。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望远镜的视野里。 在牯牛岭山脚下,距离那片燃烧的树林大约两里地的一条土路上。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漫天的尘土如同沙尘暴一般席卷而来。 在那片黄色的尘土中,马文轩清晰地看到,十几辆满载着日军士兵的九四式卡车,正在疯狂地向战场方向疾驰。 而在卡车的后面,是黑压压一片、迈着整齐步伐快速推进的日军步兵方阵!看那规模,绝对是一个满编的野战大队! 不仅如此,在队伍的最前方,还有四辆喷涂着迷彩、履带碾压着泥土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正如同四头钢铁巨兽,张开狰狞的炮口,缓缓逼近! “预备队……”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啥?啥预备队?”赵铁柱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去,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漫天的尘土和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也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鬼子的预备队上来了。” 马文轩缓缓放下望远镜,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算准了佐藤一郎的底牌,以为端了指挥所就能扭转战局。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佐藤竟然在山脚下还藏着这么庞大的一支生力军,甚至连装甲部队都出动了! 刚才的侧击,确实打残了攻山的日军。但这也彻底激怒了佐藤一郎,逼着他打出了手里最致命的王牌。 “连长……鬼子连铁王八都开来了……”陈小刀的声音有些发抖。 面对这样一支满编满员、拥有坦克和重火力的生力军,别说他们这六十个残兵,就算是牯牛岭山顶的补充营全盛时期,也绝对挡不住一次冲锋! 山脚下,日军的新一波攻势,已经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铁网,朝着牯牛岭和马文轩他们这支孤军,毫不留情地罩了下来。 第18章 孤峰合流 “撤!往山顶主阵地撤!快!” 马文轩声嘶力竭地吼着,手里的驳壳枪连连开火,将两个试图咬上来的鬼子尖兵撂倒。 山脚下,日军那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履带已经碾碎了草丛,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面跟着的,是黑压压一片、端着刺刀的日军生力军。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侧击虽然打乱了鬼子的部署,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面对这种绝对碾压的装甲和步兵方阵,马文轩心里很清楚,留在半山腰就是等死。只有退进山顶的核心工事,借着陡峭的地势,才有一线生机。 六十多个突击队的弟兄,像是一群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游鱼,连滚带爬地顺着陡坡往上撤。 当马文轩第一个翻进牯牛岭主峰的战壕时,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这里的惨状,丝毫不比飞虎岭差。 原本挖得一人多深的战壕,已经被炮弹犁平了大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穿灰布军装的,也有穿土黄色军装的。几面青天白日旗被炸得只剩下半截烂布条,斜插在焦土里,还在风中倔强地呼啦啦作响。 战壕里,还活着的守军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空洞。他们大多数是补充营的新兵,刚才那场白刃战已经抽干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看到马文轩这群满身是血的人突然翻进来,好几个新兵吓得甚至连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 “自己人!别开枪!是自己人!”赵铁柱大着嗓门吼了一句,顺势跳进战壕。 “长官……你们是哪部分的?”一个胳膊上缠着带血绷带的上尉连长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看着马文轩领口上的军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172团,马文轩。”马文轩一把扶住他,“你们营长呢?” 那上尉眼眶一红,指了指战壕最深处的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猫耳洞:“营长……营长快不行了……” 马文轩心里一沉,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钻进了那个猫耳洞。 洞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肠胃破裂的恶臭味混杂在一起。补充营的李营长躺在两个弹药箱拼成的简易担架上,他的胸口被机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军装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进气多,出气少。 听到脚步声,李营长费力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马……马兄弟……”李营长认出了马文轩这身不同于补充营的军装,他颤巍巍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马文轩的衣袖。 “李营长,我来了。底下的鬼子指挥所被我们端了,你们打得好,顶住了鬼子。”马文轩半跪在担架旁,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 “我不行了……”李营长嘴角涌出一大口血沫,他大口喘息着,似乎在拼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我这营……全是新兵……苦了这帮娃娃了……马团长……后面的医院……几千号人……” 李营长意识已经模糊,错把马文轩叫成了团长,但他眼底的那份不甘和牵挂,却刺痛了马文轩的心。 “老李,你放心。”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牯牛岭,我接手了。鬼子想过去,得从我马文轩的尸体上踏过去!” 听到这句话,李营长那张灰败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释然的惨笑。他抓着马文轩衣袖的手猛地一松,脑袋往旁边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营长!”旁边几个警卫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马文轩缓缓站起身,摘下头上的钢盔,对着李营长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时间悲伤。山下的马达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 马文轩转身走出猫耳洞,来到战壕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沙哑的嗓音瞬间爆发出震慑人心的力量。 “都给老子停止哭丧!站起来!”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道惊雷,在战壕里炸响。补充营那些还在发懵的残兵,被这一嗓子震得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李营长走了,但牯牛岭还没丢!身后就是咱们的野战医院,就是你们的爹娘兄弟!退一步,就是死无全尸!”马文轩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现在开始,我,马文轩,就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谁敢退后半步,老子亲自毙了他!” 在绝境之中,士兵最需要的就是主心骨。马文轩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杀气,瞬间镇住了这群濒临崩溃的新兵。 “报数!清点弹药!”马文轩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几分钟后,赵铁柱和那个补充营的上尉跑过来汇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连长,清点完了。”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加上咱们带来的人,现在还能拿枪喘气的,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五十个。” 上尉紧接着说道:“弹药更惨。步枪子弹平均分下来,每人不到二十发。轻重机枪加起来就三挺,子弹不到四百发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刚才你们在山下打乱鬼子的时候,弟兄们趁机从死鬼子身上摸了五六十颗香瓜手雷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百五十人,不到二十发子弹。 而山下,是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预备队大队,还有四辆坦克。 这仗,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但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他太清楚了,这个时候,指挥官如果先乱了阵脚,这支队伍马上就会炸营。 “一百五十人,够了!”马文轩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老子在飞虎岭三十个人都顶住了,现在有一百五十号弟兄,还怕他个鸟!” 他一把拉过那个上尉:“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马长官,张大志!” “好,张大志!从现在起,你们补充营的人和我们172团的弟兄混编!一老带两新!一个老兵带着两个新兵蹲一个坑!老金,石头,铁柱,小刀!” “在!”四个老骨干齐声应答。 “你们各带一个排的混编队伍,分别卡住主峰正面的四个火力点。没有子弹,就用鬼子的尸体当沙袋垒起来!机枪全给我隐蔽好,不到最后关头不准开火!鬼子有坦克,正面硬刚就是送死。放近了打,专打步兵,用手榴弹伺候!” “是!” 随着一道道清晰明确的命令下达,原本混乱不堪的阵地,奇迹般地开始运转起来。 马文轩的话就像是一针强心剂。老兵们骂骂咧咧地踹着新兵的屁股,指挥着他们搬运尸体、修补战壕。新兵们看着这些浑身是血、却镇定自若的老兵,心里的恐惧也慢慢被一种“大不了一起死”的光棍气所取代。 马文轩在战壕里来回巡视。 他走到一个双手发抖、连弹夹都压不进去的新兵面前。那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脸上全是黑灰。 马文轩蹲下身,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帮他“咔嚓”一声把子弹压进了弹仓。 “手稳点。”马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奇的温和,“鬼子也是肉长的,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一枪打过去,他身上照样是个血窟窿,照样会疼得哇哇叫。怕什么?” 那新兵看着马文轩平静的眼睛,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把腰杆挺直了。 就在这时,阵地前方传来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啾——啾——” “隐蔽!鬼子开炮了!”马文轩大吼一声,一把将那个新兵按倒在战壕底部。 “轰!轰隆隆!” 日军预备队的炮火准备开始了。这一次,鬼子的炮火比之前更加猛烈,显然是佐藤一郎下了死命令,要用钢铁把这座山头彻底抹平。 大地在剧烈地震颤,无数的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钢盔上。整个牯牛岭主峰瞬间被浓烟和火海吞没。 马文轩趴在震耳欲聋的战壕里,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微张,抵御着巨大的气浪冲击。 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牯牛岭这边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飞虎岭那边呢? 王虎手里只有十几个重伤员,弹药更是少得可怜。鬼子刚才虽然抽调了预备队来攻牯牛岭,但留在飞虎岭正面的那两个中队,绝对不会闲着。 王虎他们,还能撑得住吗?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终于开始有延伸的迹象。 “准备战斗!鬼子步兵要上来了!”马文轩抖掉身上厚厚的泥土,抓起驳壳枪,刚要起身。 突然,后方一条被炸得半塌的交通壕里,连滚带爬地翻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172团的军装,半边身子都被硝烟熏黑了,头盔也不知去向,正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手里死死抓着一把断了枪托的汉阳造。 “连长……马连长……” 那人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地呼喊着。 赵铁柱眼尖,一把冲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定睛一看,眼眶瞬间红了:“六子?!你是留在飞虎岭的小六子!你咋跑这儿来了?!” 马文轩闻言,心脏猛地一抽,两步跨了过去,蹲在小六子身边。 “飞虎岭怎么样了?王虎呢?老周呢?!”马文轩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六子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连长……飞虎岭,还在咱们手里!王大哥带着咱们,把鬼子又打退了两次……”小六子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悲凉。 听到“还在手里”,马文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但小六子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直接打入了冰窟。 “可是连长……周叔为了抢一箱子弹,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没了……大个班长也光荣了……咱们阵地上,就剩下不到七个人了……”小六子嚎啕大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王虎大哥让我突围出来找你……他让我带个话……”小六子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连长问……鬼子攻得太猛了……咱们快没子弹了……连长,咱们……还能不能撤?” “轰!” 一发炮弹在战壕外不远处炸开。 但在马文轩听来,这声爆炸,远没有小六子这句轻飘飘的话来得震耳欲聋。 “能不能撤?”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马文轩的心尖上狠狠地锯着。 王虎那是个什么样的汉子?是个枪管打红了都不吭一声、用尿浇冷却水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弹尽粮绝、十死无生的绝境,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怎么会问出“能不能撤”这四个字?! 马文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看着满脸是血的小六子,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浑身带伤、满眼期盼的弟兄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撤? 飞虎岭一撤,日军的两个中队就会如潮水般涌过隘口,直接从背后包抄牯牛岭。到那时,他们这些人,连同背后的野战医院,全都得死。 不撤? 那就是眼睁睁看着王虎和剩下的那几个弟兄,在飞虎岭上流干最后一滴血,被鬼子的刺刀一点点戳死。 山下,日军预备队那整齐划一的皮靴声和坦克的轰鸣声,已经穿透了硝烟,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了牯牛岭的主峰。 第19章 抉择与电波 “能不能撤?”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马文轩的心尖上来回地拉扯、切割。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冷风吹过焦土发出的呜咽声,还有伤员们压抑的急促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马文轩的身上,等着他下达这道关乎几十条人命的判决书。 马文轩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泪的小六子。 他的脑海里,闪过王虎那张像岩石一样冷硬却绝对服从的脸,闪过老文书周伯安那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温和的笑容。现在,老周没了,王虎还在死撑。 “连长……”赵铁柱眼眶通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让虎子他们撤下来吧!飞虎岭的主阵地都快被炮弹犁平了,他们几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啊?” 旁边几个172团的老兵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枪,眼巴巴地看着马文轩。谁都知道,军令如山,没有命令擅自撤退就是临阵脱逃,是要枪毙的。可那是他们生死与共的亲兄弟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刺鼻的硝烟味。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决绝而清醒的冷光。 “小六子,你听好。”马文轩一把抓住小六子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立刻抄近道摸回飞虎岭,告诉王虎,老子命令他,守到今天黄昏!” 小六子愣住了,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连长,还要守到黄昏?咱们没子弹了呀……” “你听老子把话说完!”马文轩压低声音吼道,“只要太阳一落山,视线一黑,鬼子的枪炮就成了瞎子!到了那个时候,立刻放弃飞虎岭主阵地,带着剩下的弟兄,交替掩护,往咱们这边撤!”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兵们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赵铁柱更是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记住了!是撤退,不是逃命!谁特娘的要是敢把后背亮给小鬼子,老子第一个毙了他!”马文轩站起身,拍了拍小六子的后背,“去吧,路上机灵点,别让鬼子流弹给咬了!” “是!连长!俺一定把话带到!”小六子抹了一把眼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起那把断了枪托的汉阳造,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山的灌木丛。 看着小六子消失的背影,张大志——那个补充营的上尉连长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马长官,飞虎岭一撤,鬼子就能直接从咱们背后压上来了。咱们这牯牛岭,也就是个孤岛啊。” “孤岛也得守!”马文轩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弹药见底的残兵,“团长让咱们守七天,掩护药品过境。现在药已经让江队长他们带走了,这七天的阻击任务,咱们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马文轩指了指天边那轮已经开始西斜、惨白刺眼的太阳。 “死守到底,咱们这百十号人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这不叫壮烈,这叫白白送命!但现在是大白天,底下鬼子的预备队精力正旺,坦克大炮全盯着咱们,现在突围,就是给鬼子的机枪当活靶子。” 马文轩猛地拔出驳壳枪,在半空中虚劈了一下。 “所以,咱们这牯牛岭也一样,固守到黄昏!只要撑过这最后几个钟头,天一黑,咱们就化整为零,顺着后山的陡坡滑下去,往师部主力的方向突围!把弟兄们的命,都给老子活着带出去!” “好!听连长的!守到天黑,然后撤丫的!” 官兵们原本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因为有了“突围生还”的希望,奇迹般地再次凝聚了起来。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奔头,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能咬着牙蹚过去。 稳住了军心,马文轩快步走到战壕最深处的一个隐蔽土坑旁。 土坑里,两个年轻人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一个破铁箱子。 这铁箱子正是那部在突围中摔坏的大功率电台。陈先生和江云带着药品撤离时,因为电台太重且已经损坏,便留了下来。陈先生还特意把懂些洋文的助手小林留在了这儿,配合连里唯一懂点无线电的通讯兵“二愣子”,死马当活马医,看能不能把这铁疙瘩修好。 “怎么样了?”马文轩蹲下身子,眉头紧锁地看着那一堆散落的铜线和零件。 二愣子是个戴着破眼镜、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兵,他满手都是黑油,急得满头是汗:“连长,这玩意儿摔得太狠了。外壳变形不说,里面的线圈断了好几根。我刚把线接上,结果一检查……” 二愣子小心翼翼地从机箱深处捏出一个玻璃管,那玻璃管的顶端已经碎了一个大口子。 “核心的电子发射管碎了。”二愣子苦着脸,把玻璃管递给马文轩看,“这东西金贵得很,没有它,这电台就是一堆废铁,连个屁都放不出去。” 马文轩看着那个碎裂的玻璃管,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他知道这电台有多重要。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联系上师部,报告日军主力已经迂回包抄的真实意图,师部就能提前做出防备,甚至可能派出接应部队。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马文轩不甘心地问。 二愣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连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就跟步枪没了撞针一样,我手艺再好也变不出个电子管来啊。” 就在马文轩准备放弃,打算起身去布置防御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助手小林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等等!我想起来了!”小林激动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一顿翻找。 “你想起啥了?一惊一乍的。”赵铁柱在旁边吓了一跳。 “备用零件!”小林一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陈先生走的时候,除了那两大箱盘尼西林,还给我留了一个小药箱。他说这小药箱里装的是给野战医院X光机带的配件,那是德国货……” 小林在一堆纱布和药瓶里扒拉了几下,突然举起一个用厚厚棉花包裹着的小长条纸盒。 他颤抖着手拆开纸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根完好无损、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电子真空管! 二愣子一把抢过那根电子管,凑在眼前仔细端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亲娘嘞!高频真空管!虽然型号不一样,但这底座的针脚好像能对上!”二愣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这东西电压要求高点,但要是把电池并联一下……连长!能行!也许能行!” “别说废话,赶紧弄!需要什么帮忙直说!”马文轩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这简直是绝境中开出的一朵花! “小林,帮我剥线头!铁柱大哥,你去找两根干木棍,帮我把那几块电池用铜线绑在一起,动作要轻!”二愣子瞬间进入了状态,整个人趴在电台旁边,双手灵巧地飞速操作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坑道外的风似乎停了。这种大战前的死寂,比隆隆的炮声更让人心里发毛。 马文轩在战壕里来回巡视。他把仅剩的机枪全都布置在了隐蔽的侧翼射击孔,正面留下的全是用刺刀和石头武装起来的步兵。每个人手里那可怜的十几发子弹,都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摆在手边。 “弟兄们,都把气喘匀了。一会儿鬼子上来,放近了再打。咱们没子弹跟他们对射,就等他们跑到五十米内,拿手榴弹招呼!”马文轩压低声音,挨个战壕叮嘱,“打狗别被狗咬了,保命要紧!” “连长,你看山下……”张大志咽了口唾沫,指着山脚下的平地,声音都在发抖。 马文轩趴在沙袋上往下看,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山下,日军预备队已经完成了集结。一个满编的步兵中队,成散兵线拉开,像是一张巨大的黄褐色地毯,正缓缓向牯牛岭主峰推进。四辆轻型坦克的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怪叫,履带碾压着碎石,掩护着步兵一步步向上爬。 最让马文轩头疼的,是那些坦克的炮塔已经开始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调整诸元。 就在这时,隐蔽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连长!连长!有门儿了!” 马文轩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土坑。 只见那个破旧的铁箱子上,几个指示灯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红光。二愣子戴着残破的耳机,一只手死死按着发报键,另一只手在频率旋钮上小心翼翼地微调着。 “滴……滴滴……滴答……” 一阵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的电流声,从耳机边缘漏了出来,在安静的坑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信号了?能联系上师部吗?”马文轩一把抓住二愣子的肩膀。 “有底噪了,说明发射模块没问题!那根管子能用!”二愣子满脸狂喜,“我正在调师部的波段频率,给我一分钟,马上就能发报!” 马文轩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只要能把情报发出去,哪怕他们今天全交代在这里,牯牛岭背后的几十万大军和百姓也就有救了! “快!发报内容:我是172团三连,飞虎岭守军。日军主力一个联队已越过飞虎岭,正向牯牛岭发起总攻!企图迂回包抄师部侧翼!速援!速防!”马文轩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二愣子手指放在按键上,刚准备按下。 “连长——!” 战壕上方,赵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马文轩猛地抬头。 只听见“啾——”的一声刺耳的尖啸撕裂了空气,这声音近得仿佛就贴在头皮上! 马文轩下意识地一把将二愣子和小林按倒在地。 “轰隆!!!” 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战壕边缘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堆砌的沙袋掀飞,半个战壕的泥土哗啦啦地塌了下来,瞬间将他们几个人埋在了底下。 硝烟和尘土还未散去,更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 马文轩灰头土脸地从土堆里爬出来,顾不上被震得流血的耳朵,一抬头,透过被炸开的战壕缺口望向山下。 在日军步兵冲锋队伍的后方,那四辆坦克的后面,赫然出现了几门日军的92式步兵炮! 这些被称为“一寸长一寸强”的步兵杀手,竟然没有在后方阵地提供远程火力支援,而是被鬼子的炮兵硬生生地推到了距离山顶不足五百米的前沿阵地! 此刻,那几门步兵炮的炮口已经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狰狞的光芒,直直地瞄准了牯牛岭主峰的核心工事。 “他娘的……鬼子这是要把咱们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啊……”赵铁柱从土堆里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总攻,开始了。 第20章 炮火下的信号 “轰——!”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带着一种撕裂耳膜的尖啸,狠狠砸在牯牛岭主峰的核心工事上。 这种被称为“步兵大炮”的武器,弹道平伸、精度高得吓人。一发炮弹下来,刚刚垒好的沙袋掩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成碎片。漫天的黄土混合着麻袋片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进战壕里。 “隐蔽!都给老子低头!” 马文轩被气浪掀翻在坑道底部,顾不上吐掉嘴里的泥渣,一把将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补充营新兵死死按住。 大地在剧烈地痉挛。日军的炮火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挑着战壕的拐角和机枪火力点点名。土木结构的掩体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中不断坍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连长!鬼子步兵上来了!” 趴在前面观察哨的老金扯着嗓子大吼。 马文轩猛地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双手撑着战壕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炮击刚一延伸,山坡下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踩着炮弹炸出的弹坑,哇哇乱叫着往上冲。 这一次,鬼子连试探都省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硝烟中如同黄色的潮水,那四辆轻型坦克也在山脚下不停地轰鸣,炮塔转动,随时准备向山顶开火。 “弟兄们!到了拼命的时候了!”马文轩一把拔出驳壳枪,猛地拉开枪栓,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咱们没子弹跟他们对射,放近了!三十米以内再打!”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随着马文轩一声怒吼,阵地上为数不多的步枪和三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哒哒哒——!” “砰!砰!” 虽然枪声听起来稀稀拉拉,远没有正规主力部队那种密集的火力网,但在马文轩的死命令下,这些百战老兵把每一发子弹都当成金子来用。专打冲在最前面的军曹和掷弹筒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但这根本挡不住日军的疯狂。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补上来,距离战壕越来越近。 “扔手榴弹!” 张大志大吼一声,将手里仅剩的两颗香瓜手雷磕在石头上,狠狠砸了出去。战壕里飞出几十颗手榴弹,在鬼子的人堆里炸开一团团绚烂却致命的火花。 可是,手榴弹也见底了。 “冲上去!杀!”一个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第一个跳进了战壕的边缘。 “杀你老母!” 赵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他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早就打空了子弹,这会儿根本来不及换弹匣。他干脆把机枪往旁边一扔,顺手抄起战壕边上一把沾满泥血的工兵锹,迎着那鬼子军官就扑了上去。 “当!” 鬼子的武士刀劈在工兵锹的木柄上,砍进去半寸深。赵铁柱不仅没退,反而借着这股蛮力,大步往前一顶,肩膀狠狠撞在鬼子的胸口上。趁着鬼子立足不稳,赵铁柱抡圆了膀子,锋利的锹刃带着一阵恶风,直接劈进了那鬼子军官的脖腔子! “噗嗤”一声,鲜血喷了赵铁柱满头满脸,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拔出工兵锹,反手又拍碎了另一个刚跳进战壕的鬼子兵的脑袋。 “刺刀见红!跟他们拼了!” 老金、石头,还有那些补充营的新兵们,眼看鬼子冲进了战壕,纷纷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和鬼子绞杀在一起。 阵地上,枪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刺刀扎进皮肉的沉闷声、垂死挣扎的惨叫声,以及男人们咬牙切齿的怒吼。 泥土被鲜血浸透,变得又湿又滑。马文轩手里的二十响打空了,他反手拔出大腿上的匕首,一个侧身躲过刺来的三八大盖,顺势一刀抹穿了鬼子的咽喉。 就在这惨烈到极点的白刃战中,距离主战壕不到十几米的一个半塌的地下防炮洞里,正在进行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死战。 “轰!” 一发炮弹落在防炮洞上方,震得头顶的承重圆木咔咔作响,大块大块的泥土砸下来,几乎要把底下的人活埋。 “小心机器!” 二愣子整个人扑在那台刚刚修好的电台上,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死挡住掉落的土块。小林在旁边举着手电筒,手抖得光柱都在画圈,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掉。 “二愣子兄弟,外面打成一锅粥了,咱们……咱们还能活吗?”小林带着哭腔问。 “别废话!连长他们在外面拼命,就是为了让咱们把这信号发出去!” 二愣子吐出一口带土的唾沫,抖掉身上的泥巴。他戴着残破的耳机,那根珍贵的野战医院备用电子管,正在机器内部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红光。 “底噪稳定了!频段对上了!”二愣子激动得双眼放光,“密码本丢了,没时间加密了,直接发通码明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伸出沾满黑油和泥土的右手,指尖放在了那个冰冷的电键上。 深吸了一口气,二愣子的手指开始飞快地颤动。 “滴滴答……滴答……答滴……” 清脆的发报声在昏暗的防炮洞里响起,仿佛是这修罗地狱中最圣洁的音符。 二愣子的脑海里回响着马文轩刚才交代的话,他将那些字句化作无形的电波,冲破这重重战火,冲破那厚厚的浓烟,向着未知的远方发出了绝望却不屈的呐喊: “牯牛岭仍在,敌约一大队猛攻,我部伤亡殆尽,拟黄昏向东北方向突围。文轩。” 发完这最后一段话,二愣子脱力般地靠在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按着耳机,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 外面的主阵地上,日军的这一波冲锋终于被打退了。 这已经是他们打退的第三次冲锋。 山坡上丢下了四五十具日军的尸体,但牯牛岭的守军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痛。 马文轩靠在战壕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觉得左边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军装袖子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着,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那是刚才白刃战时,被一发崩碎的迫击炮弹片刮到的。 “连长,你挂彩了!”张大志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草木灰,直接按在马文轩的伤口上,疼得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伤,死不了。”马文轩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快要落到西边的山头下面了,天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红。只要再撑过半个时辰,天一黑,鬼子的炮兵就会失去目标,他们就能趁乱突围了。 “清点弹药,伤亡怎么样?”马文轩沉声问。 赵铁柱提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工兵锹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苦笑着摇了摇头:“连长,没子弹了。机枪全哑巴了,步枪子弹凑在一起,还不够每人分两发的。手榴弹也扔光了。” 他指了指战壕里那些互相搀扶着的残兵:“弟兄们又倒下了一半。现在还能站着的,算上轻伤员,不到六十个人了。” 一百五十人,拼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个,而且弹尽粮绝。 “没子弹,就去扒死鬼子的刺刀!刺刀断了,就去搬石头!”马文轩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鬼子就休想在天黑前踏上牯牛岭!” 官兵们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握紧了手里沾满鲜血的刺刀。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波冲锋,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战壕后方的防炮洞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狂吼。 “连长!马长官——!” 马文轩猛地回头。 只见二愣子连滚带爬地从半塌的洞口钻了出来。他连眼镜都跑丢了,满脸都是泥土,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连着线的半截耳机,像个疯子一样在废墟上手舞足蹈。 “连长!回了!有回应了!” 二愣子的嗓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师部电台的专属呼号!他们收到了!他们收到咱们的明码电报了!” “嗡”的一声。 整个战壕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残兵,脑子里都像是有个钟被敲响了。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眼神涣散的士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师部收到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被遗弃的孤军,意味着几里外的师部主力知道了日军的阴谋,意味着……他们有救了! 马文轩不顾胳膊上的剧痛,一步跨出战壕,大步冲向二愣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真的?!师部怎么说?!” “千真万确!我听得清清楚楚!”二愣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师部问咱们具体的伤亡情况,还问咱们准备向东北方向哪条小路突围,他们说要……要派人来接应咱们!” 接应! 这两个字,对于弹尽粮绝的守军来说,简直就是仙乐! “好!太好了!”马文轩眼眶也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命令道,“你马上回去发报!告诉师部,咱们从……” “啾——!” 马文轩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密集的尖啸声! 这不是试探,这是日军在发动最后总攻前的报复性火力覆盖! “趴下——!!!” 马文轩瞳孔骤缩,本能地飞扑上去,将二愣子死死压在身下。 “轰隆隆!!!” 一发重型迫击炮弹,不偏不倚,直接命中了临时指挥所所在的那个半塌防炮洞的洞口边缘!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瞬间剥夺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黑烟冲天而起,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将战壕周围的十几具尸体和沙袋掀上了半空。整个防炮洞在这一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顶部的粗木瞬间断裂,成吨的泥土和石块轰然塌陷。 泥土飞扬,遮天蔽日。 整个牯牛岭主峰仿佛在这震天的爆炸中颤抖哀嚎。 几秒钟后,当硝烟稍微散去一些。 赵铁柱从土堆里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往外流着血,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已经被完全夷为平地的防炮洞位置。 “连长!二愣子!” 他疯狂地用双手刨着滚烫的泥土。 然而,废墟之下,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台承载着所有人最后希望的电台,还有里面传来的希望之音,连同那个戴着破眼镜的通讯兵,都在这惊天动地的一炸中,戛然而止。 第21章 绝境回音 “咳咳……咳咳咳!”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尘土中,马文轩拼命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焦木,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 赵铁柱疯了一样扑过来,双手在滚烫的泥土里死命地刨着。 马文轩一把抓住赵铁柱沾满鲜血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冲向刚才防炮洞坍塌的地方。 “二愣子!小林!”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挖开土堆。小林满头是血地被拖了出来,已经昏死了过去。而在最底下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土里,脑袋上破了个大血窟窿,进气多出气少,但他的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那个铁皮箱子——那台刚刚修复的电台! “连长……电台……电台没坏……”那通讯兵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马文轩一把将电台拽了出来,仔细一看,外壳虽然又多了几道瘪痕,但里面的灯管似乎还完好。可是,那承载着全军希望的回音,却随着这一声爆炸,硬生生被掐断了。 师部到底说了什么?接应部队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全成了未知数! “他娘的!就差一点!”赵铁柱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珠子通红。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西边。 残阳如血,像是一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太阳的下半截已经没入了群山背后,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而山脚下,日军的总攻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已经像黄色的蚂蚁群一样,一点点地漫上了半山腰。 时间到了。 “弟兄们,天黑了。”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残兵耳朵里。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汉子,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死守的任务结束了!带上伤员,背上电台,咱们撤!回家!” “撤!” 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的低吼。这群在鬼门关前溜达了整整一天的老兵们,迅速以班为单位,互相搀扶着,像是一群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牯牛岭背后的陡峭山路。 那个重伤的通讯兵被赵铁柱背在背上,而那台沉重的电台,则交给了补充营一个叫小山子的壮实汉子。 下山的路格外难走,但强烈的求生欲让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向东南方向且战且退。东南方,那是师部主力所在的位置。 起初的一段路出奇的顺利。虽然身后牯牛岭的方向还能听到日军占领阵地后的乱枪声,但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日军的大股追兵。 “连长,这小鬼子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咋没人追呢?”赵铁柱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问。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眉头却越锁越紧。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在战场上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凶险。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马文轩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佐藤那个老狐狸既然布下了包围圈,就不可能给咱们留这么大一个口子。前面是杉树林,地形复杂,进去的时候把脚步放轻!” 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缓缓游入了一片茂密的杉树林。 这片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又高又密,连月光都很难透进来。脚下全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 刚走出不到五百米,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突然脚下一顿,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空气中,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生铁味和枪油味! “卧倒!隐蔽!” 马文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狂吼。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嗖——啪!” 一颗刺目的红色信号弹从林子深处冲天而起,将这片黑漆漆的杉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四面八方,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巨大的火网,从林子的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扫了过来。粗大的杉树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噗噗作响。 “啊!” 惨叫声瞬间在队伍中响起。走在前面的三个补充营新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交叉扫射的重机枪子弹拦腰打断,血水和内脏喷了一地。 “有埋伏!是鬼子的拦截阵地!”郭大志趴在地上,一边胡乱地开枪还击,一边惊恐地大喊。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一个土坑里,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头上直冒火星。 佐藤一郎猜得太准了!他知道守军如果突围,一定会向东南方向的师部主力靠拢,所以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坚固的口袋阵,就等着他们自己钻进来! “连长!火力太猛了!咱们被包饺子了!”赵铁柱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急得破口大骂,“跟他们拼了吧!”“拼个屁!拿什么拼?用骨头挡子弹吗?!”马文轩双眼血红,强迫自己的大脑在巨大的恐慌中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透过乱飞的拽光弹,死死盯着对面日军的火力点。 鬼子的火力确实很猛,但马文轩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日军的火力网虽然密集,但两侧的机枪阵地却在拼命地往前压,整个包围圈呈现出一个深深的“U”字形。 “鬼子急了!”马文轩脑子里灵光一闪。 日军知道他们是准备突围的残部,急于把这个口袋彻底封死,所以两翼的部队突得太靠前了。这种急于求成的心理,导致他们的阵型前凸,中间反而留出了空当! “不要乱!都听老子指挥!” 马文轩猛地直起身子,在枪林弹雨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全体都有!向两侧林深草密的地方,给老子散开!装溃逃!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快!” 郭大志愣住了:“马长官,这时候散开,不就被鬼子各个击破了吗?!” “少废话!执行命令!不散开全得死在这儿!”马文轩一脚踹在郭大志的屁股上。 剩下的五十多个残兵虽然心里害怕,但出于对马文轩盲目的信任,立刻连滚带爬地向两边的灌木丛里钻,一边钻还一边故意大呼小叫,丢下几个空弹药箱和破钢盔,制造出一种军心涣散、抱头鼠窜的假象。 对面阵地上的日军指挥官一看这架势,顿时大喜过望。 “支那人溃退了!他们顶不住了!追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日军的重机枪立刻停止了扫射,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松动。大量的日军端着刺刀,哇哇叫着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循着国军士兵逃跑的动静,急不可耐地向两侧的树林深处追去。 日军的这一动,原本紧凑的伏击圈,立刻被拉扯得稀巴烂。 “就是现在!” 马文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土坑里窜了出来,一把拉住赵铁柱和另外几个最悍勇的老兵。 “一班、二班,还有铁柱,跟我来!不要管两边,盯着左前方那个机枪巢,给老子端了它!” 这十几个人都是百战余生的人精,立刻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佯装溃散是假,引蛇出洞、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才是真! 马文轩带头,十几个人像幽灵一样,贴着地面,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左前方的日军机枪阵地迂回。 那个机枪巢里的几个鬼子正伸着脖子看两边的热闹,完全没注意到死神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手榴弹!” 距离不到二十米,马文轩低吼一声。 “嗖嗖嗖!” 仅存的五六颗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几道黑影,精准地砸进了那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巢里。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那个机枪巢瞬间被炸上了天,里面的几个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那挺威胁最大的九二式重机枪也被炸得成了麻花。 “打!” 马文轩端着驳壳枪,第一个冲了上去。赵铁柱的大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十几个人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附近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鬼子兵砍翻在地。 伏击圈上,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缺口打开了!快!所有人向左前方靠拢!冲出去!”马文轩站在缺口处,撕心裂肺地吼着。 原本分散在两边的残兵听到信号,立刻调转方向,像潮水一样顺着马文轩撕开的缺口疯狂涌出。 “八嘎!中计了!拦住他们!” 日军指挥官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吼。四面八方的鬼子像疯狗一样朝缺口处扑了过来,子弹像雨点一样追在突围队伍的屁股后面。 “撤!不要恋战!跑!” 马文轩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催促着队伍。 黑暗中,场面混乱到了极点。不断的有人中弹倒下,但活着的人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冲出杉树林的那一刻。 “噗!” 一声闷响。 一直背着那台电台的小山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发日军的流弹从后面击中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半人高的乱草丛里。 “小山子!” 跑在前面的郭大志猛地回头,想要去拉他。 可是,那台沉重的铁皮电台在摔倒的瞬间,从小山子的背上脱落,顺着一个陡峭的土坡,骨碌碌地滚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中,眨眼间就被浓密的灌木彻底吞没! “电台……电台掉下去了……”郭大志急得两眼冒火,刚想顺着坡滑下去找。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打在郭大志脚边的石头上,碎石溅了他一脸。 “别管电台了!鬼子压上来了!你想死吗?!” 马文轩一把揪住郭大志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师部的回电……” “命都没了,要回电有什么用!走!” 马文轩咬着牙,看了一眼小山子的尸体和那片吞噬了电台的黑草丛,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惜。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端起枪,护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更黑的夜色之中。 ……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的枪声终于渐渐远去,变成了隐隐约约的闷响。 冷风在山谷里穿梭,冻得人直打哆嗦。 队伍在一个相对避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所有人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文轩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火。 他摸了摸腰间,弹匣全空了,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二十响,现在成了一块废铁。 “铁柱……”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在……连长。”赵铁柱挣扎着爬过来,手里的大刀已经卷成了锯齿状,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道新口子。 “清点一下,还剩多少人。” 赵铁柱借着惨白的月光,在人群里数了一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连长……没了……突围的时候被鬼子咬住了一批,跑散了一批……小山子也光荣了……现在跟着咱们的,满打满算,就剩下二十八个了。” 二十八个。 从飞虎岭死守,到牯牛岭分兵,再到这绝境突围。一百五十多条汉子,就剩下了这最后二十八个。而且,所有人手里的子弹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发。原先团长交代的死守七天的军令,在眼下这残山剩水间,早已成了一句空谈——飞虎岭丢了,牯牛岭也丢了,电台也掉进了深沟,但江云带出去的西药总算是送了出去,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如今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走出去,把这二十八条命带回团部。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马文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火柴吗?”他问。 郭大志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盒受潮的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勉强点燃。 马文轩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挡住那点微弱的火苗,掏出那张残破的军用地图。 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势走向,又看了看天上的星象。 突然,马文轩的脸色变得惨白。 “连长,咋了?咱们离师部还有多远?”赵铁柱看着马文轩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马文轩缓缓放下地图,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咱们跑偏了。”马文轩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空洞而飘渺,“刚才为了撕开口子,咱们向左前方偏移了太多。这里,根本不是去师部的路。” “那这是哪儿?”郭大志急切地问。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画着黑色骷髅头标记的空白区域点了一下。 “地图上没写具体名字,只有当地人叫的一个俗名。” “什么名?” “野人沟。”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本地籍的士兵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比见了鬼还要难看。 一阵阴冷的夜风穿过深邃的沟壑,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挥舞。 就在这时,从那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沟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 “嗷——呜——!” 这狼嚎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更让人感到心悸的,是夹杂在那狼嚎声和风声之下的,另一种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声音。 “铛……铛……铛……” 那是非自然的、生硬的金属碰撞声! 在这荒无人烟、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野人沟深处,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是日军的追兵?还是某种更加未知的危险?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把没有子弹的驳壳枪。 第22章 沟壑谜踪 “铛……铛……” 那生硬的金属碰撞声在幽暗的沟壑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马文轩紧绷的神经上。 野人沟,这地方连个正经的地图标识都没有,两边的山崖像刀劈斧砍一样陡峭,把天空挤成了一道细细的黑线。四周全是参天的古树和半人高的野草,腐烂的落叶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往外冒着一股子阴冷的霉味。 “连长,这动静不对啊。深更半夜的,野狼叫唤也就算了,哪来的打铁声?”赵铁柱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后背紧紧贴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把手搭在赵铁柱的肩膀上,示意他噤声。 二十八个残兵,互相搀扶着,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沟里已经摸索了快一个时辰。弹尽粮绝,伤兵满营,随便跑出来一头野猪,估计都能把他们这支队伍给冲散了。 “跟紧我,把脚步放轻,过去看看。” 马文轩猫着腰,顺着那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像一只警惕的夜猫子一样往前摸。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清晰。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腐烂树叶的味道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木柴燃烧的烟火气! 马文轩猛地停住脚步,拨开面前茂密的芭蕉叶。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几个来回的铁血连长,瞬间愣在了原地。 在这条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野人沟”最深处,竟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大片平坦的谷地。借着半明半暗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地中央穿过。溪流两旁,是一块块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坡地。 而在更远处的山脚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栋石头和茅草搭成的小屋。 那金属的碰撞声,正是村头一棵大榕树下,一个守夜的汉子在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挂在树杈上的一块破铁铧犁。 “我的老天爷……”张大志从马文轩身后探出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还藏着个村子?难道咱们跑进桃花源了?” “桃花个屁!都给老子把神经绷紧了!”马文轩压低声音喝道,“荒山野岭,兵荒马乱的,能在这里扎根活下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把枪都背到身后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粗!” 马文轩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军装,深吸了一口气,带头走出了灌木丛。 “汪汪汪!” 他们刚一露头,村子里的几条土狗就像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疯狂地狂吠起来。 这狗叫声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像炸雷一样。那个敲铁铧犁的守夜汉子猛地丢下棒子,从树背后抄起一把生锈的鸟铳,扯着嗓子大吼起来:“来人啊!有生人进沟了!” 不到半袋烟的功夫,原本死寂的村子瞬间沸腾了。 几十个茅草屋的木门“哐当哐当”地被撞开,火把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足足有七八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举着火把、拿着锄头、镰刀、甚至还有用来打猎的粪叉,潮水般涌到了村口,将马文轩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这些村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戒备,以及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狠劲儿。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打哪来的!”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走上前来,手里的红缨枪直直地指着马文轩的胸口。 赵铁柱一瞪眼,本能地就要往前冲,被马文轩死死按住肩膀。 “乡亲们!别误会!我们不是土匪,更不是鬼子!” 马文轩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74军172团的队伍。在前面的山头跟日本鬼子打了一仗,队伍被打散了,迷了路,才误打误撞走到贵宝地。我们绝不扰民,只要讨口水喝,喘口气就走!” “当兵的?”那络腮胡子上下打量着马文轩。 这群人实在太惨了。军装破成了烂布条,上面全是干涸的黑血和泥土,好些人互相搀扶着,胳膊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有几个人甚至连鞋都跑丢了,脚底板全是血。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当兵的跟土匪有啥两样?”人群里有个尖锐的女声喊道,“不能让他们进村!万一招来日本鬼子,咱们全村人都得没命!” “对!不能放他们进去!赶他们出去!” 村民们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里的农具攥得更紧了,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马文轩看着这些充满敌意的眼神,心里一阵苦涩。但他能理解,在这个世道,老百姓怕当兵的,就跟怕瘟神一样。 他慢慢放下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那是他的军官证。虽然边缘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但上面的钢印还算清晰。 “各位乡亲,我这有证件。我们真的是打鬼子的国军。我们在飞虎岭顶了鬼子好几天,弟兄们死得就剩这几个了……”马文轩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退下。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村民们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听到了圣旨,立刻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光溜溜的老藤拐杖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老者看上起有七十多岁了,满脸的褶子像刀刻一样深,但那一双眼睛却一点也不浑浊,反而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心肝脾肺肾。 “九公。”刚才那个络腮胡子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退到一旁。 这位被称为“九公”的老村长走到马文轩面前,没有去看那个破烂的军官证,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马文轩。 他的视线从马文轩那张满是硝烟的脸,慢慢往下移,落在了马文轩左臂上那条还在渗着鲜血的绷带上。随后,他的目光又越过马文轩,扫视着后面那二十几个站得东倒西歪、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军人站姿的残兵。 九公看得很仔细,他看到了赵铁柱手里那把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大刀,看到了张大志身上干涸的成块的血迹,更看到了这群人眼中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掩盖不住的杀气和疲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九公紧绷的下巴终于微微松开,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是真打过硬仗的汉子。身上的血腥味骗不了人。”九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大虎,让大家伙散了吧。去把祠堂旁边的空院子收拾出来。另外,让各家各户凑点棒子面,熬两锅热粥。去后山抓点止血的草药,给客人们敷上。” “九公!这……”络腮胡子大虎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他们是打鬼子流的血,咱们要是看着他们死在沟里,祖宗怪罪。”九公瞪了他一眼,大虎立刻闭上了嘴,转身去招呼人。 马文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差点没站住。他对着九公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家,大恩不言谢。等天一亮,我们养足了精神马上就走,绝不给村里添麻烦!” 九公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谢我。这沟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就安心待在院子里,不要在村里乱走。天亮后吃顿饱饭,顺着溪水往下走,就能出山。” 说完,九公拄着拐杖,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 半个时辰后。 村子后方一个荒废的宽敞大院里,燃起了两堆明晃晃的篝火。 几大桶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稀粥被抬了进来,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对于这些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全靠一口精气神撑着的残兵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慢点喝!别烫着!烫坏了舌头老子削你!” 赵铁柱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大声维持着秩序,但自己端起破海碗的时候,也是呼啦呼啦几口就灌下去了大半。 那滚烫的稀粥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好几个年纪小的士兵,一边喝着粥,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那些没能走下飞虎岭的战友的思念。 几个村里的妇女端着捣碎的草药糊糊走进来,胆怯地给几个伤势较重的士兵敷在伤口上。那草药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腥苦味,但敷在伤口上却出奇的清凉镇痛。 马文轩靠在院墙的角落里,手里端着半碗粥,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的神经在经历连番血战、濒临绝境后,终于得到了这片刻的喘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里,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看着弟兄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情感慰藉。 可是,作为指挥官,他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敢完全松下来。 这个村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与世无争的穷乡僻壤,但处处透着一丝古怪。村民的戒备心太强了,强得有些反常。而且,那个叫九公的老村长,绝不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夫,他看人的眼神,太毒了。 “连长,你想啥呢?粥都快凉了。”赵铁柱抹了一把嘴上的糊糊,凑过来挨着马文轩坐下,“这地方真不赖,这粥喝下去,俺觉得俺又能提刀砍十个小鬼子了!” “吃饱了就抓紧时间眯一会儿。这地方不能久留。”马文轩喝了一口粥,把碗放在一边,“大志,安排好暗哨了吗?” 张大志赶紧点头:“安排了。前后门各留了两个弟兄,半个时辰一换班。连长,你就放心歇着吧。” 马文轩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洗把脸,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口老井旁,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他顺手走到院子旁边的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柴垛前,想找块干净点的木柴垫在背上休息。 就在他弯腰搬动柴火的时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照在柴垛底部的一小块泥土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一点微弱的黄铜光泽,在泥土里闪了一下。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便蹲下身子,用手在那块泥土里扒拉了两下。 当他把那个东西捏在手指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马文轩对这东西太熟悉了。他用大拇指抹去弹壳底部的泥巴,凑到眼前。 这绝对不是打猎用的土铳底火,而是正儿八经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的弹壳!是国军主力部队最标准、最普遍的制式弹药! 更让马文轩觉得后背发凉的是,这枚弹壳底部的冲压铭文清晰可见——“民国二十七年制”。 今年,就是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 这是一枚刚刚出厂不久、甚至可能才打出去没几天的崭新弹壳! 怎么可能? 这个与世隔绝、村民拿着红缨枪和粪叉的“野人沟”里,怎么会出现国军制式武器的弹壳?而且还是新弹? 难道这里隐藏着国军的溃兵?还是说……这里是某支部队的秘密据点?或者,有日军曾经在这里和国军交过火? 一连串的疑问像野草一样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疯长。 他把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借着在院子里消食的名义,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 由于他们被安置在村尾,这里距离村民集中的区域比较远。 马文轩溜达到院子后墙的边缘,透过墙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而在小道的尽头,靠着山壁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完全用大石头垒起来的屋子。 这间石屋没有窗户,透不出一丝光亮。但在石屋的旁边,有一个用厚重青石板盖住的倾斜地窖入口。 真正吸引马文轩注意力的,是那扇地窖厚重的木门。 这个村子穷得连锅都是补了又补的,很多茅草屋连个像样的门扇都没有,只是挂着破草帘子。可是,这扇用来锁地窖的木门上,竟然挂着一把黄灿灿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崭新铜锁! 那是汉口洋行里才有的防盗锁! 太违和了。 这个村子,绝对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 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残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的干草堆上,鼾声如雷。他们太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旁边躺着头老虎,他们也能睡得死死的。 马文轩却怎么也睡不着。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清醒的,是口袋里的那枚弹壳和那把崭新的铜锁。 他坐在一间半边屋顶漏风的破厢房里,靠着窗户,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到了后半夜,也就是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风吹树叶,而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动静。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起身,而是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那扇破败的窗户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月亮已经快要落山了,外面的光线很暗。 在院子外面的那条小道上,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了一大半的旧马灯,只漏出一线昏黄微弱的光,正好照在脚下的一小片路面上。 借着那一丝光亮,马文轩看清了那张刀刻般的脸庞。 是九公!那个白天威严无比的老村长!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提着马灯,不带任何随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小道,径直走向了那间孤零零的石屋。 马文轩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九公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九公走到那个地窖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警惕地回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这才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把长长的铜钥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把崭新的铜锁被打开了。 九公取下锁头,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借着马灯的微光,马文轩隐约看到,地窖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就在木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 从那个黑漆漆的地窖深处,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咳咳……咳咳咳……” 那是一阵极其压抑、似乎在拼命捂着嘴的咳嗽声。 更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是,那咳嗽声,分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这个警惕万分的诡异村落,这枚崭新的国军弹壳,还有这大半夜被老村长锁在地窖里的神秘女人…… 马文轩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空枪套,一种比面对日军坦克还要强烈的好奇心和危机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第23章 地窖囚徒 夜,深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浓墨。 马文轩贴在破漏的窗棂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直到九公那盏昏黄的马灯彻底消失在拐角,那细碎的脚步声也被夜风完全吹散,他才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台。 冷风一吹,他左臂上的伤口又是一阵抽痛,但他咬了咬牙,身子紧贴着粗糙的土墙,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向村尾那间孤零零的石屋摸去。 整个野人沟死一般寂静,连村头的土狗都睡熟了。 不到两分钟,马文轩就摸到了那个地窖跟前。 他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着那把挂在厚重木门上的崭新铜锁。这是一把汉口那边洋行里常见的弹簧挂锁,在外面这种穷乡僻壤,简直比金元宝还要扎眼。 “锁头朝外,这是防里面的人出来啊。”马文轩心里冷笑一声。 他反手从绑腿里抽出那把带血的军用匕首。这种弹簧锁看着唬人,但防不住懂行的老兵。马文轩把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锁孔,凭着手感轻轻拨弄着里面的弹簧锁簧。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铜锁的锁把弹开了。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沉重的铜锁,没让它磕在木门上发出声响。他轻轻取下锁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点点地拉开了那扇沉闷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地下泥土的腥气和隐隐约约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条陡峭的石阶通向未知的深处。 马文轩一手倒握着匕首,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缴获来的日军小手电。这手电的电池已经快耗尽了,但他还是推开了开关。 一束微弱发黄的光柱,瞬间刺破了地窖里的黑暗。 “谁?!” 手电光刚亮起,地窖角落里的干草堆上,突然传来一声压抑而警惕的低喝。 紧接着,一个人影猛地往后缩了缩,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反光的东西,死死地挡在身前。 马文轩手电筒的光柱立刻扫了过去,定格在那个角落。 这一看,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蜷缩在角落里的,竟然是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人!而且,那是一身虽然沾满泥土和血污、但依然能认出是日军军医的白大褂! 马文轩的神经瞬间紧绷,匕首猛地往前一递,厉声喝道:“别动!再动老子捅了你!” “你……你不是村里的人!”角落里的人抬起手挡住刺眼的手电光,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却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国话,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 马文轩愣了一下,借着手电那点微弱的黄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清秀,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脸庞。她身上的日军军医外套明显不合身,宽大得像个罩子。此时,她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正对着马文轩的方向。 “你是中国人?”马文轩没有放下匕首,眼神依然冰冷。 女子放下挡光的手,努力适应着光线,当她看清马文轩身上那套虽然破烂、但依然能辨认出制式的国军军装,以及他那标准的军人持刀姿势时,眼里的惊恐瞬间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是国军的弟兄?”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长官,我是自己人!” “自己人?自己人穿一身鬼子这身皮?”马文轩冷笑一声,“少套近乎。报上番号!”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潮湿的地面,艰难地坐直了身子。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惹眼的日军外套,苦笑了一下。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行动处二科,代号‘青鸟’。我叫林婉。” 军统局?! 这三个字一出,马文轩心里不禁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在这兵荒马乱、被日军重重包围的湘北深山里,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军统局的女特工? “我凭什么信你?”马文轩稍微放低了匕首,但警惕心丝毫未减,“大半夜被锁在野人沟的地窖里,穿着鬼子的衣服,你这句‘自己人’,水分太大。” 林婉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拿出干货才能取得信任。 “马长官——我看你领章,应该是连级军官吧。武汉会战溃败,大部队都在往南撤,你们是被日军打散,误入这里的吧?”林婉思维很敏捷,一眼就看穿了马文轩等人的处境。 马文轩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这身衣服,是我为了混进日军第6师团野战医院,从一个死掉的日本女军医身上扒下来的。”林婉咳嗽了两声,捂着左边的肋骨,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你一个军统特工,混进鬼子的野战医院干什么?杀人?” “偷东西。”林婉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和凝重,“偷一份关乎整个湘北几十万大军生死的绝密计划!” 马文轩心头一凛,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非同小可。他关掉了快要没电的手电筒,地窖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交错。“什么计划?”马文轩在黑暗中沉声问。 “特种烟。”林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毒气?!”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武汉会战期间,日军在正面战场屡遭挫折时,就不止一次违背国际公约,使用过令人发指的毒气弹。那种惨状,马文轩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也听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描述过。中毒的弟兄浑身起水泡,肺部溃烂,咳出的全是大块大块的血肉,死状惨不忍睹。 “对。”林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洞,“日军在湘北推进受阻,第6师团已经秘密运送了一大批被他们称为‘红筒’和‘绿筒’的特种烟弹。我奉命潜入他们的野战医院,因为那里是毒气使用前,发放防毒面具和解毒剂的中枢。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搞到了他们即将使用毒气的具体坐标和时间表副本!” “情报送出去了吗?”马文轩急切地问。 “没有全送出去。”林婉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刚通过秘密电台发了个开头,就被日军的特高课锁定了位置。他们在医院外围抓捕我,我打死了两个特务,胸口也挨了一枪。为了不让情报落入他们手里,我把那份文件吞进了肚子里,然后跳进了医院后面的山涧。” 听到这里,马文轩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不禁生出了一丝敬意。是个狠角色。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马文轩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外面那个老村长,九公,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林婉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迷茫和不安,“我顺着山涧的水流被冲到了这附近的河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窖里了。那个叫九公的老头给我治了枪伤,但他不让我出去。”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搜山的日本兵,带着大狼狗,见人就杀。我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还穿着日本人的衣服,要是留在村子里,会给全村人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把我藏在这地窖里,每天半夜偷偷给我送一顿饭。”林婉回忆道。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 “马长官,你笑什么?”林婉不解。 “林小姐,你们军统的人,脑子平时都挺好使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反而糊涂了?”马文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救你,为了保护村子,随便找个山洞藏起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用一把外面洋行里才有的崭新铜锁,把你死死地锁在村子的地窖里?” 林婉沉默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发高烧,加上对外面情况一无所知,确实没往深处想。 “还有。”马文轩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白天捡到的弹壳,虽然黑暗中看不见,但他还是递到了林婉的方向,“我今天在村里的柴垛旁边,捡到了一枚全新的国军步枪弹壳。这村子里的人,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不仅有枪,而且有新式弹药。” “你是说……”林婉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是土匪?还是……” “我不确定他们是什么人,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九公把你关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大发善心。”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你刚才说,追捕你的是日军的特高课小队?” “对,特高课的人就像疯狗一样,而且他们带队的那个大佐,是个追踪高手。”林婉急切地说。 “那就全对上了。”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地窖潮湿的土墙上,语气冰冷:“鬼子搜山,特高课追踪。九公既然知道外面有鬼子,还敢把你这个烫手山芋留下来,甚至用铜锁把你当犯人一样锁着……他这不是在藏你,他这是在囤货居奇!” “囤货居奇?他想干什么?”林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能干什么?做交易!”马文轩咬着后槽牙骂道,“你穿着鬼子的衣服受了枪伤,特高课又在附近大肆搜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你身上藏着大秘密!九公这老东西,八成是想先稳住你,然后找机会跟日本人接头,拿你这个军统特工,去换他们这整个野人沟的太平,或者是换一大笔赏金!” “这老畜生!”林婉又气又急,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马长官!”林婉一把抓住黑暗中马文轩的衣袖,语气急迫得近乎哀求,“我死不足惜!但是那份毒气计划的副本坐标,我已经全部背在脑子里了!那是几万前线弟兄的命啊!如果被日本人拿我做了交易,或者我死在这里,情报送不出去,整个湘北防线就全完了!” 马文轩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沉声道:“你放心,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小鬼子的毒气弹落到咱们中国人的头上!我这就带你出去,咱们跟外面的弟兄汇合,连夜杀出去!” 就在马文轩准备拉起林婉的时候。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凄厉的狗吠声,突然从村口的方向炸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枪响,直接打断了狗的狂吠。 “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马文轩对枪声太熟悉了,那绝对不是村里人用的土铳和鸟铳,而是三八大盖特有的清脆穿透声! “鬼子来了!”林婉浑身一颤。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林婉从地上拉了起来,手里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 “不光是鬼子。”马文轩咬着牙,侧耳倾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动静。 伴随着枪声的,是一阵阵整齐而沉重的皮靴踏地声。这不是小股的特高课特务,这是成建制的日军野战部队进了村! “走!先离开这地窖!” 马文轩一把推开地窖那扇沉重的木门。 刚一探出头,外面冲天的火光已经将半个野人沟照得亮如白昼。 凄厉的惨叫声、妇女的哭喊声、还有日军猖狂的大笑声,瞬间打破了这个世外桃源的宁静。 马文轩趴在地窖口,顺着火光往村口方向看去。 只见一大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端着刺刀的日本兵,正像狼群一样涌入村子,见人就打,见屋子就烧。 而在那些日本兵的前面,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腰挎武士刀的日军军官,正用脚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 在那个军官的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大胡子村民,大虎。 此时的大虎,正点头哈腰地给那个日军军官指着村尾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而老村长九公,却不见了踪影。 “马长官,那是特高课的长官,小野原!”林婉趴在马文轩身后,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和服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 马文轩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不仅是交易,而且看这架势,日本人连交易的筹码都不打算付,直接选择了明抢和屠村! “这帮畜生!” 马文轩一把拉起林婉,借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向着他们之前休息的那个荒废大院摸去。 他手底下的那二十多个残兵还在院子里睡觉,如果被鬼子堵在里面,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今晚的野人沟,注定要被血水洗成一条真正的死人沟。 第24章 九公的抉择 野人沟村口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马文轩拉着林婉,像两道贴着墙根的黑影,借着错落的茅草屋和柴垛的掩护,飞快地往回撤。不远处,大虎正领着几个穿着黑色和服、腰挎短枪的特高课便衣,在村口骂骂咧咧地搜查着什么。 “大虎这个狗汉奸,八成是想撇开九公,自己去跟鬼子领赏!”林婉捂着胸口的伤,跑得气喘吁吁,压低声音骂道。 “特高课的人还没大举进村,这几个只是来探路的便衣。”马文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厉,“九公既然是村长,这事儿绕不开他。走!去九公的屋子!” 马文轩没有带林婉回残兵们休息的大院,而是脚下一个折返,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子正中间那座最大的土砖房后头。 这间屋子,就是九公的住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马文轩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旱烟的味道。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抽烟最凶。 马文轩让林婉躲在窗户下的阴影里,自己猛地拔出匕首,顺着门缝往上一挑,“吧嗒”一声拨开了木门栓。 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马文轩看到,九公根本没有睡。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佝偻着背,盘腿坐在土炕上。他手里端着一杆长长的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纵横交错的脸。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九公连头都没抬,更没有半点惊慌。 “你来了。”九公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马文轩大步跨进屋子,反手将门关死。 “砰!” 他把那把从地窖门上摘下来的崭新铜锁,重重地砸在九公面前的八仙桌上。 “九公,好手段啊。”马文轩冷冷地看着他,“锁是好锁,可惜,锁得住地窖的门,锁不住你们这村子吃里扒外的心!” 九公看着桌上那把铜锁,浑浊的老眼微微颤了颤。他放下手里的旱烟袋,慢吞吞地从炕上摸下一根拐杖,拄着站了起来。 “那女娃娃,你都见着了?”九公叹了口气。 “见着了。不仅见着了,我还知道她身上带着什么情报。”马文轩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九公脸上,“九公,我敬您是长辈,今天还收留了我们这群残兵。可您为什么要把一个抗日的特工,当成给鬼子摇尾乞怜的筹码?!” “摇尾乞怜?” 九公突然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抬起头,迎着马文轩杀气腾腾的目光,毫不退缩。 “长官,你们当兵的,身上带着枪,打得赢就打,打不赢腿肚子一撒,还能往深山老林里钻。可我们呢?” 九公用拐杖重重地捣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涌起一股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们是种地的!这村里有一百多口子人,有吃奶的娃娃,有走不动道的老婆子!我们的根在这烂泥沟里,跑不脱啊!” 九公颤抖着手,指着村口火光闪烁的方向。 “上个月,隔壁的赵家庄,就因为路过的游击队在他们村喝了口水,鬼子第二天就来了。进村什么话都没说,机枪堵住村口,挨家挨户地挑人。长官,你去赵家庄看过了吗?村头那口水井,全被死人填满了!鸡犬不留啊!”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赵家庄的惨状,他前几天刚刚亲眼目睹过,那焦黑的废墟和遍地的尸体,至今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的怒火,就像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悲悯。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底层老百姓的命,比草芥还要贱。 “前几天,大虎在后山涧里捞起了那个女娃娃。”九公跌坐在炕沿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了,“她身上穿着鬼子的衣裳,手里还攥着枪。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惹祸的祖宗!” “既然知道是惹祸的祖宗,您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了,或者扔回山涧里?”马文轩沉声问。 “杀?我九公开了一辈子的荒,手里没沾过人命!”九公抬起头,老泪纵横,“她是咱们中国人啊!我怎么下得去手!我把她锁在地窖里,是想等风声过了,趁夜里把她送出山。可是……” 九公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大虎那个畜生,他下山换盐的时候,碰上了日本人的便衣队。便衣队放出风来,说这方圆几十里,藏着一个偷了皇军东西的女间谍。谁要是交出来,赏大洋五百;谁要是敢藏着不报,查出来,赵家庄就是下场!” “所以,大虎就把这事儿卖给特高课了?”马文轩握紧了拳头。 “大虎贪财,可我是为了保命啊!”九公绝望地看着马文轩,“长官,换作是你,一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外乡女人,一边是一百多口子叫你一声‘爷’的乡亲,你选谁?你告诉我,我该选谁!”马文轩沉默了。 这是个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死局。从民族大义上讲,林婉带出的毒气情报,关乎前线几万将士的生死;可是从一个老村长的角度看,这一百多个鲜活的、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的村民,才是他必须拼死护住的责任。 道德的张力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限,马文轩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血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缩在阴影里的林婉。林婉显然也听到了屋里的对话,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不怕死,但她怕因为自己,让这个村子变成第二个赵家庄。 “九公。”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而冷酷。 “我懂你的难处。但你糊涂。” 马文轩上前一步,盯着九公的眼睛:“你以为把人交出去,鬼子就会放过野人沟?你太不了解这帮畜生了。那个女人身上带着的是日军的最高机密,他们一旦把人接走,为了绝对保密,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到时候,野人沟上上下下,连一只活的耗子都留不下!” 九公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在绝望中,人总是愿意去相信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那……那可咋办啊……”九公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骨头,软瘫在炕上。 “什么时候交人?在哪交?”马文轩语速飞快地问。 九公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大虎传的话……说今天夜里子时,就在村外二里地的老槐树底下。特高课的接头人会带着大洋来领人。刚才大虎带进村的,只是几个先头探路的便衣,怕我们耍花招。” 子时! 马文轩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现在已经是亥时末了,距离子时不到半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如果现在强行带着林婉和自己的二十多个残兵硬闯出村,势必会惊动村口那些便衣。一旦交火,特高课的主力立刻就会循着枪声包围野人沟,到时候不仅情报送不出去,村民也会跟着遭殃。 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型。 “九公,你信我一次。”马文轩突然一把按住九公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能保住那个女人,也能保住你们野人沟一百多口子人的命!” 九公抬起灰暗的眼睛,看着马文轩:“长官,你想干啥?” “将计就计。”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鬼子的接头人既然要来,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今晚,我不当连长,我给你当一回野人沟的村民代表!” “你?你去接头?!”九公吓得差点没坐住,“这……这要是被鬼子认出来,咱们全村就真的完了!” “认不出来。”马文轩转头看向窗外的林婉,“他们要活人,我就给他们送一个去。不过,送过去的不是女特工,而是催命鬼!” 马文轩心里很清楚,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特高课既然只派了接头人来老槐树下,说明他们不想在深山里大张旗鼓地搜山,想悄无声息地把情报截下来。只要自己能冒充村民,近距离接近那个接头人,不仅能把人解决掉,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搜山部队和毒气计划的信息! “九公,没时间犹豫了。”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大虎跟你说的接头细节,包括接头暗号、对方可能来几个人,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千万不能有半点遗漏!” 九公看着马文轩那张铁血果决的脸,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军官身上那种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场。他知道,野人沟的命运,此刻已经彻底绑在了这个残兵连长的身上。 “好……我说。大虎说,对方大概来三五个人……”九公哆嗦着,开始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十分钟后。 马文轩脱下了那身破烂的国军军装,换上了九公找来的一套满是补丁和泥土的粗布短打。他把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把头发揉得乱如鸡窝,腰里系着一根草绳,把那把二十响驳壳枪死死地插在后腰,用破衣服盖住。 他走出屋子,招手把林婉叫了过来。 “你在这屋里待着,哪也别去。”马文轩把自己的那把军用匕首塞进林婉手里,“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或者是村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你就自己用这把刀了断。绝不能让毒气的情报落到日本人手里!” 林婉紧紧握着匕首,刀刃硌得手心生疼,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为了救一村百姓而孤身犯险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马长官……你多保重。” 马文轩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顺着墙根,像一个真正的乡下糙汉子一样,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村外走去。 此时,距离子时,还剩一刻钟。 村外二里地,那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像是一个巨大的吃人妖怪。树下,几道若隐若现的手电筒光束,正在来回扫射。 一阵阴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马文轩隐在距离老槐树不到五十米的草丛里,死死盯着那几个在树下走动的黑影。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上。 接头的人,来了。 第25章 槐下诡影 子夜的野人沟,阴风阵阵。 村外二里地,那棵少说也有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惨淡的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是一头正要择人而噬的巨大妖怪。干枯的树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听得人后背直冒凉气。 马文轩穿着那身破旧的粗布短打,脸上抹着锅底灰,佝偻着腰,像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缩在老槐树底下的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他的右手,死死地贴在后腰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柄上,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干树叶被踩碎的“咔嚓”声,顺着小道传了过来。 马文轩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看过去。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 走在中间的,手里提着一盏糊着白纸的灯笼。借着那昏黄的灯光,马文轩看清了这人的打扮。 这人没有穿惹眼的土黄色日军军装,而是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中式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溜光水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头油味。他走路的姿势透着一股子阴柔和算计,一双倒三角眼在黑暗中滴溜溜地乱转。 不用问,这绝对是个给日本人当差的汉奸翻译官。 而在翻译官的身后左右两侧,跟着两个穿着对襟黑褂子的壮汉。这两个人虽然也是老百姓打扮,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微微踮起,脚步轻得出奇,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硬家伙,而且双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际,一双眼睛像夜猫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杀手! “咳咳。” 翻译官走到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用一种拿腔拿调的声音喊道:“九公?九公在吗?皇军的人到了,还不赶紧出来磕头?” 马文轩在草丛里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部的肌肉放松,换上一副憨厚又惊恐的表情,然后故意弄出点动静,从草丛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哎哟!太君!太君别开枪!俺在这儿呢!” 马文轩故意把声音捏得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两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凑到灯笼光底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翻译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身后的两个便衣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马文轩的脑袋上。 “别开枪!自己人!俺是村里的人!”马文轩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抱头,死死趴在地上。 翻译官皱着眉头,提着灯笼往前凑了凑,上上下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马文轩。 “你是谁?九公那老东西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敢耍皇军?”翻译官的声音突然变冷。 “回太君的话,俺叫二狗。九公他……他老人家前几天淋了雨,今天晚上突然发了高烧,下不了炕了。他怕误了皇军的大事,就……就让俺替他来跑一趟。”马文轩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回答。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翻译官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抬起头来!” 马文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抹满锅底灰的脸在灯笼光下显得又脏又蠢。 翻译官眯起眼睛,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右手,用力捏了捏。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这翻译官是在摸他的茧子! 常年握枪的人,虎口和食指关节处会有厚厚的死茧。而庄稼汉的茧子,多在掌心和指根。马文轩虽然尽力用泥巴掩盖了,但如果是行家,一摸就能摸出门道。 果然,翻译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二狗是吧?你这手上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握锄头的啊。虎口怎么这么硬?” 马文轩心头狂跳,但脸上依然是一副茫然惶恐的样子,赶紧抽回手,在破裤腿上蹭了蹭:“太君明鉴啊!俺是个光棍汉,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平时主要是在后山悬崖上采药、砍柴。那藤条勒得紧,加上俺还兼着村里杀猪的营生,这握杀猪刀和砍柴刀,可不就把虎口给磨厚了嘛!” 翻译官盯着马文轩的眼睛,足足看了好几秒。马文轩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愚蠢,没有一丝破绽。 “砍柴?杀猪?”翻译官冷哼了一声,把灯笼提得更高了些,“那我问你,村西头那口老井旁边,住着几户人家?村长家那条大黄狗,叫什么名字?” 这是在盘道!只要答错一个字,对面那两把盒子炮立马就会开火。 好在马文轩白天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把村里的地形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回太君,村西头老井边上没住人,那是个废井,塌了半边,平时只有三婶家养的两口黑猪在那边拱泥。九公家那条狗不叫大黄,叫黑虎,前天晚上为了抢骨头,还把俺的裤腿给咬破了呢!”马文轩对答如流,甚至还故意带着点抱怨的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这些细枝末节的村里闲话,翻译官紧绷的脸皮稍微松动了一点。这些细节,不是在村里常住的人,绝对编得没这么顺溜。 就在马文轩以为勉强过关的时候。 翻译官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嗓门,用一句极为纯正的日语,冲着马文轩恶狠狠地大骂了一句。 “八嘎呀路!你滴死啦死啦滴!统统是骗人的!” 这一招太毒了! 如果马文轩是真的懂日语,或者心里有鬼,在听到这句突然的死亡威胁时,身体本能一定会做出防御或者躲闪的反应。 但马文轩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连长!他的心理素质早就练得像铁板一样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马文轩非但没有躲,反而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双手疯狂地摆动,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太君!太君饶命啊!俺听不懂您说的鸟语啊!俺真没骗人!俺就是个跑腿的,您要是要命,就去要九公的命吧,这事儿跟俺没关系啊!” 那副尿了裤子的窝囊样,简直演得入木三分。 站在翻译官背后的两个便衣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把手里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翻译官死死盯着马文轩的脸,看了半天,终于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用脚踢了踢马文轩的肩膀。 “行了行了,嚎什么丧!闭上你的臭嘴!” 马文轩赶紧收住假哭,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地打着哆嗦。 翻译官围着马文轩转了一圈,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试探。 “二狗,我听人说,今天傍晚,你们村里可是来了些散兵游勇?” 这句话一出,马文轩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差点停跳了一拍。 大虎那个狗汉奸,果然把什么都说了! 鬼子既然已经知道了村里有国军的残兵,现在来接头,就是为了稳住九公,防止九公狗急跳墙把那个女特工给杀了或者转移走。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矢口否认,翻译官立刻就会知道他心里有鬼,交易当场就会崩盘! 马文轩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立刻决定半真半假地圆过去。 “哎哟太君!您真是神机妙算,啥事儿都瞒不过您的法眼!”马文轩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赶紧连连磕头。 “是有那么十几个当兵的!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是血,手里还端着枪,可把咱们村里人吓死了!他们冲进村,抢了咱们好几锅刚熬好的热粥!” “哦?那他们人呢?现在还在村里?”翻译官的眼睛瞬间亮了,两名便衣也重新握紧了枪。 “没!早走了!”马文轩赶紧摆手,把戏做足,“那帮人吃了顿饱饭,抢了点干粮,天还没黑透就急匆匆地走了。听那个带头的大胡子军官说,他们要去……去东南边的大山里找什么大部队。九公怕他们给村里招灾,连一晚都没敢让他们住,赶紧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走了!” 听到“天没黑就走了”和“东南边找大部队”,翻译官眼里的狐疑消散了大半。这非常符合溃兵的行动轨迹,而且如果那些国军还在村里,九公肯定不敢派个村民出来接头。 翻译官冷笑了一声,拍了拍马文轩的脸颊:“算你们老村长识相。要是敢私藏支那军,皇军的火把明天就能把你们野人沟烧成灰。” “是是是,太君说得是!咱们都是良民,绝对是良民!”马文轩点头哈腰。 “废话少说。我问你,那个女人,现在还活着吗?”翻译官直奔主题。 “活着!活得好好的呢!”马文轩赶紧回答,“九公把她锁在地窖里,一天给一口水吊着命。她身上那个血窟窿,九公还给敷了草药,死不了。” “很好。”翻译官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九公,皇军很满意他的诚意。大洋,皇军已经准备好了。” “那……太君,咱们啥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啊?”马文轩搓着手,装出一副贪财的模样。 翻译官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 “原本说好今晚交人,但今晚风声紧。你们村既然进了散兵,周围就不安全。”翻译官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你回去告诉九公,交易地点改了。明天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在野人沟往北走五里地,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让九公亲自把那个女人带到那里。一手交人,一手交大洋。记住,人必须是活的,少一根头发,你们村就等着陪葬!” “山神庙?”马文轩一愣,随即赶紧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明天黄昏,山神庙!俺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九公!” “滚吧。” 翻译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马文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但后背依然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在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跑出了二三百米,彻底消失在浓密的草丛和夜色中,马文轩才停下脚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摸了一把额头,全都是冷汗。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简直比在飞虎岭阵地上跟鬼子拼刺刀还要耗费心神。 他探出头,向老槐树的方向望去。 翻译官和那两个便衣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借着惨淡的月光,马文轩看到,那个翻译官看着村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冷笑。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极其流利且冰冷的日语,对着身边的两个便衣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绝不是一个中国汉奸能说出来的纯正东京口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这个翻译官,是个日本人假扮的! 那两个便衣点了点头,三人提着灯笼,没有顺着来时的大路走,而是转身走进了老槐树后面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山包。 马文轩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明天黄昏?山神庙?”马文轩在心里冷笑一声,“缓兵之计。这帮畜生根本就没打算交易,他们是想把人调出村子,在外面设伏,直接杀人越货!”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咬了咬牙,像一个真正的野外猎手一样,借助着阴影,远远地坠在那三个人的后面。他倒要看看,这些特高课的特务,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远远地跟着,连踩到枯树枝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大约跟出去了一里地,翻过那个小山包,是一处隐蔽的山坳。 翻译官走到山坳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将手里的灯笼晃了三下。 很快,山坳深处的灌木丛里,也亮起了三下红色的手电光。 紧接着,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从山坳那漆黑的深处,如同幽灵一般,走出了十几个黑影。 这支小队大约有十个人,他们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不可思议。虽然看不清脸,但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手里的武器——全是清一色的百式冲锋枪,腰间挂着德造的手榴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日军步兵! 当带头的一个人走到翻译官面前立正敬礼时,借着那一丝微光,马文轩看清了那个人左臂上佩戴的一个特殊袖标。 白底,红字,虽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那种形制,马文轩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普通的关东军,也不是野战部队。 那是日军宪兵队特高课的专属标志! “果然……”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草地上,心脏一阵狂跳。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交易接头,特高课的精锐行动小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野人沟的家门口! 那个翻译官故意把交易时间推迟到明天黄昏,还要改换地点去山神庙,根本就是一个稳住九公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装备着最精良的自动火器,潜伏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等今天后半夜,村子里的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直接突袭野人沟! 先抢走那个带情报的女特工林婉,然后再把整个野人沟,连同他手底下那二十几个残兵,杀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好毒的连环计。”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安全距离,才猛地转过身,发了疯似地向野人沟狂奔。 特高课的行动队就在眼皮子底下,留给野人沟,留给他们这群残兵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第26章 庙堂杀机 马文轩一路狂奔回野人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个幽灵一样翻进了残兵们休息的荒废大院。赵铁柱正抱着大刀靠在门轴上打盹,一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刀直接横在了胸前。 “连长?你咋弄成这副鬼样子了?”借着微弱的晨光,赵铁柱看清了马文轩脸上抹着的锅底灰和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少废话!去把张大志和几个班长都叫醒,别弄出大动静,到里屋来开会!”马文轩一把推开赵铁柱,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顺道拐进了旁边关着林婉的破厢房。 林婉根本没睡,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军用匕首,眼睛熬得通红。一见马文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情况摸清楚了?”林婉哑着嗓子问。 “摸清楚了,比咱们想的还要糟。”马文轩一边用冷水洗脸上的黑灰,一边咬着牙骂道,“那帮狗日的根本没打算交易!带头的是个日本特务,在村外山坳里埋伏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高课行动队。全带的是百式冲锋枪!他们说明天黄昏在山神庙交易,那是缓兵之计,其实是想今晚后半夜直接突袭村子,杀人灭口!”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赶紧带人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往哪撤?”马文轩转过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咱们这二十几号人,子弹加起来不够打两分钟的。要是被他们拿着冲锋枪在山林里追着屁股打,那是活生生的靶子!” 正说着,赵铁柱带着张大志和老金、石头几个骨干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马文轩没磨叽,直接把情况和盘托出。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奶奶的!这帮畜生!”赵铁柱最先憋不住,一拳砸在土墙上,“连长,你说咋办?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张大志也咬了咬牙:“马长官,咱们这帮人在牯牛岭死人堆里滚过来了,不怕死。但就这么十几发子弹,怎么拼?” 马文轩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鬼子想在半夜偷袭咱们,那是觉得咱们在明,他们在暗。那咱们就把局势反过来!”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不是约定了明天黄昏在山神庙‘交易’吗?好!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提前去山神庙设伏,把这股便衣队给吃掉!” “吃掉他们?”老金愣了一下,“连长,人家手里拿的可是冲锋枪啊!” “冲锋枪在开阔地厉害,但在狭窄的庙里,也就是烧火棍!”马文轩冷笑一声,“咱们没子弹,但咱们有命!利用地形,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只要第一波能放倒他们一半,把他们的装备抢过来,这盘棋就活了!” “我也去。”林婉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坚决。 “你凑什么热闹?你身上还有伤,留在村里等消息!”马文轩眉头一皱。 “不行!”林婉毫不退让地盯着他,“特高课的行事作风我最清楚。那个带头的翻译官是个极其狡猾的狐狸。我不去,你们很容易吃亏。而且,我得亲眼看着情报安全!” 马文轩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知道劝不住,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你得听指挥。铁柱,把那把缴获的南部手枪给她,子弹省着点用。”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距离野人沟五里地外,半山腰上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这庙不大,连院墙都塌了一大半,只剩下正殿和两边的破落厢房。正殿里,那尊泥塑的山神像早就掉漆了,看起来狰狞可怖。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风一吹,破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 马文轩把仅有的二十几号人分成了三组。 “铁柱,你带十个弟兄,藏在左边的厢房;大志,你带八个人在右边。老金,你身手轻,带两个机灵的爬到正殿的房梁上去。”马文轩一边布置,一边在香案上放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塞的全是石头和干草。 “连长,那你呢?”赵铁柱问。 “我带剩下的人隐蔽在庙外的树林里。”马文轩拉了拉枪栓,“鬼子要是发现中计,肯定往外撤。我负责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听我的枪声为号。第一波火力全开,能扔石头的砸石头,能捅刀子的捅刀子,千万别让他们把冲锋枪的火力发挥出来!” 所有人迅速就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太阳渐渐没入了山头,庙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沙沙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庙外的山道上传来。 趴在房梁上的老金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来了! 大约十五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像是一群没有声音的幽灵,顺着塌了半边的院墙摸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穿着中式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翻译官”。这帮人一进庙,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没有一窝蜂地往正殿冲,而是瞬间散开,两个人守住大门,四个人在院子里警戒,剩下的人端着百式冲锋枪,枪口死死盯着周围的破窗户,步步为营地跟着翻译官走向正殿。 翻译官走到正殿门口,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抽了抽鼻子。 庙里太安静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空气里除了常年积压的霉味,似乎还有一股极淡的生人汗臭味。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左手慢慢摸向了后腰。 “九公?”翻译官用中文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透过破败的门框,落在了香案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翻译官冷笑了一声,转头用日语低声喝道:“小心戒备,进去!” 四个特务端着冲锋枪,护着翻译官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翻译官走到香案前,没有用手去拿那个包袱,而是拔出腰间的手枪,用枪管轻轻挑开了破布的一角。 露出来的,是一块带着泥巴的青石砖! “八嘎!是假的!有埋伏!”翻译官脸色大变,凄厉地吼叫出声,身体本能地向旁边猛地一扑。 “打!” 几乎在翻译官吼出声的同一瞬间,庙外树林里的马文轩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手中的步枪率先喷出了火舌! “砰!” 这一枪,直接打爆了守在庙门口的一个特务的脑袋! 这就如同发令枪响,原本死寂的山神庙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口! “干死这帮狗汉奸!” 隐藏在两侧厢房里的赵铁柱和张大志同时发难。因为子弹匮乏,他们没有盲目开枪,而是直接从窗户里扔出了几块磨得锋利的石头和仅剩的两颗边区造手榴弹! “轰!轰!” 手榴弹在院子里狭窄的空间炸开,破片横飞。几个在院子里警戒的特高课特务猝不及防,当场被炸翻在地。 “哒哒哒哒!” 残存的日本特务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手里的百式冲锋枪立刻朝着两侧厢房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破砖烂瓦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压得赵铁柱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在正殿里! 房梁上的老金如同大鹏展翅,直接从几米高的梁上跳了下来,手里的刺刀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地扎进了一个特务的脖腔子里,鲜血瞬间喷溅到了山神像的脸上。 但这帮特高课的人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短暂的慌乱后,他们立刻依托着香案和粗大的柱子,开始了有组织的还击。 那个翻译官极其滑溜,在发现包袱是假的一瞬间,他连滚带爬地钻到了高大的山神像后面。他没有拿冲锋枪,而是双手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阴鸷地从神像的缝隙里向外点射。 “砰!砰!” 他的枪法奇准,两声枪响,老金带来的两个弟兄直接眉心乱弹,倒在了血泊中。 “老金!退出来!”外面的马文轩看着正殿里的火舌,急得大吼。 老金一脚踹翻一具特务的尸体,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百式冲锋枪,连滚带爬地翻出了正殿的门槛,躲在一个石墩子后面。 战斗瞬间陷入了僵持。 日军特务虽然在第一波突袭中折损了六七个人,但剩下的七八个人凭借着自动火力的压制,死死地卡住了正殿和院子的几个死角。马文轩这边虽然人多,但大多是拿着大刀长矛和几发子弹的老套筒,一时之间竟然被压制得冲不进去。 “他娘的!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连长,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赵铁柱躲在厢房的墙根下,灰头土脸地扯着嗓子喊。 马文轩躲在庙外的一棵大树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不能拖。枪声一响,说不定鬼子的援军就在路上。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马文轩准备下令让赵铁柱他们不惜代价强冲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突然从远处崎岖的山道上隐隐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冲着山神庙来的! “鬼子的援军?!”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头皮一阵发麻。不可能这么快!就算村口有便衣,去报信再调车过来,也不可能在十几分钟内赶到!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正殿里的翻译官抓住了一个破绽。 他从山神像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南部手枪瞄准了躲在右厢房窗户下的一个年轻士兵。那士兵正笨拙地往汉阳造里压子弹,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小六子!躲开!” 藏在对面厢房里的林婉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急得大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林婉根本来不及多想,她猛地从残破的窗户框里探出上半身,双手紧紧握住那把缴获来的手枪,对着正殿里的翻译官连扣扳机。 “啪!啪!” 子弹打在山神像上,碎泥四溅。其中一发擦着翻译官的肩膀飞了过去,虽然没打中要害,但也逼得他不得不放弃瞄准,缩回了神像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六子捡回了一条命,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可是,林婉的这一探头,也彻底暴露了她的位置! “哒哒哒!” 旁边一个特务的冲锋枪立刻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林婉反应极快地缩了回去,但子弹还是打碎了窗棱,木屑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停火!都停火!” 就在这时,正殿里突然传出了那个翻译官变了调的、带着几分狂热和阴狠的中文大喊。 庙里的枪声奇迹般地渐渐稀落下来。 马文轩紧紧握着枪,不知道这狗汉奸又要耍什么花招。 翻译官躲在山神像后面,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呵呵呵……林小姐,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军统局的青鸟!”翻译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透着一股子胜券在握的得意,“别躲了!咱们的恩怨,今天也该结一结了!” 林婉靠在墙根下,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怎么?不想见老朋友了?”翻译官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残忍,他猛地拔高了嗓门,“林小姐,你不出来没关系!你看看外面,看看谁来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山神庙破败的院门外响起。 两道刺目的汽车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猛地撕开了夜晚的黑暗,直直地照射进了满目疮痍的院子里!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马文轩等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借着这耀眼的车灯光,马文轩眯起眼睛,骇然看到。 从那辆帆布卡车的车斗里,几个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粗暴地将几个人影从车上推了下来,一脚踹得他们跪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头发花白,双手被粗大的麻绳反绑在背后,身上的粗布长衫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竟然是野人沟的老村长,九公! 而在九公的旁边,还跪着两个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村里青壮年! “九公!”赵铁柱在厢房里失声惊呼。 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心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帮特高课的畜生,根本就没有按套路出牌!他们一边派人来山神庙“交易”,另一边,主力部队早就暗中包围了野人沟,直接拿下了九公当人质! “哈哈哈……” 翻译官从正殿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脸上的表情却狂妄到了极点。他走到九公面前,一把抓住老人花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林小姐,马连长!你们不是想当英雄吗?不是想救人吗?”翻译官用枪管拍了拍九公满是皱纹的脸,冲着两侧的厢房和外面的树林嚣张地大吼,“现在,放下枪,走出来!否则,我让这老骨头,还有他村里的那一百多口子人,全都给你们陪葬!” 第27章 生死置换 刺目的汽车大灯光柱,像两把雪亮的大刀,硬生生地劈开了山神庙院子里的黑暗。 帆布卡车的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尾气混杂着土腥味和血腥味,在破败的院落里弥漫。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汉奸翻译官,此刻正躲在两个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身后,手里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死死地顶在老村长九公的太阳穴上。 九公跪在泥水里,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着血沫。在他旁边,那两个被抓来的村里青壮年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 “放下枪!都给老子把枪扔出来!” 翻译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癫狂和得意,“我数到三,要是看不见枪扔出来,我就先崩了这老东西!再把这两头蠢猪也点了天灯!” 两侧厢房和庙外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躲在破窗台后面,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他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汉奸,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活生生咬断对方的喉咙。 “连长……这可咋整?九公在他们手里啊!”赵铁柱压低声音,冲着外面树林的方向焦急地低吼。 树林阴影里,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特高课这帮没人性的畜生,为了逼出情报,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拿全村人的命来做筹码。 藏在马文轩身侧的林婉,此刻更是浑身发抖。她看着跪在强光下、奄奄一息的九公,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个倔强的女特工,在面对日军枪林弹雨时没有眨过一下眼睛,但现在,她的心理防线正在经受着最残酷的折磨。 “马长官……”林婉的声音哽咽了,她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作势就要站起来,“让我出去吧。这事儿因我而起,不能让乡亲们替我挡枪子儿。那份毒气计划,大不了我一出门就咬舌自尽,绝不落到他们手里!” “你给我蹲下!” 马文轩一把按住林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按回了草丛里。 “你以为你出去了,鬼子就会放过他们?”马文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酷而理智的光芒,“你太小看特高课的胃口了。他们要活的你,更要灭这方圆百里的口!你现在出去,就是白白送死,九公他们一样活不成!”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九公被他们打死?!”林婉急得眼泪直掉。 “一!” 院子里,翻译官已经拉长了声音,喊出了第一个数字。手枪的击锤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已经被压到了底。 马文轩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千万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撕裂。 硬拼?距离太远,而且强光刺眼,根本无法保证在击毙翻译官的同时不伤到人质。 妥协?交出林婉,整个湘北防线的几十万将士都将面临日军毒气弹的屠杀。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二!” 翻译官的声音越发尖锐,枪口用力在九公的脑袋上杵了一下,疼得九公发出一声闷哼。 “马文轩,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挺能打吗?出来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翻译官疯狂地叫嚣着。 就在翻译官张开嘴,准备喊出“三”的瞬间。 “慢着!” 一声雷霆般的断喝,从庙外的树林阴影中猛然炸响。 这声音底气十足,穿透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在整个山神庙上空回荡。 院子里的日军士兵瞬间紧张起来,齐刷刷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翻译官也被这吼声震得哆嗦了一下,但马上又冷笑起来。 “怎么?终于舍得露头了?”翻译官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黑暗中的人影。 马文轩没有走出去,他依然藏在树干后,只是用洪亮而平稳的声音大声喊道: “里面的翻译官,你给我听仔细了!你们费这么大劲,无非是想要那个女人,想要她脑子里的情报。杀几个种地的老百姓,除了惹一身腥,能去你们主子那换几块大洋?” 翻译官眼珠一转,嘿嘿冷笑道:“少废话!既然知道我们要什么,就把人交出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比她更有价值的筹码。”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傲然的自信,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国民革命军第74军172团,上尉连长,马文轩!” 这话一出,不仅是院子里的翻译官愣住了,连躲在厢房里的赵铁柱、张大志等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婉更是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文轩那张坚毅的侧脸。 “连长!你疯了!”赵铁柱压低声音惊呼。 马文轩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继续冲着院子里喊道:“那个女人只是个送信的特工,她知道的也就是纸上那点东西。但我不同!” “我是前线的作战主官!这方圆百里的国军布防图,我们172团甚至是整个74军的底细,我全装在脑子里!抓住一个活着的国军主力连长,从我嘴里撬出来的情报,足够你在日本主子面前连升三级,这笔买卖,难道不比抓一个女间谍更划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静。 整个山神庙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安静。 马文轩的这番话,就像是一个香气四溢的肉包子,精准地砸在了这个汉奸的贪欲上。 翻译官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这个国军连长说得没错。一个活着的国军前线军官,对于日军的情报部门来说,价值绝对不亚于那份毒气计划。更何况,只要把这个连长骗出来控制住,庙里剩下的那些残兵群龙无首,还不是任由皇军宰割?到时候,连长和女间谍,他全都要!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功劳! “好!马连长,有胆色!” 翻译官脸上的阴冷瞬间变成了狂喜的狞笑,他大声喊道:“你想怎么换?” “很简单。你把老村长和那两个后生放了,我过去,换他们三个。”马文轩语气平静。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翻译官冷哼一声,“我把人放了,你躲在林子里开暗枪怎么办?你先出来!” “我信不过你。”马文轩针锋相对,“你先放那两个年轻的后生。只要他们安全退到厢房里,我就缴了我的枪,走出来。等我走到院子正中间,你再放九公。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翻译官权衡了一下。两个普通的村里青壮年,留着确实没什么用,放了也无妨。只要能把这个有价值的国军连长骗出掩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行!就按你说的办!马连长,你最好别耍花样,这周围全是皇军的枪口!” 翻译官一挥手,冲着旁边两个押解青壮年的日军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日本兵冷笑一声,一人一脚,将那两个被打得半死的村里后生踹向了左侧的厢房。 “快跑!”赵铁柱在厢房里低吼一声。 那两个后生连滚带爬,连哭带嚎地扑进了左厢房的阴影里,立刻被几双有力的大手拽了进去。 “人我已经放了,该你了,马连长!”翻译官用枪管抵着九公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喊道,“你要是敢玩阴的,我立刻打爆这老东西的脑袋!” 树林里。 马文轩缓缓站直了身子。 “马长官……”林婉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这一生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见过很多背叛和出卖,但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萍水相逢的军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平民的命,去保全她这个素昧平生的特工。 “别哭。”马文轩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他转过头,看向厢房的方向。 “铁柱!大志!老金!” “在!”几个汉子在黑暗中带着哭腔应答。 “都给老子听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就算我被鬼子打成筛子,你们也得给我憋着!保护好林小姐,找机会突围!” “连长!不能去啊!去了就是没命啊!”赵铁柱已经哭出了声,手死死抠着窗台的砖缝。 “服从命令!” 马文轩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的劝阻。 他动作利索地解下身上的弹药带,扔在地上。接着,他抽出那把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二十响驳壳枪,退下弹匣,将枪扔到了草丛里。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我出来了。” 随着这声平静的宣告,马文轩迈开步子,走出了树林的阴影,走进了那两道犹如死神凝视般的刺目车灯光晕之中。 一步。 两步。 皮靴踩在院子里的碎石瓦砾上,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周围的日军士兵如临大敌,十几支冲锋枪和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随着马文轩的移动而移动。只要他有任何异动,瞬间就会被撕成肉泥。 马文轩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张沾满黑灰的脸,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坚毅。他没有看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也没有看那个得意洋洋的翻译官。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跪在泥水里、满身是血的九公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终于,马文轩走到了院子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我在这儿了。放人。”马文轩高举着双手,冷冷地看着十步之外的翻译官。 翻译官看着这个束手就擒的国军连长,心里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了。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正规军”了,没了枪,被这么多皇军围着,就等于是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哈哈哈!马连长,果然是条汉子!” 翻译官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慢慢将顶在九公脑袋上的手枪移开,得意地挥了挥手。 “行,我这个人最讲信用。老东西,算你命大,滚吧!” 他一脚踹在九公的后背上。 九公本就年老体衰,又受了重刑,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老人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抬起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十步之外、高举着双手代替自己站在这死局中的马文轩。那眼神中,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愧疚,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夜宵吗?”翻译官不耐烦地骂道。 九公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一步一步向着马文轩的方向走去。 此时,整个山神庙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厢房里的赵铁柱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里全是汗。 马文轩依然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眼神平静地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九公。 八步。 五步。 三步。 一老一少,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残兵连长,一个满身血污的老村长,即将在强光的照射下,在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擦肩而过。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置换。 就在九公走到马文轩身前,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直佝偻着身子、浑身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九公,突然停止了咳嗽。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丝犹如实质般的、决绝到令人胆寒的精光! 老人的腰背,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挺直了。 “娃子,野人沟不欠你们的了!” 九公用一种只有马文轩能听见的极低声音,沙哑地嘶吼了一句。 下一秒,九公没有走向生路的厢房。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张开双臂,以一种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向回扑去,一把死死抱住了那个离他最近、正端着冲锋枪盯着马文轩的日军士兵! “开火——!!!” 伴随着九公这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咆哮,老人的双手死死卡住了那名日军士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借着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拉! 第28章 血溅山神 就在九公与马文轩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原本佝偻着背、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村长,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生机。 “娃子,野人沟不欠你们的了!” 伴随着这声沙哑却决绝的嘶吼,九公根本没有往生路的厢房走,而是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猛地一个转身,合身扑向了那个跟在他身后、正端着百式冲锋枪的日军士兵! 那日本兵正一脸狞笑地盯着手无寸铁的马文轩,哪能想到这个快入土的老头敢玩命? 九公的脑袋狠狠地向后一撞,粗糙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鬼子的鼻梁上。“喀嚓”一声脆响,那鬼子惨叫一声,鼻血狂飙,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公那宽大的粗布袖管里寒光一闪! 一把生满了铁锈、却被磨得飞快的短柄柴刀,被老人死死攥在手里,借着转身的力道,冲着那日本兵端枪的手腕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血光崩现! 那日本兵握着冲锋枪扳机的右手手腕,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生生砍进去了一半,连手筋带骨头砍得稀烂。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那把百式冲锋枪失去了控制,“哒哒哒”地对着半空乱扫了一通,火舌喷出老高。 “打——!!!” 在这个变故发生的零点一秒内,马文轩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发出一声震碎长空的狂吼,整个人像是一头贴地飞扑的猎豹,直接窜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那个站在十步开外、还没回过神来的汉奸翻译官! 那翻译官上一秒还在得意洋洋地狂笑,下一秒就看到老头暴起发难。他大惊失色,慌忙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想要瞄准扑过来的马文轩。 可是,马文轩的速度太快了。那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身法,根本不是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特务能比的。 没等翻译官扣下扳机,马文轩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正中翻译官的手腕。 “当啷!” 手枪直接被踢飞,砸在不远处的香案上。 马文轩借着前冲的惯性,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狠狠地将翻译官扑倒在满是泥水的院子里。紧接着,他抡起铁锤般大小的拳头,照着翻译官的太阳穴就是一记狠砸,直接把这狗汉奸砸得眼冒金星,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九公暴起到马文轩制敌,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埋伏在两侧厢房和房梁上的老兵们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冲锋号! “干死这帮黄皮子!” 赵铁柱双眼血红,一把推开头顶的破窗框。他手里没有子弹,直接抡起半块青砖,照着院子里一个正要端枪的特务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那特务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晕死过去。 “杀!” 张大志带着右厢房的残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如狼似虎地扑了出来。 房梁上的老金更是如同神兵天降,捡起刚才那把百式冲锋枪,对着院子里几个试图寻找掩体的特高课便衣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哒!” 枪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山神庙。 这十几个日军特务虽然是精锐,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最后关头被人里应外合地阴了一把。加上长官被按在地上,阵脚大乱。在狭窄的院落里,冲锋枪的火力优势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如狼似虎的残兵们贴了身。 白刃战、肉搏战! 这些从飞虎岭和牯牛岭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中国老兵,把心里压抑了一天的邪火,全都发泄在了这几个日本特务身上。石头砸、刺刀捅、工兵锹劈、甚至用牙咬! 不到二十秒,战斗结束。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特高课便衣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把枪都缴了!弹匣全搜出来!” 马文轩一把将满脸是血的翻译官揪了起来,反扭双臂,死死地按在地上。他转过头,急切地在尸体堆里搜寻着那个佝偻的身影。 “九公!九公!” 马文轩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张大志,冲到院子中央。 九公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肩膀上被流弹擦破了一层皮,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那把柴刀还死死地捏在手里,刀刃上全是鬼子的血。 “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命了!”马文轩一把扶起老人,眼眶都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为了全村人甚至想要交出林婉的老人,竟然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如此刚烈的血性。 九公借着马文轩的力气勉强站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污,看着满院子的鬼子尸体,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马长官……”九公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痛快,“咱们野人沟的汉子,怂了一辈子……怕官军,怕土匪,怕洋人……可咱们……咱们也是站着尿尿的爷们儿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人紧紧反握住马文轩的手,手上的粗茧硌得马文轩生疼。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畜生,你越是跪着,他们越是不把你当人看。今儿个就是把那女娃娃交了,他们也得杀人灭口。横竖都是个死,我这把老骨头……总不能……总不能老躲在你们这些当兵的身后边吧!” 马文轩听着老人断断续续的话,喉咙一阵发堵,眼底泛起了一层热泪。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你平时看他们懦弱、胆小、自私、甚至愚昧,但只要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要有人带头挺起脊梁,他们骨子里的那份血性,足以让任何侵略者胆寒! “九公,好样的!你是野人沟的英雄!”赵铁柱提着一把缴获的冲锋枪凑过来,冲着老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婉也从厢房里跑了出来,她看着浑身是血的九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九公,谢谢您……” “快起来,女娃娃。”九公虚弱地摆了摆手。 马文轩刚想安排人给九公包扎伤口,顺便审问地上的翻译官。 突然! “轰隆——嗡嗡嗡——” 一阵比之前那辆帆布卡车要沉闷、密集十倍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山神庙外围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紧接着,“唰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交织的利剑,猛地从山脚下的各个方向直射而来,将这荒废的山神庙照得犹如白昼! 光柱晃动中,能清晰地看到,一辆辆罩着帆布的日军军车已经把下山的路堵得水泄不通。甚至在周围的山林里,也亮起了无数手电筒的冷光,密集的皮靴声和日军军官的呼喝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连长!咱们被包围了!全是鬼子!至少一个大队!”老金跳上墙头看了一眼,吓得脸色煞白,直接滚了下来。 马文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才那短暂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帮特高课的特务太狡猾了,来接头的小队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的主力一直咬在后面!这下,不仅突围成了泡影,他们这二十几个人更是成了瓮中之鳖。 “隐蔽!依托厢房和正殿,准备战斗!” 马文轩一把将九公推进了相对安全的右厢房,同时一把拎起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汉奸翻译官,用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背,一把夺过赵铁柱手里的匕首,死死抵在翻译官的咽喉上。 “说!外边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来了多少!”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刀锋已经划破了翻译官脖子上的油皮,渗出一丝血丝。 翻译官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凉意,知道这国军连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哆哆嗦嗦地全交代了。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翻译官眼珠子惊恐地乱转,结结巴巴地喊道:“来的是……是特高课直属的‘挺进队’!是专门负责山地清剿和特种作战的精锐!他们……他们带了轻重机枪,还有小型的掷弹筒和电台……大队长叫岛田!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挺进队?”马文轩眉头拧成了死结。 抗战初期,日军的“挺进队”是臭名昭着的特种部队。他们经常化装成中国老百姓或者国军,深入敌后搞破坏、斩首、甚至专门搜寻抗日军政人员。这支部队不仅单兵素质高,而且装备着全日军最好的轻武器。 被这样一支部队包围在死胡同里,简直是十死无生!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林婉在一旁焦急地问。 “他们……他们根本没去村子!”翻译官带着哭腔说,“岛田大队长早就识破了,他说只要盯死这几个从村里出来接头的人,就一定能把那个女特工和国军残部一网打尽……我们……我们都是他放出来的诱饵啊!”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个狠毒的岛田!连自己手下特务的命都不当回事,就为了把他们这群残兵彻底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山神庙外,引擎声渐渐熄火,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皮靴声在一步步逼近。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音划破了夜空。 “滋啦……喂?喂?” 紧接着,一个生硬、带着浓重关西腔的中文男声,通过大功率的扩音喇叭,在山林间回荡开来。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待笼中猎物的戏谑和从容。 “里面的中国军人,我是大日本皇军特高课,岛田挺进队队长,岛田次郎。” 扩音器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你们很勇敢,不仅逃出了飞虎岭,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掉了我的一支先遣小队。作为军人,我非常钦佩你们的战术素养。” 庙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呼啸声。赵铁柱等人紧紧握着刚刚缴获来的冲锋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是,游戏结束了。” 岛田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你们现在已经被我的人重重包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数到十,交出那个代号‘青鸟’的女人,还有她窃取的那份文件。放下武器,走出来。” 喇叭里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只要你们照做,我可以考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否则,我的掷弹筒,会把这座破庙,连同你们这些不识时务的支那猪,一起轰成碎渣!” “一!” 倒计时开始了,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29章 孤庙困兽 “十!” 扩音喇叭里,岛田次郎那生硬且傲慢的倒计时,终于画上了句号。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你们选择了最愚蠢的死法。”岛田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残忍,“开炮!” “啾——啾——啾!”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十几发从掷弹筒里射出的榴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像是一阵密集的铁雨,狠狠地砸向了这本就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隐蔽!防炮!”马文轩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狂吼,一把将身边的林婉按倒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整个山神庙。火光冲天,泥土、碎砖、断裂的烂木头在空中乱飞。正殿那原本就塌了一半的屋顶,在剧烈的爆炸中彻底支撑不住了,“哗啦”一声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的烟尘。 “咳咳……连长!大门被炸平了!”赵铁柱从一堆碎瓦砾里爬出来,用力甩了甩被震得发懵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喊。 马文轩抖落背上的厚土,一脚踹开压在腿上的一截断梁,咬着牙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 借着火光,只见山神庙那扇原本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连同两边的半截砖墙,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墟。而在废墟之外,那支穿着特殊军服的日军“挺进队”,正端着百式冲锋枪,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踏着瓦砾交替掩护,步步紧逼。 这些鬼子根本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步兵能比的。他们不喊不叫,三个人一组,动作极其利索。一个人借着大树的掩护火力压制,另外两个猫着腰快速向前突进,配合得天衣无缝。 “弟兄们,抄家伙!把鬼子压下去!” 马文轩双眼血红,一把抓起刚才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架在半截土墙上,“哒哒哒”就是几个短促的精准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好样的!连长打得准!”张大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端起汉阳造瞄准,“砰”的一声也放倒了一个。 两侧厢房里,残存的弟兄们纷纷依托着残垣断壁,用刚缴获来的冲锋枪和为数不多的步枪开始了拼死抵抗。 一时间,狭窄的院落内外枪声大作,子弹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打在石柱和砖墙上,火星四溅,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到处乱飞。 “手雷!” 外面的鬼子见正面突不进去,立刻改变了战术。几个鬼子躲在墙根底下的死角,拔出德造的木柄手榴弹,在墙上一磕,顺着被炸塌的缺口就扔了进来。 “冒烟的铁疙瘩!躲开!” 老金大吼一声,飞起一脚将一颗滚到脚边的手榴弹踢到了院子中央的枯井里。 “轰!”的一声闷响,枯井里炸起一道冲天的水柱和淤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老金这样的身手。 右边厢房里,补充营的一个年轻小战士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还击,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串密集的机枪子弹就如同一把无形的电锯,狠狠地扫中了他的胸膛。 “噗噗噗!” 血花瞬间在破烂的军装上绽放,那小战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血泊中,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睛,再也没了动静。 “柱子!”张大志眼眶瞬间撕裂般地红了,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端起枪不管不顾地对着外面就是一通乱打。 “大志!稳住!别乱撒子弹!” 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用火力死死压制住试图从左侧突进的敌人。他知道,这帮挺进队的鬼子就是在故意消耗他们的弹药。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日军的掷弹筒还在不紧不慢地定点清除。庙墙一段接着一段地被炸塌,可以用来隐蔽的掩体越来越少,伤亡的数字却在直线上升。 不大的院子里,已经躺下了七八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还有几个重伤员捂着断腿和破裂的肚子,在角落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老村长九公靠在后殿的柱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短柄柴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决绝,大有鬼子一进来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咔哒!” 马文轩手里的冲锋枪发出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弹药袋,手却摸了个空。 “铁柱!还有弹匣没有?给我扔一个过来!”马文轩头也不回地大吼。 “连长!打光了!”赵铁柱躲在半截石碑后面,声音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冲锋枪全哑巴了!汉阳造的子弹加起来也不够三十发了!长官,咱们真没子弹了!” 弹药手老金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满脸是血,嘶哑着嗓子喊:“连长,鬼子压上来了!前院守不住了,退到正殿里来吧!跟他们拼刺刀!” 马文轩的心沉到了谷底。 拼刺刀?就凭他们现在这十几个带伤的残兵,去跟外面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鬼子拼肉搏?那不叫突围,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今天,真要带着这帮兄弟,带着九公,带着那份关乎几十万人命的情报,一起窝囊地死在这破庙里?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境中。 一只冰凉、沾满泥土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 马文轩一回头,是林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拖着带伤的身子爬到了马文轩身边,脸上被木刺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马长官,别死拼了!有路!”林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一把拉过马文轩,指着正殿后方那个布满蜘蛛网、被炸塌了一半神像的巨大神龛。 “什么路?这破庙四面透风,哪来的路!”马文轩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 “我刚才想起来了!”林婉语速极快,像是在抢时间,“我在军统局看过湘北一带的县志和秘密卷宗。这座山神庙,早年间根本不是拜神的地方,是一股悍匪的聚义堂!后来官兵来剿,匪首为了逃命,在正殿的神龛下面挖过一条密道!” “密道?”马文轩愣了一下,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通往哪里?” “直通山腹!好像是通到后山的一条隐蔽山涧里!”林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卷宗上说密道非常狭窄,而且常年没用,不知道里面塌没塌,气通不通。但这是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了!” 马文轩猛地转头,看了一眼殿外。 火光中,鬼子挺进队的身影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院墙,正在成扇形向着正殿包抄过来。最多再有五分钟,他们就会冲进大门,用冲锋枪把这里扫成蜂窝。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大殿里剩下的弟兄。 赵铁柱手里攥着卷刃的大刀,胸口剧烈起伏;张大志双眼通红,像一头护崽的狼;九公握着柴刀,老态龙钟却不退半步;还有那几个躺在地上,用惊恐和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重伤员。 不能全死在这儿! “赌一把!”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神中爆发出犹如实质的杀机,猛地扯开嗓子大吼:“大志!” “到!”张大志顶着一头灰土窜了过来。 “你现在代理二排排长!把剩下还能站起来的弟兄,不管是谁,只要腿没断的,全给我集中起来!”马文轩一把夺过张大志手里的汉阳造,“把剩下的子弹全分了!把鬼子尸体上的手雷全给我搜刮干净!” 张大志愣了一下,看着马文轩那张铁青的脸:“连长,你要干啥?” “准备突围!” 马文轩一把抓住张大志的衣领,双眼死死盯着他:“咱们不能全窝在正殿里等死!一会听我口令,大志,你组织敢死队,跟我上!咱们打开正门,主动反冲锋!把鬼子的火力全给我往东边引!” “那伤员呢?九公和林小姐咋办?”张大志急了。 “铁柱!老金!”马文轩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俩的任务,就是保护林小姐、九公,还有走不动的伤员!立刻去后殿撬开神龛,找密道!只要口子一开,你们什么都别管,立刻顺着地道往下爬!” “不行!”赵铁柱一听就急眼了,牛眼瞪得溜圆,“连长,你带人去反冲锋,那不是给鬼子当活靶子吗?!俺不走!俺去引开鬼子,你带林小姐走!” “放屁!你是连长还是我是连长!”马文轩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腿肚子上,怒吼道,“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我!让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林小姐身上的情报关乎几十万弟兄的命,你们哪怕死在地道里,也得把她给老子送出去!” 赵铁柱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知道,马文轩这是拿自己和敢死队的命,去给他们铺一条生路。 “连长,你……你多保重!”赵铁柱狠狠地敬了个礼,转身带着老金和几个轻伤员,冲向了后殿的废墟。 “大志,准备好了没有?”马文轩提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站到了破败的大门后面。 “好了!敢死队一共九个人,全在这儿了!”张大志和其他八个满脸血污的残兵,握紧了手里没有几发子弹的步枪,排成了一排。没有一个人退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好兄弟。”马文轩看着这九张年轻而又苍老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今天,咱们就教教这帮东洋畜生,什么叫中国军人的骨气!” 后殿,神龛旁。 赵铁柱和老金找来两根粗大的断木头,当做撬棍,死死地塞进那座沉重石雕神台的底座缝隙里。 “一,二,三!给老子起!” 两人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吱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那座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沉重神龛底座,终于被艰难地撬动了。 底座缓缓移开,一股在地下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腐寒气,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味,猛地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吹得人直打冷战。 林婉用手电筒往下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神龛原来位置的下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一条简陋的、几乎被风化得看不清台阶的石梯,笔直地通向地底的黑暗深处,深不见底,仿佛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连长!口子打开了!”赵铁柱回头,冲着前殿声嘶力竭地喊道。 前殿门口,马文轩听到了这声呼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猛地一把拉开了大门残存的半扇门板。 外面,日军挺进队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弟兄们!” 马文轩高高举起手里那把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跟老子冲!杀——!!!” 第30章 地道幽冥 “杀——!!!” 马文轩的一声怒吼,彻底撕裂了山神庙里令人窒息的硝烟。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死攥着两颗绑在一起的边区造手榴弹,右手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像一头发疯的猎豹,直接从破败的大门后跃了出去! “跟老子冲!干死这帮黄皮子!” 代理二排长张大志双眼通红,带着剩下的八个敢死队员,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如同一排从地狱里冲出来的修罗。他们放弃了所有的掩体,迎着日军“挺进队”那密集的冲锋枪火力,发起了最悲壮、最决绝的亡命反扑! “哒哒哒哒!” 对面的日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已经被炸得只剩半条命的国军残兵,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放弃死守,主动跳出来送死! “轰!轰轰!” 马文轩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集束手榴弹狠狠地砸进了鬼子最密集的人堆里。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四五个端着冲锋枪的特务,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冲天而起。 “连长!俺先走一步了!” 张大志的腹部连中两弹,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但他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他猛地拔出腰间最后一颗手雷,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合身扑向了那个正准备架起掷弹筒的日军军曹! “轰隆——!” 一团夹杂着血肉的巨大火球在日军阵型中炸开。 “大志!”马文轩目眦欲裂,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开来。但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刺刀顺势挑开了一个鬼子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敢死队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在日军严密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鬼子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慌乱,火力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走!快进洞!” 马文轩一边拼死挥舞着刺刀阻挡敌人,一边回头冲着后殿方向声嘶力竭地嘶吼。 后殿的神龛旁。 赵铁柱和老金正连拉带拽地把重伤员往那口黑漆漆的地道里塞。 “快!快点!别磨蹭!”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 林婉扶着脸色苍白的九公,最后一个走到洞口。她转过头,看着前院那片已经完全被战火和鲜血吞没的废墟,看着马文轩那浑身是血却依然在死死支撑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马长官!快退啊!”林婉带着哭腔大喊。 “别管我!下去!” 马文轩一脚踹翻一个摸上来的鬼子,余光瞥见大殿里的人都已经钻进了地道。他猛地一咬牙,转身朝着后殿狂奔。 “八嘎!他们要跑!拦住他!”带队的日军小队长终于反应了过来,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嚎叫。 子弹像雨点一样追在马文轩的脚后跟上,打得青石地板碎屑横飞。 马文轩一个恶狗扑食,直接滑到了神龛的底座旁。他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反手从腰间摸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四五颗手榴弹和一捆雷管绑在一起的大号炸药包。 “想要老子的命,下辈子吧!” 马文轩冷笑一声,拉下导火索,将炸药包狠狠地卡在了神龛底座承重的石柱缝隙里,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马文轩头顶炸开。整个后殿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几百斤重的石雕神龛连同大殿的残垣断壁,在爆炸中轰然坍塌,将那个通往地下的洞口死死地封埋了起来。 大量的泥土和碎石顺着洞口砸了下来,砸在马文轩的背上。他顺着湿滑的石阶一路翻滚,重重地跌落在了地道的底部。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死一般的寂静,带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没有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没有了鬼子的嚎叫,只剩下几声粗重的喘息,以及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吧嗒”声。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赵铁柱颤抖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双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索。 “死不了。”马文轩咳嗽了两声,吐出嘴里的泥渣,借着赵铁柱的力道勉强坐了起来,“洞口炸塌了吗?” “塌了,塌得死死的!那几百斤的石头压着,鬼子就算挖,一时半会也挖不开。”老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呲啦——” 一声轻响,一团微弱的黄色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林婉划着了一根珍贵的洋火柴。借着那豆大的光晕,众人终于看清了彼此。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水和血堆里滚过一样,脸上全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火光映照着这一张张疲惫、惊恐却又透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 “报数。”马文轩强撑着站起来,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声音沙哑得可怕。 “一……二……三……” 微弱的报数声在地道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敲打着众人的心脏。 “……十八。” 报数结束了。 马文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道里浑浊的冷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同他在内,加上林婉、九公,还有三个走不了路的重伤员,只剩下十八个人了。大志和那八个敢死队的弟兄,一个都没能退下来,全留在了上面的那座废庙里。 “大志兄弟……是个好样的。”赵铁柱眼眶通红,低头抹了一把眼泪,粗犷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都别哭了。”马文轩睁开眼,虽然声音干涩,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大志他们是替咱们死的。咱们要是不好好活着走出去,他们在那边闭不上眼!” 他转头看向林婉:“林小姐,这地道有多长?通往哪里?” 林婉护着手里的火柴,不让它被阴风吹灭,摇了摇头:“县志上没写那么细,只说这是一条逃生密道,通往山腹深处。这地方几十年没人走过了,咱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老金,你在前面开路,小心脚底下的机关和暗坑。铁柱,你在后面殿后。其他人互相搀扶,跟紧了,一步也别落下!”马文轩下达了命令,顺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匕首。 火柴很快烧到了尽头,熄灭了。地道里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十八个人,在这条未知的幽冥之路上,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地道里异常狭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弯着腰、半蹲着往前挪。脚下的石阶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大跟头。空气越来越稀薄,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腐臭味,让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连长,这鬼地方咋这么冷啊,比外面的夜风还刺骨。”一个小战士哆哆嗦嗦地说道。 “别说话,省点力气呼吸。”马文轩走在队伍的中间,随时注意着前后的动静。 大约在黑暗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伤员们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显然是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突然。 “停!” 走在最前面的老金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金,怎么了?”马文轩压低声音,挤到前面去。 “连长,你听……”老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仿佛见了鬼一样。 马文轩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水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摩擦的动静。 紧接着,夹杂在那阵摩擦声中的,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的金属拖曳声。就好像有人拖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在石头上缓慢地走动。 “这……这地道里,难道还有活物?”赵铁柱在后面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空枪都被他捏出了汗。 “不管是什么,咱们都没退路了。准备战斗。” 马文轩握紧了匕首,从林婉手里要过那个缴获来的日军小手电筒。这手电之前只剩下一点余电,现在是他们手里唯一能看清前方的东西了。 “老金,咱们俩摸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戒备!” 马文轩和老金猫着腰,放轻了脚步,顺着那怪异的声音,一点点向黑暗深处靠近。 越往前走,那股腐烂的臭味就越浓烈,简直让人作呕。 又往前摸了大约几十米,拐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青灰色,隐隐透着风丝。 “连长!是出口!前面有光!”老金激动地回头低呼。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老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 “连……连长……你快来看……” 马文轩快步挤上前。 他顺着那点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确是一个出口。但这出口并非畅通无阻,而是被上方坍塌下来的大量土石堵住了一大半,只在最底下的缝隙里,留下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爬行通过的小洞。 那微弱的青光,正是外面的月色透过缝隙洒进来的。 但这并不是让老金僵住的原因。 马文轩大着胆子,推开了手电筒的开关。 昏黄的光柱在电池的苟延残喘下,勉强照亮了那个被堵住的出口。 在乱石堆积的缝隙前,赫然夹杂着半截生满铁锈的钢盔!那钢盔的样式极其眼熟,正前方的位置,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颗褪色的五角星标志——那是日军的制式钢盔!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半截钢盔的旁边,趴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骸骨。 那骸骨的姿势极其扭曲,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泥土,十指的指骨都断裂了,似乎在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挣扎。而在白骨的身上,还披着几片破破烂烂的、带有明显中国老百姓特征的粗布棉袄残片。 刚才他们听到的那种“喀啦喀啦”的金属摩擦声,正是因为洞口有穿堂风吹过,吹动了那半截扣在石头上的日军钢盔,与石壁摩擦发出的动静。“连长……这……这地方怎么会有鬼子的钢盔?还有个死老百姓?”老金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马文轩盯着那具骸骨和钢盔,眉头拧成了死结。 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土匪密道里,为什么会出现日军的装备?这个穿着百姓衣服的死人又是谁?他为什么会死在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就在马文轩准备上前仔细查看的时候。 后方突然传来了林婉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九公!九公你醒醒!” 马文轩心头一紧,赶紧转身跑了回去。 队伍中,老村长九公已经虚脱地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色。 “九公怎么了?”马文轩蹲下身子。 “他肩膀上的枪伤发炎了,而且地道里太冷,他年纪大,撑不住了。”林婉摸着九公滚烫的额头,急得直掉眼泪。 九公费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手腕。 老人的力气出奇的大,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光芒。 “马长官……这地道……这地道我来过……” “你来过?!”马文轩和赵铁柱异口同声地惊呼。 “是……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年轻后生的时候,进山打猎,掉进过这口子……”九公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前面……前面那个出口……通着的地方……”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眼神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极度的恐惧,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了马文轩的肉里。 “出去……千万别出去!那是个……那是个吃人的鬼窟窿啊!” 第31章 密道惊魂 “吃人的鬼窟窿?” 马文轩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一把攥住九公干枯的手腕,急声追问:“老人家,你把话说清楚!前面到底有什么?那个穿老百姓衣服的死人又是怎么回事?” 九公大口大口地倒着气,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我当年……掉下来的时候,这地道里还算干净……可后来……后来日本人占了这片山头,在后山涧里修了个什么营地……经常大半夜的,能听见山肚子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动静……” 九公的话断断续续,却像是一块块寒冰,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脊梁骨里。 “老金说的那半截钢盔,还有那个死人……”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被小鬼子抓去修营地的劳工啊!”九公眼角淌下两行浊泪,“肯定是从那个魔窟里跑出来,误打误撞钻进了这条地道,结果……结果还是没逃出去,死在了洞口……” “沙沙……沙沙……” 就在这节骨眼上,地道深处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突然变大了! 这绝不是风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粗糙的石壁上快速爬行。伴随着这摩擦声的,还有那种让人牙酸的“喀啦喀啦”的金属拖曳声,而且速度奇快,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什么动静?!”赵铁柱猛地直起身,一把端起了手里那支没有子弹的冲锋枪,如临大敌。 空气中,那股原本只是难闻的土腥味和霉味里,突然混入了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肉腥臭味。就好像有什么死了好几天的动物尸体,被人扔在了鼻子底下。 “全体戒备!把刺刀都端平了!”马文轩一把推开手电筒的开关,那道昏黄微弱的光柱,如同风中的残烛,哆哆嗦嗦地扫向前方深不见底的拐角。 “呼——哧——” 一声低沉、浑浊,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粗重喘息声,在寂静的地道里猛然炸响。 光柱晃动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拐角处猛扑了出来! “我的亲娘!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老金吓得脱口大骂,手里的汉阳造下意识地往前一顶。 借着那微弱的灯光,马文轩看清了那个扑出来的东西,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似乎是一条狗,但体型却比普通的土狗大出足足两倍,简直像一头成年的野狼!更骇人的是它的模样,它身上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甚至有些发黑腐烂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生满了铁锈的粗大带刺项圈,一截断裂的铁链拖在地上,正是那“喀啦喀啦”声音的来源! 这绝不是什么野兽,这是一头从日军生化试验场里逃出来、或者因为重伤变异被遗弃的军犬!它已经被病毒或是辐射折磨得彻底疯狂了,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嘴角流淌着粘稠的黄褐色涎水。 “啊——!” 怪物根本没有停顿,它带着一股腥风,直接越过了老金,一口死死咬住了一个靠在石壁上的重伤员的大腿! 锋利的獠牙瞬间撕裂了皮肉,那伤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用双手去捶打怪物的脑袋。可那怪物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狂地甩动着脖子,硬生生扯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 “畜生!松口!” 赵铁柱双眼冒火,抡起手里那把卷刃的大刀,照着怪物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这怪物不知道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皮肉底下的骨头竟然硬得像铁一样,赵铁柱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砍进去半寸,反而把大刀震得脱了手。 “开枪!打它的脑袋!” 队伍里有人慌了神,端起步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狭窄密闭的地道里,枪声被放大了十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别乱开枪!会打着自己人!”马文轩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制止这种不要命的乱射。 可是已经晚了。这怪物动作奇快,挨了一刀后猛地松开伤员,四肢并用地在石壁和人群中乱窜。子弹打在坚硬的石壁上,溅起一团团耀眼的火星。 “噗!” 一颗流弹在石壁上反弹,直接击中了一个补充营新兵的肩膀。那新兵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场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火星、鲜血、惨叫、还有那怪物低沉的咆哮,交织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吼!” 那变异军犬似乎认准了目标,它在人群中一个借力跳跃,张开血盆大口,直奔站在人群中央、拿着手电筒的林婉扑了过去!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林婉甚至能看清怪物牙缝里挂着的碎肉。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不假,但在这种绝对黑暗和面对非人怪物的绝境下,身为女人的本能还是让她浑身一僵,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林婉的腰上。 马文轩像一头护食的猛虎,一把将林婉拦腰抱住,两个人顺势向旁边的一个岔道口滚了进去。 “咔嚓!” 怪物那张腥臭的大嘴一口咬了个空,锋利的牙齿竟然生生将马文轩刚才站立位置的一块凸起的石笋咬断! 紧接着,更致命的危机降临了。 刚才那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不仅制造了流弹,还彻底破坏了这条本就年久失修、脆弱不堪的地道结构! 加上之前在入口处炸药包的余震,地道顶部的石块终于承受不住了。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在头顶炸开。大量的泥土、碎石、还有几百斤重的巨大石板,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连长!塌方了!”外面传来赵铁柱绝望的嘶吼声,紧接着就被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彻底淹没。 马文轩抱着林婉,在这个狭窄的岔道里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了下来。 手电筒在翻滚中脱手飞出,“啪”的一声砸在石头上,那点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停止了飞舞。 只有石块坍塌后产生的浓重粉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咳咳……咳咳咳……”林婉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里像是在咽刀子。 她拼命地睁大眼睛,试图在这黑暗中找到哪怕一丝光亮,但眼前除了浓稠的黑,什么都没有。恐慌,这种她本以为早就被自己克服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马……马长官?你在哪?”林婉的声音发着颤,双手在冰凉的石头上胡乱地摸索着。 突然,一只粗糙、温热,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慌。我在这。” 马文轩的声音很低,很沉稳,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林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我们……我们被活埋了吗?”林婉反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手指,像个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只是进来的那个岔路口被落石堵住了。”马文轩在黑暗中凭着直觉和听觉判断着周围的环境,“外面的弟兄应该没事,这塌方是局部的。那怪物刚才没扑进来,估计是被石头砸在外面了。” 马文轩松开林婉的手,摸索着解下腰间的一个水壶,摇了摇,里面还有最后一口水。 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林婉的脸,把水壶递到她嘴边:“润润嗓子,别大口喘气,这里的空气不多。” 林婉顺从地喝了一小口水,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她靠着石壁坐了起来,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现在怎么办?没有光,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条岔道通向哪里。万一是个死胡同……” “就算是死胡同,也得一步步爬出去。”马文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冷静和狠厉。 在战场上,绝望是比子弹更致命的毒药。 马文轩闭上眼睛。既然眼睛失去了作用,那就让听觉和触觉来接管身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感受着周围每一丝微小的空气流动。 “这条通道有风。”过了好一会儿,马文轩突然睁开眼睛(尽管在黑暗中毫无区别),沉声说道,“风是活的,说明前面有出口,或者有通风的缝隙。” 他摸索着站起身,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入手满是冰冷和湿滑。 “你抓着我的武装带,跟紧我,脚下步子放慢。”马文轩命令道。 林婉赶紧爬起来,双手紧紧揪住马文轩后腰上的皮带。 两人在这幽深死寂的岔道里,开始了一寸一寸的摸索前行。 没有了光,时间的概念仿佛也消失了。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的“吧唧”声。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空气中的土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锈的铁器味道。 突然,马文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在后面的林婉一个没刹住,鼻子撞在了马文轩坚硬的后背上,疼得她刚要叫出声。 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 马文轩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林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向了旁边冰冷潮湿的石壁。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抽,眼睛瞬间瞪大。 她感觉到,马文轩的身体此刻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那是一种进入绝对战斗状态、准备随时扑杀猎物的姿态!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 前方大约十几米外的拐角处。 传来了一声无比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哒。” 那不是石头的碰撞,也不是怪物的磨牙声。 那是金属卡扣互相咬合时,才会发出的清脆脆响!是老兵最熟悉的、装卸战术装备的声音! 紧接着。 在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虽然被刻意压抑,但依然能分辨出节奏的人类呼吸声! 不是野兽,不是鬼子遗弃的怪物。 在这条被废弃了几十年的幽冥密道深处,在他们认为绝对没有活人的前方。 有人在埋伏他们! 第32章 黑暗中的呼吸 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是一床厚重发霉的棉被,死死地捂在人的脸上。 马文轩那只满是粗茧和硝烟味的大手,死死地捂着林婉的嘴。两人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胸腔里那狂乱的心跳声。 在这个连自己手指头都看不见的死寂空间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咔哒。” 又是一声。 那声音虽然微弱,但马文轩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日军昭五式军装上,特有的铜制武装带搭扣互相碰撞的声音! 马文轩的后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刚才那怪物扑咬、塌方、开枪,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前面这个人竟然能忍住不出声,就这么像一条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里! 这不是普通的走散步兵,这是个受过严苛训练的杀人机器! 马文轩用左手轻轻把林婉往身后推了推,示意她贴紧石壁千万别动。随后,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顺着大腿外侧摸了下去,反手抽出了那把沾满血迹的军用匕首。 刀刃向上,反手紧握。这是标准的夜间近身格斗姿势,能最大程度地发力和格挡。 “呼——” 前方的黑暗中,那一丝原本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突然变了节奏。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重汗酸味和枪油味的劲风,猛地从正前方扑了过来! 没有喊叫,没有脚步声,对方就像是融入了黑暗的幽灵,发动了最致命的突袭! 马文轩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完全是凭借着迎面扑来的风向,身体猛地向右侧一闪。 “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裂帛声响起。对方的刀尖几乎是贴着马文轩的左胸划了过去,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粗布军装,在马文轩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口子。 马文轩闪避的动作太大,右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借着撞击的反弹力,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 入手粗糙、有力,而且对方的手腕上还缠着防止出汗打滑的帆布绑带。 “是个硬茬子!”马文轩心里暗骂一声。 对方一击不中被抓住手腕,竟然没有丝毫慌乱。那日本兵借着前冲的力道,右腿猛地抬起,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奔马文轩的裆部而去。 这要是撞实了,马文轩非得当场废了不可。 在这狭窄得连转身都费劲的岔道里,马文轩只能硬扛。他大喝一声,左腿猛地向下一压,用自己的大腿根死死压住了对方的膝盖,两人瞬间扭打成了一团,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地上。 “哐当!喀啦!” 匕首的刀刃在扭打中划过旁边的石壁,溅起一连串微弱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暗中的厮杀,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没有视线,全靠听觉、触觉和求生的本能。 两人在泥水里像野兽一样翻滚着。那日本兵的力气出奇的大,而且招招致命,专门往马文轩的咽喉、眼睛和下阴招呼。 马文轩在死人堆里滚了这么多年,哪能吃这种亏?他死死钳住对方握刀的右手不放,左手握紧拳头,照着对方的脸颊“砰砰”就是两记重拳。 日本兵被打得闷哼了两声,嘴里喷出一口带着腥味的血水,正好喷在马文轩的脸上。但他像个疯子一样,竟然张开嘴,狠狠地咬向马文轩的脖子! 躲在几步之外的林婉,此刻整个人都贴在石壁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以及军靴在泥水里扑腾的声音。 “马长官……”林婉急得眼泪直打转。她蹲下身,双手在冰冷刺骨的地上疯狂地摸索着,终于,她摸到了一块足有半个砖头大小的尖锐碎石。 她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石头,想要上前帮忙。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马文轩,哪一个是日本兵。万一砸错了,那就是要了马文轩的命! “你大爷的,属狗的啊!” 黑暗中,传来马文轩一声愤怒的低骂。他拼命把脑袋往后仰,堪堪躲过了那日本兵致命的一咬。 就在这生死相搏的瞬间,马文轩的膝盖在地上猛地一顶,找到了发力点。 他借着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扳住那日本兵握刀的手腕,借着一个翻滚的惯性,将对方的右臂抡了起来,然后照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坚硬石笋,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呃啊——!” 那日本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腕被硬生生砸断,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趁你病,要你命! 马文轩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猛地翻身压在对方的胸口上,左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右手手肘高高抬起,然后带着千钧之力,犹如一柄铁锤,照着那日本兵的咽喉最脆弱的喉结处,狠狠地砸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就像是砸碎了一颗熟透的烂西瓜。 那日本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漏气声,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几秒钟后,他四肢猛地一摊,彻底不再动弹了。 狭窄的通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文轩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马……马长官?是你吗?”林婉捧着石头,声音发着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我。安全了。这孙子去见天照大神了。” 马文轩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和血水的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没受伤吧?”林婉听到马文轩的声音,心里那块千斤巨石终于落了地,赶紧摸索着凑了过来。 “皮外伤,死不了。这狗日的是个练家子,下手真黑。”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具温热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他先是摸到了对方的领口,感受了一下领章的材质和形状。接着,他的手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下摸,在左边胳膊的袖子上,摸到了一块用粗线缝上去的、四四方方的臂章。 马文轩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了?”林婉察觉到了马文轩的沉默,低声问道。 “衣服料子是上等的毛呢,领章是日军的制式。最关键的是这个臂章……”马文轩用手指在那块布料上反复摩挲着,“普通的日军步兵,除了军衔领章,是不戴这种特殊臂章的。” “那是哪部分的?” “如果不点火,我只能靠摸。这臂章的形状和绣线的纹路……”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这是第六师团直属的一支精锐部队,叫‘地形侦察队’。” “侦察队?”林婉惊呼出声,“一个侦察兵,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种荒废了几十年的地下密道里?”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马文轩在黑暗中咬着牙说:“如果他是从外面追进来的,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更不可能比咱们还早到这个岔道口埋伏!唯一的解释是,这孙子原本就在这条地道里!” 林婉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是个聪明的特工,立刻明白了马文轩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日本人早就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而且他们一直在暗中勘探?” “八九不离十。”马文轩的手在尸体的口袋里快速翻找着,“九公说,后山涧有个鬼子的试验场,还有个死在地道口的劳工。这说明,鬼子对这片山腹底下的结构非常感兴趣。这个侦察兵,很可能就是被派来摸清这条密道走向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不出声示警?如果他开枪,外面的那些怪物或者其他鬼子不就听见了吗?”林婉不解地问。 “因为他太自信了,而且他也想独吞功劳。”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这通道太窄,开枪容易误伤自己,而且枪声会引起塌方。他以为凭他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侦察兵,在黑暗中用刀解决咱们俩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他遇见了我。” 马文轩的手摸遍了尸体的上衣口袋,除了几个备用的弹匣和一个指南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小姐,你身上还有火柴吗?”马文轩问。 “没有了。刚才点的那一根,是最后一根了。”林婉有些懊恼地说。 “该死,这就麻烦了。” 马文轩不死心,双手又顺着尸体的腰部往下摸。 突然,在他的左侧大腿外侧,一个贴身缝制的战术口袋里,马文轩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用力一把将那个东西扯了出来。 入手是一种非常光滑、厚实的防水油布材质。 “摸到什么了?”林婉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一个油布包,防水的。”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用牙齿咬开油布包外面的皮带扣,“这东西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重要的玩意儿。你过来,咱们背靠着石壁。” 两人在黑暗中慢慢挪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里面似乎是一叠纸张,还有个硬邦邦的小本子。 “有纸?是不是这小鬼子画的地图?”林婉压低声音问。 “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就算他画了清明上河图,咱们也看不见啊。”马文轩苦笑了一下,手在里面继续摸索着。 “等等!” 马文轩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在那叠粗糙的地图纸张中间,摸到了一张表面光滑、边缘有些锋利的小纸片。 这触感太熟悉了。 “是一张照片。”马文轩笃定地说。 “照片?这种时候,一个侦察兵身上带着照片干什么?家人的照片?”林婉疑惑道。 “鬼子的规矩,作战人员执行潜伏侦察任务时,严禁携带任何能暴露私人身份的东西,家书和照片都在出征前统一保管的。”马文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绝对不是什么探亲照,这是军事情报!”他拿着那张照片,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摸。 照片是平面的,没有凹凸感,光靠手根本摸不出上面到底拍了什么。 “连长!连长你在哪儿啊!” 就在这时,岔道外面被碎石堵住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赵铁柱嘶哑的呼喊声。 “我们在这儿!铁柱,别乱挖,小心引起二次塌方!”马文轩赶紧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连长你活着就好!吓死俺了!”赵铁柱的声音听起来激动万分,“外面刚才又震了一下,好像是老金他们找到了另外一个口子!俺顺着缝隙看到了一点亮光,你等着,俺这就把这几块破石头给挪开!” “亮光?” 马文轩心头一动。 没过多久,伴随着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原本被堵死的岔道口,被赵铁柱从外面硬生生地刨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虽然只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但这对于已经在绝对黑暗中待了许久的马文轩和林婉来说,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太阳。 借着从窟窿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光。 马文轩立刻将手里的那张照片举了起来,凑到眼前。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在光线不好或者距离较远的情况下偷拍的。 “照片上是什么?”林婉凑过脑袋,紧张地问。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在这阴冷地道里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看这背景……”马文轩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指着照片上那连绵起伏的山势轮廓,以及两个像虎爪一样的山峰,“这是……飞虎岭!” “飞虎岭?”林婉愣了一下,“你们之前死守的那个地方?” “对!”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看着林婉,眼睛红得吓人:“这不仅是飞虎岭!你看这照片的正中央!那几个被伪装网盖着、只露出炮管的东西!” 林婉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因为光线太暗,她看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轮廓。 “那是……大炮?” “是我们172团,也是咱们整个74军在湘北防线上,唯一的一个重炮营阵地!” 马文轩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重炮阵地是全军的最高机密,藏在飞虎岭后面的老鹰嘴峡谷里。就连我这个前线连长,也只是知道大概方位,根本不知道具体坐标!” “可是……可是这张照片……”林婉的话说不下去了,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几门大炮的位置、伪装网的样式都拍下来了!”马文轩一把将照片攥在手心里,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鬼子侦察兵,根本就不是来探什么地道的!”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他们早就通过这条不为人知的地下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咱们主力部队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不仅摸清了地道,还偷拍了重炮阵地的照片!” “那他为什么不回去复命,反而在这岔道里埋伏咱们?”林婉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油布包重新系好,塞进怀里。 “因为他正在往回走!这小鬼子估计是刚拍完照片,正顺着地道准备撤回他们的营地,结果恰好撞上了咱们这群被逼进地道的人。”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外面窟窿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光,语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小姐,咱们惹上大麻烦了。” 马文轩走到窟窿前,看着外面正拼命刨石头的赵铁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林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份重炮阵地的坐标情报,对于日军来说,价值绝对不亚于你身上的毒气计划。如果咱们不能活着把这个消息带出去通知师部转移……” 马文轩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明天一早,只要佐藤的轰炸机一升空,咱们74军的最后一点重火力底子,就会被连锅端掉!整个湘北几十万弟兄,就全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第33章 地图上的红叉 “连长!把手递给我!用力!” 伴随着几块碎石滚落的沉闷声响,赵铁柱那张沾满泥土的脸,终于在破开的窟窿外面露了出来。 马文轩先是托着林婉的腰,把她硬生生从那个狭窄的缺口里塞了出去,然后自己才在一阵尘土飞扬中,被赵铁柱和老金死死地拽了上来。 “呼——呼——” 一钻出那个憋屈的死胡同,马文轩仰面躺在潮湿的石头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带有霉味、但总算流通的空气。 “连长,你可算出来了!俺还以为你和林小姐被闷死在里头了!”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马文轩缓过一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下溶洞,角落里,老金用几块干燥的朽木和从子弹里拆出来的火药,勉强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借着昏暗跳跃的火光,马文轩看清了围在周围的几个人,心顿时又是一沉。 算上他自己和林婉,整个溶洞里,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 赵铁柱、老金、两个补充营的年轻伤员,还有躺在火堆旁、面如金纸的九公。九公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虽然用破布简单包扎过,但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呢喃。 “就剩咱们几个了?”马文轩咬着后槽牙问。 “塌方的时候,有几个弟兄没跟上,被石头隔在另一头了。还有几个……”老金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了,“被那头疯狗一样的怪物给扑了……俺们实在拉不回来……” 马文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从飞虎岭带出来的百十号铁骨铮铮的汉子,到现在,十不存一。 “连长,接下来咋办?这地道深不见底的,咱们往哪走?”赵铁柱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脸的茫然。 “往哪走?咱们现在有这小鬼子给画的道了!”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沾着泥水和血迹的防水油布包,“啪”的一声拍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老金,把火把拿近点!林小姐,你懂鬼子的话,过来帮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 林婉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凑到石头前。马文轩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里的东西摊开。 除了那张拍着国军重炮阵地的模糊照片外,最底下,赫然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军用防水地图! 借着微弱的火光,几个人凑在一起,目光死死地盯在这张地图上。 “娘的,这帮畜生属老鼠的吗?画得这么细!”赵铁柱瞪大了牛眼。 这张地图上,不仅标注了这片山区的等高线、河流走向,更可怕的是,山体内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密道、天然溶洞、甚至是以前采矿留下的通风口,全都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得清清楚楚! “马长官,你看这里。”林婉纤细的手指点在地图的几个边缘位置,“这上面用日文标注着‘通风口’、‘废弃矿洞’、‘土匪暗道’……他们显然是花了大量的时间,把这方圆几十里的地下结构都摸透了!” 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从油布包里又掏出那个硬皮的小笔记本,翻开几页递给林婉:“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林婉接过笔记本,借着火光仔细辨认着上面潦草的日文。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那个侦察兵的行动日记。”林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上面写着,‘大日本皇军第六师团特种地形侦察队,已完成对172团后方地下通道的勘测。’然后,这里有几个关键词……” “念!”马文轩催促道。 “‘迂回’、‘侧背’、‘爆破’……”林婉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着,每念出一个词,在场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狗日的是想抄咱们的底啊!”老金气得一巴掌拍在腿上。 马文轩的脑子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着,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条线瞬间串联了起来,真相大白!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马文轩死死盯着地图,眼中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在这绝境之中,凭借着这张地图和日记,他终于洞悉了日军那隐藏在炮火之下的真正阴谋! “连长,你明白啥了?”赵铁柱急切地问。 “佯攻!山神庙那是佯攻!”马文轩一拳砸在石头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直落。 “岛田那个王八蛋,带着他那支装备精良的‘挺进队’,在山神庙外面虚张声势,用掷弹筒轰咱们,拿喇叭喊话,摆出一副要把咱们困死在里面的架势……他那根本就不是为了抓林小姐,也不是为了泄愤!” 马文轩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道线条,冷笑着说道:“他是在演戏!他是在用山神庙的枪炮声,把咱们172团主力、甚至整个74军防线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正面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他真正的杀招,是这地底下的路!” 林婉的反应极快,立刻接上了马文轩的思路:“你是说,日军的精锐小队,现在正借着上面交火的掩护,通过这些密道,悄悄地往你们防线的后方渗透?” “对!” 马文轩拿起那张重炮阵地的照片,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要的,不仅是毒气计划的安全,他们还要一口吃掉咱们前线的底牌!一旦这支带了炸药的鬼子特种兵从地道里钻出来,出现在咱们重炮营的眼皮子底下……不用多,只要十几个人,就能把咱们的炮兵阵地炸上天!” “炮兵一完,咱们前线的步兵就没了火力支援,鬼子的大部队一个冲锋就能把防线撕烂!”老金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后怕。 如果不是他们在岔道里碰巧弄死了这个侦察兵,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搜出了这个油布包。那么明天天一亮,等待172团的,将是一场毫无防备的毁灭性屠杀!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赵铁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咱们被困在这耗子洞里,团部在外面啥都不知道啊!” “必须把情报送出去!这比咱们自己的命重要一万倍!” 马文轩一把抓起地图,凑到火光下,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扫视着。 “这小鬼子既然把地图画得这么细,上面肯定标注了他们准备用来突袭的出口!” 他的视线顺着密道的走向,一路向北延伸。 突然,马文轩的手指停住了。 在地图的右上角,靠近飞虎岭后方一片名叫“老鹰嘴”的峡谷地带,原本用黑色线条标注的密道出口处,被人用红色的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醒目的“X”! “红叉!”林婉惊呼。 马文轩盯着那个红叉,眉头紧锁:“老鹰嘴……这地方的地形我熟,是个易守难攻的葫芦口,里面就是咱们的重炮阵地!这个红叉标在这里,绝对不是随便画的。这很可能就是鬼子突击队预定的总攻出口!” “连长,你看这红叉旁边,还有一排小字!”老金指着红叉旁边一行细小的日文。 林婉凑近一看,脸色大变:“上面写着……‘第六小队,凌晨四时,集结爆破’!” “凌晨四时!” 马文轩猛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距离鬼子突击队钻出地道、发起爆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来不及了!”马文轩一把将地图卷起塞进怀里,动作粗暴地踢灭了地上的火堆。 “全体都有!整理装备!”马文轩的声音在黑暗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老金,铁柱,你们俩轮流背着九公!两个伤员互相搀扶!咱们得抢在鬼子突击队前面,赶到这个红叉的出口!” “连长,咱们就这几个人,去堵鬼子的精锐突击队?”一个小伤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谁说咱们要去堵他们?”马文轩冷哼一声,拍了拍手里那把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只要咱们能先一步钻出去,只要能弄出点响动,给外面的重炮营和团部提个醒,鬼子的偷袭就成了一个笑话!走!” 没有了火光,黑暗再次笼罩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但在这一刻,每个人心里的那团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烧得旺盛。他们不再是没头苍蝇一样的逃亡者,他们现在,是抢夺生机的尖刀! 队伍顺着地图上标注的主干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疾行。 马文轩打头阵。他手里拿着一把顺来的带鞘刺刀,不时地在石壁上敲击一下,探寻着前方的路况。 地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为了赶时间,他们几乎是一路小跑。赵铁柱和老金轮换着背九公,累得像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但谁也没有喊一声苦。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停!” 马文轩突然在前面竖起了一只手,整个队伍瞬间如钉子般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马长官?”林婉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压低声音问。 “有风。而且……路开始往上走了。” 马文轩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风里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反而带着一丝属于深秋夜晚的草木清香。 他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光线照向前方。 果然,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由人工开凿出来的石阶。石阶一直向上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根据地图,顺着这条石阶爬上去,应该就是那个打着红叉的出口了。”马文轩关掉手电,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把家伙都端稳了。上面情况不明,也许鬼子的突击队已经在那等着了。” 马文轩第一个踏上石阶。他将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猫着腰,脚下轻得像是一只猫,一步一步地向上摸索。 越往上走,那种清新的空气就越浓郁。当马文轩爬了大约几十个台阶,感觉到头顶上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不同于地道黑暗的微光时,他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听觉放到了最大。 “咔……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铁器挖掘泥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的洞口处传了下来。 有人在挖土!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鬼子的突击队已经到了?正在清理被掩埋的洞口? 他轻轻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赵铁柱等人原地待命,自己则拔出匕首,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石阶继续向上爬。 距离洞口只有不到五米了。 此时,那挖掘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甚至还能听到泥土“扑簌簌”往下掉的动静。 就在马文轩准备探出头去观察情况的瞬间,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句清晰的说话声。 “妈那个巴子的,这地底下的石头咋这么硬,震得老子虎口都麻了!” 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通道里却听得真真切切。 马文轩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不是日语!这是一句纯正的、带着浓重湖南岳阳口音的中国话!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同样是湖南口音:“别发牢骚了!赶紧挖!团座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把这道战壕挖通,把大炮给护起来!要是鬼子摸过来,咱们连个掩体都没有!” “怕个球!鬼子要是敢来,老子手里的汉阳造教他们做人!” 听到这两句对话,下面竖着耳朵偷听的赵铁柱差点没激动得跳起来。 “连长!是咱们的人!是咱们172团的弟兄!”赵铁柱压着嗓子,兴奋地连连挥手。 林婉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找到了!他们终于在鬼子行动之前,找到了自己的大部队! 马文轩的心里也涌起一阵狂喜,但他那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警惕性,却硬生生地把这股狂喜压了下去。 他没动,依旧死死地贴在石壁上,眉头紧锁。 “连长,咋不上去啊?喊一嗓子,让上面拉咱们一把啊!”老金在下面急得直搓手。 “别出声!”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你们忘了之前在野人沟,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官了吗?” 此话一出,赵铁柱和老金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特高课的“挺进队”,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渗透!他们不仅会穿国军的军装,甚至有专门的特务会苦练各地的中国方言,就是为了在敌后鱼目混珠! “连长,你是说……上面这俩,有可能是鬼子装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岛田这帮人太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小心都不为过。”马文轩拿下嘴里咬着的匕首,“咱们现在手里的情报太重要了,一旦出去的不是咱们的阵地,而是鬼子的陷阱,那咱们连报信的机会都没了。”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躲在下面吧?离四点就剩半个钟头了!”张大志急了。 马文轩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点微弱的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真李鬼还是假李逵,试一试就知道了。” 马文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粗犷、带着几分蛮横的口吻,冲着头顶大吼了一声: “上面的!口令!是二营的还是三营的?!” 吼完这一嗓子,马文轩毫不犹豫,手臂猛地发力,将那块石头冲着洞口的方向狠狠地砸了上去! “嗖——啪!” 石头砸在洞口边缘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掉落的泥土“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头顶上那正在挖土的动静,瞬间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出口处,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了。 马文轩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孤狼,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手里的冲锋枪已经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上方。 “咔哒。” 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从洞口上方清晰地传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惊疑和冷厉的声音,顺着地道口飘了下来: “回令:杀贼!下面是哪部分的?报上番号!不然老子扔手榴弹了!” 第34章 出口疑云 “回令:杀贼!下面是哪部分的?报上番号!不然老子扔手榴弹了!” 头顶上这句带着浓重湖南岳阳口音的低喝,在狭窄的地道里嗡嗡作响。 下面,赵铁柱和老金等人已经激动得快要叫出声来了。口令对得上,口音也是地道的湖南腔,这还能有假?肯定是咱们172团的弟兄在上面挖战壕啊! 赵铁柱刚要张嘴喊话,马文轩却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厉的光,死死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把嘴闭严实了! 马文轩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嗓子捏得有些沙哑,装出一副又累又怕的溃兵模样,冲着上面喊道: “上面的弟兄别动手!别扔手榴弹!俺们是172团三营被打散的!俺是三排的排长,底下还有几个带伤的弟兄,好不容易才从鬼子的炮火里钻出来,摸进这条地道逃命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报了番号,又交代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道里。 上面沉默了两秒钟,那个湖南口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缓和了不少:“原来是三营的弟兄!妈的,这地底下还真能钻出人来!行了,把枪关上保险,一个个慢慢往上爬,别乱动,外头有鬼子的侦察兵,小心吃冷枪!” “好嘞!多谢弟兄!俺这就先上来探探路,下面伤员走得慢!” 马文轩满口答应着,但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急着往上爬。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林婉、赵铁柱等人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手势——食指竖在唇边,然后手掌向下压了压。 意思是:绝对禁声,原地待命! 赵铁柱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马文轩绝对的信任,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一动也不敢动。 马文轩将那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挎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咬在嘴里。他像一只极其谨慎的壁虎,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挪动。 越往上,空气越清新,那混合着泥土腥味和草木香气的微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距离洞口还有不到两米了。 此时,洞口已经被挖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外面黎明前那层灰蒙蒙的薄雾透了进来。借着这点微光,马文轩能隐约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 他没有直接把脑袋探出去,而是找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透过石阶边缘的一条缝隙,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冷冷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洞口外面是一片半山腰的缓坡。 大约有十二三个穿着国军灰色军装的人,正拿着铁锹和洋镐,在洞口周围挖掘着战壕和掩体。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群在连夜抢修工事的疲惫士兵。 “班长,这洞口挖这么大干啥?真有鬼子从这儿钻出来?”一个正在挥舞铁锹的年轻士兵擦了一把汗,用湖南话抱怨着。 “少废话,团座让挖就挖。这地方是个眼子,不堵上,咱们后背发凉。”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个班长的老兵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不耐烦地骂道。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甚至连这种上下级之间的抱怨和粗话,都充满了国军基层的“生活气息”。 如果是换了别人,哪怕是赵铁柱这种老兵,恐怕这时候早就兴奋地爬出去和“友军”会合了。 但马文轩没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每一个人,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不对劲。 那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外面这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马文轩屏住呼吸,目光如刀。 第一个细节。 那个刚才抱怨的年轻士兵,放下手里的铁锹准备休息。他走到战壕边上,顺势坐下。 然而,他并没有像普通的中国农民或大头兵那样,随意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或者是习惯性地亚洲蹲。他在坐下的那一瞬间,双膝先是并拢弯曲,竟然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日本武士标准的“正坐”(日式盘腿跪坐)姿势! 虽然那个士兵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仅仅停顿了不到半秒钟,就迅速改成了普通的盘腿坐姿,但这极其短暂的肌肉记忆,却没有逃过马文轩的眼睛! 马文轩的心跳陡然加快,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寻找更多的破绽。 第二个细节。 战壕边上,放着几把刚才替换下来的洋镐和铁锹。 如果是打散的溃兵或者连夜抢修工事的国军,工具随手一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那几把铁锹和洋镐,竟然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锹把和镐柄几乎是在一条绝对平行的直线上,就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只有受过极其严苛的、近乎变态的日式军事操典训练的部队,才会养成的下意识习惯! 第三个细节。 也是最致命的细节。 马文轩的目光,落在了外围负责警戒的两个“国军老兵”身上。这两个人端着汉阳造步枪,看似在漫不经心地闲逛。但马文轩发现,他们走路的姿势异常沉稳,脚底板落地极轻。而且,他们拿枪的姿势,大拇指习惯性地贴在枪托的侧面,食指笔直地扣在护木上,这根本不是国军常年使用的德式操枪法,而是标准的日军三八大盖端枪姿势!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群熬了夜、又累又怕的溃兵该有的眼神。那两个警戒的士兵,目光锐利如刀,看似在看远方,实际上,他们的余光一直死死地锁定着这个被挖开的地道口! 那是一个准备随时收网的、饿狼般的眼神! “嘶——” 马文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比地道里还要阴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友军! 这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是日军最精锐的“挺进队”分队! 他们肯定早就通过地图或者其他手段,掌握了这个红叉出口的位置。他们故意在这里伪装成抢修工事的国军,用标准的湖南口音喊话,就是为了布下一个口袋阵,等着可能从地道里逃出来的中国军人自投罗网! 马文轩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敢把脑袋探出这个洞口,甚至只要半个身子露出地面。 周围那十几支看似随意的步枪和藏在暗处的机枪,瞬间就会把他打成一个马蜂窝! “好阴险的畜生……”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连呼吸都停止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将咬在嘴里的匕首轻轻拿在手里,然后像是一只无声无息的大壁虎,顺着石阶,一点点、一寸寸地向后退去。 退下十几级台阶,直到完全脱离了上方可能窥视的视线死角,马文轩才猛地转过身,加快速度滑了下去。 “连长!咋样了?上面的弟兄是不是接应咱们来了?” 看到马文轩下来,赵铁柱兴奋地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老金和林婉也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得吓人。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将他拉到角落里,然后冲着所有人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撤退”手势。 “连长……你这是干啥?”赵铁柱蒙了。 “上面不是咱们的人。”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心悸,“是鬼子的挺进队!全特么是假扮的!” “啥?!” 赵铁柱和老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好在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赵铁柱的嘴。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说的是岳阳话啊!”老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发抖。 “不仅会说岳阳话,连他娘的军装和破草鞋都穿得一模一样!”马文轩咬牙切齿地低吼,“要不是老子多留了个心眼,看出了他们拿枪的姿势和坐下的习惯,咱们这会儿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林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日军特高课和挺进队的手段,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伪装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连这深山老林里的一个隐蔽出口,都被他们算计得死死的! “马长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出口被堵死了,咱们还要把情报送出去啊!”林婉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这个出口废了。强冲就是送死,不仅咱们活不成,照片和情报也得落到他们手里。”马文轩迅速冷静下来,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张日军的防水地图,借着林婉手里的半截火柴微光,飞快地查看起来。 “既然这个红叉出口是他们预定的爆破点,那他们肯定派了重兵把守。咱们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条上快速移动。 “老金,你来看这里。”马文轩指着地图左下角,距离他们目前位置大约两公里的一条弯曲蓝线,“这蓝线代表地下暗河或者溪流。在这个溪流旁边,还有一个出口标记。” 老金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旁边的日文批注。 “连长,这上面写着……‘山谷底部,水流侵蚀严重,有塌方风险,不建议使用’。”老金读完,脸色有些发苦。 “鬼子不建议使用,说明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危险地带,他们不会在这个出口布置重兵!”马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可是连长,连鬼子都怕塌方,咱们进去,那不是拿命去填耗子洞吗?”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咱们本来就是一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留在这里等死,还是去那个塌方的洞口搏一线生机,你选哪个?”马文轩一把收起地图,“把九公背上,伤员互相搀扶!趁上面的鬼子还没发现端倪,咱们立刻掉头,去水洞子!” “干了!大不了一死,也比憋屈死强!”赵铁柱咬了咬牙,转身去背依然昏迷的九公。 一行七人,怀揣着足以影响整个湘北战局的绝密情报,转过身,准备向着地道更深、更危险的幽暗处进发。 然而,就在马文轩刚刚转过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洞口处。 那个原本带着浓重湖南口音抱怨“石头太硬”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极其低沉、冰冷,且纯正的日语命令: “底下的老鼠起疑心了。不用等了,准备强攻!把他们全部杀掉,夺回情报!”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通道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哗啦!” 紧接着。 “咔哒!” 那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粗暴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幽深狭窄的石阶通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从头顶直逼而下! 敌人,要进来了! 第35章 溪流下的生 “底下的老鼠起疑心了。不用等了,准备强攻!把他们全部杀掉,夺回情报!” 头顶上传来纯正的日语命令,紧接着是“歪把子”轻机枪子弹上膛的脆响。这声音在狭窄的石阶通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带着死神的狞笑,从头顶直逼而下! “撤!往下跑!快!” 马文轩眼珠子瞬间通红,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一把将身后的林婉推下石阶。 “哒哒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们转身扑倒的同一瞬间,头顶的机枪疯狂地咆哮起来。密集的火舌撕裂了黑暗,灼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石壁上,溅起大片大片的火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众人的后背上。 “娘的!这帮畜生装得真像!”赵铁柱一边连滚带爬地往下撤,一边破口大骂。 “别废话!跑!” 马文轩端起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头也不回地朝着头顶盲扫了半梭子子弹,借着火光和硝烟的掩护,掩护着队伍拼命往地道深处狂奔。 身后的石阶上,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军靴声,鬼子的“挺进队”像疯狗一样咬了上来。 “连长,去哪啊?!后面是死路,前面有追兵!”老金背着昏迷的九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去水洞子!地图上那个塌方风险的出口!”马文轩咬着牙,凭着刚才看地图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岔路中飞速辨认着方向,“左拐!顺着风跑!” 七个人在黑暗潮湿的地道里玩命地狂奔,肺部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呼作响,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鬼子的脚步声被七拐八绕的地道暂时甩远了些。 就在众人快要跑断气的时候,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透过前方的黑暗,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有水声!连长,前面有水!”赵铁柱惊喜地喊道。 “就是这儿!快!” 马文轩精神一振,带头冲了过去。 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溶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溶洞的尽头,并没有想象中通往外界的光亮通道,而是被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死死挡住了去路。 潭水上方,坚硬的岩壁呈倾斜状,死死地压进了水面里,只在岩壁和水面之间,留下了不到半个巴掌宽的缝隙。 “这……这就是出口?”林婉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潭死水,心瞬间凉了半截。 马文轩走到水边,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水里。 一股冰刺骨髓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这水是从大山深处流出来的地下河,温度低得吓人。 “出口在水底下。”马文轩抽出手,甩了甩水珠,脸色凝重,“这道岩壁把上方的路封死了,咱们必须潜进水里,顺着水流从岩壁底下钻过去。只要能憋住气穿过这道石壁,外面就是活路。” “潜水?!” 赵铁柱瞪大了牛眼,看着那黑漆漆的水面打了个哆嗦:“连长,这水冷得像冰镇过似的,而且还不知道水底下这石壁有多厚!九公还昏迷着,咱们身上又带着伤,这要是憋不住气……” “憋不住也得憋!鬼子马上就追上来了,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马文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迅速开始布置:“铁柱,你水性最好,你拿背包绳把自己和九公绑在一起,九公昏迷了不知道憋气,你得托着他的脑袋,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老金,你拉着林小姐!” “好!”赵铁柱也不含糊,立刻解下身上的绑腿绳,开始往九公身上套。 就在这时。 “咳咳……连长,别忙活了。” 一个虚弱、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死寂的声音,在溶洞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补充营那个腿部受了重伤的老兵,老吴。 老吴靠在冰冷的钟乳石上,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白纸。他那条被炮弹炸伤的右腿,此刻已经肿胀得不像样子,伤口处渗出的血水把裤腿染成了暗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老吴,你扯啥淡呢!赶紧的,我背你下水!”老金急了,大步走过去想拉他。 “老金,你别碰我。” 老吴摆了摆手,拒绝了老金的搀扶。他抬起头,看着马文轩,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马长官,我不行了。” 老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这条腿废了,里面全烂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潜水了。这水这么凉,我一下去,腿肯定抽筋。到时候,不仅我活不成,还得把拉着我的弟兄一块拽进阎王殿。” “老吴!”马文轩眼眶一热,猛地上前一步。 “长官,你听我说完。”老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你们身上带着重要的情报,那是几十万弟兄的命。我老吴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但我知道,我不能当这个拖油瓶。” 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长官,给我留两颗手榴弹吧。” 老吴指了指身后那条黑漆漆的来路,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破生死的坦然和老兵的狠厉:“那帮狗日的鬼子顺着血迹,很快就能摸到这儿。这地方狭窄,他们躲不开。我在这儿给你们断后,万一鬼子追来……我也能听个响,够本了。” “老吴……”赵铁柱这个七尺高的铁汉,此刻哭得像个泪人,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进了嘴里。 “哭啥!老子还没死呢!”老吴瞪了赵铁柱一眼,随后目光转向马文轩,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连长,答应我。把情报送出去,给死在飞虎岭和牯牛岭的弟兄们……报仇。”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牙,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再劝。 在战场上,有些决定一旦做出,任何劝说都是对这份牺牲的亵渎。 马文轩解下腰间仅剩的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又把贴身口袋里那最后一块硬邦邦的干粮掏了出来。 他走到老吴面前,单膝跪地,将手榴弹和干粮郑重地放在老吴的手心里。 “干粮没啥用了,留着也是个念想。手榴弹的弦我给你松过了,一拉就响。”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谢了,连长。”老吴握紧了手榴弹,心满意足地笑了。 马文轩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死死地握住了老吴那只冰凉粗糙的大手。两个男人的手在半空中重重地摇了两下,没有更多煽情的言语。 “敬礼!” 马文轩站起身,挺直腰板,冲着坐在地上的老吴,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赵铁柱、老金,就连林婉,也齐刷刷地站直身体,红着眼睛向这位即将赴死的战友敬礼。 “行了,赶紧滚吧!一会鬼子来了,老子还得嫌你们碍事!”老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了他们,眼睛死死地盯着来时的黑暗通道。 马文轩一咬牙,转过头,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决绝。 “全体都有!下水!” 马文轩一把拉住林婉的手,带头走向那深黑刺骨的潭水。 “深呼吸!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松手!” 马文轩嘱咐了一句,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猛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扑通!” 冰凉的溪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水下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低,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疯狂地往毛孔里扎。潭水非常浑浊,睁开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绿褐色,什么都看不清。 马文轩在最前面开路,他一手拉着林婉,一手在水下摸索着那道阻挡出路的岩壁。 水流在岩壁下方变得非常湍急。马文轩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地向岩壁底部潜去。 十秒。 二十秒。 胸腔里的氧气在剧烈消耗,肺部开始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林婉在后面被冰冷的水刺激得几乎要失去知觉,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马文轩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她,拽着她不断向前、向下。 终于,马文轩摸到了岩壁的边缘! 那是一个仅容一人勉强挤过去的倒“V”字形豁口。水流在这里形成了极大的吸力。 马文轩没有犹豫,借着水流的吸力,猛地一头钻进了豁口,同时用力将林婉也拽了进来。 在狭窄的水下岩洞里穿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石头边缘锋利的棱角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但在冰冷的麻木中,他们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林婉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的最后一刻。 “哗啦!” 马文轩的脑袋猛地冲出了水面! 紧接着,他用力一拉,将林婉也拖出了水面。 两人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剧烈地咳嗽着。 “呼——哈……” 外面已经是黎明时分。天空中飘着一丝细雨,晨雾缭绕在山林之间。 他们从一条隐蔽的山沟溪流里钻了出来,周围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茂密芦苇和野草。 “哗啦!哗啦!” 身后的水面再次翻腾,赵铁柱托着昏迷的九公,老金紧随其后,也狼狈不堪地浮出了水面。 几个人像落汤鸡一样,连滚带爬地爬上长满青苔的河岸,瘫倒在泥泞的草丛中。每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浑身上下冻得发紫,止不住地打冷战。 安全了。他们终于活着钻出了这片吃人的大山! 马文轩大口喘着气,没有立刻起身。他翻了个身,趴在草丛里,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处被溪水淹没的隐蔽洞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清晨的山林里,只有雨点打在芦苇叶上的沙沙声和潺潺的溪流声。 突然。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声,透过厚厚的岩层和水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连他们脚下的河岸,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通过水体的传导,他们似乎听到了洞穴深处传来了几声惊恐而绝望的日语叫喊声。 但这叫喊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便戛然而止。 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只有那条从小洞口里流出来的溪水,水面上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淡淡的暗红色。 老吴,兑现了他的诺言。 赵铁柱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把脸埋在草丛里,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老金摘下头上那顶早就破了洞的军帽,朝着水洞口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 马文轩没有哭。他缓缓站起身,任由冰冷的细雨打在脸上,洗刷着血污。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依然完好无损的防水油布包,眼神变得比这初冬的溪水还要冰冷、坚毅。 “都起来。” 马文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老吴给咱们铺的路,不能白走。这笔血债,老子要让岛田那帮畜生,还有整个第六师团,拿命来偿!”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薄雾中隐隐约约的国军防线轮廓。 “走!去团部!把情报送出去!” 第36章 重返人间 初冬的清晨,山林里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冰冷的溪水混合着烂泥,紧紧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子在刮骨头。 “阿嚏——!” 赵铁柱刚打了个半截喷嚏,就被马文轩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憋回去!不要命了!”马文轩压着嗓子低吼,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四周的芦苇荡。 赵铁柱憋得脸通红,好不容易把那股气咽了下去,冻得上下牙直打架:“连长,这水……这水也太娘的凉了,俺感觉骨头缝里都结冰了。” “少废话,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拧干!这林子里风大,穿着湿衣服走不到中午,咱们就全得冻死在半道上!”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扒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军装,用力拧出一大滩泥水。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照做。林婉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瑟瑟发抖地处理着湿透的衣物。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胸口的伤口被冷水一泡,疼得钻心。 老金帮着把昏迷的九公身上的衣服也扒下来拧干,又用力的搓着老人的手心脚心,试图让他恢复点体温。 “连长,老吴那一炸,能把鬼子堵死在里头不?”老金一边搓一边红着眼睛问。 马文轩穿上湿漉漉的衣服,冷得打了个寒战,从怀里摸出那个防水油布包:“老吴的炸药包能炸塌半边水洞,足够把那条道堵死。可是,这地图上画的密道出口,不止老吴堵住的那一个。” 马文轩把地图摊开在草地上,指着上面的几条红线:“你们看,鬼子渗透的路线像个蜘蛛网,老吴炸的是西边的岔路。谁也不敢保证,岛田的其他突击小队,是不是已经从别的洞口钻出来了。” “那咱们团部岂不是危险了?”张大志手底下的一个伤员急得直瞪眼。 “所以咱们得抢时间!”马文轩收起地图,深吸了一口气,“咱们现在的位置,在飞虎岭和172团主阵地之间的缓冲林地。这地方至少有十几里山路,而且鬼子的侦察兵肯定像撒网一样在这片林子里活动。” 马文轩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滩上又黑又臭的淤泥,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脸上,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都像我这样,把烂泥抹在脸上和身上。一来能保暖,二来能盖住咱们身上的血腥味,三来在这林子里就是最好的伪装!快!” 几个人二话不说,抓起淤泥就往身上糊。连林婉也没有丝毫犹豫,把那张清秀的脸抹得像个泥猴子。 收拾停当,马文轩看了一眼天色。雾气开始慢慢散去,太阳在云层后面露出了个苍白的轮廓。 “老金,你在前面探路,拉开十步距离。铁柱,你和我轮换着背九公。两个伤员互相搀扶,走在中间。林小姐,你跟着我。” 马文轩一把将九公背在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双腿微微一弯,但他咬着牙挺直了腰板。 “走!回家!” 一行七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缓冲林地。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大白天。 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荆棘和灌木。没有干粮,饿了就嚼两口苦涩的草根;渴了,就喝树叶上积攒的露水。 对于这群伤痕累累的残兵来说,每迈出一步,都在挑战着生理和心理的极限。 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林子里的温度稍微高了一些。 走在最前面的老金突然停下脚步,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蹲了下去,同时向后打了个紧急隐蔽的手势。 马文轩心里一紧,立刻打手势让所有人原地趴下,将身体死死地贴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怎么了?”马文轩匍匐着爬到老金身边,压低声音问。 老金指了指前面大约五十米外的一条山沟:“连长,你看那边。有鬼子的巡逻队。” 马文轩悄悄拨开眼前的杂草,顺着老金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沟里,一队大约十三个人的日军巡逻队,正排成一列纵队,端着三八大盖,不紧不慢地向前搜索。领头的鬼子军曹手里还牵着一条吐着舌头的东洋大狼狗! “娘的,还带了狗!”赵铁柱在后面看清了,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连长,咱们身上的烂泥能防住狗鼻子吗?” “别出声,把脸埋在土里。”马文轩把呼吸压到最低,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那支巡逻队渐渐走近,军靴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条大狼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冲着马文轩他们藏身的这片灌木丛抽了抽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林婉紧紧闭着眼睛,手指死死抠进了泥土里。 那个军曹顺着狗的方向看了过来,拉了拉狗绳,嘴里叽里呱啦地用日语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嗖——” 距离鬼子巡逻队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突然窜下来一只受惊的野猫,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发疯似的向另一边跑去。 “汪汪汪!” 那条大狼狗立刻被野猫吸引了注意力,狂吠着就要往那边扑。 军曹一脚踹在狗肚子上,骂骂咧咧地拽住了狗绳,又看了一眼野猫逃跑的方向,这才转过头,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听觉范围之外,众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好险……”林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手心里全是泥水。 “鬼子的活动太频繁了。一个普通的缓冲地带,竟然动用了带军犬的巡逻队。”马文轩的眉头越锁越深,“他们在清场。这就说明,鬼子的大规模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咱们得加快速度了。”老金咽了口唾沫。 “走,继续摸。遇见开阔地绕着走,宁可多走两里地,也别冒头。” 队伍再次启程。 下午的时分,他们又遇到了一股正在架设电话线的日军通讯兵。马文轩靠着极其敏锐的战场直觉,提前带着队伍趴在一个臭水沟里,硬是泡了半个多小时,才躲过了这劫。 在极度的疲惫、饥饿和紧张中,时间显得异常难熬。 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大片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山林染得像是在流血。 终于,当他们互相搀扶着,爬上一道陡峭的山梁时。 走在前面的老金突然欢呼了一声,声音因为干渴而变得嘶哑劈叉:“连长!你看!阵地!是咱们的阵地!” 马文轩和赵铁柱赶紧加快脚步爬了上去。 顺着老金手指的方向,在前方大约一里地外的一个缓坡上。 一道道用沙袋和原木垒起来的战壕,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甚至还能看到几道防步兵的铁丝网,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 在阵地最高处的一个简易掩体上方,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正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到家了……连长,咱们真的活下来了……” 那两个补充营的伤员激动得抱头痛哭,连日来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林婉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走!咱们赶紧过去!把情报交给团座!”赵铁柱咧开干裂的嘴唇,搓着手就要往下跑。 “等等!” 马文轩一把抓住了赵铁柱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赵铁柱疼得一咧嘴。 “咋了连长?那不是咱们的阵地吗?”赵铁柱不解地回头。 “不对劲。”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一里地外的那片阵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比遇见鬼子巡逻队时还要凝重的寒意。 “马长官,哪里不对劲?旗子不是咱们的旗子吗?”林婉也察觉到了马文轩的异样,强撑着站起来问。 “太安静了。” 马文轩沉声说道,“这里是172团的最前沿哨所。这会儿正是黄昏,是防备鬼子偷袭最严的时候,也是弟兄们换防吃晚饭的点。可你们听,那阵地上有一点动静吗?” 被马文轩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前方的阵地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听不到换岗时的口令声,甚至连老兵油子聚在一起骂娘的声音都没有。 “不仅安静,你们看那面旗子。”马文轩指着那面飘动的军旗。 老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旗子怎么了?没挂反啊。” “旗子挂得太正了。”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前沿哨所的弟兄天天挨炮弹,谁有闲心把一面旗子绑得四平八稳的?那旗杆明显是新插上去的!” 说着,马文轩从腰间摘下那个不知道沾了多少泥土的望远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举到眼前。 望远镜的视野穿过暮色,缓缓锁定了阵地边缘的一个机枪掩体。 那里,站着一个负责警戒的哨兵。 哨兵穿着一身灰色的国军军装,手里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大半个身子藏在沙袋后面,只露出一个戴着钢盔的脑袋。 马文轩转动对焦旋钮,让画面变得更清晰。 当他彻底看清那个哨兵头顶的钢盔轮廓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连长,看到啥了?”赵铁柱在一旁急得直挠头。 马文轩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瞬间惨白,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人绝望的话: “那不是咱们的人。那钢盔是圆的……没有护耳凸起。” 赵铁柱和老金如遭雷击。 咱们172团用的,要么是德式的M35钢盔,边缘有明显的护耳和外翻;要么就是英式的托尼头盔,像个扁平的飞碟。 而那种圆溜溜的、贴着头皮的钢盔轮廓…… 那是日军的九〇式钢盔! 前沿哨所,已经被鬼子的渗透小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 那些穿着国军军装站在战壕里的,全都是披着羊皮的日本特务! “完了……鬼子已经摸进来了……”老金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眼的绝望,“咱们辛辛苦苦爬出来,结果是自投罗网啊。”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背后那片已经被夜色逐渐吞噬的茫茫大山,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犹如虎口般张开的假阵地。 前进是死路,后退也是死路。 团部就在这座哨所的后面不到五里地的地方。如果他们不把情报送进去,今晚过后,172团就不复存在了。 “连长。” 赵铁柱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拔出腰间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没退路了。俺带这俩伤员去正面冲一下,吸引他们的火力。你带林小姐从侧面绕过去!” “放屁!你当那是瞎子吗?” 马文轩怒喝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安静得可怕的阵地。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阵地左侧一条干涸的排水沟上。 “不硬冲。”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眼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 “他们既然喜欢穿咱们的军装演戏,那咱们就陪他们演一场大的!老金,把咱们路上扒下来的那几件鬼子雨衣拿出来!” 第37章 真假哨所 马文轩按住赵铁柱的肩膀,冷眼盯着前方安静得反常的阵地。 “连长,咋办?真穿鬼子雨衣摸过去?”赵铁柱压低声音问。 “不急。”马文轩转头看向老金,“老金,你身子骨最轻,顺着左边那条干水沟摸过去。别靠太近,看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火力怎么配的。” “明白。”老金没废话,把步枪往背上一甩,猫着腰钻进了枯草丛里。 老金借着黄昏的暗光,顺着排水沟往前爬。深秋的西北风刮得很硬,正好把枯草摩擦的沙沙声掩盖了。他爬到距离哨所不到三十米的一个土包后面,慢慢探出头。 战壕里站着几个人,全穿着国军的灰军装。但老金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这些人的脚底下穿的不是国军常发的草鞋或者布鞋,而是硬底的翻毛皮鞋。其中一个坐在沙袋上擦枪的,拆卸枪栓的手法干脆利落,绝对是常年摸三八大盖练出来的手感。 老金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一,二,三。 一共十三个人。这是一个标准配置的日军分队。 他们没有生火做饭,两挺轻机枪分别架在阵地的两头,枪口死死盯着上山的大路。在中间的掩体里,似乎还有人在捣鼓什么长长的天线。 老金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十三个人,两挺歪把子,中间还有电台。”马文轩在泥地上画了个草图,“他们守在这里,是在等咱们上钩,或者是在给大部队当眼睛监视这条路。” “连长,打吧!”补充营退下来的一个伤员咬着牙说,“把这颗钉子拔了!” “必须打,但不能蛮干。”马文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马上落山。咱们从东边进攻,背对着光。鬼子往东看,会被夕阳最后的余光晃眼。这是咱们的战术优势。” 他迅速分配任务:“铁柱,你带两个轻伤的弟兄,穿上咱们扒下来的那几件鬼子雨衣,从正面大路往上摸。不用靠太近,五十米外开枪吸引火力。老金,你跟我从侧面水沟绕到他们侧翼。林小姐,你看着九公,躲在树林里千万别露头。” “你疯了?”林婉一把拉住他,“你们正面只有三个人,那是去当活靶子!” “披着鬼子雨衣,在黄昏里,他们第一眼认不出敌我。这能给铁柱争取三秒钟的时间。”马文轩拔出匕首,眼神冷酷,“三秒钟,足够我跟老金摸到他们机枪手背后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众人立刻按计划行事。 赵铁柱三人套上日军的土黄色雨衣,故意把脚步踩得重重的,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上山的大道上。 阵地上的伪装日军立刻发现了他们。带头的日军军曹端起枪,刚想用中文喊话询问口令。夕阳的余晖正好刺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他看到了那几件熟悉的土黄色雨衣,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在这一瞬间。 赵铁柱根本没给他们出声的机会,一把扯掉雨衣,端起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就扫。 “哒哒哒哒!” 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那军曹胸口连中两弹,翻身倒进战壕。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两挺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赵铁柱的方向疯狂倾泻子弹。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排排的土柱。 就在日军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的刹那。 马文轩和老金已经像两头猎豹,从侧翼的干水沟里一跃而起。 距离不到十米。 马文轩拉燃一颗边区造手榴弹,在心里默数了两秒,手腕一抖,精准地将手榴弹顺着沙袋的缝隙抛进了左侧的机枪掩体。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机枪手和副射手被当场掀飞,那挺轻机枪也被炸成了废铁。 老金端着步枪,枪枪咬肉,专门挑日军的军官和正准备投弹的士兵打。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直接跃入战壕,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这十三名日军虽然是精锐,但在这种近距离的侧翼突袭下,又被瞬间拔掉了一半的重火力,立刻乱了阵脚。 “支那人!杀给给!” 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特务拔出刺刀,哇哇怪叫着扑向马文轩。 马文轩连枪都没抬,一个侧身躲过刀锋,手里的匕首顺势向上一撩,直接切开了那特务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那特务捂着脖子,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前后的夹击让日军分队腹背受敌。赵铁柱趁着机枪哑火的空当,带着两个伤员也冲进了战壕。 白刃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随着老金一枪托砸碎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日军脑袋,整个前沿哨所彻底安静了下来。 战壕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十三具穿着国军军服的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他奶奶的,真痛快!”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具尸体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别磨蹭,打扫战场。补充弹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一脚踢开那名日军军曹的尸体,大步走进了中间的指挥掩体。 掩体里面布置得很简陋。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完好无损的小型野战电台。电台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旁边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密码本。 “连长,这帮孙子还挺富裕。电台是全乎的。”老金跟了进来,看着电台眼睛发亮。 “把电台和密码本收好,这是咱们送情报的本钱。” 马文轩没有去碰电台,而是蹲下身,在那个被他打死的军曹的口袋里仔细翻找着。 他摸到了一个硬纸片。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笺纸。 马文轩把便笺纸凑到透光的射击孔前,借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仔细阅读上面的日文。 这是一份日军特高课下发的简令。 简令的前半段,清晰地标注着172团一营、二营、三营指挥所的具体坐标,甚至连后勤辎重连的补给路线都标得一清二楚。这说明日军的渗透部队已经彻底摸清了国军的底细。 但真正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是简令的最后一行。 在那行日文的末尾,有人用红色的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代号。 杜鹃。 马文轩死死盯着这两个字,一股比寒冬溪水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握着便笺纸的手指微微发紧。 杜鹃。 这不是一个地名,更不是日军的行动代号。这分明是一个潜伏特务的化名。 结合这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布防图,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172团的团部里,藏着日军的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绝对不低,否则不可能掌握全团所有连营级指挥所的精确坐标。 “连长,纸上写啥了?是不是鬼子又要打过来了?”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铁青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 马文轩慢慢地将便笺纸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他转过头,看着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夜空,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比鬼子打过来还要命。咱们团部的后院起火了。走,接上林小姐和九公,咱们连夜回团部。” 抓内鬼。 第38章 代号“杜鹃” “把门关死。沙袋垒高一点。”马文轩大步跨进指挥掩体。 “连长,外头的鬼子尸体咋办?”赵铁柱问。 “扔战壕里。用泥巴盖上一层。”马文轩毫不犹豫,“天黑了,只要不是走近了看,鬼子的巡逻队发现不了。” “好嘞。”赵铁柱转身出去干活。 马文轩转头看向桌上的机器:“林小姐,这电台你能弄响吗?” 林婉坐在弹药箱上,手指拨弄着旋钮。 “这是日军的九四式六号无线电机。”林婉检查着线路,“电源没问题。只要有你们团部的波段,就能连上。” “波段好说。”马文轩把那张沾着血的便笺拍在桌面上,“你先看看这个密码本。弄清楚这个‘杜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婉翻开那本黑皮密码本。她就着手电筒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找。 “这上面有记录。”林婉抬起头。 “怎么写的?” “‘杜鹃’不是一个单独的代号。它和另外两个词是捆绑使用的。”林婉指着本子上的日文。 “哪两个词?”马文轩沉声问。 “‘巢穴’,还有‘啄木鸟’。”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 “连长,这鬼子打仗咋还扯上鸟了?”老金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 “老金,你在乡下打过猎。杜鹃鸟有什么习性?”马文轩问。 “那鸟懒得很。从来不自己搭窝。专门把蛋下在别的鸟窝里,让别的鸟替它孵崽子。”老金脱口而出。 说到这里,老金猛地反应过来。 “内鬼!咱们团部里头有鬼子的内鬼!”老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点声!”马文轩瞪了他一眼,“杜鹃把蛋下在咱们的‘巢穴’里。巢穴指的就是团部指挥所。‘啄木鸟’是干什么的?专门在树干上啄洞搞破坏。鬼子的渗透分队已经进来了,加上团部里应外合,这是要从里到外把咱们172团给拆了!” 林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帮特高课的特务,胃口太大了。他们不仅要毒气计划的情报,还要直接摧毁你们的指挥中枢!” “必须马上呼叫团部。”马文轩下达命令,“不仅是重炮阵地的坐标,内鬼的事也得给团座提个醒。” 林婉戴上耳机,熟练地调准了波段。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马文轩死死盯着电台的指示灯。 几秒钟后。 “我是长江。黄河请讲。” 林婉把耳机和送话器递给马文轩。 马文轩抓过送话器。他没有直接汇报重炮阵地和毒气的情报。 “我是三营的马文轩。我找团座。” 对面的声音很平稳,带着通讯兵特有的公事公办腔调。 “团座在前线视察。马营副,你不是在飞虎岭吗?有什么紧急军情直接跟我说,我马上记录。” 马文轩眉头微皱。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团部通讯科的刘参谋。 但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事。 “刘参谋,飞虎岭丢了。”马文轩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带弟兄们撤下来了。现在就在野狼沟。你记一下。飞虎岭的天气怎么样?” 这是一句死命令暗语。全团只有连营级以上的军官才知道。 对面沉默了。 一秒。 两秒。 “飞虎岭。多云。局部有暴雨。”刘参谋的声音传了过来。 字正腔圆,完全正确。 但马文轩的汗毛瞬间从头皮一直麻到了脚底板。 “知道了。我马上带人回团部。完毕。” 马文轩一把扯掉电台的电源线。 “咋了连长?暗语不是对上了吗?”赵铁柱刚进门,听得一头雾水。 “对上了。但晚了两秒。”马文轩冷汗直流。 “晚了两秒说明啥?也许是他忘了呢?”老金问。 “放屁!这暗语是团座拿枪顶着脑门逼我们背下来的!哪怕是半夜睡觉被人叫醒,也得脱口而出!他迟疑了!”马文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在迟疑啥?” “说明他不是在背暗语。他是在看别人递给他的纸条!”马文轩咬着牙,“团部通讯室已经被控制了。那个跟我说话的刘参谋,旁边肯定站着拿枪指着他脑袋的鬼子!” 林婉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 “那情报怎么送?咱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重炮阵地的坐标还在咱们手里!”林婉急了。 “换频道。”马文轩重新接上电源,“不用团部的官方波段。用明码。” “明码呼叫?那鬼子全听见了!”老金大惊失色。 “咱们现在的处境,鬼子比咱们清楚得多。用明码,是为了越过通讯科的层层过滤,直接找个信得过的人!”马文轩一把抢过送话器。 “找谁?” “老泥鳅。”马文轩自己动手调转旋钮,“这老小子在团部管后勤通讯排。平时就爱自己偷偷捣鼓个破电台听戏。这个备用波段,全团只有我和他知道。” 电台指示灯重新亮起。 马文轩按下发报键。 “老泥鳅!老泥鳅!我是马文轩!听到喘个气!” 没有用任何暗语。没有任何掩饰。 沙沙声响了很久。 就在所有人以为毫无希望的时候。 电流声中突然切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被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 “马营副?快!别回团部!‘杜鹃’在找‘巢穴’!重复!别回团部!”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透过电波,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电台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沙沙声。 第39章 巢穴危局 两声沉闷的枪响透过电波砸进指挥掩体。 电台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沙沙声。 马文轩一把扯掉电台的耳机,狠狠砸在桌面上。耳机磕在弹药箱上碎成了两半。 “老泥鳅没声了?”赵铁柱瞪着牛眼,满脸不可置信,“连长,老泥鳅可是个好脾气,平时连个鸡都不敢杀,谁能对他开枪啊!” 马文轩脸色铁青。他咬着牙没说话,但眼里的杀气快要溢出来了。 “马长官,看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林婉站起身,声音透着股寒意,“杜鹃已经动手。团部现在成了真正的龙潭虎穴。他们切断了通讯,就是为了瓮中捉鳖。你们团座危险了。” “团座身边有警卫连,没那么容易被端掉!”老金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长,咱们现在咋办?这情报要是送不进去,咱们不是白折腾了吗?”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老泥鳅拼死送出来的最后半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别回团部。杜鹃在找巢穴。”马文轩念叨着这句话,突然转头看向林婉,“林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地图上那个重炮阵地的位置?” “记得。在飞虎岭侧后的老鹰嘴峡谷。”林婉点头。 “鬼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马文轩紧接着问。 “摧毁重炮阵地,打掉你们的火力支援,然后配合毒气弹,全歼湘北防线的守军。”林婉对答如流。 “对!”马文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团部没了可以重建,指挥官没了可以换人。但重炮营要是被端了,咱们整个防线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几万弟兄只能拿血肉之躯去挡鬼子的坦克!” 赵铁柱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气:“连长,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去团部了?” “不去!”马文轩斩钉截铁,“老泥鳅拼死警告咱们别回团部,就是告诉咱们路断了。如果咱们现在一头扎进团部,不仅情报送不到,连咱们这几个人也得搭进去。鬼子这是声东击西,团部那边乱成一锅粥,正好掩护他们的渗透分队去炸大炮!” “那咱们去哪儿?”老金问。 “老鹰嘴!”马文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门外的夜色,“咱们直接去飞虎岭隘口,去守重炮阵地!” “可是连长……”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补充营轻伤员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重炮阵地在哪咱们只知道个大概。而且那是防守的核心,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就这几个人,怎么进得去啊?” “进不去也得进!”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伤员,“那是咱们全军的命根子!只要大炮还在,鬼子就不敢轻易发起总攻!” 马文轩迅速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大家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绝境中求生的狠劲。 “听我命令。整理装备!”马文轩大声下达指令,“把所有的重机枪和这台电台全砸了。一颗螺丝钉也别给鬼子留。咱们轻装简从,只带步枪、手枪和手榴弹。” “那九公和伤员咋办?”老金看了一眼躺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老村长。 马文轩沉默了一下。带着重伤员去老鹰嘴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条路比登天还难走。 “把他们藏在半山腰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马文轩果断地说,“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干粮和水。等打退了鬼子,我亲自回来接他们。” 赵铁柱红着眼睛,走到九公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老人背在背上。 “连长,俺背九公过去。”赵铁柱瓮声瓮气地说。 “快去快回。”马文轩点点头。 十分钟后,掩体里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全被砸了个稀烂。几个人把仅剩的弹药集中起来,分发给还能战斗的人。 马文轩将那张日军地图和照片贴身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手里的驳壳枪。 “从这儿到老鹰嘴,大路肯定被鬼子封死了。”马文轩看着林婉和老金,“咱们只能走侧翼的羊肠小道。那是以前采药人走的路,悬崖峭壁,一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怕不怕?” “连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怕悬崖?”老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林婉虽然脸色苍白,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马长官,我跟你走。” “好!出发!”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马文轩打头阵。他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直觉,在陡峭的山岩间攀爬。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大家抓紧绳子。一个跟着一个,千万别踩空了。”马文轩压低声音提醒。 这确实是一条死路。普通人白天都不敢走,更别说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了。但正因为如此,鬼子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从这里摸过去。 赵铁柱跟在马文轩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绳子。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婉,忍不住小声说:“林小姐,你要是走不动了就说一声,俺拉你一把。”“我没事。”林婉咬着牙,强忍着胸口伤处的剧痛。她知道现在不能拖后腿。 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悬崖峭壁上艰难地蠕动着。 “连长,你说那个杜鹃到底是个啥人物?能把咱们团部搅得天翻地覆。”老金一边爬一边问。 “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通讯。”马文轩冷声说,“这人在团部的级别绝对不低。起码是个科长以上的军官。说不定还披着个抗日英雄的皮。” “娘的。等打完这仗,俺非得亲手扒了他的皮不可!”赵铁柱恶狠狠地骂道。 “先保住大炮再说吧。”马文轩没有回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这是一种超越极限的行军。没有火把,没有休息。几个人全凭着一口气在死撑。 三个多小时后。 走在前面的马文轩突然停了下来。他一摆手,整个队伍立刻趴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到了。”马文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林婉和赵铁柱赶紧爬上前。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是一道高高的山梁。翻过这道山梁,下面就是老鹰嘴峡谷。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爬上山梁的最高处,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往下看。 峡谷里静悄悄的。 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峡谷底部的平地上,搭着一顶顶巨大的伪装网。伪装网下面,隐隐约约露出粗大的炮管。那就是172团的命根子,重炮营的阵地。 阵地周围亮着几堆篝火。几队国军哨兵端着枪,正在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逻。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没有丝毫被袭击的迹象。 “连长。大炮还在。鬼子还没来!”老金激动地差点叫出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赵铁柱也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赶上了。连长,咱们赶紧下去报信吧!” “等等。” 马文轩没有动。他举起望远镜,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马长官?”林婉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心跳瞬间加快。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阵地上的每一个细节。 巡逻的哨兵步伐整齐,篝火燃烧得恰到好处,就连伪装网的边缘都掖得严严实实。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老鹰嘴是三面环山的地形。”马文轩一边看一边低声说,“正面只有一个出口。防守非常严密。鬼子要想打进来,正面强攻绝对占不到便宜。” “那他们肯定是从后山摸过来啊。就像咱们在地图上看到的那样。”老金接茬道。 马文轩缓缓移动望远镜,将视线从阵地中心移开。他越过那些巨大的伪装网,看向了阵地侧后方。 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树林紧挨着陡峭的山崖,是老鹰嘴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因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从悬崖上下来。 今晚没有月亮,松树林里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马文轩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片树林里。 “连长。看啥呢?树林里有啥不对劲吗?”赵铁柱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去,但除了黑色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 一秒。两秒。 马文轩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在他的视线边缘。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树林里。 一点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光斑非常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那光斑的颜色偏冷,绝对不是篝火或者火把的光。 “金属反光。”马文轩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冷得掉渣。 “啥金属反光?”赵铁柱一愣。 “月光照在刺刀或者枪管上反射出来的光。”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战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鬼子已经进去了。”马文轩咬着牙说,“就在那片树林里。他们正等着给咱们的重炮营致命一击。” “那咱们还等啥!赶紧鸣枪报警啊!”老金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枪栓。 “别动!”马文轩一把按住老金的手,“距离太远,咱们鸣枪,阵地上的弟兄还以为是走火或者敌袭,肯定会全乱套。到时候正好给鬼子制造混乱的机会。” “那咱们咋办?眼睁睁看着大炮被炸?”赵铁柱急得直挠头。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鬼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而且已经完成了潜伏。一旦开打,重炮营那些没有多少近战经验的炮兵,绝对不是特高课挺进队的对手。 必须打乱鬼子的部署。 “不报警。”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直接去端了那片树林。” “就咱们四个人?”林婉满眼震惊。 “对。就咱们四个。”马文轩拍了拍手里的冲锋枪,“鬼子现在肯定全神贯注地盯着大炮,把后背留给了悬崖。他们绝对想不到,老天爷会派咱们从悬崖上爬下来,在他们背后捅刀子。” 马文轩站起身,将冲锋枪挎在胸前,拔出匕首咬在嘴里。 “老金,铁柱。多拿手榴弹。林小姐,你跟紧我。” 几个人立刻检查装备。没有丝毫退缩。 “准备好了吗?”马文轩看着三人。 “干他娘的!”赵铁柱咧嘴一笑。 马文轩一挥手。 四道黑影顺着陡峭的山坡,像四头下山的猛虎,无声无息地向着那片漆黑的松树林摸去。 夜风呼啸,吹得松涛阵阵作响。 那片树林里,死神正在静静地等待着收割生命。 第40章 林间鬼影 冷风顺着老鹰嘴峡谷的漏斗口倒灌上来,吹得松树枝沙沙乱响。 马文轩贴着冰冷的岩壁滑进松树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林婉、赵铁柱、老金以及另外三个咬牙跟上来的轻伤员立刻散开,像几头伏击的野狼,悄无声息地趴在灌木丛里。 他们这支小队现在满打满算就七个人。硬拼一个满编的日军精锐小队,胜算几乎为零。 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凹陷岩石。岩石下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那是用雨衣遮挡住的手电筒光晕。 马文轩屏住呼吸,借着松树树干的掩护,像壁虎一样往前爬了十几米。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在岩石下方,十几个穿着伪装服的日军士兵正蹲在地上。他们没有生火,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防反光的油彩。地上摆着几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露出黄色炸药的轮廓。几个日军正在熟练地组装长管的九九式狙击步枪。 带队的是个日军少尉。他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夜光表盘的指北针,正压低声音下达最后的作战命令。 “对表。”少尉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四点整准时行动。” “少尉阁下,支那人的重炮阵地防守很严密。正面有交叉火力网。”一个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低声说。 少尉冷笑一声,抽出短刀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正面是诱饵。我们的任务是从侧后方渗透。”少尉刀尖一指,“第一组,突击爆破组。带上九九式磁性炸药。摸掉外围哨兵后,直接潜入火炮阵地。记住,不要炸炮管!把炸药贴在火炮的后膛和驻退机上!只要炸毁退壳装置和制退液压缸,那些重炮就是一堆废铁!” “嗨!”三个日军低头应答。 少尉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拭狙击镜的两个士兵。 “第二组,狙击掩护组。你们占领两点钟方向的高地。那里视野最好。”少尉抬起头感受了一下风向,“峡谷风向为东南风,风速每秒三米。注意横风偏流,修正密位。开战后,专打支那军的军官、机枪手和炮长。制造混乱。” “明白。保证一击必杀。”狙击手语气森寒。 “第三组负责无线电引导。”少尉收起短刀,“一旦爆破成功,立刻向后方指挥部发送坐标,引导我方重炮进行火力覆盖。把老鹰嘴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嗨!” 所有日军士兵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开始往枪管上缠绕防反光的布条,将刺刀插回刀鞘。 马文轩躲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 好狠毒的计划。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特种破袭战。先炸毁关键部件让火炮瘫痪,狙击手猎杀指挥官让部队群龙无首,最后用无线电引导远程炮火洗地。一旦让他们得手,172团的重炮营在十分钟内就会全军覆没。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他把林婉和赵铁柱几个人招到一起。 “摸清楚了。”马文轩压着嗓子,语速极快,“一个满编班。带了磁性炸药和狙击枪。他们要炸驻退机,还要打咱们的军官。” 赵铁柱握紧了大刀:“连长,干吧!咱们七个人,一人换两个也值了!” “不能硬拼。”马文轩摇头,“他们手里有百式冲锋枪。一开火,咱们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而且枪声一响,阵地上的弟兄分不清敌我,容易炸营。” “那咋办?看着他们去炸大炮?”老金急了。 “玩阴的。” 马文轩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这是之前在山神庙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枪管上拧着一个粗糙但实用的圆筒形消音器。 “他们分了三个组。咱们也分头干。”马文轩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地上画线,“铁柱,你带两个弟兄从左边绕过去。老金,你带剩下的人去右边。” “连长,你呢?” “我走中路。”马文轩把消音手枪上膛,“等他们散开准备行动的时候,外围肯定有哨兵。你们用刀,能抹脖子就抹脖子。我用这把枪解决他们的高处暗哨。记住,一点声音都不能出!” “明白!”众人齐齐点头。 “林小姐。”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你没有近战经验。你留在这里。如果咱们全折在里面了,你立刻往阵地上跑,大声喊话报警。就算死,也要把消息送出去。” 林婉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的眼睛:“马长官,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老子命硬。”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动!” 七个人瞬间散开。像几道幽灵一样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马文轩踩着猫步,借着树干和灌木的阴影,一点点向前推进。他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前方日军的动向。 日军少尉看了一眼手表,打了个手势。 十二个日军士兵迅速分散。两个狙击手背着枪向高处爬去。突击组的三个士兵则猫着腰,向树林的边缘摸索,准备清除国军的外围暗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日军列兵端着挂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走到一棵粗大的松树后站定。他负责掩护突击组的侧翼。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这名日军哨兵的视线死角。 距离五米。 风吹过松树林,掩盖了马文轩的脚步声。 距离三米。 日军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马文轩根本没给他出声的机会。他左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捂住日军哨兵的口鼻,右手握着上了消音器的南部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哨兵的心窝上。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轻响。子弹直接贯穿了心脏。 哨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烂泥一样软倒在马文轩怀里。马文轩慢慢将尸体放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右侧。 老金和两个伤员已经摸到了另一名日军哨兵的背后。老金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手里的刺刀狠狠扎进了敌人的肾脏。那名日军痛苦地扭曲着,很快没了动静。 左侧的赵铁柱也得手了。大刀没出鞘,直接用刀柄砸碎了敌人的颈椎骨。 外围的三个哨兵被干净利落地拔除了。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继续向核心的日军少尉和爆破组逼近。 只要再给他们两分钟。他们就能形成一个包围圈,用冷兵器和消音手枪把这支日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绞杀在这片树林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马文轩在心里冷哼一声。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早就互换了。 他举起手枪,瞄准了不远处正在低头看表的日军少尉。 十米。这距离是必杀。 马文轩的手指已经扣压在了扳机上,击锤缓缓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响亮、撕裂夜空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老鹰嘴峡谷里炸开! 这不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声。也不是日军三八大盖特有的清脆声。 这是汉阳造八十八式步枪击发的沉闷怒吼! 而且,枪声传来的方向,根本不是这片树林。而是几百米外的重炮阵地核心区!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一顿,脸色大变。 “谁开的枪?!”赵铁柱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惊愕地抬起头。 原本寂静的老鹰嘴峡谷,就像是一锅滚烫的热油里被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了锅。 “敌袭!有鬼子!” 凄厉的警报声在重炮阵地上疯狂拉响。无数的手电筒光柱亮起,阵地上的国军哨兵大声呼喝,脚步声乱作一团。 “嗡——!” 两盏高功率的防空探照灯猛地被推上电源。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巨剑,瞬间撕破了夜空,开始在阵地四周疯狂扫射。 其中一道光柱猛地一转,直直地打向了这片松树林! 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树林里的一切。 马文轩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强光下。在他前方十米处,那名日军少尉猛地抬起头,两人在强光中打了个照面。 日军少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但他毕竟是特战精锐,反应快如闪电。 “有埋伏!散开!开火!”少尉拔出王八盒子,嘶声裂肺地大吼。 “哒哒哒哒!” 潜伏在四周的日军爆破组成员瞬间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密集的火网在树林里交叉扫射。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 “隐蔽!打!”马文轩怒吼一声,就地一个翻滚,手里的消音手枪连开三枪,打翻了一个正在举枪的日军士兵。 原本完美的暗杀计划,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彻底搅乱了! 双方瞬间陷入了面对面的残酷火拼。 老金端起步枪,靠着树干和日军对射。赵铁柱抡起大刀,冒着弹雨试图靠近。但日军的火力太猛了,百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的压制力让七个人根本抬不起头。 马文轩躲在一块岩石后,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死死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声枪响太诡异了! 日军少尉和爆破组都在树林里,根本没靠近阵地。阵地上的国军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开枪。 是谁在重炮阵地里开的枪?! 突然,马文轩想起了刘参谋那句被监听的暗语,想起了老泥鳅死前拼命喊出的那句话。 “杜鹃在找巢穴!”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杜鹃动手了!”马文轩大吼一声。 那声枪响,根本不是为了阻击鬼子。那是内鬼在阵地内部发出的信号!是故意制造混乱,为外面的挺进队指明攻击方向! “连长!鬼子压上来了!”赵铁柱的喊声被淹没在枪声中。 两名日军狙击手已经占据了高处。他们没有去打阵地上的军官,而是调转枪口,借着探照灯的余光,开始挨个点名树林里的这几个不速之客。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补充营的一个轻伤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老子跟你们拼了!”老金红着眼,拉开一颗手榴弹就要冲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退回来!”马文轩一把将老金拽回石头后面,“高处有狙击手!出去就是活靶子!” 探照灯的光柱在树林里来回扫射。每一次扫过,都伴随着日军精准的点射。马文轩小队被死死地压制在这片方寸之地,伤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这时,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背着电台的日军通讯兵,在火力的掩护下,迅速架起了天线。他一边对着步话机大声呼叫,一边看着手里的地图和指北针。 “他们在呼叫炮火覆盖!”林婉在后方看出了端倪,急得大喊,“马长官!不能让他们报出坐标!否则咱们和重炮营全得死!” 马文轩双眼血红。他看了一眼被火力压得死死的弟兄,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疯狂摇动发报机的日军通讯兵。 距离太远了,手枪根本打不到。 “铁柱!老金!”马文轩猛地拔出背上的汉阳造,将最后几发子弹压进弹仓,“我数到三,你们把所有的手榴弹全扔出去!制造烟幕!” “连长,你要干啥?” “杀那个通讯兵!” 马文轩拉动枪栓,眼神坚决得像是一块生铁。 “一!” “二!” “三!扔!” 赵铁柱和老金同时拔出手榴弹的引信,奋力扔向日军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扬起漫天的尘土和硝烟,短暂地遮蔽了探照灯的光芒。 马文轩像一头猎豹一样从岩石后跃出。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直接迎着日军的弹雨,端起步枪,在跑动中猛地停步、据枪、瞄准! 风从侧面吹过。马文轩没有一丝犹豫,枪口向左偏出半个身位,果断扣下扳机! “砰!” 汉阳造发出一声怒吼。子弹穿透硝烟,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日军通讯兵的胸膛。通讯兵惨叫一声,连人带电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干得漂亮!”老金大喊。 但马文轩的这一枪,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高处的日军狙击手立刻锁定了这个极具威胁的目标。十字准星套住了马文轩的胸膛。 狙击手手指搭上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狙击手准备开枪的瞬间。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尖啸! 第41章 无声的绞杀 老鹰嘴峡谷里那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撕裂了夜空。重炮阵地瞬间乱成一锅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探照灯的雪白光柱在夜色中疯狂扫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包括那支潜伏在松树林里的日军特种小队。 日军少尉猛地抬起头。他手里的指北针在暗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重炮阵地的方向。他身边的十几个日军精锐也全都愣了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阵地上的混乱彻底吸引了过去。 “连长。打不打?”赵铁柱压着嗓子问。他的手紧紧攥着大刀的刀柄。 马文轩趴在厚厚的松针里。他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前方十几米外的日军。这是一块难得的肥肉。也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不打枪。”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夜色就是咱们最好的掩护。趁他们走神。摸上去。不用枪。全用刀。一点动静都不能出。” “明白。”老金拔出绑腿上的刺刀。刀刃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因为上面早就涂满了泥巴。 “林小姐。你留在这里接应。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点点头。“你们小心。” 马文轩打出一个战术手势。六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如鬼魅般散开。他们借着粗大松树的阴影和地上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日军小队逼近。 风很大。松涛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这给他们的潜伏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马文轩的目标是左翼的那个日军外围哨兵。那哨兵正端着三八大盖。他的脖子伸得老长。正踮着脚尖试图看清重炮阵地上的情况。 十米。 五米。 三米。 马文轩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灵猫。他贴着树干滑行。军靴踩在松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日军哨兵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刚想转头。 马文轩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他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捂住哨兵的口鼻。右手倒握匕首。锋利的刀刃精准地从哨兵的颈动脉切入。用力向外一拉。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哨兵的军装。哨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马文轩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后背。直到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才慢慢将尸体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另一侧。赵铁柱也动手了。 他的目标是一个正准备组装炸药的日军爆破手。赵铁柱身材魁梧。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从背后扑上去。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锁住日军的脖子。双手猛地一错。 咔嚓。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风中消散。那日军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老金对付的是那个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通讯兵正准备向后方报告情况。老金从树上一跃而下。双腿死死夹住通讯兵的腰。手里的刺刀从对方的后心直直捅了进去。刀尖刺破心脏。通讯兵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断了气。 不到五分钟。外围的几个哨兵和爆破手被全部清理干净。 重炮阵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乱扫。日军少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应该在侧翼警戒的哨兵不见了。 “有情况。警戒。”少尉拔出南部手枪。声音压得很低。 但已经晚了。 马文轩带着五个浑身是血的弟兄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握着滴血的冷兵器。 剩下的几名日军端起冲锋枪刚要开火。马文轩手里的消音手枪率先发难。 噗噗两声闷响。日军少尉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他瞪大了眼睛。仰面倒下。 失去指挥的日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赵铁柱和老金如狼似虎地扑入敌阵。白刃战在狭窄的岩石下方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刀刃切开皮肉的钝响和沉重的喘息声。这些国军老兵把近战肉搏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们躲开刺刀的挑刺。利用地形死角贴身短打。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一个日军曹长挥舞着指挥刀劈向老金。老金一个侧身滚翻避开刀锋。手里的步枪顺势向上猛砸。枪托重重击中曹长的下巴。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马文轩一步跨上前。匕首从曹长的肋骨间隙狠狠扎入。用力一绞。 曹长浑身一僵。双眼死死盯着马文轩。最终无力地滑倒在地。 十分钟。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七人日军精锐小队。被彻底从这片松树林里抹去。 风还在刮。四周除了浓烈的血腥味。再没有别的动静。 “连长。都解决了。”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检查伤亡。”马文轩把匕首在鬼子的军装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有两个弟兄挂了点彩。皮外伤。不碍事。”老金迅速汇报。 “动作麻利点。打扫战场。这地方不能久留。”马文轩下达命令。“把他们的冲锋枪和弹药都收起来。炸药也带上。”弟兄们立刻动手。 林婉从远处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她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眼中闪过一丝震撼。这支国军残兵的战斗力。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们就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杀人于无形。 马文轩蹲在那个被他扎死的日军曹长身边。他伸手在曹长的口袋里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文件包。 “林小姐。你来看看这个。”马文轩站起身。把文件包递给林婉。 两人走到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马文轩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林婉展开油纸文件。上面的日文密密麻麻。 “这是他们的行动计划书。”林婉的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写了什么。”马文轩沉声问。 “爆破点和时间都在上面。老鹰嘴重炮阵地是首要目标。”林婉指着其中的一行字。“少佐阁下命令。四点零五分完成引爆。然后引导炮击。” “咱们提前把他们解决了。这帮孙子的算盘落空了。”赵铁柱在一旁冷哼一声。 “没那么简单。”林婉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的手指移向文件的最下方。“马长官。你看这一行字。” 马文轩凑近看去。他不认识日文。只能看着林婉。 “上面写着。‘蜂巢’同步摧毁。确保通讯彻底瘫痪。”林婉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蜂巢?”老金愣住了。“那是个啥地方?没听说过咱们防线上有这么个代号啊。” “鬼子做事向来严谨。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目标。”赵铁柱握紧了枪杆。“连长。咱们是不是漏了什么大鱼。”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起之前老泥鳅在电台里的警告。内鬼“杜鹃”在找“巢穴”。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蜂巢”。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通讯瘫痪。巢穴。蜂巢。 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一亮。他转头看向林婉。“林小姐。如果‘巢穴’指的是咱们团部指挥所。那‘蜂巢’会是什么?” 林婉思索了片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是通讯中枢!”林婉脱口而出。“不仅是你们172团的通讯。很可能是整个湘北防线前沿的通讯转接站!蜂巢这个代号。太符合通讯站线路密集的特征了!”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树干上。震落了一片松针。 “好狠的连环计。毒气弹。重炮营。通讯枢纽。他们这是要全方位瘫痪咱们的防线!”马文轩咬牙切齿。 “连长。那蜂巢在哪?”赵铁柱急切地问。 “文件上没写坐标吗?”马文轩看向林婉。 林婉摇摇头。“没有。只有这一句话。这种绝密目标的位置。他们不会轻易写在纸上。多半是记在脑子里。或者用单独的地图标注。”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那个被击毙的日军少尉尸体。 少尉是这支小队的指挥官。如果有什么秘密。一定在他身上。 马文轩粗暴地撕开少尉的军装上衣。在贴身的内口袋里仔细翻找。 一个硬纸片被掏了出来。 马文轩迅速回到树后。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展开。 这是一张绘制精细的简易地图。纸张的材质很好。防伪防水。 地图上清晰地画着老鹰嘴峡谷的地形。重炮阵地的位置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马文轩的目光顺着地图的等高线向防线后方延伸。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地图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用红色钢笔重重圈出来的坐标点。 这个坐标点位于172团防线的大后方。在一片连绵的群山深处。旁边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圈。显得异常刺眼。 “你们看这里。”马文轩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 林婉和老金凑过来。 “这个位置……太偏了。而且山势险峻。根本不是驻军的好地方。”老金在湘北打过游击。对这带地形有印象。“这里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越是偏僻。越适合藏重要的东西。”马文轩死死盯着那个红圈。“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蜂巢’。” “连长。距离四点还有二十分钟。”赵铁柱看了看刚缴获来的手表。“咱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然被探照灯扫射的重炮阵地。阵地上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国军的防守重新稳固。 “大炮保住了。但这盘棋还没下完。”马文轩收起地图。眼神冷厉。“如果蜂巢被毁。全军通讯瘫痪。咱们就算有大炮也成了瞎子聋子。” 他将缴获的百式冲锋枪挎在胸前。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拿上所有的炸药和弹药。咱们去会会这个蜂巢。” 马文轩转头看向南边。那是红圈标注的方向。 “走。抄近道。” 六道身影。背着缴获的日军武器。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朝着那个未知的陌生坐标点疾驰而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个代号为蜂巢的地方酝酿。 第42章 迷雾中的“蜂巢” 夜风在光秃秃的树杈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马文轩一行六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齐腰深的灌木丛里艰难地跋涉。离开老鹰嘴炮兵阵地后,他们顺着地图上那个红笔圈出的坐标,一路向着防线大后方插了进去。 “连长,这路越走越偏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赵铁柱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开路的大砍刀,一边劈砍挡路的荆棘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越偏越好。鬼子既然把目标定在这儿,说明这地方藏着大鱼。”马文轩走在队伍中间,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林婉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轻声问道:“马长官,你觉得这个‘蜂巢’到底是个什么单位?值得鬼子特高课派精锐小队大老远跑来偷袭?”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队伍停下休息片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缴获的简易地图。 老金很有默契地凑过来,用宽大的身体挡住风,手里护着半截快烧完的火柴。 微弱的火光亮起。马文轩的手指点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 “林小姐,你看这周围的地形线。这是个两头高、中间低的葫芦底洼地。在战术上,这叫反斜面死角。”马文轩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等高线。 “反斜面死角说明什么?”赵铁柱也凑着脑袋看过来。 “说明这地方安全。正面的炮弹打不进来,就算是有飞机来扔炸弹,受地形限制也很难炸得准。”马文轩把地图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能选在这种地方安营扎寨的,绝对是团里的宝贝疙瘩。” 老金砸吧砸吧嘴:“那能是啥?后勤仓库?还是野战医院?” 马文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顺着鬼子的思路倒推。他们今晚的行动是一套连环计。老鹰嘴的重炮营是第一目标,打掉火力支援。那第二步呢?” “扰乱指挥。”林婉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对。扰乱指挥最好的办法,就是切断通讯。”马文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泥鳅在电台里说,内鬼‘杜鹃’在找‘巢穴’,也就是在找咱们团部主指挥所的麻烦。如果团部被端了,或者电台被炸了,咱们团怎么跟外面的连营联系?” 赵铁柱一拍大腿:“那肯定得用备用电台啊!” “这就全对上了。”马文轩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破案后的笃定,“蜂巢。蜜蜂进进出出,线路多得像乱麻。这个代号,指的绝对是团部新设立的备用通讯站。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很可能跟伤兵营或者野战医院混编在一起。” 林婉听完这番推论,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里真的是备用通讯站,一旦被鬼子渗透小队端掉,你们172团就彻底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前线的部队接不到撤退或者增援的命令,只能各自为战,最后被鬼子各个击破!” “所以咱们得抢在鬼子前面。”马文轩站起身,拉动了一下手里冲锋枪的枪栓,“走,坐标点就在翻过前面那座山包的洼地里。都把身子压低,随时准备战斗。” 队伍再次出发。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 走在前面的老金突然像触电一样趴在了地上,猛地向后打了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就地卧倒。 “前面有人。是咱们的巡逻队。”老金悄无声息地退回马文轩身边,贴着耳朵说道。 马文轩拨开眼前的杂草,顺着老金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山脊线上,两个端着汉阳造的国军士兵正来回走动。他们抽着烟,低声说着闲话,看起来防备并不严密。 “连长,是咱们的弟兄。要不俺上去对个口令,让他们带路?”赵铁柱急切地问。 “不许动!”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语气严厉,“你忘了咱们在山神庙地道口差点吃的亏了?” “连长,你是说他们是鬼子装的?” “不管是不是鬼子装的,都不能惊动他们。”马文轩目光深沉地看着远处的哨兵,“现在团部里有内鬼‘杜鹃’。谁也不知道这些外围警戒的部队到底听谁的命令。万一打草惊蛇,咱们不仅进不去,还会立刻暴露。” 林婉赞同地点点头:“马长官说得对。敌暗我明,现在谁也不能信。咱们绕过去。” “跟着我。从侧面的臭水沟爬过去。”马文轩一挥手。 六个人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条干涸的臭水沟。水沟里满是腐烂的落叶和动物的尸骨,气味熏天,但正好掩盖了他们身上的动静。 他们手脚并用,硬是贴着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从几十米外的盲区爬上了那座矮山包。 翻过山脊,马文轩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方的洼地望去。 看清洼地里的景象后,马文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连长,咋样?是咱们的通讯站吗?”赵铁柱在后面小声问。“情况有点不对劲。”马文轩压低身子,“林小姐,你来看看。” 林婉爬到马文轩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 洼地里的伪装做得相当高明。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在晚上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营地。十几顶帐篷紧紧贴着山崖搭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伪装网。伪装网上还插满了新鲜的树枝和茅草,颜色跟周围的植被完全融为一体。 “不像野战医院。”林婉仔细观察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红十字的标记。而且闻不到消毒水和血腥味。最关键的是,帐篷的排列方式不符合伤兵营的规矩。” “你看那些哨兵的走位。”马文轩在一旁补充道,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两下,“两长一短,交叉换哨。重点防守的位置全在帐篷的背后和通风口。这不是看护伤员的打法,这是在护着机密设备。” “没有天线。”老金眼尖,指着帐篷顶端,“连长,通讯站怎么连个发报的天线都没有?” “天线肯定隐藏在树冠里了。”马文轩冷笑一声,“越是藏着掖着,越说明这地方有鬼。” 赵铁柱握紧了大刀把子:“连长,既然找对地方了,咱们就摸下去吧。告诉他们鬼子要来偷袭,让他们提前防备。” “怎么告诉?”马文轩转头看着赵铁柱,反问了一句。 赵铁柱一愣:“就走过去说啊。俺们是三营的,报上番号,他们还能不信?” “这是秘密单位。没有团部的特别通行证,谁靠近谁死。”马文轩指了指洼地外围几个隐蔽的火力点,“你看那两挺重机枪,枪口就对着唯一的下山路。咱们六个浑身是血的泥猴子突然冲出来,还没等开口说话,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咋整?就在这干看着?”赵铁柱急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摘下那个从日军特种小队身上缴获来的高倍望远镜。这玩意儿的镜片质量极好,在夜间微光下的清晰度远超国军的装备。 他慢慢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了洼地中心那顶最大、伪装得最严实的帐篷。 营地里非常安静。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哨兵,没有任何杂音。 马文轩的目光在帐篷的缝隙处一寸一寸地扫过。 起风了。 一阵夜风吹过洼地,将那顶大帐篷门帘上的一块帆布吹得微微掀起了一角。 就是这一角,让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连长,看到啥了?”老金在一旁紧张地问。 马文轩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 “电台。”马文轩沉声说道。 “电台?这不正是咱们要找的通讯站吗?”林婉精神一振。 “不。”马文轩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林婉,脸色铁青。 “我刚才在帐篷掀开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闪烁的微光。那光是暗绿色的,频率极快。”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国军现役的不管是美国货还是德国电台,指示灯都是红黄两色。只有一种电台的接收指示灯是暗绿色的。” “哪种?”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日军特高课专用的。九四式高频发报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马长官,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咱们的备用通讯站。” 马文轩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眼神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这是一窝披着咱们国军人皮的鬼子!所谓的‘蜂巢’,根本不是咱们被偷袭的目标。它本身,就是特高课插在咱们防线大后方的一根毒刺!” 第43章 电台静默 “这是一窝披着咱们国军人皮的鬼子!” 马文轩的声音冷得掉渣,在这寒风刺骨的山脊上,听得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赵铁柱和老金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地趴低了身子,死死盯着洼地里的帐篷。 “连长,你确定没看走眼?”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那帐篷外头巡逻的,可全穿着咱们的灰军装啊!连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都真真切切的。” “军装能扒,皮囊能换,但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马文轩咬着牙,把望远镜递给林婉,“再加上那台九四式电台的绿光,错不了。这地方根本不是咱们的通讯站,这是日军渗透部队的老巢!” 林婉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能再等了。”马文轩转头看向队伍里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补充营轻伤员,“小陈,你在营部当过一阵子报务员,咱们缴获的这台鬼子小电台,你能鼓捣响吗?” 小陈是个才满二十出头的新兵,左胳膊上缠着带血的绷带,但脑子很活泛。他赶紧凑过来,借着岩石的掩护,把那台日军电台拉到面前。 “连长,这玩意跟咱们的美国货有些不一样,但原理相通。电源有电,能弄响!”小陈肯定地点点头。 “好。”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林小姐,翻密码本!查一下鬼子用来确认破坏得手的简易联络码。咱们给底下这帮披着羊皮的狼,发个试探信号!” “你要跟他们联络?”林婉一惊,一把按住马文轩的手腕,“马长官,一旦发报,这周围如果有鬼子的测向车或者天线,电波位置很容易暴露!咱们离得太近了!” “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怎么应对。”马文轩的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如果底下真是咱们的人,听到这个未知频段的暗码,要么按规矩切断,要么用国军的明码警告。如果他们是鬼子,或者内鬼,听到同伙的特有暗码,反应绝对不一样。是人是鬼,一试就知道!”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她快速翻阅着那本黑皮密码本,借着微弱的星光,找出一串短促的电码。 “用这段。这是第六师团特种分队专用的任务进度确认码,意思是:外围清除完毕,请求下一步指示。”林婉把那串电码念给了小陈。 小陈戴上耳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稳稳地按在发报键上。 滴滴答答的敲击声在黑夜中响起。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头上,却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发完信号,小陈立刻停手,死死地按住耳机,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像,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频段里的回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部小电台的指示灯。 一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节奏的跳动。 “连长,没回音。”小陈摘下一边耳机,满脸疑惑地看着马文轩,“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是没收到,还是不敢回?”老金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马文轩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转动。 没收到是不可能的,距离这么近,信号绝对清晰。 如果是友军,遇到这种不明电码,通讯兵的第一反应是上报,然后用明文询问。 如果是日军,听到自己人的联络码,就算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回电,也应该有其他的接应动作。 现在这种死一般的静默,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诡异。 “娘的,难道他们睡着了?”赵铁柱揉了揉眼睛,探头往洼地里看去。 “不对!你们看底下!”老金突然压低嗓子,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 马文轩一把抓起望远镜。 洼地里,原本懒散交叉巡逻的哨兵,突然改变了步伐!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闲庭信步,而是迅速压低了重心,双手端平了步枪,进入了标准的战术搜索状态。 不仅如此,从那顶主帐篷背后的暗影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来七八个端着冲锋枪的人影。 这些人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他们成扇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外,互相掩护着向洼地边缘推进。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三人小队,正顺着山坡,像几条闻到血腥味的猎犬,直奔马文轩他们藏身的这座矮山包摸了上来! “他们发现了!”小陈吓得手一哆嗦,赶紧关掉电台的电源。 马文轩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发现了无线电信号,但不是以友军的方式回应。”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们在用测向仪找咱们的位置!这帮畜生,防备心太重了!” 林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敌人的反应太快,太专业了。没有呼叫,没有询问,听到陌生的同频信号,第一反应就是派出战斗小队进行武装搜索。这绝对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务部队! “连长,鬼子摸上来了!打不打?!”赵铁柱一把抽出背后的大刀,双眼冒着凶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打个屁!就咱们这几个人,加上几个伤号,还不够人家一梭子冲锋枪扫的!”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回草丛里。 马文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九公,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伤员。 “铁柱,老金!带上九公和伤员,立刻往后撤一百米!找个隐蔽的石头缝躲起来。没我的命令,死都不许开枪,连口大气都不能喘!”马文轩下达了死命令。 “连长,那你呢?”赵铁柱急了。 “我得留在这儿。”马文轩拔出匕首,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我得抵近看一眼。看看这‘蜂巢’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马长官,太危险了!下面少说也有一个排的兵力!”林婉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袖子。 “不看清楚,咱们送出去的情报就是个死结。不仅救不了团部,还会害死更多弟兄。”马文轩轻轻推开林婉的手,语气坚决,“你跟铁柱他们一起撤。快走!” 赵铁柱和老金知道马文轩的脾气,不再废话,架起九公和伤员,顺着来时的臭水沟悄无声息地向后爬去。林婉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文轩,也跟着退了下去。 等到身后的动静完全消失,马文轩趴在岩石后,将呼吸压到了最平缓的节奏。 山坡下,那三个负责搜索的日军伪装兵,已经摸到了距离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他们走得非常慢,脚尖先着地,一点一点地探寻着草丛里可能留下的痕迹。 马文轩像一条冬眠的毒蛇,死死贴着冰冷的泥土,一动不动。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那三个鬼子沉重的呼吸声,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枪油味。 这三个人并没有直接冲上山顶,而是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端着枪左右扫视了一番,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踪迹,便打了个手势,开始横向搜索。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危险暂时解除了。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借着黑夜和乱石的掩护,像一只壁虎一样,顺着山坡的阴影,一点点向下方的洼地边缘滑去。 他必须靠近那顶主帐篷。他要弄清楚,“杜鹃”和这个通讯站,到底在密谋什么。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马文轩藏在洼地边缘的一棵大枯树后面。这里的视野极好,正好能看清主帐篷的正门。 营地里的警戒依然森严。两挺轻机枪的枪口不断地在四周的山坡上游移。 就在这时。 主帐篷那厚厚的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道暗绿色的微弱光芒从帐篷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国军少校军服,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肩膀上还挂着一个老式的皮质通讯包。看打扮,完完全全就是个国军的通讯军官。 他站在帐篷门口,背着手,似乎在观察外围的警戒情况。 月亮恰好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钻了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洼地里,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 马文轩躲在枯树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侧脸。 突然。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张脸。 他见过。 而且太熟了。 那绝不是172团里随便哪个普通的通讯兵,也不是什么日军伪装的特务。 那是一张他曾经在一起喝过酒、一起在沙盘前推演过战术的脸! 马文轩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是一头破水而出的黑色巨兽,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第44章 熟悉的陌生人 惨白的月光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硬生生地刮在洼地中心的帐篷前。 马文轩躲在枯树后面,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他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喘息,就会惊动几十米外那个穿着国军少校军服的男人。 那张脸,哪怕是化成灰,马文轩也能认得出来。 师部通讯处机要参谋,赵子明! 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道惊雷,将之前所有的疑点、线索,在一瞬间全部照亮了。 那是去年春天,在湘北防线刚建立不久的一场多兵种联合演习上。马文轩作为一线的基层军官,去师部开作战碰头会。当时负责给各个团分发机要通讯密码本的,正是这个赵子明。 马文轩还清楚地记得,演习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几个军官凑在营房后面抽烟。赵子明喝了两口劣质地瓜烧,借着酒劲,发了几句牢骚。 “咱们这仗打得憋屈啊。”当时的赵子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悲观,“人家天上飞的是飞机,地上跑的是坦克。咱们呢?拿人命去填。这中日国力差了十万八千里,再这么打下去,早晚是个亡国灭种的下场。上面那些长官也是,非要硬拼……” 当时马文轩听不惯这种丧气话,还怼了他两句,两人弄得有些不欢而散。 那时的马文轩只当他是个没上过前线、被鬼子飞机大炮吓破了胆的书生参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骨子里的悲观和怯懦,竟然会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出卖祖宗的汉奸! “好大的一条鱼啊……”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咬牙,眼神里翻滚着滔天的杀意。 一个师部通讯处的少校参谋,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172团最前沿的备用通讯站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马文轩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所有的线索迅速串联在了一起。 老泥鳅死前在电台里拼命喊叫的“杜鹃”! 那个迟疑了两秒钟才对上暗号的刘参谋! 还有眼前这个本该在师部舒舒服服待着的赵子明!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赵子明,就是那个潜伏在国军内部的高级内鬼,代号“杜鹃”! 他利用职务之便,掌握了整个防线的通讯密码和火力部署。今天晚上,他先是在团部主指挥所里应外合,切断了团部与外界的联系,控制了老泥鳅和刘参谋。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个代号为“蜂巢”的备用通讯站! 他来这里,就是要确保172团的备用眼睛和耳朵也被彻底捂死! 这也完全解释了,为什么刚才小陈用缴获的日军小电台发出联络码后,这洼地里的巡逻队会立刻做出那种专业到可怕的战术反应。 因为这个“蜂巢”里,不仅有赵子明这个内鬼,很可能还混进了日军特高课的特务!他们利用那台冒着绿光的日军九四式电台,直接和外面的日军渗透部队保持着单线联系! 马文轩感觉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如果不是他们误打误撞缴获了日军的地图,摸到了这里,整个172团,甚至整个湘北防线的右翼,在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变成日军砧板上的鱼肉! 山坡下,那几个负责搜索的日军伪装兵还在附近徘徊。 马文轩知道,现在绝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敌众我寡,而且对方手里捏着整个防线的通讯命脉,硬拼只能是白白送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帐篷门口的赵子明,像一条无声的土龙,贴着冰冷的泥地,顺着枯树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足足退了五十多米,退出了敌人暗哨的视线死角,马文轩才猛地转过身,弓着腰,像一头在黑夜中狂奔的猎豹,顺着来时的臭水沟,迅速向赵铁柱他们藏身的岩石缝隙摸去。 岩石后面。 赵铁柱、老金和林婉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马文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三人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连长!你可算回来了!底下到底是啥情况?真是鬼子装的?”赵铁柱压低声音,急切地凑上前。 马文轩大口喘了两口气,抓起一把积雪塞进嘴里,用冰冷刺痛着自己的神经。 “比鬼子装的还要命。”马文轩的脸色铁青,压着嗓子低吼道,“底下确实是咱们国军的通讯站,但在里头当家作主的,是个活脱脱的汉奸!” “汉奸?谁?”老金瞪大了眼睛。 “师部通讯处的机要参谋,赵子明。” 这个名字一出,老金和赵铁柱倒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林婉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 “马长官,你确定看清楚了?是师部机要处的赵子明?!”林婉的声音都在发颤。 “化成灰我也认得。”马文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林小姐也听过这号人物?” 林婉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岂止是听过。在军统局的内部档案里,这个人是挂了号的。”林婉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去年从南京那边撤下来的,业务能力很强,一手密码破译和电讯编排的本事,在战区司令部都挂得上号。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内鬼?” “汉奸的脸上又没刻着字!”赵铁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书读得越多,肚子里装的坏水没准就越多!连长,既然认准了是这王八蛋,咱们就摸下去,趁他病要他命,一刀剁了这个祸害!” “不行。” 马文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底下不光有赵子明。我刚才仔细观察过了,外围巡逻的那些兵,身形步伐都是咱们国军的底子,这些人很可能是被蒙在鼓里的自己人。但围绕在主帐篷附近的那几个暗哨,全是用日式步兵操典训练出来的杀手!” “连长,你的意思是……”老金是个老江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子明不仅叛变了,他还把日军特高课的特务,直接带进了咱们的通讯站!”马文轩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他们现在是一层皮包着一层骨。如果咱们贸然冲下去,外围那些不知情的国军弟兄会把咱们当成袭击通讯站的叛军,到时候咱们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林婉也点了点头:“马长官判断得很对。赵子明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手里肯定有师部或者团部下发的特别通行证和手令。名义上,他现在就是这个‘蜂巢’的最高长官。咱们几个衣衫褴褛的残兵跑去说他是汉奸,谁会信?” “他娘的!这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了!”赵铁柱气得用拳头直捶自己的大腿,“打又不能打,说又没人信。眼瞅着这王八蛋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咱们团给卖了,难道就在这儿干瞪眼?”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寒风呼啸着卷过山脊。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死局。 重炮营那边,日军的破坏小队已经被他们解决,暂时安全了。可是,只要赵子明这个代号为“杜鹃”的内鬼还活着,只要他还能控制“蜂巢”里的电台,他随时可以向日军发送重炮营的具体坐标,引导日军的轰炸机或者远程火炮进行覆盖性打击。 甚至,他还可以假传团部或者师部的命令,让前线正在苦战的部队放弃阵地,或者落入日军的包围圈。 一个掌握了通讯中枢的高级内鬼,在战场上的破坏力,抵得上日军的一个野战联队! “必须切断他手里的那台电台。哪怕是把整个帐篷炸上天,也不能让他把信号发出去。”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长官,你想怎么干?我配合你。”林婉握紧了手里那把缴获的南部手枪,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老金,铁柱,小陈。你们三个待会儿……” 马文轩刚准备布置强攻的战术。 突然! “突突突突突——” 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内燃机引擎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洼地周围寂静的夜幕!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断了马文轩的话。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趴在岩石边缘,探出脑袋向下方的洼地望去。 只见在洼地西侧,一条隐蔽的、平时专门用来运送补给的土路上,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正随着颠簸的路面上下跳跃着,直奔“蜂巢”的营地而来。 “是摩托车!带边兜的三轮摩托!”眼尖的老金一眼就认出了车灯的轮廓。 这种带边斗的三轮摩托车,在国军部队里,通常是高级军官的专属座驾,或者是团以上级别用来传递十万火急的机密文件的专职通讯兵才会配备。 摩托车开得飞快,几乎是在土路上横冲直撞。 “停车!口令!” 洼地外围的国军哨兵立刻端起了枪,大声喝止。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摩托车在距离路障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扬起的尘土在车灯的照射下翻滚着。 车刚一停稳,边斗里就急不可耐地跳下一个人来。 借着车灯的光亮,马文轩在半山腰看得真切。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国军通讯兵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歪掉的钢盔,跑起路来有些踉跄,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别开枪!我是团部特务连的通讯员!” 那通讯兵一边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通行证,高高举在头顶。 哨兵上前检查了通行证,确认无误后,立刻搬开了路障。 “长官在里面吗?快带我进去!十万火急的情报!”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焦急。 很快,营地里的动静惊动了主帐篷里的赵子明。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赵子明披着一件军大衣,快步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面色阴沉、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的“卫兵”。 那通讯兵一看到赵子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立正敬了个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参谋!团部……团部出事了!”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 山坡上,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紧。老泥鳅拼死传出的消息难道已经变成了现实?团部真的被端了? 由于距离太远,加上风声的干扰,马文轩听不清那个通讯兵具体说了什么。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通讯兵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份封着火漆的绝密文件,双手递给了赵子明。 赵子明接过文件,立刻转身走到一辆停在帐篷旁边的吉普车前,借着车灯的光亮,一把撕开了文件袋。 当他抽出里面的信笺,只看了短短几行字。 原本在月光下显得胸有成竹、阴沉冷静的赵子明,脸色瞬间变了! 马文轩在望远镜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赵子明的脸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慌的复杂表情。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了一圈四周漆黑的山林。 “他看见咱们了?”赵铁柱在旁边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 “没有。他在害怕。”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不知道那份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个老谋深算的汉奸特务瞬间乱了阵脚。但直觉告诉他,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连“杜鹃”都没有预料到的剧烈反转。 就在马文轩思索之际。 下方的赵子明突然一把将那份绝密文件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他转过身,冲着身边的两个“卫兵”用极快的语速低声吼了几句什么。 那两个伪装成卫兵的特高课特务立刻点头,转身跑向了营地的两端。 而赵子明自己,则头也不回地一把掀开主帐篷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紧接着。 那顶主帐篷里,原本只是从缝隙中偶尔透出的一丝暗绿色微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蜂巢”营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还要压抑十倍的死寂。 “连长,那汉奸进去了。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打不打?”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马文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顶暗下去的主帐篷,脑子里像是在走马灯一样回放着刚才赵子明看文件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恐慌。 一个在国军防线大后方、手里捏着王牌的内鬼,为什么会恐慌? 只有一个解释。 “他的底牌漏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几个人,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决绝。 “弟兄们,咱们不用强攻了。” 马文轩一把拉下枪栓,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在夜风中格外响亮。 “不管那张纸上写了啥,赵子明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他关掉电台,肯定是要跑路,或者是准备毁尸灭迹!” 马文轩指着下方那条唯一的土路。 “铁柱,老金!带上所有的手榴弹,去那条土路的转弯处埋伏!” “他要是敢缩在王八壳子里不出来,咱们拿他没办法。但他要是想夹着尾巴逃跑……” 马文轩的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也得把这个出卖老祖宗的狗汉奸,活生生地留在老鹰嘴的荒山野岭里!” 第45章 截获的密令 洼地里的冷风打着旋儿往人的脖领子里钻。 马文轩死死盯着下方那顶主帐篷。赵子明进去之后,整个营地就像是死过去了一样。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外围那些端着枪的伪装哨兵还在像游魂一样来回晃荡。 就在马文轩盘算着怎么在不惊动哨兵的情况下摸下去的时候,那辆停在帐篷外的三轮摩托车突然发出了一阵粗暴的轰鸣声。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刚才那个跳下车送信的通讯兵,竟然去而复返,大步流星地从帐篷里走出来,一屁股跨进了摩托车的边斗里。 驾驶员猛踩油门,三轮摩托车在原地打了个转,车灯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原路返回,向着洼地外面疾驰而去。 “他娘的,这就走了?”赵铁柱趴在石头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马文轩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刚才赵子明看完那份文件后,脸上的恐慌和震惊绝对装不出来。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就是破局的关键!赵子明没有把文件销毁在帐篷里,而是让这个通讯兵原路带回,这说明这份文件需要被送达给另一个重要的人。 或者是去给外围的日军报信! “这小子上头了,连夜赶路,这可是咱们送到嘴边的一块肥肉。”马文轩一把将冲锋枪甩到背后,拔出腰间的匕首。 “铁柱,老金!跟我上!绝不能让这辆摩托车跑了!”马文轩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 “连长,咋干?那车开得可不慢!”老金赶紧爬起来。 “抄近道!” 马文轩脑子里早就把这周围的地形印得一清二楚。那条土路是为了运送补给修的,绕着山腰盘旋,弯道多。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从山上直接插下去,截住土路的一个大转弯。 “林小姐,小陈,你们俩留在这儿看着九公和伤员。无论下面出什么动静,都不许露头!”马文轩迅速交代完,带着赵铁柱和老金,像三头下山的饿狼,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灌木丛里。 山坡陡峭,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荆棘和乱石。三个人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被划伤,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快!再快点!听引擎声,他们马上就要到那个急转弯了!”马文轩在前面一边用砍刀开路,一边低声催促。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已经隐隐照亮了前方转弯处的树冠。 “到了!” 马文轩从半山腰一个鱼跃,重重地砸在土路边缘的烂泥里。赵铁柱和老金紧随其后,三人迅速在转弯处的阴影里埋伏好。 “铁柱,绳子!”马文轩低吼。 赵铁柱动作麻利地解下腰间那根粗壮的背包绳。一头死死拴在路边一棵粗大的老松树根上,另一头攥在手里,整个人趴在水沟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蛤蟆。 “等车头过去,边斗过来的时候再拉!别把人直接勒死了,老子要留活口!”马文轩叮嘱了一句,自己则反握着匕首,藏在路另一侧的暗影中。 “轰隆隆——” 刺眼的灯光猛地扫了过来,打在转弯处的土崖上。三轮摩托车没有减速,驾驶员显然对这条路很熟,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剧烈的漂移。 “就是现在!拉!”马文轩一声暴喝。 赵铁柱双臂肌肉瞬间暴起,腰部猛地发力,将手里的背包绳瞬间绷得笔直! 那根粗糙的麻绳在黑夜中就像是一道隐形的夺命索,离地不到半尺高,横跨在土路中央。 “砰!” 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前轮堪堪越过绳子,但旁边的边斗轮胎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绷紧的背包绳上。 巨大的惯性瞬间打破了三轮摩托车的平衡。车头猛地向一侧偏转,整个车身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土沟里。 “哐当!” 泥水四溅,车灯在撞击中瞬间熄灭,引擎发出两声痛苦的干咳后,彻底哑火了。 车里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摔得七荤八素。驾驶兵半个身子被压在翻倒的车斗下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个坐在边斗里的传令兵倒是反应极快,在翻车的瞬间被甩了出去,摔在软泥地里滚了两圈。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去摸腰间的枪。 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扑到了他的面前。 老金一脚狠狠踹在传令兵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传令兵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配枪直接飞了出去。 马文轩紧随其后,膝盖重重地顶在传令兵的后背上,手里的匕首直接贴在了对方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割破了皮肤,一丝温热的鲜血流了下来。 “别动。动一下,放干你的血。”马文轩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 传令兵感受到了脖子上的杀意,瞬间僵住了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赵铁柱已经把压在车底下的驾驶兵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一记重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搞定了。没开枪。”赵铁柱把晕倒的驾驶兵扔在路边,大步走过来。 “把他的嘴堵上,手脚绑死。”马文轩吩咐老金。 老金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传令兵的嘴里,用绳子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马文轩收起匕首,没有去管这个吓破了胆的传令兵,而是直接伸手,在对方的军装口袋里粗暴地翻找起来。 上衣口袋,没有。裤子口袋,只有半包揉碎的香烟和几块大洋。 马文轩眉头一皱。他明明看到赵子明把那份文件交给了这个通讯兵。 “老金,把他的扣子解开!”马文轩沉声命令。 老金一把撕开传令兵的灰布军装,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粗布内衣。 果然,在内衣靠近胸口的位置,缝着一个隐蔽的暗袋。 马文轩一刀挑开暗袋的缝线,从里面抽出了一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拆开过了,正是刚才赵子明在车灯下看的那份文件! “找到了。”马文轩的心跳猛地加快。他一把抓起信封,快速退回树林的阴影里。 “铁柱,把这俩人拖进林子里藏好,别让人看出路上的痕迹。”马文轩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他迫不及待地从信封里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笺。 一阵风吹过,遮挡月亮的云层散开,冷清的月光洒在信笺上。 马文轩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封密令,通篇全是用日文写的!这就彻底坐实了这个传令兵和赵子明之间的肮脏交易,他们全都是替日本人卖命的走狗! “娘的,全是些鸟语,看不懂啊。”马文轩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虽然作战经验丰富,但日文确实一窍不通。 “把林小姐接过来!快!”马文轩压低声音冲着不远处的老金喊道。 没过几分钟,老金带着林婉气喘吁吁地顺着山坡滑了下来。 “马长官,得手了?”林婉看到马文轩手里的信笺,眼睛一亮。 “是日文。你赶紧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催命的玩意儿。”马文轩把信笺递过去。 林婉接过信笺,借着月光,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随着视线的移动,林婉原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长官……”林婉抬起头,声音发涩,“咱们猜得没错。赵子明不仅是内鬼,他手里还捏着一张能把你们全团送进地狱的底牌。” “上面写了啥?”赵铁柱也凑了过来,急切地问。 林婉咽了口唾沫,指着信笺上的一行日文:“这是一份日军特高课下达的最高级别行动指令。指令要求潜伏在‘蜂巢’内的‘杜鹃’,必须在凌晨四点整,准时打开大功率电台,向日军的远程炮兵阵地发送一组引导坐标!” “引导炮击?!” 马文轩后背猛地惊出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之前他们截获的那个日军小队,也是计划在四点爆破后引导炮击。现在这个“杜鹃”竟然接到了同样的命令!这说明,日军为了确保摧毁目标,上了双重保险!前线的特种小队如果失手,隐藏在防线内部的高级内鬼,就会充当第二双眼睛,为日军的重炮提供精确的指引! “不仅是瘫痪通讯,他还要亲手给鬼子递刀子!”马文轩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洼地活劈了赵子明。 “距离凌晨四点,还剩多长时间?”老金急迫地问。 马文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布满划痕的怀表。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马文轩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不到三个小时! 这点时间,在这个通讯完全被切断、四处都是日军渗透部队的大山里,想要把消息送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小姐,你看清楚,密令上要求他引导炮击的坐标是哪里?”马文轩一把抓住林婉的肩膀,“是老鹰嘴的重炮营,还是咱们的团指挥部?” 林婉死死盯着信笺上那几个用红笔标注的数字坐标,脑海中快速地回放着之前看过的那张军用地图。 突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和恐惧。 “不……都不是。” 林婉猛地抬起头,看着马文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个坐标点,不是炮兵阵地,也不是团部。” “那是哪儿?!”马文轩急了。 “是后勤辎重连的弹药堆积点!”林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马文轩和赵铁柱等人的脑袋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弹药堆积点! 172团,甚至是整个防线右翼前沿部队的所有炮弹、子弹和手榴弹的储备,全都在那个山坳里! 日军太毒了! 他们知道强攻重炮阵地风险太大,所以他们把真正的毁灭目标,定在了弹药库上! 只要弹药库被日军的重炮一锅端,前线的大炮就成了没有牙齿的废铁,步兵手里的枪就成了烧火棍。整个防线会在瞬间崩溃,十几万将士将面临一场没有还手之力的单方面屠杀!这才是连环计中最致命的一环!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马文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杀意。 赵子明刚才在帐篷外看这封密令时,脸上的那种震惊和恐慌,现在完全解释得通了。 作为一个国军的机要参谋,他比谁都清楚弹药库被炸意味着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出卖一些情报,切断一下通讯,顶多是让前线打个败仗。但他万万没想到,日本人要的是把整个172团赶尽杀绝,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一刻,赵子明的良知或许有过一丝挣扎,所以他恐慌了。但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帐篷里,选择了继续替日本人卖命。 “连长,咱们得赶紧去弹药库报信啊!”赵铁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马文轩厉声喝住他,“弹药库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二十里山路。全是大山,连条好走的路都没有。不到三个小时,咱们就算是跑断了腿也赶不到!”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弹药库被炸上天?”老金也急红了眼。 “解铃还须系铃人。”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信笺攥成一团。他的目光越过黑漆漆的树林,再次投向了下方那个伪装极好的洼地营地。 “鬼子的炮兵是个瞎子,他们全靠赵子明的电台提供精确的引导坐标。只要赵子明开不了机,发不出信号,鬼子的重炮就不敢随便开火。”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几个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咱们不跑了。咱们杀回去。” “杀回蜂巢?”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马文轩把冲锋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狠狠地推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擒贼先擒王。既然赵子明躲在乌龟壳里准备当汉奸,那老子今天就亲自去把他的王八盖子掀了!不管洼地里藏着多少鬼子,必须在四点之前,把那台电台给老子砸得稀巴烂!” 就在马文轩准备下达作战命令的时候。 林婉突然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张被马文轩攥成一团的信笺背面。 “马长官,等等。” 林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展开,指着信笺的最下方。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最末尾,盖着一个猩红的日军联队级别的圆形印鉴。 而在那印鉴的旁边,用黑色的钢笔,极不协调地写着两个极其细小的汉字。那字迹潦草,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痕迹。 马文轩顺着林婉的手指看去。 那两个字,赫然写着: “杜鹃。” 马文轩的眉头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这是一份日军特高课下发给赵子明的密令。按理说,上面应该只有日军长官的签名或者代号。为什么会在落款处,写着赵子明自己的代号? 这就好比是你给别人写信,落款却写着收信人的名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字迹……”林婉仔细辨认着那两个潦草的汉字,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马长官,这不是日文的书写习惯。这是中国人写的汉字。而且这种笔锋的起落……” 林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 马文轩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了赵子明刚才看完信后,一把将信揉成一团的举动。 他想起了那两个伪装成卫兵的特务被赵子明支开的画面。 “不对……”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婉,后背一阵发凉。 “林小姐。这封信,根本就不是特高课下发给赵子明的密令。” 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特么的是赵子明写给特高课的回信!那个传令兵,根本不是从外面送信进来的,他是要带着这封信,从洼地里出去复命的!” 此话一出,赵铁柱和老金全都愣住了。 “这有啥区别吗?”赵铁柱挠了挠头。 “区别大了!”林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如果这是特高课的命令,那赵子明只是个执行者。但如果这是赵子明写给特高课的回信……” 林婉的话音未落,马文轩已经接上了她的话茬。 “那就说明,引导炮击的计划,根本就不是特高课制定的。而是他赵子明,主动向日军提出来的毒计!” 马文轩死死捏着那张信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 “他不仅把咱们卖了,他还要踩着咱们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的尸骨,去给他的日本主子纳投名状!” 冷风穿过树林,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马文轩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洼地,眼中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铁柱。老金。” 马文轩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 “检查装备。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挂在胸前。” 他转过头,看着那顶隐藏在黑暗中的主帐篷,声音冷酷得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今天晚上,老子要亲手掏了这个蜂巢。” 第46章 兵分两路 冷风在山林间穿梭,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马文轩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揉成一团的密令。月光很暗,但他眼底的杀意却亮得吓人。距离凌晨四点已经不足三个小时,时间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分一秒都透着让人窒息的紧迫感。 “连长,咱们现在杀回蜂巢,一刀宰了那个姓赵的王八蛋!”赵铁柱把大刀拔了出来,刀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马文轩摇了摇头,把那张写满日文的密令重新展平。 “杀他容易。可杀了之后呢?”马文轩的声音很沉,“洼地里少说还有一个排的兵力。就算咱们能得手,一旦被外围那些不知情的国军弟兄缠住,咱们谁也脱不了身。到时候死无对证,谁去给炮兵阵地报信?谁去救弹药库?” 老金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弹药库离得太远,跑断腿也赶不到。总不能就在这干耗着吧?”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影,看向飞虎岭主炮兵阵地的方向。 “咱们没时间请示了。必须兵分两路。” 马文轩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指挥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兵分两路?”林婉愣了一下,“怎么分?” 马文轩迅速蹲下身,借着月光把那张日军地图铺在泥地上。他用匕首的刀尖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老金,你水性好,腿脚也最快。”马文轩抬头看向老金,“你带上小陈,还有九公他们。从这条小路抄近道,直接赶往飞虎岭主炮兵阵地!” 老金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连长,俺去炮兵阵地?可鬼子的目标不是弹药库吗?” “弹药库太远,你们根本赶不及。”马文轩语速飞快,“炮兵阵地是咱们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有足够火力覆盖范围的主力部队。你去了那里,直接找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马文轩一边说,一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头。他翻过那张日军的密令,在背面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了起来。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老金,你记住。”马文轩头也不抬地交代,“到了炮兵阵地,就算是被当成逃兵抓起来,你也得把这份密令和我写的条子交到他们长官手里。告诉他们,团部通讯站已经被汉奸赵子明控制。日军真正的目标是后勤弹药库。” 赵铁柱在一旁听得满头大汗。 “连长,那咱们呢?咱们不去报信?” “咱们去掏蜂巢。”马文轩写完最后一行字,将纸条折叠好。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远处的那个隐蔽洼地。 “赵子明手里捏着电台。只要他还在,随时都能给鬼子发报。咱们这组的任务,就是潜入洼地。要么生擒他,要么直接砸了电台。从根子上掐断他跟鬼子的联系!”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一路报信的疲惫残兵身上,而自己却带着最少的人手去闯龙潭虎穴。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担当。 “马长官,我跟你去蜂巢。”林婉语气坚定。 马文轩看了一眼林婉,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赵铁柱。 “好。铁柱,林小姐。你们俩跟我走。剩下的人,全部跟着老金。” 马文轩把折叠好的密令和纸条郑重地塞进老金的怀里。 “老金,路不好走。但你就是爬,也得在四点之前爬到炮兵阵地。” 老金把纸条贴着胸口放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连长放心。俺老金就是跑吐血,也把信送到!” 马文轩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他解下仅剩的两枚缴获来的日军香瓜手雷,又把那本黑皮密码本一起递了过去。 “把这个也带上。”马文轩拍了拍老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 老金看着手里的手雷和密码本,眼眶突然一热。他听懂了马文轩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连长……”老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听我说完。”马文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代表“蜂巢”的红圈坐标。 “你告诉炮兵长官。四点整,让他们密切监听备用频率。一旦出现异常信号,立刻实施无线电干扰。如果干扰失败……”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如果干扰失败。就说明我们这组人已经全军覆没。没能阻止赵子明发报。” “到了那个时候。你让炮兵阵地,直接向这个洼地坐标开炮。用最猛的火力覆盖。把蜂巢连同里面所有的电台、汉奸和鬼子,全给我炸成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僵住了。 向蜂巢开炮。这意味着如果马文轩他们没能撤出来,炮火将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和敌人一起埋葬。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金咬紧了牙关。两行热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他猛地挺直腰板,向马文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马文轩回了一个礼。 “走吧。趁着夜色深。路上机灵点。” 老金不再废话。他转身招呼上小陈,背起还在昏迷的九公,带着两名轻伤员,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他们的背影很快被茂密的灌木丛吞没。 山梁上,只剩下马文轩、赵铁柱和林婉三个人。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马文轩收回目光。他从腿边的战术口袋里拔出那把军用匕首。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随后又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匣。 “连长。咱们就三个人。怎么摸进去?”赵铁柱把大刀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硬冲。”马文轩将手枪插回腰间,“咱们刚才截了他们的传令兵。赵子明现在肯定在等回音。等不到人,他一定会起疑心。洼地里的防卫马上就会收缩。” 林婉点了点头。 “赵子明是个多疑的人。他一旦发现传令兵失踪,要么会派出搜索队,要么会直接提前发报。” “所以咱们得快。”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两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士。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杜鹃。” 马文轩最后望了一眼老金他们消失的方向。九公还在昏迷,能不能扛过这一劫,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但至少,老金是个靠得住的人,他会拼了命把九公和林婉托付的伤员送到安全的地方。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眼前的,才是燃眉之急。 第47章 帐篷内的对峙 风更大了,卷着地上的枯叶和沙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洼地外围,几个披着国军军大衣的伪装哨兵正缩着脖子来回踱步。谁也没有注意到,黑暗中,三道穿着同样灰色军装的人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了第一道防线。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头上扣着那顶从传令兵脑袋上扒下来的钢盔,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子微微佝偻着,装出一副赶夜路疲惫不堪的样子。 赵铁柱和林婉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的手都死死按在怀里的枪柄上。 “站住!口令!” 眼看着距离主帐篷只剩不到二十米,一个从暗处转出来的哨兵突然端起了枪,枪口直指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 赵铁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拇指已经无声地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马文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嘴里不耐烦地骂咧着:“口你娘的令!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老子是谁吗?师部有十万火急的变故,赵参谋正等着呢,耽误了要命的军情,老子扒了你的皮!” 马文轩这嗓子刻意模仿了之前那个传令兵粗狂的口音,加上那一身沾满泥浆的传令兵行头,以及那副气急败坏、天塌下来的架势,竟然真的把那个哨兵给唬住了。 哨兵愣了一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三人身上的军服,下意识地放低了枪口:“原来是长官……进去吧,赵参谋刚才发了挺大的火,你们自己小心点。” “算你小子长眼。” 马文轩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人从哨兵身边擦肩而过。 直到走出那哨兵的视线,林婉才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滋味,哪怕她受过专门的特工训练,也觉得心惊肉跳。 主帐篷近在咫尺。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腰板笔直的卫兵。和外围那些散漫的伪装哨兵不同,这两个人虽然也穿着国军的衣服,但站姿犹如两杆标枪,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那是纯正的日军特高课杀手。 马文轩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两个卫兵,冲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赵铁柱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帐篷的左侧阴影里。马文轩则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向正门走去。 “干什么的?长官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左边的特务立刻警觉地伸手阻拦。 “特急军情。” 马文轩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在靠近那特务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特务伸过来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咔吧!”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那特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马文轩右手的匕首已经精准无误地从他的下颌骨下方刺入,直直地捅进了大脑。 与此同时,隐藏在右侧的赵铁柱像一头发怒的黑熊般扑了出来,一条粗壮的胳膊死死勒住另一个特务的脖子,另一只手反握大刀,用坚硬的刀把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记重击。那特务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连三秒钟都不到,帐篷外便再次恢复了死寂。 马文轩轻轻将尸体拖到暗处,冲着林婉使了个眼色,然后用枪管挑开了那厚厚的防风门帘,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 没有点汽灯,只有角落里一张行军桌上,一台电台的指示灯正幽幽地散发着暗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打在坐在桌前的人影身上,显得分外诡异。 赵子明正背对着大门,头上戴着监听耳机,手指搭在发报机的电键上,似乎正在进行最后的频段调试。 听到门帘掀动的动静,赵子明头也没回,语气里透着一股焦躁和不满:“不是让你们在外面守着吗?滚出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沉重、带着浓烈泥土和血腥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赵子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摘下耳机,一把摸向腰间的手枪,同时转过了身。 然而,迎接他的,是三个黑洞洞的枪口。 马文轩端着那把消音手枪,枪口稳如磐石,直直地指着赵子明的眉心。旁边的赵铁柱和林婉也各自占据了帐篷的死角,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赵子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仅仅过了半秒钟,这丝惊愕就化为了一种奇怪的、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的平静。 “马文轩?”赵子明的手慢慢从腰间移开,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没想到,你能活着走到这儿。看来,外围的那些暗哨,还有派去拦截的传令兵,都栽在你们手里了?” “赵参谋,或者说,‘杜鹃’先生,时间不多了,聊聊?”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寒冰,枪口没有半分偏移。 赵子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德国造的纸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擦亮火柴点燃。红色的烟头在幽暗的帐篷里忽明忽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聊什么?”赵子明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嗤笑,“聊你们在前面怎么像狗一样节节败退?聊上面那些达官显贵怎么腐败无能,只顾着自己往大后方运送金银细软?马文轩,你看看这烂透了的国家,还有救吗?” 赵子明伸出手指,点了点帐篷的顶端。 “我只不过比你们这些蠢货看得清楚,选了条更光明的路而已。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你个当兵的粗人不懂。” “砰!” 赵铁柱实在听不下去了,气的浑身发抖,一脚将旁边的一把折叠椅踹得粉碎:“你个数典忘祖的狗汉奸!你连人都不是,还算什么良禽!” 马文轩没有被赵子明的歪理激怒,他逼近了一步,目光扫过桌上的电台和赵子明的手。 “为了你的光明路,就要让这么多兄弟陪葬?”马文轩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弹药库几百号后勤弟兄,前线几千号顶着炮火的同袍。他们拿命在填这片土地,你却在背后给鬼子递刀子。赵子明,你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赵子明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只要能尽快结束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死几千人算什么?日本人答应我,只要我把坐标发过去,毁了弹药库,这片防线一破,他们能保证我安全去上海,给我一个大好的前程。” “你做梦!”林婉上前一步,手里的枪口对准了赵子明的胸膛,“你那张投名状,已经被我们截下来了。你的密码本,你的电台,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你发不出任何信号!” 听到林婉的话,赵子明的目光在林婉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着,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哈哈哈……军统局的人?马文轩,你还真是命大,竟然能跟他们搅和在一起。”赵子明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面对三个拿枪指着他的人,赵子明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表现得异常嚣张。这绝对不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该有的反应。 难道他还有同伙?或者外面的日军已经包围了这里?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装神弄鬼!”赵铁柱大声喝道。 赵子明慢慢收住笑声,他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慢慢将手从电台的开关上移开,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可是,他的右手食指,却越过马文轩的肩膀,直直地指向了帐篷角落里一个盖着防水布的、毫不起眼的帆布包。 “马连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赵子明办事,只留这一手吧?” 赵子明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疯狂。 “你以为阻止我发报,截获了一份密令,就算是救了你们那个破弹药库了?天真!” 马文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静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凭借着多年的战场直觉,马文轩的后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风。 “看看那个。” 赵子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那是‘杜鹃’计划的真正礼物。从我进入这个通讯站的第一天起,那东西就躺在那儿了。” 赵子明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定时装置。十公斤的特制高爆炸药,外加足足两箱用来引爆的白磷燃烧弹。算算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赵子明摊开双手,狂妄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等时间一到,就算我不发报。这里,这个你们视为眼珠子一样的备用通讯中枢,连同外面那些还在傻乎乎巡逻、忠于国家的兄弟,全都会‘轰’的一声……” 赵子明做了一个夸张的向上托举的手势。 “全都会飞上天。变成这夜空里最好看的烟花。” 第48章 拆弹与枪声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马文轩顺着赵子明手指的方向,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帆布包。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无声地滑落,砸在泥地上。 定时炸弹。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铁柱,去门口盯着!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马文轩头也没回,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连长,那炸弹……”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握着大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少废话!守好你的门!” 马文轩一声怒喝,随即枪口猛地向前一顶,硬生生地磕在赵子明的太阳穴上。冰冷的枪管在赵子明的额角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林小姐,去看看那个包。”马文轩的目光如刀般死死锁定着赵子明,只要这家伙敢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军统受过严格特训的特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爆炸物的可怕。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帆布包上的防水布。 “滴答……滴答……” 一阵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走动声,瞬间在静谧的帐篷里放大。 林婉轻轻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马长官……”林婉的声音有些发干,“是集束手榴弹。整整六枚边区造,捆在一起。引信被拔了,连着一个用老式闹钟改装的简易定时器。” “时间还有多少?”马文轩沉声问。 “指针指在三点三十五分。”林婉看了一眼闹钟的表盘,“定时器的触点设在四点整。我们还有不到二十五分钟。” 赵子明被枪口顶着脑袋,却依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我亲手设计的起爆装置。”赵子明斜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得意,“里面有防拆除的诡雷引线。只要你们稍微一动那捆手榴弹,或者剪错了任何一根线,砰——大家一起灰飞烟灭。马文轩,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你给我闭嘴。” 马文轩手腕猛地发力,枪管狠狠地在赵子明的脑袋上砸了一下。赵子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但那诡异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林小姐,能拆吗?”马文轩盯着赵子明,话却是对林婉说的。 林婉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军统特训班确实学过爆破和拆弹,但面对这种私人改装、完全没有图纸可循的土制炸弹,任何教科书上的理论都等同于废纸。 “我试试。” 林婉咬了咬牙,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精巧的战术匕首。她直接跪在泥地上,将帆布包的开口尽量撑大,让微弱的灯光能照进去。 “别耍花样。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马文轩冷冷地警告赵子明。 “我的命不值钱。能拉着整个通讯站和你们这几个硬骨头垫背,这笔买卖划算得很。”赵子明吐出一口血沫,满脸的无所谓。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滴答、滴答”的闹钟声,像是一声声催命的丧钟,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击。 林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帆布包上。她的双手稳如泰山,用匕首的刀尖,一点一点地挑开包裹在手榴弹外面的绝缘胶带。 胶带被剥开,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走线。 红、黄、蓝,三根不同颜色的细铜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缠绕在定时器的齿轮和手榴弹的引信之间。 “赵参谋的手艺不错,伪装线做得挺逼真。”林婉一边盯着那些线路,一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试图分散自己的心理压力。 “军统的特工,眼光确实毒辣。”赵子明冷哼了一声,“不过,看出来是一回事,剪对又是另一回事。三选一,赌一赌你的运气?” “我从来不靠运气。” 林婉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她不敢用手去扯,只能用刀尖轻轻地顺着那根红线往源头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点四十五分。 三点五十分。 帐篷外的风似乎停了。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 赵铁柱贴在门帘边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帐篷里的声音。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明显。 “找到了。” 林婉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哪根?”马文轩问。 “黄线是连接表盘发条的伪装,红线是连着底座的防拆引线。”林婉的刀尖悬停在那根蓝色的铜线边缘,“真正的击发电源线,是这根蓝色的。只要切断它,定时器就无法通电点燃雷管。” “有把握吗?” “百分之八十。”林婉握着匕首的手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动手。”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在战场上,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已经足够拿命去搏了。 听到这句话,赵子明眼中的得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死死盯着林婉的背影,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敢剪,大家就一起死!”赵子明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吼起来,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试图撞向马文轩的枪口。 “老实点!” 马文轩早有防备,左手猛地按住赵子明的后脖颈,右腿一个膝撞,狠狠地顶在赵子明的腹部。赵子明痛得惨叫一声,像一只熟透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马文轩顺势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脑勺。 “林小姐,别管他!剪!”马文轩怒吼。 林婉深吸了一大口气,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 三点五十八分。 闹钟的指针距离那个致命的触点,只剩下不到两毫米的距离! “滴答!” “滴答!” 就在指针即将跳动到最后一格的瞬间。 林婉眼神一凛,手起刀落! 锋利的匕首刀刃精准无误地切断了那根蓝色的细铜丝。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闹钟的发条因为失去阻力,发出一阵空转的杂音,随后彻底停滞。 那催命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呼……” 赵铁柱靠在门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满脸都是冷汗。 马文轩踩在赵子明背上的脚也微微松了松,心头那块千斤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炸弹,拆除了。 “赵参谋,看来你的阎王爷今天不想收咱们。”马文轩冷笑着,一把揪住赵子明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泥地里扯了起来。 赵子明面如死灰,看着角落里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帆布包,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你们赢了……”赵子明颓然地闭上眼睛,“动手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马文轩从后腰抽出一根绑腿绳,动作麻利地将赵子明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死死地勒成了一个死结。 “你这种汉奸,一枪崩了你太便宜了。我要把你活着带回团部,让全团的弟兄看看,出卖祖宗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和赵铁柱:“把电台砸了。铁柱,拿块破布把他嘴堵上,准备撤!” 危机解除,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个内鬼安全撤出这片伪装的洼地。只要没有了赵子明和电台,日军的炮兵就成了一群瞎子,弹药库就保住了。 老金那边只要能及时把情报送到重炮阵地,今晚的这盘死局,就算是彻底盘活了。 林婉站起身,走到桌边,举起枪托,准备将那台冒着绿光的日军电台砸得粉碎。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帐篷外炸开! 这枪声太近了,几乎就贴着帐篷的帆布,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什么人?!站住!” 帐篷里的三人瞬间僵住。 赵铁柱猛地端起冲锋枪,身体死死贴在门边。马文轩一把将赵子明从地上拽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当肉盾,枪口对准了帐篷的入口。 “唰——!” 帐篷那厚厚的防风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 冷风夹杂着外面的硝烟味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国军军服、胸前挂着冲锋枪的警卫班长,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他的枪口端得笔直,显然是听到动静准备进来支援的。 但他冲进帐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像是一尊石像般死死地愣在了原地。 昏暗的光线下。 他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林婉,看到了如临大敌的赵铁柱。 最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站在正中央的那个画面—— 一个满身泥污、浑身是血的陌生士兵,正用一把消音手枪,死死地顶着他们这座通讯站的最高长官、师部机要参谋赵子明的脑袋! “你……你们是什么人?!”警卫班长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最棘手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帐篷外的那些不知情的国军守军,被惊动了。 第49章 误会与真相 “都不许动!把枪放下!” 一声撕裂嗓子的怒吼,伴随着外面那声清脆的步枪余音,在狭窄昏暗的帐篷里炸响。 冲进来的警卫班长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手里那把冲锋枪端得死死的,黑洞洞的枪口在马文轩和赵铁柱之间来回游移。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马上就要崩断的弓弦。 赵铁柱的反应也是极快,身体猛地往侧面一闪,大半个身子藏在了主心柱后面,手里的枪口毫不示弱地对了上去,扯着大嗓门吼道:“你他娘的先把枪放下!瞎了你的眼了,敢拿枪指着俺们连长!” “铁柱!别开枪!”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断喝。 他没有举起手投降,也没有把枪口对准那个警卫班长。相反,他左手一把揪住赵子明大衣的后领子,猛地往地上一掼! “砰”的一声闷响,赵子明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脸结结实实地啃在了泥地上。马文轩顺势单膝跪下,坚硬的膝盖骨狠狠地顶在赵子明的后心上,右手里的消音手枪依然稳如泰山地抵着他的后脑勺。 “兄弟,别冲动,自己人!” 马文轩抬起头,迎着警卫班长那喷火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坚毅和坦荡。 警卫班长愣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被死死按住的师部机要参谋赵子明,又看了看对面杀气腾腾的赵铁柱,最后目光落在了马文轩那张涂满泥污却透着凛然正气的脸上。 “自己人?”警卫班长咬着牙,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没有松懈半分,“穿得破破烂烂的,连个军衔都没有,摸进咱们的最高机密通讯站,还挟持了师部派来的赵参谋!你们算哪门子自己人?我数到三,不放下枪,老子把你们全突突了!” “我数你大爷……”赵铁柱火冒三丈,刚要发作。 “闭嘴!”马文轩瞪了赵铁柱一眼,转头看向警卫班长,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犹如连珠炮一般砸了过去。 “老子是172团三营,侦察连连长,马文轩!从飞虎岭前线一路杀出来的!” 听到“马文轩”和“侦察连”这几个字,警卫班长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前线打得有多惨,他们这些在后方守备的人不是没听说过。侦察连那可是全团拔尖的硬骨头,而马文轩这个名字,在172团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你说是就是?有什么凭证!”班长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枪口只稍微压低了半寸。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被他压在膝盖底下的赵子明。 “凭证?最大的凭证就是老子脚底下踩着的这个活阎王!” 马文轩猛地薅起赵子明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来:“你口口声声叫他赵参谋,你知不知道,他早就把咱们整个172团给卖了!他代号叫‘杜鹃’,是特高课安插在咱们防线里的高级日谍!他今天晚上来这儿,就是为了引导日本人的重炮,炸了咱们后方的弹药库!” “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赵子明虽然被按在地上,却还在拼命挣扎,冲着警卫班长声嘶力竭地大喊:“李班长!别听这几个逃兵瞎扯!他们是叛军!是汉奸!他们想抢电台!立刻开枪击毙他们!这是师部的命令!” “闭上你的狗嘴!”马文轩一枪柄砸在赵子明的后背上,砸得他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班长看着这一幕,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一边是师部派来的长官,一边是自称前线退下来的连长,他一个带兵的班长,脑子已经快转不过弯来了。 “马连长是吧……你说他是日谍,你空口无凭……”李班长的语气软了三分,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要凭证是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婉突然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帐篷的角落里,一把掀开了那块防水布。 “这位班长兄弟,你既然是负责守卫通讯站的,那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林婉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镇定。 李班长顺着林婉手指的方向看去,借着帐篷里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帆布包里的东西。 六枚捆得结结实实的边区造手榴弹,错综复杂的铜线,还有一个表盘已经被切断了电源的破闹钟。 “炸……炸弹?!” 李班长惊呼一声,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错,简易定时炸弹。”林婉冷冷地看着他,“而且,这颗炸弹的起爆时间,就设定在凌晨四点整。刚才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切断了引线。你,还有你外面那些站岗的兄弟,现在已经被炸成一堆碎肉了。你觉得,这是咱们国军自己人会在指挥所里放的东西吗?” 李班长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是个当兵的,虽然不懂拆弹,但他认识那成捆的手榴弹有多大威力。这东西要是炸了,别说这个帐篷,这半个洼地都得被夷为平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赵子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 马文轩看出了李班长心理防线的动摇,趁热打铁。他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染着几滴暗红色血迹的油纸——这是刚才截获密令时,和密令一起装在信封里的日文附件简报。 “看看这个。” 马文轩手腕一抖,将那张油纸甩到了李班长的脚边。 “这是我们半道上截获的。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日军特高课的印章。你如果在通讯站待得久,多少该认得那上面的萝卜印!” 李班长弯下腰,捡起那张油纸。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日文,但他一眼就认出了信笺右下角那个刺目的、猩红色的圆形印鉴。那是日军联队级别以上才会使用的官方大印! 一个师部的机要参谋,怎么会跟带有日军大印的绝密文件扯上关系? 再看看桌上那台散发着暗绿色幽光的电台…… 李班长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疑惑、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联了起来。 “电台……那电台的光不对……”李班长喃喃自语,终于意识到了最可怕的事实。 “那是日军九四式高频发报机!他关掉电台不是为了防咱们,是准备转移,或者是给外面的鬼子发暗号!”赵铁柱在一旁吼道,“你这傻大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李班长握着冲锋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子明,又看了看那堆足以要了他们所有命的炸弹,眼圈突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参谋……不,你这狗日的汉奸!” 李班长猛地端起枪,大步走到赵子明跟前,枪口直接顶住了赵子明的下巴,怒吼道:“老子和外面的几十个弟兄,这几天几夜没合眼地守着你,你他娘的居然想把我们全炸死?!” 赵子明虽然被反绑着双手,下巴被枪口顶着,眼神却依然阴冷。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干脆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句话也不说。 “别开枪,这王八蛋留着还有大用!” 马文轩一把推开李班长的枪管,站起身来,拍了拍李班长的肩膀。 “兄弟,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清大是大非,是个带把的爷们。咱们之前的误会翻篇了。”马文轩语气诚恳。 李班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站直身体,冲着马文轩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长官!172团二营警卫排三班班长,李大牛!听凭长官差遣!” 马文轩回了一个礼,眼神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李班长,现在没时间客套了。外面那些守卫到底是什么情况?有多少是咱们自己人,有多少是这汉奸带来的人?” 这才是马文轩目前最担心的问题。如果外面的守军全被赵子明换成了鬼子特务,那他们这几个人就算控制了主帐篷,也照样插翅难飞。 李大牛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报告长官,外围负责巡逻的,全是咱们二营的自家兄弟,大概有三十多号人。但是……” 李大牛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子明,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恨。 “但是帐篷周围这几个贴身警戒的暗哨,全是他带来的人!今天下午,这个姓赵的突然拿着师部的紧急特派手令来到这里,说前线吃紧,他要全权接管备用通讯站。” 林婉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他带了多少人来?” “带了一个通讯班,七八个人吧。个个都不爱说话,眼神冷冰冰的,连咱们自家兄弟套近乎都不理。”李大牛回忆道。 “那是特高课的特务,能理你们就怪了!”赵铁柱冷哼一声。 “不仅如此。”李大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一来,就以‘防谍查内鬼’的名义,说咱们原来的电台波段可能被日军监听了,把原来负责操作的两名老报务员,老李和小张,全给关起来了!换成了他自己带来的人操作电台!” 此话一出,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一亮。 “老李和小张?他们还活着?被关在哪儿了?!”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马文轩原本还发愁,就算控制了这台日军电台,他们这几个人也没法跟团部或者其他部队建立有效联系。如果能找回原来的报务员,那这台备用通讯站就能重新运转起来! “没死,被关在后面山坡上的一个杂物帐篷里,有他带来的人盯着。”李大牛连忙回答。 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下最后的四十分钟。 老金那边还在拼命赶往重炮阵地的路上,生死未卜。而赵子明的接头时间越来越近,一旦过了四点,外面的日军等不到炮击坐标,肯定会知道“蜂巢”出了事,到时候必然会发动强攻。 必须在这四十分钟内,彻底扫清这个营地里的日伪势力,重新夺回通讯权! “李大牛!”马文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到!” “你现在立刻出去,悄悄把咱们二营的兄弟都集合起来。不要惊动那几个他带来的暗哨。就说师部有紧急命令,让他们把枪口的保险都给老子打开!” 马文轩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铁柱,你在这儿看着这个活阎王,敢动一下,先废他一条腿!” “林小姐,你懂电台,试着把这台机器的频率切回咱们国军的波段,做好随时发报的准备!” 布置完一切,马文轩拍了拍李大牛的肩膀,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 “走,带路。咱们去把真正的报务员救出来。今天晚上,老子要关门打狗,把这群披着羊皮的畜生,一个不剩地全埋在这洼地里!” 第50章 逆转的电台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洼地,把枯树枝吹得呜呜作响。 马文轩带着李大牛,借着黑暗的掩护,像两道没有声音的影子,悄悄摸到了营地后方那个堆放杂物的帐篷边上。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裹着军大衣的哨兵。他们手里虽然端着中正式步枪,但站姿透着一股子僵硬,眼神像饿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牛,看清楚了,那两个不是咱们的弟兄。”马文轩压低声音,贴在李大牛的耳边说道,“左边那个归你,右边那个归我。记住,不能开枪,捂严实了嘴,一刀毙命。” 李大牛咬着牙,眼珠子因为愤怒和紧张憋得通红。他点了点头,反手拔出腰间的刺刀,深吸了一口冷气。被汉奸当猴耍了半宿,这位二营的警卫班长肚子里憋着一团邪火,正愁没地方撒。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从黑暗中暴起。 马文轩的动作快如鬼魅,几步跨到右侧哨兵的背后,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那人的口鼻,右手军用匕首毫不犹豫地从他后腰肾脏的位置捅了进去,用力一绞。那特务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了下去。 另一边,李大牛虽然没有马文轩那种一击必杀的特种作战经验,但他胜在力气大。他像头蛮牛一样扑过去,一条粗壮的胳膊勒住左侧特务的脖子,右手握着刺刀,照着特务的胸口连捅了三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那特务挣扎了几下,彻底断了气。 两人迅速把尸体拖进暗处。马文轩挑开帐篷的门帘,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马文轩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国军士兵。两人脸上全是淤青和血污,显然是挨过一顿毒打。 “老李!小张!”李大牛一眼就认出了这俩人,赶紧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匕首割断他们身上的绳子,把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 “班……班长?你们怎么进来了?赵参谋是个汉奸!外面那些人是鬼子!”老报务员老李刚一松绑,就迫不及待地压着嗓子低吼,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老子知道了!俺这不是带人来救你们了吗!”李大牛眼眶也红了,转头指向马文轩,“这是前线撤下来的侦察连马连长,是他识破了那狗日的诡计!” 小张是个年轻的通讯兵,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脑子还算清醒。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马文轩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马长官!快!快去拦住赵子明!他带了一台日军电台,说要发什么重要坐标!” “电台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赵子明现在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躺在主帐篷里。”马文轩扶了小张一把,语气沉稳,瞬间给这俩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牛,你现在立刻去集合你手底下的弟兄。”马文轩转头下达命令,眼神冷酷,“把营地里剩下那几个赵子明带来的暗哨,挨个给老子点名。不留活口。干得干净点,别弄出大动静。” “连长放心!俺这就去清理门户!”李大牛握紧了沾血的刺刀,杀气腾腾地转身钻了出去。 马文轩看着老李和小张:“你们俩,还能不能上机发报?” “手指头没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敲发报机!”老李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样的。跟我来!” 十分钟后,主帐篷内。 两具日军特务的尸体已经被拖了出去。电台的指示灯依然幽幽地亮着。赵子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赵铁柱踩在脚下,嘴里塞着那块从日军特务身上撕下来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 老李和小张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赵子明,恨不得上去生啖其肉。但看到桌上那台完好无损的日军九四式电台,两人的职业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 “长官,这台机器的频率被锁死在日军的专用波段上。”小张坐到电台前,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线路和旋钮,转头看向马文轩,“距离密令上的四点整,还剩十五分钟。咱们是直接砸了它,还是切断电源?” 马文轩走到行军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张截获来的日军密令上。 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眼前的局势。 如果现在砸了电台,日军炮兵收不到引导信号,弹药库确实保住了。但是,日军立刻就会知道“蜂巢”出了问题,不仅会派兵强攻,接下来的进攻计划也会随之改变,这会让前线防守的弟兄们陷入未知的被动。 “砸了太可惜了。” 马文轩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帐篷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鬼子的炮兵现在肯定像一群嗷嗷待哺的疯狗,正竖着耳朵等骨头呢。咱们要是啥也不给,他们不得急眼?”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林小姐,密令上的坐标格式,以及赵子明专属的联络暗号,你都确认无误了吗?” 林婉拿着那本黑皮密码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认了。赵子明的发报代号是‘杜鹃’,请求火力覆盖的指令电码是固定的。只要在后面加上经纬度坐标,日军的炮兵计算中心就会立刻执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看着马文轩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长官,你不会是想……” “将计就计。”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眼中精光四射:“既然他们大半夜的把大炮都架好了,不开几炮多扫兴?老子今天就用鬼子的刀,放鬼子的血!” “连长,你要给他们发假坐标?”赵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招高啊!让狗咬狗去!” “可是发哪儿的坐标呢?”小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要是随便发个空地,鬼子炸了一堆石头,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被骗了。要是发得离咱们的阵地太近,又容易误伤自家兄弟。” “这是个技术活。” 马文轩从怀里掏出那张日军的简易地图,平铺在桌子上。他拿过半截铅笔,借着电台幽暗的灯光,在地图上仔细搜寻。 他的目光在飞虎岭前沿和老鹰嘴峡谷之间来回扫视。 “这里。” 马文轩的笔尖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一个山谷入口处。 “飞虎岭侧翼,落魂涧。” 马文轩指着那个位置,对众人解释道:“这地方是个葫芦口,地形狭窄,两边都是峭壁。之前咱们撤退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今晚日军想要偷袭咱们的老鹰嘴重炮阵地,他们的步兵主力想要快速穿插,这里是必经之路!” 老李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连长,你是想把鬼子的重炮,引到他们自己人的头顶上?!” “没错!” 马文轩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冷酷:“这个时间点,日军负责渗透和主攻的联队,肯定已经悄悄摸到了落魂涧附近集结,准备等四点的炮声一响就发起冲锋。只要咱们把坐标定在这里,鬼子的重炮一响,几百发大口径炮弹砸下去……” 马文轩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帐篷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想象出了那副毁天灭地的画面。在狭窄的山谷里遭到自家重炮的密集轰炸,那绝对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好!干他娘的!”赵铁柱攥紧了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被踩在脚下的赵子明听到这个计划,双眼猛地瞪圆了,瞳孔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发出声音,但在赵铁柱那双铁脚的压制下,他除了发出闷哼,什么也做不了。 “林小姐,马上把落魂涧的坐标换算成日军的密电码。”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紧迫。 “好!”林婉立刻坐到桌前,拿过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军统特工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三点五十分。 “大牛回来了没有?”马文轩抬头问。 话音刚落,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李大牛满身是汗地走了进来,刺刀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报告连长!营地里六个鬼子暗哨,全部做掉了。外围的弟兄们已经控制了所有制高点。通讯站现在铁板一块,全听您的吩咐!”李大牛站得笔直,语气里透着痛快。 “干得好。”马文轩点点头,目光转向桌前的报务员。 三点五十五分。 林婉将写好密电码的纸条推到小张面前。 “核对两遍,不能有哪怕一个数字的差错。”马文轩紧紧盯着那张纸条。 小张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搭在发报机的电键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演练了一遍发报的节奏。 三点五十八分。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所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马文轩举起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块怀表的秒针。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秒,都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五、四、三、二、一。 “四点整。发报!”马文轩猛地挥下手臂。 “滴答——滴滴答——” 小张的手指瞬间在电键上灵巧地跳跃起来。一连串短促而有节奏的电码,顺着隐藏在树冠里的天线,化作无形的电波,冲入漆黑的夜空,径直飞向了几十公里外日军的重炮群阵地。 第一遍发送完毕。 “重复发送一次,要求火力急袭!”马文轩下令。 “滴答——滴滴答——” 两分钟后,发报结束。 小张戴着监听耳机,双手死死按着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等。等那个能宣判日军死刑的确认回音。 三十秒过去了。耳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 一分钟。 林婉紧张地绞紧了手指。赵铁柱脚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疼得赵子明又是一阵闷哼。 一分十五秒。 突然,小张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收到了!”小张激动地扯下半边耳机,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颤,“连长!鬼子炮兵指挥部回电了!坐标确认无误。回电原文是:杜鹃引导成功,天照大神保佑,开炮!” “漂亮!” 李大牛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上。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的笑容。这笑容里,有复仇的快意,也有绝境逢生的释然。“赵参谋。”马文轩低下头,冷冷地看着脚底下如烂泥一般的赵子明,“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看看你的日本主子,是怎么把他们自己的天照大神送进地狱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望向东北方向。 十几秒钟后。 “轰隆——!!!”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几十里外的大地深处隐隐传来。连他们脚下的洼地,似乎都随着这声巨响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天边亮起了一片暗红色的火光,将那边的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那是大口径榴弹炮群齐射时发出的怒吼。 几秒钟后,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像滚雷一样,从落魂涧的方向隆隆传来。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被撕碎了。 “炸了!真他娘的炸了!”赵铁柱兴奋得语无伦次,“连长,这下够这帮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马文轩没有跟着他们欢呼。 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这只是反击的第一步。日军不傻,落魂涧的炮火一旦落下,他们的前线指挥官很快就会发现挨炸的是自己人。赵子明的电台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别高兴得太早。”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李和小张,语气急促:“马上切断日军的频率。把波段调回咱们172团的内部通讯频道!快!立刻呼叫飞虎岭主阵地和团部指挥所!” 他必须马上知道前线的状况,老金那边到底有没有把密令送到重炮营。 老李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拨动旋钮,切换晶体管。 “黄河呼叫长江。黄河呼叫长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老李对着送话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呼号。 耳机里传来持续的电流杂音。 没有回应。 马文轩的心渐渐往下沉。之前他试图联系团部时,那个被挟持的刘参谋还能对答上暗语。可现在,为什么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了? “换备用频率,继续呼叫!”马文轩催促道。 “长江,这里是蜂巢。听到请回话!”小张也加入了呼叫的行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日军炮击声渐渐稀疏下来,似乎是发现了打错了目标,炮火正在紧急延伸或停止。 就在马文轩以为团部已经凶多吉少的时候。 “沙沙……呲啦……” 一阵刺耳的电波干扰声后,耳机里终于传来了一个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里是……长江一号……黄河……听到请讲……” 声音极度沙哑,背景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爆炸声。 “通了!”老李激动地喊了一声,立刻把送话器递给马文轩。 马文轩一把抓过送话器,大声吼道:“我是侦察连马文轩!备用通讯站已被我部控制,内鬼赵子明已被生擒!日军炮火已被我方引开!团部现在情况怎么样?重炮营安全吗?!” 电台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和焦急,语速飞快地传了过来。 “马连长?是马连长吗?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 “不要回团部!千万不要回团部!团部遭到了日军精锐小队的突袭,咱们伤亡惨重……参谋长为了掩护密码本被炸成了重伤,现在生死不明!团座带着警卫排正在死守后山!” 马文轩的脑袋“嗡”的一声,心瞬间跌入了冰谷。 “杜鹃”果然不仅仅是赵子明一个人。切断通讯只是第一步,特高课的斩首行动已经同时在团部上演了! “那飞虎岭主阵地呢?重炮营呢?!”马文轩对着送话器咆哮。 “主阵地……主阵地已经打响了!”电台那头的通讯兵声音里带着哭腔,“鬼子疯了!他们没有等重炮掩护,直接用步兵发起了集团冲锋!坦克和装甲车全压上来了!咱们一营和二营的弟兄正在死战!伤亡太大,阵地快守不住了!” “重复!主阵地正在全面交火!马连长,团座有令,如果通讯站还能用,立刻向师部发报求援!咱们……咱们可能撑不到天亮了!” “呲啦——” 一声尖锐的啸叫声后,电台那头的声音彻底中断,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盲音。 马文轩缓缓放下送话器,帐篷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赵铁柱、李大牛、林婉……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刚刚逆转日军炮火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日军的正面进攻,竟然提前了。 他们放弃了重炮洗地的常规战术,选择了在夜色中最惨烈的步兵肉搏。 马文轩走到帐篷门口,猛地掀开门帘。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他分明看到,在东方那抹微不可见的天际线尽头,飞虎岭的方向,正被密集的曳光弹和爆炸的火球映照得亮如白昼。 沉闷的枪炮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马文轩回过头,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赵子明,又看了看桌上那台静默的电台。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下到最惨烈的中盘。 “李大牛。”马文轩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到!” “把赵子明给我吊起来。如果十分钟内我没有下达新的命令,直接毙了他,然后把这个洼地里所有的物资烧光。” 马文轩转头看向林婉和小张。 “电台不关机。用明码。给我直接呼叫战区长官司令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老子要去前线。” 第51章 黎明前的暗流 凌晨四点十分。 洼地里的冷风依旧打着旋儿往帐篷的缝隙里钻,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响。远方落魂涧方向的炮声已经渐渐稀疏,但那种大地震颤的余波,依然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大牛,带人在门外守着。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马文轩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随手放下了那厚重的防风门帘。帐篷内,几盏煤油灯被重新点亮,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拉得老长,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子明被五花大绑,死死地捆在一把行军椅上。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少校军服已经沾满了泥污,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打出来的血迹。听到马文轩的脚步声,赵子明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阴冷防备的光。 马文轩没有立刻审问他。 他拖过一个装弹药的空木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赵子明的正对面。接着,马文轩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几样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摆在两人中间的那张折叠小桌上。 第一样,是那堆拆解下来的破闹钟零件,以及几根被割断的红蓝铜线。 第二样,是那张染着点点血迹的日军密令抄件。 第三样,也是最要命的一样——那是刚才搜身时,从赵子明贴身内衣夹层里搜出来的一张硬纸片。那是一张盖着特别通行印章的“大日本帝国军管区·武汉特别通行证”,只不过被撕去了半角。 这三样东西一摆,就像是三道催命符,静静地躺在灯光下。 马文轩掏出一根缴获来的日本“樱花”牌香烟,自顾自地点上。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杜鹃。” 马文轩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你的任务失败了。” 赵子明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冷笑:“成王败寇,马连长,你既然抓了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在这儿摆什么心理战的阵势。” “我不是在跟你打心理战,我是在给你陈述事实。”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四点整,你们的炮兵的确开火了。不过炮弹没落到咱们的弹药库,而是砸进了落魂涧。你的日本主子,这会儿估计正忙着给他们自己人收尸。这是第一。” 赵子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他依然硬挺着脖子。 “第二。”马文轩手指下移,点在那些电线零件上,“你亲手布置的这颗定时炸弹,成了个哑巴。你没能把通讯站炸上天,也没能让外面的兄弟给你陪葬。” 马文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锥子般死死钉进赵子明的双眼。 “现在的你,是个发不出信号、完不成任务、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废物。在特高课的眼里,你这枚孤子,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懂吗?” 这句话字字诛心。赵子明原本伪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太清楚特高课的做事风格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又落入敌手的间谍,下场比死还要凄惨。 “你懂个屁!”赵子明突然低吼起来,脸部的肌肉扭曲着,“大日本皇军的计划周密无比,就算我这边的环节出了点岔子,你们172团今天晚上也注定要在地图上被抹掉!你以为凭你一个大头兵,能改变什么?” “能不能改变,咱们走着瞧。” 马文轩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开始收网了。 “赵参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干蠢事,往往是因为自作聪明。”马文轩弹了弹烟灰,“你一个师部的机要参谋,平时连前线都不去,如果没人在团部里应外合给你提供第一手的布防情报,你根本画不出那么精确的坐标图。说吧,你在172团的内线是谁?” 赵子明闭上眼睛,冷哼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马文轩在脑海中飞速筛选着团部里那些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员名单。他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懂得如何利用信息差来诈口供。 “能把重炮营换防的时间、弹药库的位置摸得这么清楚。这个人不仅得有权限,还得经常在各个营地之间走动。” 马文轩故意放慢了语速,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赵子明的面部表情。 “是后勤处的王科长?” 赵子明的眼皮连颤都没颤一下。 “还是作战参谋处的老刘?” 赵子明依然毫无反应。 “或者说……”马文轩突然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名字,“是警卫排的钱排长?” 这一次,当“钱排长”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赵子明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缝里,眼球有了一丝极不自然的转动。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对于马文轩这种在死人堆里练就了毒辣眼光的老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看来,钱排长确实有点问题。”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子明猛地睁开眼,厉声反驳:“你少在这儿胡乱攀咬!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钱排长!” “急什么?我只是随便提提。” 马文轩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有些事可就不是随便提提了。赵子明,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那半张“武汉特别通行证”,直接拍在赵子明的脸上。 “上个月十四号,你借口胃病复发,申请去后方野战医院看病。巧的是,那天晚上,鬼子的一支侦察小队就摸到了咱们的左翼阵地,连摸了咱们三个暗哨!” 赵子明脸色一白,刚要开口,马文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二十二号,你说要检查前沿的电话线。你前脚刚走,三个小时后,咱们的运粮车队就在你检查过的那条山沟里遇到了鬼子的伏击!连时间都卡得严丝合缝!” “你以为你把尾巴藏得很深?军营里的出入记录不会撒谎。你一次次借着职务之便出去跟日本人接头,传递情报。你这条命,早就死有余辜了!”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这些情报,一半是他在前线听到的风声,另一半是他根据眼前的局势现编的。但在这种极度高压和封闭的审讯环境下,这种真假参半的信息,最容易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赵子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那一直以来的优越感,那份认为国军军官都是一群泥腿子和蠢货的傲慢,在马文轩这层层剥茧般的推理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发现,眼前这个满身泥浆的连长,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你那半张通行证,就是日本人给你的赏钱吧?”马文轩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想拿弟兄们的血,换你去武汉后方享清福?可惜啊,这半张废纸,救不了你的命了。” 心理防线一旦出现缺口,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 赵子明看着那半张通行证,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他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眼前的男人看穿了。继续顽抗下去,等待他的不仅是军法处置,还会有特高课暗无天日的追杀。 “马文轩……你确实有些本事。” 赵子明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但我没骗你,你们172团今天晚上,确实在劫难逃。炮击落空了又怎么样?大日本皇军的计划,从来不止一步。” 马文轩心头一紧,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说下去。” 赵子明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绝望,又似是幸灾乐祸。 “你们只知道防着正面,防着重炮。但你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四点钟炮击开始的同时,有一支大日本皇军最精锐的山地攀岩中队,已经从飞虎岭后方那道几乎垂直的‘阎王愁’断崖爬上去了!” “什么?!” 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婉,闻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阎王愁’断崖!那是172团指挥所大后方的一道天然屏障,因为崖壁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且常年湿滑,平时连飞鸟都难落脚,所以国军在那里根本没有布置重兵防守! “他们带了绳索、特制的攀岩钉,还有轻型无声冲锋枪。”赵子明看着马文轩震惊的眼神,感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 “炮击只是个幌子,是为了把你们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正面和弹药库去。他们真正的杀招,是从断崖摸上去,直插团部指挥所!实行真正的斩首行动!” 马文轩的拳头瞬间死死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难怪!难怪之前通讯兵说团部遭到了精锐小队的突袭,参谋长重伤!原来日军是从‘阎王愁’那个死角摸上去的! 这帮特高课的疯子,为了吃掉172团,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出卖给他们,你的上线到底是谁?”马文轩强压着心头的狂怒,身体猛地前倾,一把揪住赵子明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负责在这个防线里指挥你们的特高课头目,叫什么名字?!” 赵子明被勒得直翻白眼,但他却没有挣扎。 不仅没有挣扎,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掐死的崩溃边缘,赵子明的嘴角,突然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掺杂着疯狂、绝望,以及一种临死前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快感。 “马连长……” 赵子明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毒蛇吐信一般钻进马文轩的耳朵里。 “你真的以为……在这个防线上,只有‘蜂巢’这一部可以和日本人联系的电台吗?” 马文轩的手猛地一顿,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子明看着马文轩僵硬的表情,笑得越发猖狂,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尖锐。 “杜鹃啼血,夜枭嘶鸣。你掐断了我的线……可是‘夜枭’……已经醒了。它现在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你们这群将死之人呢!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砰!” 马文轩一把将赵子明狠狠掼回椅子上,直接掏出手枪,顶进赵子明的嘴里。 “夜枭是谁?!另一部电台藏在哪?说!”马文轩的双眼犹如充血的困兽。 然而,赵子明却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文轩,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笑声。他上下牙齿猛地一错,竟然试图咬舌自尽。 “卡住他的嘴!别让他死了!”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赵子明的下颌骨,用力一卸。“咔吧”一声,赵子明的下巴脱臼,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赵子明那漏风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呼噜呼噜”的恐怖声响。 林婉脸色惨白地走上前,声音都在发抖:“马长官,他说的‘夜枭’……难道团部里,还有一个比他隐藏得更深的高级特务?”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台已经被砸毁发报键的日军电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如果赵子明说的是真的。 那么,刚才那份关于“阎王愁断崖”的情报,究竟是日军真正的杀招,还是这个内鬼抛出来的另一个致命诱饵? 而那个代号“夜枭”的幽灵,此刻又躲在防线的哪个阴暗角落里,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致命。 第52章 双线危机 “杜鹃啼血,夜枭嘶鸣……” 赵子明那漏风的喉咙里发出的怪笑声,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在了帐篷里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马文轩收回捏脱赵子明下巴的手,站起身。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痛苦抽搐的汉奸,而是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帐篷里的众人。 “夜枭。”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愈发冷酷,“赵子明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把底牌亮出来,就说明这个‘夜枭’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马长官,如果真有第二部敌台,那咱们刚才发的假坐标,会不会被‘夜枭’识破?”林婉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好说。”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但咱们现在没时间去全军大搜查了。团部现在腹背受敌,‘阎王愁’悬崖那边的日军渗透小队才是悬在头顶上最要命的刀子!” 马文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军事直觉告诉他,此刻绝不能被未知的恐惧绊住手脚。必须快刀斩乱麻! “大牛!”马文轩突然转身,厉声喝道。 “到!”李大牛猛地挺直腰板。 “这个姓赵的交给你了。找根最粗的绳子,把他手脚全捆死,扔到角落里。找两个你最信得过的弟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要是跑了,或者死了,我拿你是问!” “连长放心!”李大牛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赵子明,“他要是能少一根头发,俺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帐篷外头俺也派人死守,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林小姐,小张!”马文轩的目光又转向电台前的两人。 “马长官,你吩咐。”林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们俩留在蜂巢。小张,你懂通讯,给老子死死盯着这个波段。一旦有陌生信号冒头,马上记录方位!林小姐,你负责协助大牛甄别营地里剩下的人,绝不能让内鬼再钻了空子!” 布置完留守任务,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几颗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麻利地挂在战术背心上。 “铁柱!” “在呢连长!”赵铁柱立刻迎了上来,手里的大刀已经入鞘,换上了一把百式冲锋枪。 “去营地里,挑四个跑得快、枪法准、胆子最肥的老兵!把缴获的冲锋枪全带上!手榴弹用绑腿绳捆成集束的,多带绳索!咱们去会会那帮爬山的猴子!” 赵铁柱一听要打硬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俺这就去叫人!三分钟保证集合完毕!” 三分钟后,洼地边缘的冷风中,六道身影已经集结完毕。 除了马文轩和赵铁柱,剩下的四名战士都是二营警卫排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个个眼神里透着股见过血的狠劲。 “弟兄们。”马文轩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这五张被夜色笼罩的脸庞,“废话不多说。鬼子的一支特种攀岩队,正打算从‘阎王愁’断崖摸上去,直插咱们团部的心脏。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全都砸死在半悬空中!” “连长,您指哪咱们打哪!绝不含糊!”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压着嗓子低吼。 “好。检查装备。出发!”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钻进了漆黑的深山老林里。 “阎王愁”断崖,位于172团指挥所的大后方。这地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崖壁几乎呈九十度垂直,常年背阴,石头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别说是人,就算是在这山里待了半辈子的老猴子,到了这儿也得发愁。 正因为地势险要,国军在这里只布置了象征性的警戒哨,主力全压在了正面。 如果日军真的从这里爬了上去,团部那些毫无防备的非战斗人员,将会面临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路崎岖难行,天色已经到了将明未明、最是黑暗的时刻。 六个人在密林中像一阵风似的狂奔,荆棘划破了军装,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这是在和死神赛跑,晚一秒钟,团部就多一分危险。 马文轩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喘着粗气快速布置战术。 “都听好了!阎王愁这地方我以前带人侦察过。崖壁虽然陡,但中段有个突出的石台,那是往上攀岩必经的歇脚点!” 马文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战士们的耳朵里。 “咱们人少,硬拼火力肯定吃亏!一会儿到了崖底,不用爬到顶。咱们就在那个石台下方找隐蔽点设伏!” “连长,天这么黑,咱们在下面能看清崖壁上的鬼子吗?”赵铁柱紧紧跟在后面问。 “不用看清!”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听到上面有动静,听我口令,把集束手榴弹全给我顺着石壁扔上去!炸断他们的绳子,引发落石!我要把这帮东洋畜生,活生生地砸成肉泥!” “明白!”五名战士齐声低喝,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了。 剧烈的奔跑让所有人的肺管子都像是在燃烧,喉咙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大约狂奔了二十分钟后,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一道高耸入云、黑压压的巨大崖壁,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到了!前面就是崖底!”马文轩猛地打了个手势,整个小队瞬间降低了重心,猫着腰放慢了脚步。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这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死寂。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悬崖的最底部。 他仰起头,借着天边刚刚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眯着眼睛向崖壁上方望去。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陡峭的岩石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连长,咋没动静啊?鬼子是不是还没到?”赵铁柱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听了听,转头压低声音问道。 马文轩没有说话。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崖根处,蹲下身子,用手电筒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指缝般大小的光线,在岩壁上仔细扫射。 突然,手电筒的光柱停住了。 马文轩的呼吸猛地一滞。 “铁柱,过来。”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赵铁柱赶紧凑过去,顺着光柱的方向一看,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在那块布满厚厚青苔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几道非常清晰、新鲜的刮擦痕迹!青苔被硬生生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岩石茬口。这绝对不是野兽能弄出来的动静,这是特制的精钢攀岩钉狠狠凿进石头里留下的印记!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就在那刮擦痕迹上方不到一尺的岩缝里,死死地卡着一小片布料。 马文轩伸手将那片布料扯了下来,放在指尖捻了捻。 布料的材质很粗糙,但非常结实。颜色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 “连长……这……这不是咱们国军的灰军装啊。”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不是。” 马文轩死死地捏着那片布料,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日军特种部队夜间行动专用的深蓝色夜行服。” 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来晚了。他们不是正在爬,而是……已经上去了。” 第53章 悬崖伏击 那片深蓝色的夜行服碎布,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马文轩的心口上。 “娘的,咱们来晚了。这帮孙子属猴的吗?爬得这么快!”赵铁柱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马文轩死死捏着那片碎布,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崖顶,眼神在不到半秒的闪烁后,瞬间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上!不能让他们摸到上面去!” 马文轩低吼一声,把冲锋枪往背后一甩,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抠住了岩壁上一道狭窄的缝隙,脚尖找准凸起的石块,整个人像是一只发怒的岩羊,猛地向上窜去。 “都跟上!踩实了再发力,掉下去就是个肉饼!”赵铁柱紧随其后,冲着身后的四名战士低声嘱咐。 这“阎王愁”断崖真不是人爬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常年照不到太阳,石头上长满了湿滑厚实的青苔。手抓上去滑溜溜的吃不住力,稍不留神就会踩空。 寒风在悬崖间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马文轩爬在最前面,十根手指头早就被锋利的岩石边缘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和青苔,黏糊糊的。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赶在鬼子爬到崖顶之前,把他们全留在这悬崖峭壁上! 不仅要克服险恶的地形,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头顶未知的威胁。万一上面的鬼子察觉到底下有人追踪,随便扔颗手雷或者踹下两块石头,他们这六个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全得像下饺子一样摔进万丈深渊。 大概向上爬了二三十米,马文轩感觉双臂的肌肉已经酸痛得快要抽筋了。 突然,一阵微弱的动静顺着山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叽里咕噜……” 是压得极低的日语交谈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金属水壶碰撞岩石的清脆磕碰声。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立刻贴紧了冰冷的崖壁,向下一压手,示意所有人停止攀爬,隐蔽禁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借着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作为掩体,向上望去。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崖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大约能容纳十几个人站立的天然小平台。这是攀爬“阎王愁”必经的中段歇脚点。 借着天边刚透出的一点微弱晨光,马文轩看清了平台上的情况。 六七个穿着深蓝色夜行服、背着百式冲锋枪的日军特种兵,正瘫坐在平台上喘着粗气。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检查绑在腿上的匕首和炸药。带队的那个鬼子军曹正拿着指北针比划着什么,显然是打算稍微恢复体力后,一口气冲上崖顶。 “连长,咋办?鬼子全在上面。”赵铁柱像个大壁虎一样贴在马文轩下方的岩石上,压着嗓子问。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大脑飞速运转。 敌众我寡,而且地形对他们太不利了。鬼子居高临下占据了平台,如果现在硬冲上去,人家只要端着冲锋枪往下一扫,他们这几个人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强攻绝对是送死。 “不硬上,给他们来点天降横财。”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悄悄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枚日军的香瓜手雷。他转头看向下方的几个弟兄,打着手势下达命令。 “把绳子都解下来!找拳头大的石头绑在绳子一头!” 战士们虽然不明白连长要干什么,但常年的默契让他们毫不犹豫地照做。很快,几根一端绑着沉重石块的绳索就准备就绪了。 “听好了。”马文轩把手雷递给赵铁柱和旁边的一个老兵,“一会儿听我口令,把手雷拔了弦,跟石头一起扔上平台!爆炸一响,咱们就拉着绳子,借着石头的重量,直接荡到平台的侧翼去!跟他们打近战!”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招损,俺喜欢!” 众人死死扒在岩壁上,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绳子,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平台上的日军军曹看了看手表,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准备继续攀爬。 就在这帮鬼子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抓紧岩壁的瞬间。 “扔!” 马文轩一声暴喝,犹如半空中炸响的惊雷! 赵铁柱和那个老兵猛地一磕手雷,奋力向上一抛。同时,几块绑着绳子的沉重石头也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向了十米高的平台。 “哐当!” 石头砸在岩石上发出闷响。 平台上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两个冒着青烟的铁疙瘩滚到了脚边。 “八嘎!手榴弹!” 日军军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想要往悬崖边扑倒。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狭窄的平台上轰然炸响!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了刚刚站起来的日军。弹片混合着被炸碎的碎石,像是一阵致命的金属风暴,在封闭的崖壁间疯狂反弹。两个鬼子当场被炸碎了半边身子,惨叫着翻下了悬崖。“上!”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去,马文轩已经抓紧了手里的绳索,借着上方绑着石头的支点,双脚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犹如猿猴一般,在半空中荡起一个惊险的弧度,直接落在了平台的左侧边缘。 “杀!” 赵铁柱和剩下的四名战士也紧跟着荡了上来,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和大刀。 平台上的鬼子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嗡嗡直响,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等他们看清几个灰扑扑的身影已经冲到面前时,手里的冲锋枪根本来不及端平。 在这种狭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平台上,长枪就是烧火棍,近身肉搏才是王道! “死吧!” 赵铁柱像是一头狂怒的猛虎,手里的卷刃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刀就劈碎了一个正要拔枪的鬼子的天灵盖。红白相间的脑浆瞬间溅了一地。 马文轩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死死按住一个鬼子的肩膀,右手匕首倒握,照着对方的胸口连捅三刀。那鬼子双眼圆睁,嘴里喷着血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支那猪!” 那个侥幸躲过爆炸的鬼子军曹满脸是血,拔出锋利的短太刀,哇哇怪叫着朝马文轩扑了过来。 马文轩侧身一闪,太刀贴着他的左臂划过。 “呲啦——” 灰布军装被割破,一道两寸多长的血口子瞬间翻卷开来,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马文轩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不知道疼一样。他顺势一把抓住军曹握刀的手腕,猛地向怀里一带,右膝屈起,犹如铁锤般狠狠顶在军曹的肚子上。 军曹痛得惨叫一声,弓成了虾米。马文轩手起刀落,军用匕首直接扎穿了他的咽喉。 整个平台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刺刀捅进肉里的钝响、骨头断裂的清脆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退缩,在几十米高的悬崖平台上,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国军战士们甚至用上了拳头和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耳朵和喉管,像野兽一样撕咬。 “连长!救命!”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在和一个强壮的鬼子扭打时,脚底踩到了刚才爆炸留下的碎石,脚下一滑。那鬼子趁机一脚狠狠踹在老兵的胸口上。 “老李!” 赵铁柱目眦欲裂,伸手就去抓,但只抓到了老兵的半截袖子。 “啊——” 刀疤老兵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惨呼,整个人直挺挺地坠下了黑漆漆的悬崖深渊,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彻底归于死寂。 “老子干死你个畜生!” 赵铁柱红了眼,扔掉大刀,直接和那个踹人的鬼子抱在了一起,两人在平台边缘疯狂翻滚。最后,赵铁柱凭着蛮力,死死掐住鬼子的脖子,翻身将他半个身子压在悬崖外面。 “下去吧你!” 赵铁柱松开手,猛地一脚踹在鬼子脸上。那鬼子手舞足蹈地跌落崖底。 战斗在短短三分钟内结束。 平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日军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马文轩捂着流血的左臂,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了看平台上剩下的弟兄,除了牺牲的刀疤老李,还有两个战士受了刀伤。 惨烈,但他们终究是赢了。 “连长,你的胳膊……”赵铁柱喘着粗气爬起来,看到马文轩袖子上的血,急忙扯下绷带要给他包扎。 “皮外伤,死不了。”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因为失血和剧痛渗出冷汗,“赶紧打扫战场,看看这帮孙子身上带着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老李的仇,咱们得从鬼子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几个战士强忍着悲痛,开始翻找地上的日军尸体。 片刻后,一个肩膀受伤的战士从那个鬼子军曹的怀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着的扁平盒子。 “连长,这鬼子头目身上带着地图!”战士把油布包递给马文轩。 马文轩接过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绘制得非常详细的防线地形图。 他掏出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光线,照在地图上。 借着手电的微光,马文轩的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扫视。 这张地图的标注,和他们之前在“杜鹃”赵子明那里截获的计划有些不太一样。 在这张地图上,代表日军渗透小队的行动路线,确实是从“阎王愁”断崖爬上来。但是,那条用醒目红笔标注的进攻箭头,在越过崖顶之后,并没有指向172团的团部指挥所! 箭头的方向在半路拐了个大弯,直直地插向了飞虎岭防线大后方的一片山坳里。 而在那个箭头的终点,用红笔重重地画着两个血淋淋的大叉号。 马文轩顺着那个位置看去,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那是…… 那是防线后方伤兵满营的野战医院! 旁边紧挨着的,是堆放着全团被服和口粮的后勤物资囤积点! “他娘的……” 马文轩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地图差点被他捏碎。 “连长,咋了?鬼子不去打团部了?”赵铁柱凑过来,看着马文轩铁青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团部是个幌子!断崖也是个幌子!” 马文轩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帮畜生真正的目标,是去屠杀野战医院里的伤病员,烧光咱们最后一点救命的粮食!” 日军太恶毒了。 他们知道172团是块难啃的骨头。正面强攻损失大,炸炮兵阵地被拦了,现在他们把屠刀对准了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伤员和后勤! 一旦野战医院被屠,物资被烧。对前线正在死战的士兵来说,那是毁灭性的心理打击。不仅没了退路,甚至连受伤后活下去的希望都被彻底掐灭了。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赵铁柱急红了眼。 马文轩撕下一块破布,死死勒住左臂的伤口。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已经微微泛白的崖顶。 “不能让他们得逞。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得拦住他们。” 马文轩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继续爬!赶去野战医院!” 第54章 目标转移 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马文轩的眼眶。 冷风在“阎王愁”的悬崖间呼啸,刺鼻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马文轩的心却已经沉到了万丈冰渊。 “连长,咋了?这箭头画的不是咱们团部?”赵铁柱凑过来,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看清了地图上的标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地方是野战医院!还有后勤物资的囤积点!”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帮畜生玩得太毒了!”马文轩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他们故意把声势搞得这么大,去偷袭团部、去炸重炮,都是为了把咱们的防守主力全吸引过去!他们真正的杀招,是这把捅向咱们软肋的阴刀!” 野战医院里躺着什么人?全是前线退下来、缺胳膊少腿的伤兵!那是172团几千号弟兄拼死搏杀换回来的活口!要是鬼子真摸进去了,那根本不叫战斗,那叫单方面的屠杀!更别提旁边还堆着全团赖以生存的口粮和被服。 一旦医院被屠,物资被烧,前线那些顶着炮火死战的国军弟兄,心里那根弦瞬间就会崩断。 “娘的,老子这就去剁了赵子明那个王八蛋!他肯定知道!”赵铁柱气得眼珠子通红,转身就要下山。 “站住!赵子明要是知道这个计划,他那份密令上写的就不会是弹药库了。”马文轩一把拽住赵铁柱的胳膊,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飞速运转,“特高课的计划是一环套一环,连赵子明这枚高级棋子,也只是他们用来吸引火力的幌子!” 这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地方。敌人根本不把自己的间谍当人看,为了达成最终目标,任何人都可以被抛弃。 “来不及了,必须马上把情报送回团部,把警卫排调去医院!” 马文轩当机立断,转头看向剩下的四名战士。刚才的悬崖肉搏,让这几个汉子都挂了彩。 “大刘,顺子!”马文轩点出两个伤势较重的老兵,“你们俩留在这儿。第一,打扫战场,把这几个鬼子的尸体处理掉;第二,顺着崖底找一找老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守住这个平台,要是还有鬼子往上爬,用石头砸死他们!” “连长放心,俺们就是咽气,也拉着鬼子一起!”两个老兵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郑重地点了头。 “铁柱,带上剩下的那个弟兄,跟我下山!快!” 马文轩一把扯紧左臂上渗血的绷带,将缴获的地图贴身揣好,顺着崖壁上垂下来的绳索,像一头下山的猛虎,飞速向崖底滑降。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险,但在这种十万火急的关头,三个人根本顾不上脚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崖底的密林。 “铁柱,把刚才从鬼子通讯兵身上拽下来的那台小电台拿出来!”马文轩一边在灌木丛中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 赵铁柱赶紧把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从背后解下来,边跑边递给马文轩:“连长,这玩意儿咱也不懂怎么使啊!” “我懂个大概!” 马文轩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他一把扯出电台的天线,挂在树杈上,借着微弱的晨光,快速拨动着上面的频段旋钮。 他在试图联络洼地里的“蜂巢”! “滋啦……滋啦……”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静电噪音。马文轩耐着性子,按照之前看小张操作时的记忆,微调着旋钮。 “黄河呼叫蜂巢!黄河呼叫蜂巢!听到请回答!”马文轩对着送话器低声呼叫。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波里终于穿透了杂音,传来了小张熟悉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听起来绷得很紧,透着一股明显的焦虑。 “蜂巢收到!是马连长吗?!” “是我!蜂巢情况怎么样?赵子明老实吗?”马文轩语速飞快。 “赵子明被李班长捆在柱子上,死得透透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小张的声音急促,“但是马连长,刚才出事了!就在十分钟前,电台捕捉到了一段异常信号!”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什么异常信号?说清楚!” “是一段来源不明的加密电码。频率非常偏僻,既不是咱们国军的波段,也不在日军常规的通讯频段里。”小张咽了口唾沫,“信号强度很弱,说明发报机距离咱们不远,但方位很模糊。最诡异的是,这信号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就彻底消失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追踪,也破译不了内容!” “夜枭……” 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赵子明没有撒谎,那个代号“夜枭”的幽灵真的存在!而且,他就在172团的防线内部! 十分钟前。那正好是马文轩他们在悬崖上和日军特种小队交火的时间! “夜枭”早不发报,晚不发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了一段二十秒的短促信号,这绝对不是巧合。这只躲在暗处的猫头鹰,要么是在给悬崖这边的渗透小队发送进攻指令,要么,就是发现了悬崖小队失联,正在给其他地方的鬼子发出备用攻击信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合手里的地图,马文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医院!夜枭在通知鬼子直接攻击医院!” 马文轩对着送话器大吼:“小张,告诉林小姐,死死监听那个波段!大牛那边绝不能放松警惕,夜枭随时可能狗急跳墙去抢蜂巢的电台!” “明白!” 切断通讯,马文轩一把扯下天线,把电台塞回赵铁柱怀里。 “跑!把吃奶的劲都给老子使出来!去团部!” 天色已经大亮。 东方天际原本应该升起一抹绚烂的朝霞,但此刻,笼罩在飞虎岭上空的,却是一层压抑到极点的铅灰色云团。 马文轩三人像疯了一样在山林间穿梭。一晚上的高强度战斗和狂奔,加上左臂失血,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张带血的地图和野战医院的位置。 距离团部指挥所的后方防线只剩下最后两里地了。 突然,马文轩停住了脚步。 “连长,咋不跑了?”赵铁柱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东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赵铁柱和另一名战士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那片原本应该隐藏在晨雾中的山坳里,升腾起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黑烟。黑烟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毒龙,直冲云霄,把大半个天空都染黑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轰!” 这不是日军大口径榴弹炮的声音,听动静,像是迫击炮和掷弹筒在近距离进行密集轰炸,其间还夹杂着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而那个方向,正是野战医院和物资囤积点所在的山坳! “还是晚了一步……”马文轩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草地上。 夜枭的信号,果然是催命符。日军根本没有把宝全押在悬崖渗透小队身上,他们还有另外一支部队,在夜枭的引导下,直接扑向了防备最空虚的医院! “连长!那帮畜生真去打医院了!伤员兄弟们全在那儿啊!”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拔出冲锋枪就要往黑烟的方向冲。 “回来!” 马文轩一把扯住赵铁柱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就咱们三个人,现在冲过去就是添乱!必须立刻找到团座,调集预备队反包围!” 马文轩咬着牙,强压下心头想要将敌人撕碎的怒火,带头向着团部防线的方向狂奔。 刚冲出树林,来到一条通往团部指挥所的战壕附近。 “站住!什么人!” 战壕里探出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国军哨兵厉声喝问。 “三营侦察连马文轩!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见团座!”马文轩举起双手,大步向前。 哨兵一听是侦察连连长,稍微放松了警惕,但还没等他们开口查验。 战壕的另一头,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黑灰、连帽子都跑丢了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顺着交通壕冲了过来。他满脸惊恐,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团座!不好了!救命啊!” 通讯兵一头撞在马文轩身上,看清是马文轩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马连长!出大事了!”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黑烟升起的方向。 “医院那边怎么了?!快说!”马文轩一把反抓住通讯兵的肩膀,厉声吼道。 “鬼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股鬼子!穿着咱们的衣服,火力太猛了!”通讯兵眼泪混着黑灰流下来,“外围的警卫排一个照面就被打光了!他们现在已经冲进了医院的帐篷区,见人就杀,连伤兵都不放过!物资仓库也起火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闷棍,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脑袋上。 “团座呢?预备队呢?!”赵铁柱在一旁怒吼。 “团座正在前线指挥主阵地防御,根本抽不出兵力啊!参谋长重伤昏迷,现在后方全乱套了!” 通讯兵的话,印证了马文轩心中最坏的猜想。 前线猛攻,后方瘫痪,医院被屠。日军的连环绞杀阵,已经彻底收紧了套索。 马文轩一把推开通讯兵,转身看着那柱直冲云霄的黑烟。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指望了。团部自顾不暇,前线抽不出身。 野战医院里的几百号伤员,只能等死。 “铁柱。” 马文轩缓缓低下头,从腿边的战术口袋里抽出那把沾满日军鲜血的匕首,反握在手中。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把冲锋枪的弹匣压满。” 马文轩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咱们去医院。” 第55章 火线驰援 “团座!医院那边顶不住了!” 通讯兵凄厉的喊声,在战壕里如同炸雷一般。 马文轩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卫兵,带着赵铁柱和剩下的那名战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172团临时搭建的前敌指挥所。 指挥所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几个参谋急得满头大汗,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疯狂地写写画画。 团长正趴在沙盘前,眼珠子熬得通红,军装领口敞开着,听到通讯兵的汇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放屁!野战医院在咱们大后方,鬼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警卫连呢?让他们顶上去!”团长怒吼道。 “团座!主阵地正面压力太大,警卫连刚被调去补一营的缺口了!现在后方根本没有成建制的预备队啊!”一个满脸黑灰的参谋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马文轩大步迈了过去,一个立正,敬了个满是血污的军礼。 “团座!三营侦察连连长马文轩,前来报到!” 团长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浑身是血的男人,愣了足足两秒钟才认出来。 “马文轩?你小子还活着?飞虎岭退下来的人说你们连全打光了!”团长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左胳膊上。 “命硬,阎王爷不收。”马文轩语速飞快,直切主题,“团座,没时间寒暄了。鬼子袭击医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路从‘阎王愁’断崖爬上来的特种部队,另一路是靠内鬼‘夜枭’的电台指引,从小路摸进去的!这帮畜生就是冲着咱们的命脉来的!” “夜枭?特种部队?”团长脸色大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等打退了鬼子我再详细汇报!”马文轩咬着牙,指着地图上野战医院的位置,“团座,医院里的伤员全是咱们172团的种子,物资也是弟兄们活命的本钱,绝不能丢!我熟悉那边的地形,您给我一支人马,我马上带人去截击!” 团长看着沙盘,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正面战场已经捉襟见肘,他上哪去给马文轩变出一支人马? “团座,别犹豫了!医院要是被屠了,前面的弟兄们心就散了!到时候防线不攻自破!”马文轩大声请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好!”团长也是个果断的人,一咬牙,转身冲着身后的警卫排长吼道:“张排长!把你们排一班的十几个弟兄全拨给马文轩!从现在起,他指哪你们打哪!” “是!”张排长二话不说,立刻去叫人。 团长看着马文轩流血的胳膊,叹了口气:“你这伤……” “一点皮肉伤,碍不了事。” 马文轩随手扯过桌上的一块白纱布,一头咬在嘴里,右手用力一拉,将左臂的伤口死死勒住。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柱,带上新补充的弹药,走!”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转身就往外冲。赵铁柱和刚刚集结完毕的十几个警卫班战士,像一阵旋风般跟了上去。 天已经大亮,但厚重的阴云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东方天际升腾起的滚滚黑烟,成了他们唯一的路标。 一行十几人,顺着战壕后方的小路,向着野战医院的方向狂奔。 “都跟上!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跑!晚去一秒,就多死一个自家兄弟!”马文轩在最前面大声咆哮,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路上,他们开始遇到一些从医院方向溃退下来的后勤人员和轻伤员。 这些人丢盔弃甲,满脸惊恐,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 “站住!” 马文轩一把揪住一个慌不择路的担架兵,厉声喝问:“前面什么情况?鬼子有多少人?” 担架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长……长官,完了,全完了!鬼子像狼一样从林子里钻出来,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火太大了,俺们根本挡不住啊!” “我问你鬼子有多少人!”马文轩用力摇晃着他。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枪声,大概有十几个,也可能几十个!他们穿着跟咱们一样的衣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担架兵带着哭腔喊道。 “穿咱们的衣服?又是这套把戏。” 马文轩一把推开担架兵,眼神冷得像一块冰:“弟兄们听好了!前面的鬼子穿着咱们的军装。一会儿到了地方,只要不是躺在担架上的,只要是手里拿着枪乱杀人的,不用问口令,直接给老子往死里打!” “明白!”战士们齐声怒吼,眼睛里冒着杀气。 越往前跑,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就越浓烈。甚至能隐隐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烤肉味——那是尸体被大火焚烧的味道。 转过一道山坳,一片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马文轩等人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隐蔽在林间空地上的野战医院,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十几顶巨大的医疗帐篷,有大半正在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日。 空地上,散落着无数的染血绷带、打翻的药箱和残缺的担架。而在这些物资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国军伤兵和医护人员的尸体。 有的伤兵是被刺刀活活捅死在病床上的,有的则是为了保护药品,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畜生!这帮畜生啊!”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砰!砰!” 在尚未起火的物资囤积区边缘,传来几声清脆的步枪响。 马文轩定睛看去,只见七八个穿着国军灰军装的士兵,正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像赶羊一样,把几个手无寸铁的后勤兵逼到一个死角,举枪就要射击。 “打!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马文轩没有半句废话,端起百式冲锋枪,照着那几个伪装的日军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撕裂了空气。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特务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冲锋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立刻打乱了日军的部署。 “敌袭!隐蔽!”一个带头的日军军曹用生硬的中文大喊一声,剩下的几名日军迅速寻找掩体,端起枪开始还击。 “铁柱!带人从左边包抄,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一班长,带人从右边上!老子今天要把他们全剁了喂狗!” 马文轩大吼着指挥战斗,自己则借着几堆沙袋的掩护,步步紧逼。 这股日军的人数并不多,大概只有一个分队的兵力。他们似乎已经完成了主要破坏任务,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扩大混乱、杀人灭口。 在马文轩这支愤怒到极点的生力军面前,日军那点人数优势瞬间被瓦解。 “杀!” 赵铁柱像是一头狂怒的野熊,根本不管乱飞的子弹,抡起大刀就冲进了一个日军的掩体。那日军刚举起刺刀,赵铁柱一刀劈下,连枪带人直接砍翻在地。 右侧的一班长带着战士们扔出几颗手榴弹,伴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躲在木箱后面的三个日军被炸飞上了天。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十分钟,这股留下来捣乱的日军分队就被全歼。十几个伪装的鬼子尸体躺在血泊中,没有一个活口。 “连长,全解决了!”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黑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四周还在燃烧的帐篷,听着废墟里传来的微弱呻吟声,心痛得像刀绞一样。 “别愣着!快!救火!抢救伤员和药品!”马文轩嘶哑着嗓子大吼。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拿着铁锹扬土灭火,有的冲进半塌的帐篷里往外拖人。 马文轩一边指挥,一边在废墟中快速穿梭,试图理清这帮鬼子到底干了什么。 “大炮不炸,跑来烧帐篷,这帮特务费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杀几个伤兵泄愤?”马文轩看着地上被刻意踩碎的药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日军特种部队的行动向来有明确的战略目的,这种纯粹的破坏,不太像他们的首选。 就在这时。 在旁边一座已经烧塌了一半的药品帐篷废墟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响动。 马文轩立刻端起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用脚挑开一块烧焦的帆布,只见一个倒塌的行军床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谁在里面?出来!我是172团侦察连的!”马文轩大声喊道。 那人影颤抖了一下,慢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这是一个女护士。 她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和黑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铁皮医药箱,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着箱子的把手,仿佛那是比她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长……长官……” 女护士看到马文轩身上的国军军服,听到那熟悉的口音,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别怕,鬼子都被我们打死了。没事了。” 马文轩赶紧上前,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物资烧了多少?医院负责人呢?”马文轩快速问道。 女护士摇着头,泣不成声:“院长……院长被他们打死了……物资……大部分都被烧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继续问道:“你看清鬼子有多少人了吗?他们是一直在这里烧杀,还是干了别的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护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她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一把死死抓住了马文轩带血的衣袖。 她的手指抠得很紧,几乎要掐进马文轩的肉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女护士颤着声音,语无伦次地说道。 “什么意思?”马文轩眉头一皱。 “他们冲进来以后……带头的那个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他们直奔三号药品库和手术室……” 女护士一边哭,一边指着不远处那个只剩下一个焦黑框架的大帐篷。 “他们杀人放火,都是为了掩护……掩护另外几个人找东西!”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找东西?特高课的精锐部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防线大后方,竟然是为了抢东西? “他们抢走了什么?!”马文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女护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怀里的医药箱上,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马文轩的眼睛,吐出了几个让马文轩瞬间如坠冰窟的词。 “盘尼西林……还有全套的进口外科手术器械……” 女护士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西北方向那片茂密幽深的树林。 “我躲在床底下,亲眼看到他们……把那些药装进背包,往……往黑松林方向跑了……” 盘尼西林! 消炎的救命神药!在当下的战场上,这东西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还有全套的外科手术器械! 日军抢这些东西干什么?他们有自己的后勤补给,根本不缺这些常规医疗物资! 除非…… 马文轩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猜测浮现出来。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抢的,而是为了救一个极其重要、且受了重伤的人!这个人重要到值得特高课动用所有的潜伏力量,甚至不惜牺牲一支精锐渗透小队来为他打掩护!”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西北方向的那片黑松林。 “夜枭……” 马文轩咬着牙,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第56章 林间追击 “盘尼西林!还有进口手术器械!” 女护士那带着哭腔的话语,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文轩的胸口上。 冷风夹杂着医院废墟上未尽的黑烟扑面而来,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在当下的战场环境里,盘尼西林就是命!前线那么多缺胳膊断腿的弟兄,只要有了这玩意儿,就能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把人给抢回来。 这帮鬼子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潜伏的高级内鬼“夜枭”来打掩护,拼掉了一支渗透分队,就为了抢走这批救命的药!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抢的。”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大脑飞速运转,“特高课的狗特务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他们冒这么大的险,肯定是他们那边有个绝对重要的大人物受了致命伤,急需这批消炎药和手术器械救命!” “连长,那还等啥!追啊!绝不能让这帮畜生把弟兄们的救命药带走!”赵铁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冲锋枪早就上了膛,一双牛眼死死瞪着西北方向的那片黑松林。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医院的火势在赶来的警卫班战士奋力扑救下,已经渐渐被控制住了。但遍地的尸体和伤员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大牛!”马文轩转身冲着带队的警卫班长吼道,“你带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第一,赶紧把火灭了,抢救还能用的物资;第二,把活着的伤员和医护人员集中到安全的地方,加强警戒,以防鬼子杀回马枪!” “明白!连长,你们千万小心,黑松林里头路可不好走!”李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声领命。 马文轩没再多废话,转身看向赵铁柱和另外四名最精锐的侦察老兵。这五个人,都是从飞虎岭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手,对丛林追踪和反侦察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铁柱,老张,顺子!你们几个带上满弹匣,跟我走!今天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这批药给老子夺回来!” “干他娘的!”几个汉子齐声低吼,杀气腾腾。 马文轩一马当先,顺着女护士指引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幽深诡秘的黑松林。 天虽然已经大亮,但黑松林里的树冠遮天蔽日,粗大的松树枝叶交错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和腐叶的霉味。 脚下是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厚厚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棉花上一样,这虽然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也给追踪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连长,这林子太密了,鬼子往哪钻了?”赵铁柱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别急,他们带着那么沉的药箱,跑不快,肯定会留下尾巴。” 马文轩压低身子,像一头正在嗅探猎物的猎豹,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呈之字形在林间穿插。 突然,马文轩停下脚步,蹲在了一棵粗大的松树根旁。 “过来。”他冲着身后的几个弟兄招了招手。 赵铁柱等人立刻轻手轻脚地围了过去。 只见马文轩伸出手指,在一片被翻动过的松针下面,轻轻捻起了一小撮带着暗红色的湿润泥土。 “这是啥?血?”老张凑近闻了闻。 “不仅是血。”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你们看这棵树的树皮,离地大概一米高的地方,有一道很新的刮痕。而且地上的松针有被刻意清扫过的痕迹。鬼子很狡猾,他们用树枝扫掉了脚印,但他们没注意到,背着药箱的人因为负重,转身的时候箱子刮蹭到了树皮,而且他们队伍里有人受了伤,血滴在了被翻开的泥土上。” “这帮孙子还挺懂行。”顺子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懂行也得死。”马文轩站起身,眼神犹如刀锋般锐利,“顺着树干刮痕的方向,血迹虽然被掩盖了,但受重力影响,落叶被踩踏的下陷程度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往西北面的山沟去了。成战斗队形散开,拉开五米距离,互相掩护,全速推进!” 六道灰色的身影瞬间在密林中散开,犹如几道无声的幽灵,顺着那微乎其微的线索,开始了致命的追踪。 丛林战,拼的不仅仅是火力,更是耐力、观察力和那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 追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前方的地形变得越来越复杂。地上开始出现大量的乱石和纵横交错的枯树藤。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拳猛地举起,打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停止手势。 身后的五个人瞬间如石雕般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缓了。 马文轩慢慢蹲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棵并排生长的松树中间。 在那两棵树之间,离地大概脚踝高的地方,有一根细若游丝的绿色铜线,巧妙地隐藏在杂草和枯藤之中。这根铜线的一端绑在树根上,另一端则连着埋在落叶堆里的一个铁疙瘩。 那是一枚日军常用的九七式手榴弹,引信已经被拔掉,只要有人绊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铜线,手榴弹就会瞬间爆炸。“诡雷。” 马文轩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赵铁柱在后面看清了那玩意儿,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连长眼睛毒,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 “这帮鬼子开始防着后面有人追了。说明咱们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马文轩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他没有去剪那根铜线,因为有些日军的特务会在铜线上做双向触发的机关,剪断同样会爆炸。马文轩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地压住手榴弹的击发保险,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根绑在树根上的铜线挑松,最后有惊无险地将手榴弹的引信重新固定死。 “从旁边绕过去,大家把眼睛都给我瞪圆了,鬼子既然布了雷,就不会只布一颗!”马文轩把那枚拆下来的手榴弹揣进怀里,冲着弟兄们打了个手势。 队伍继续向前摸索。果然,在接下来的几百米内,他们又连续发现了三处布置得极为阴毒的绊发诡雷。有的藏在必须跨越的枯木下面,有的甚至悬挂在人脸高度的树枝上。 这无疑拖慢了他们追踪的速度,但也证实了马文轩的判断:日军小队就在前面不远处! 又往前推进了十几分钟,一阵微弱的流水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马文轩立刻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向前观察。 前方是一条从山间流淌下来的小溪。小溪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和半人高的芦苇。 在溪水转弯的一处隐蔽河滩上,几道深蓝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马文轩的视线中。 是他们! 抢药的日军小队!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共六个人。其中四个人正瘫坐在河滩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用溪水洗着脸上的血污。另外两个人则端着冲锋枪,警惕地盯着来时的方向,做着外围警戒。 在那个带队的日军曹长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白色铁皮医药箱。箱子表面虽然沾满了泥点,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连长,找到了!药箱就在那!”赵铁柱像个大壁虎一样贴在马文轩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箱子,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 “别急。这帮鬼子是特种兵,警觉性很高,硬冲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毁了药箱。”马文轩压住赵铁柱的肩膀,冷眼观察着敌人的火力分布。 六个鬼子,两把百式冲锋枪,四把三八大盖。虽然人数上他们不占优势,但地形对他们有利。 马文轩迅速打出手势。 “铁柱,你带顺子从左边绕过去,摸到那两个放哨的鬼子侧翼。等我枪响,第一时间把那两个拿冲锋枪的火力点给我敲掉!” “老张,你们俩去右边,占据那块高地,封死他们过河的退路!” “我从正面主攻。记住,千万别打坏了药箱!咱们要的是药,不是一堆破烂!” 几个战士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像几头狡猾的野狼一样,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开。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端平,枪口从岩石的缝隙里探了出去,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坐在石头上喝水的日军曹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文轩在等,等两侧的弟兄就位。 溪水边,那个日军曹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丛林里太安静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这种死寂,往往是杀戮的前兆。 他猛地放下水壶,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步枪,大声用日语喊了一句什么。 那几个正在休息的鬼子立刻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纷纷端起武器。 就是现在! “打!” 马文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舌瞬间撕裂了丛林的寂静。一长串子弹犹如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扫向了那个日军曹长。 曹长虽然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但还是被两发子弹击中了肩膀和大腿,惨叫一声摔在泥水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的枪声也同时炸响。 “砰!砰!” 老张和另一名战士的步枪弹无虚发,那两个正准备举枪还击的日军外围哨兵,脑袋上瞬间爆开两团血花,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栽倒在芦苇丛里。 “干死这帮东洋畜生!” 赵铁柱的咆哮声从左侧树林里传出。他端着缴获来的冲锋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冲了出来,照着河滩上剩下的几个鬼子就是一通疯狂的扫射。 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日军小队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国军的追兵不仅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无声无息地完成了三面合围。 “反击!保护药箱!” 那个受了伤的日军曹长疯狂地大喊,挣扎着单手举起王八盒子手枪,朝着马文轩的方向连开几枪。子弹打在马文轩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屑。 剩下的三个鬼子立刻依托着河滩上的乱石,开始拼死抵抗。这帮特高课的精锐确实悍不畏死,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依然能组织起有效的还击火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铁柱!火力压制!我上!” 马文轩知道不能拖。一旦枪声传远,引来附近的日军大部队,他们这几个人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大吼一声,从岩石后面一跃而起。他没有跑直线,而是在乱石和树干之间不断地变幻战术动作,几个翻滚就逼近了河滩。 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哇哇怪叫着从石头后面扑了出来,直奔马文轩的面门扎下。 马文轩不退反进,左手猛地一磕对方的枪管,右手手枪直接顶在那鬼子的胸口,“砰砰”两枪。那鬼子身体一僵,马文轩顺势一脚将他踹进了溪水里。 战斗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 赵铁柱和顺子也冲上了河滩。赵铁柱手里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干脆把枪一扔,拔出背后的大刀,迎着一个日军士兵就劈了过去。那日军举枪招架,只听“咔嚓”一声,步枪的木质护木被硬生生砍断,刀锋顺势划破了那鬼子的喉咙。 “别让他毁了药箱!”马文轩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受伤的日军曹长正拖着一条血腿,满脸疯狂地向那个白色的医药箱爬去,手里还捏着一颗拔了弦的手雷。 这家伙见逃跑无望,竟然想要炸毁药品,来个玉石俱焚! 马文轩目眦欲裂,距离太远,开枪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地一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空枪像标枪一样狠狠地砸了过去。 沉重的百式冲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曹长的后脑勺上。 曹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得扑倒在地。手里的那颗手雷脱手而出,滚落到了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轰!” 手雷炸响,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和泥点。万幸的是,巨石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医药箱安然无恙。 马文轩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在那曹长的后背上,同时用枪口死死抵住了他的后脑。 “都别动!”马文轩环顾四周,大声怒吼。 河滩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六个抢药的日军,五个已经变成了尸体。只剩下这个带队的曹长,还在马文轩的脚底下痛苦地喘息着。 赵铁柱赶紧跑过去,一把抱起那个沾满泥水的白色医药箱,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连长!药都在!一瓶都没碎!还有那些手术刀,全乎的!” 听到这句话,几个浑身是血的国军战士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这几百号伤兵兄弟的命,算是保住了。 “干得好。把箱子背上,这地方不能久留。” 马文轩松开脚,一把揪住那日军曹长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曹长满脸都是血和泥,一双死鱼眼恶狠狠地盯着马文轩,嘴里还在用日语不停地咒骂着。 “叫唤个屁!”赵铁柱走过来,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飞了曹长两颗槽牙。 “铁柱,搜搜他身,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马文轩冷声吩咐道。特高课的带队军官,身上往往带着重要的指令或者通讯密码。 赵铁柱粗暴地撕开曹长的夜行服,在他的口袋里上下摸索。 很快,赵铁柱在曹长贴身的胸口内衬里,摸到了一个折叠得非常平整的牛皮纸信封。 “连长,这孙子身上藏着东西呢。”赵铁柱把信封递给马文轩。 马文轩接过信封,打开火漆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他以为这会是另一份日文命令或者密码本,但当他把那张纸慢慢展开时,他的瞳孔却在一瞬间骤然放大,握着纸张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日文命令。 这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素描图。画工非常精细,线条流畅,比例准确。 图纸上画的,正是飞虎岭防线左翼的几座山头。 在那些山头的关键制高点和反斜面位置,用红色的钢笔,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七八个交叉火力点。旁边还用细小的汉字写着:重机枪阵地三处,迫击炮阵地四处,弹药基数、换防时间一应俱全。 这不仅是一张防线图,这简直就是一份送给日军重炮部队的死亡点名册! 但让马文轩感到如坠冰窟的,还不是这张图的精确程度。 而是这张图纸的右下角。 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淡淡的、似乎是被橡皮擦拭过,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铅笔印记。 马文轩太熟悉这个印记的形状了。 那是172团团部作战室专用的机密文件戳记的半个边缘! 只有团部作战室用来起草和存档绝密防卫图的特制图纸上,才会有这种带有暗纹的戳记! “连长……这……这图画的不是咱们左翼的机枪阵地吗?”赵铁柱凑过脑袋,看清了图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东西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子头目身上?!”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半个印记,感觉周围的寒风直接刮进了骨头缝里。 赵子明是师部派来的通讯参谋,他能搞到通讯密码和后勤弹药库的位置,这说得过去。但是,这种精细到每一个迫击炮位、连换防时间都一清二楚的防御工事草图,只有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团部核心军官才能接触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张图,绝不可能是赵子明画的。 “内鬼……不止赵子明一个……” 马文轩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 之前在审问赵子明时,赵子明那句疯狂的诅咒再次在马文轩的脑海中回响: “杜鹃啼血,夜枭嘶鸣。你掐断了我的线……可是‘夜枭’……已经醒了。”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看向团部指挥所的方向。 如果说赵子明这只“杜鹃”,任务是瘫痪通讯、引导炮击后方。那么,能够接触到如此核心的防御阵地图纸,并且将图纸交给日军特高课的这个“夜枭”,他的身份,他的地位,绝对高得让人不寒而栗! 甚至有可能,这个“夜枭”此刻就坐在团长的身边,参与着整个飞虎岭防御战的指挥! “连长!咱们现在咋办?!”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铁青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收拾东西。带上药箱和这孙子,马上回团部!” 马文轩一把将图纸塞进怀里,一把揪起那个还在冷笑的日军曹长,眼神中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 “今天就算把团部翻个底朝天,老子也得把这只夜枭给揪出来!” 一行人刚走出河滩,迎面撞上了从团部方向跑来的一名传令兵。那传令兵跑得满头大汗,一见到马文轩便立正敬礼:马连长!老金回来了!密令送到了,重炮营安然无恙,正在重新构筑阵地。老金说,让您放心。 马文轩脚步一顿,紧绷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血色。他拍了拍传令兵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脚下的步伐明显轻快了几分。至少,有一件事没有白费。 第57章 内鬼疑云再起 前线的枪炮声像是闷雷,一阵连着一阵,震得团部指挥所的泥顶直往下掉土渣子。 马文轩大步流星地跨进掩体,把那张手工绘制的防御阵地素描图“啪”地一声拍在了团长面前的木桌上。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团长正掐着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着马文轩那张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文轩?医院那边怎么样了?盘尼西林抢回来了没?”团长一边问,一边拿起桌上的大茶缸猛灌了一口凉水。 “团座放心,药一瓶没少,全交回给医院的护士长了。那股去抢药的鬼子,也让咱们宰得干干净净,还抓了个活口,让铁柱押到后头去了。”马文轩喘了口粗气,端起旁边的水壶抹了一把脸。 团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几分:“好小子,干得漂亮!这批药是几百号弟兄的命,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等打完这仗,老子非得好好赏你!” “团座,赏不赏的以后再说。您先看看这个。” 马文轩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喜悦,他用带血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上那张素描图。 “这是从带队的鬼子曹长怀里搜出来的。您仔细瞧瞧右下角。” 团长满脸狐疑地凑过去,拿起那张纸。起初,他的目光只是随意一扫,但下一秒,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这……这是咱们左翼防线的机枪阵地图?连迫击炮的备用阵地都画上去了!”团长倒吸了一口冷气,手猛地一抖。 “团座,您再看看右下角那个半拉印子。”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团长将图纸凑到煤油灯底下,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淡淡的铅笔压痕。 那一瞬间,团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大锤。 “作战室的绝密机要印鉴……”团长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这种带暗纹的特制图纸,全团只有咱们作战室有!这是咱们自己人画的!” “不仅是自己人,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马文轩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帐篷外的人听见:“团座,赵子明那个‘杜鹃’已经被咱们拔了。但他临死前透了底,咱们团里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鬼,代号‘夜枭’。我原以为他是在诈我,可看到这张图,我敢用脑袋担保,‘夜枭’就在咱们团部,而且就在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那几个人中间!” 砰! 团长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防日防夜,家贼难防!前头的弟兄们在拿命跟鬼子填坑,后头这帮王八蛋居然在挖咱们的祖坟!”团长的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掩体里来回踱步。 “查!必须给老子一查到底!”团长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马文轩。 “团座,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地查。”马文轩赶紧劝阻,大脑飞速运转,“能接触到这张图纸的,除了您和重伤的参谋长,就只有作战室的几个高级参谋、机要室的干事,再就是底下几个主力营的营长了。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人。” “这些人都是咱们团的主心骨。现在前线打得这么惨,要是大张旗鼓地搞内部清查,肯定会弄得人心惶惶。到时候‘夜枭’没揪出来,咱们自己的阵脚先乱了!” 团长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当然明白马文轩话里的分量。将帅生疑,那是兵家大忌。 “你说得对。”团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敌暗我明,这事儿得暗中查访。” 团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马文轩。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重托和无奈。 “文轩,从飞虎岭死守,到揪出赵子明,再到抢回救命药。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团部,我现在能绝对信任的,只有你一个了。” 马文轩心头一凛,猛地挺直了腰板。 团长拉开抽屉,掏出一块沉甸甸的怀表,扔在桌上。 “这件事,我交给你全权负责。我给你最大的秘密调查权限。不管是哪个营长,还是哪个参谋,只要你有证据,先斩后奏!”团长压低嗓门,字字千钧,“但你给我记住三条:要快、要稳、绝对不能动摇军心!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用走正常程序,直接向我单线汇报。明白吗?” “明白!”马文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去吧。去档案室查。今晚十二点,我会找个由头,把机要档案室门口的两个警卫调开半个小时。你抓紧时间。”团长挥了挥手,转身重新扑向了那张大地图,留给马文轩一个疲惫的背影。 夜色深沉,硝烟味混合着夜露的湿气,在营地里弥漫。半夜十二点。 前线的枪声断断续续,像是在打瞌睡。团部大院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马文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普通列兵军装,像一只黑色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到了机要档案室的后窗下。 他探头看了一眼,前门的两个警卫果然不见了。团长安排得很妥当。 马文轩用匕首轻轻挑开木窗的插销,翻身跃入屋内,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张发霉的味道。马文轩不敢点灯,只掏出一个手电筒,用厚厚的黑布蒙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束光线,在排列整齐的铁皮柜上快速扫过。 “核心防御阵地图纸借阅登记簿……” 马文轩嘴里默念着,目光最终锁定在最里侧的一个保险柜上。柜子没上锁,显然是团长提前打过了招呼。 他轻轻拉开柜门,抽出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记录本。 时间紧迫,马文轩直接把登记簿翻到了最近半个月的记录。 借阅核心图纸的规矩非常严格,必须要团长或参谋长签字,而且必须在档案室内部阅览,严禁带出。 借阅记录一条条从眼前划过。 五天前,一营长借阅…… 四天前,炮兵连长借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按部就班,事由也都写得清清楚楚:研究防线漏洞、核对火力覆盖范围。 突然,马文轩的目光停在了三天前的一条记录上。 借阅人:作战参谋孙继业。 借阅事由:核对友邻部队防区交界处地形。 马文轩的眉头微微皱起,将手电筒的光线凑得更近了些。 他发现,在这条记录的“归还时间”一栏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涂改痕迹! 虽然对方用的是同一种颜色的墨水,而且修改得非常小心,但原本写着的“下午四点”,被巧妙地添了一笔,改成了“下午两点”。 而借出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也就是说,这个孙继业,以“核对友邻部队防区”为由,将这份全团最机密的核心阵地图纸,足足握在手里超过了两个小时!而他事后,竟然心虚地把借阅时间改短了! “孙继业……”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戴着圆框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形象。 孙参谋是黄埔军校的高材生,一年前才调到172团作战室。这人平时话不多,逢人便笑,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但马文轩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几个月前的一次连级以上军官会议上,大家都在沙盘前讨论战术。当时沙盘上的几处高地标识弄丢了,孙继业随手拿起一支炭笔,在白纸上刷刷几笔,就画出了那几座山头的立体轮廓,精准得简直像照片一样。 当时团长还夸他:“到底是黄埔出来的,这测绘和简易绘图的底子,比照相馆的师傅还强!” 会画画! 懂测绘! 有长时间接触图纸的机会! 甚至还要刻意隐瞒接触时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地串在了一起! 马文轩盯着登记簿上“孙继业”那三个字,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那个画出精准机枪阵地、把弟兄们的命送给鬼子的“夜枭”,难道真的就是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书生参谋? “咔哒。”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黑夜里,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马文轩耳边炸响。 有人在外面! 第58章 试探与对峙 “咔哒。” 档案室窗外那声极轻微的断枝声,让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顶点。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右手无声无息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后窗。 一秒,两秒,足足等了有一分钟。 “喵呜——”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贴着墙根溜了过去,尾巴扫落了窗台边的一个空罐头盒,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紧捏着匕首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他不敢再耽搁,迅速将借阅登记簿按原样放回保险柜,抹平了铁皮柜上的灰尘,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原路翻出了档案室。 这一夜,马文轩靠在潮湿的防空洞里,闭着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孙继业那张文质彬彬、逢人便笑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 前线的枪炮声稍微消停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冷枪。马文轩找卫生员给左臂的刀伤重新撒了消炎药,换上干净的绷带,随便披了件灰布军装外套,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团部作战室。 他今天是打着“汇报侧翼悬崖防御加强方案”的旗号来的。但他真正的猎物,是那个在登记簿上动了手脚的孙参谋。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参谋正围着大沙盘忙得满头大汗。团长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孙继业也在。他穿着一身洗得还算干净的旧军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金丝眼镜,正拿着红蓝铅笔,低着头在地图上仔细地勾画着防线态势。和周围那些嗓门大、满身汗臭味的军官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团座。”马文轩走上前,敬了个礼。 “文轩来了啊。胳膊怎么样?”团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没事,一点皮外伤。”马文轩笑了笑,随即走到沙盘前,开始有板有眼地汇报起来,“团座,各位参谋。昨天夜里鬼子从‘阎王愁’断崖摸上来,给咱们敲了警钟。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排,在崖顶平台和几处死角布置了交叉火力网,还布了雷。只要鬼子敢再从那儿爬,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团长满意地点点头:“干得好。侧翼是咱们的软肋,现在交给你,我放心。” 汇报完毕,几个参谋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马文轩转过身,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孙继业的身上。他故意走到孙继业旁边,态度放得很谦逊,就像一个在基层打仗、不懂图上作业的大老粗。 “孙参谋,忙着呢?”马文轩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扶了扶眼镜,露出一脸和气的笑容:“马连长客气了,都是在纸上谈兵,哪比得上你们在前面拿命拼。有什么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我这儿正有几个头疼的事儿想请教你。” 马文轩指着沙盘上“阎王愁”断崖的位置,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昨晚我们在悬崖上跟鬼子干了一仗,那地方太陡,咱们的迫击炮根本打不上去,存在射击死角。我寻思着,能不能从侧面的大牙山阵地调两门炮过来支援?但这地图上的坐标换算,我算了几遍都觉得不对劲,怕到时候炮弹落到自己人头上。” 孙继业听完,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桌上的计算尺,看了一眼地图的等高线。 “马连长,大牙山距离阎王愁有两千四百米。中间隔着一道山梁,如果用六零迫击炮,确实有难度。你需要把仰角提高到七十五度,并且增加一个基数的发射药包。坐标的话……” 孙继业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两行公式,刷刷刷几笔算出了结果,递给马文轩:“按照这个射击单元打,偏差不会超过十米。” 对答如流,专业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文轩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却是一阵冷笑。算得这么快,说明这防线上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坐标,早就烂在他的肚子里了。 “哎哟,到底是黄埔出来的高材生,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马文轩把纸条揣进口袋,顺势靠在桌沿上,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孙参谋,我听说你以前学过画画?” 孙继业正在整理地图的手微微一顿,但仅仅是十分之一秒的停顿,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马连长听谁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嗨,咱们团座之前开会不是夸过你嘛,说你画山头画得像真的一样。”马文轩嘿嘿一笑,眼睛却死死盯着孙继业的瞳孔,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看咱们这墙上挂的防御工事图,全是些圈圈框框的符号。我手底下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弟兄,看着就头晕。我在想,要是咱们的阵地图能画得更立体些,像那西洋画似的,给兄弟们讲解起来不就更直观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试探。 如果那张带有半个印章、画着重机枪阵地的素描图真的是孙继业画的,当面听到“立体”、“画画”、“防御工事图”这几个字,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但孙继业的表现,却让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孙继业没有避开马文轩的目光,也没有去摸鼻子或者推眼镜这种掩饰紧张的小动作。他只是自嘲地摇了摇头,笑得很自然。 “马连长说笑了。画那种立体图,得讲究透视和光影,是个精细活儿。那是多少年前在学堂里的业余爱好了,早就荒废了。再说了,现在天天打仗,时间紧迫,鬼子都在屁股后面撵着,哪有闲工夫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能把草图画明白,坐标标清楚,就已经不错了。” 滴水不漏。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马文轩在心里暗叹一声,这要么是一个真的被冤枉的书生,要么就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大到变态的高级间谍。 “也是,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马文轩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叹了口气,把话题往昨晚的战斗上引。 “昨晚也是悬啊。那帮抢药的鬼子,滑得像泥鳅一样。这黑松林的地形也真是够复杂的,里面全是大树和烂树叶子,咱们的队伍进去,方向都摸不清。日军那种小股精锐部队,太容易从那儿渗透进来了。” 提到黑松林和日军渗透,孙继业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沙盘前,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思考马文轩提出的隐患。 “马连长说得在理。”孙继业用红铅笔在黑松林的位置画了个圈,“昨晚野战医院遇袭的事,团座已经通报了。鬼子能摸到那里,说明咱们防线后方的漏洞还不小。黑松林虽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对于特种作战确实是个天然的掩体。看来,后勤要害的隐蔽和防卫,咱们还得再加强,不能只盯着前面。” 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语气里满是同僚之间的关切:“马连长昨晚在林子里追击鬼子,想必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吧?” “苦战谈不上,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那几个孙子给留下了。不过这黑松林,以后真得多派几组暗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战况。全程下来,孙继业表现得镇定自若,既没有过度打听昨晚战斗的细节,也没有表现出对马文轩试探的反感。他的每一个回答,都是一个标准且称职的国军作战参谋该有的话语。 如果没有档案室登记簿上的那点猫腻,马文轩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行了,不打扰孙参谋忙正事了。我得去前头连里看看。”马文轩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告辞。 “马连长慢走,伤口注意别沾水。”孙继业客气地点头。 马文轩转过身,向指挥所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急匆匆地跑进来,冲着孙继业喊道:“孙参谋,师部刚下发的电报附件,团座让您赶紧去机要室核对一下!” “好,马上来。” 孙继业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准备跟着机要员出门。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阳光透过指挥所破漏的屋顶,正好打在他的侧身上。 马文轩原本已经迈出了门槛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了一下,死死地定格在孙继业的军装右侧口袋上。 那套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款式很老。右侧胸前口袋的盖子上,原本应该缝着一颗铜纽扣。 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根断裂的、孤零零的黑色棉线头,在风中微微飘动。 少了一颗纽扣。 这在战场上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士兵们在战壕里摸爬滚打,衣服刮破、扣子掉落是家常便饭。 但马文轩的脑海里,却在这一瞬间,如同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他那野兽般敏锐的记忆,如同倒带一般,疯狂地闪回到了昨晚黎明前的黑松林。 在黑松林追击战的最后。 那条小溪边。日军短暂休整的河滩上。 战斗结束后,马文轩在打扫战场时,曾经在一处鬼子坐过的巨大岩石缝隙边,用余光瞥见过一个小物件。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素描图和赵子明,他没顾上细看,只当是鬼子掉的弹壳或者杂物。 但现在,那个画面的细节,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颗纽扣。 一颗带着半截黑线、表面磨损严重的国军制式铜纽扣! 那几个抢药的鬼子穿着特高课的深蓝色夜行服,他们身上绝对不可能掉下这种扣子! 唯一的解释,是在他们到达那条小溪边之前,有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人,在那里跟他们接上了头!并且在匆忙之间,或者是在交接那张素描图的时候,衣服在岩石上刮蹭,崩掉了一颗纽扣! 马文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孙继业消失在机要室门口的背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原来,昨晚在黑松林里,除了那支抢药的日军小队,除了他们这几个追兵…… “夜枭”,真的去过那里! 第59章 纽扣与暗哨 跨出团部作战室的门槛,迎面吹来的冷风让马文轩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死死地捏着拳头,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念头压下去。孙继业右边口袋上那几根随风飘动的黑线头,就像是在嘲笑他们这些在前线拼命的傻子。 “不能打草惊蛇,绝不能。”马文轩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他快步穿过交通壕,直接回了侦察连的临时驻地。一进门,就看见赵铁柱正坐在一截枯木桩子上,用一块破布用力地擦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铁柱,别擦了。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马文轩压低嗓门,走过去踢了踢赵铁柱的鞋帮子。 赵铁柱一愣,赶紧站起来把大刀往背后一插:“连长,这刚歇下,又要去哪儿干仗?医院那边的火不是扑灭了吗?” “不是去干仗,是去找点东西。带上短枪,动作快点。” 十分钟后,两人借着山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再次摸进了那片阴森森的黑松林。 林子里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还没散干净。几只野乌鸦在枝头“嘎嘎”地乱叫,听得人心里直发毛。顺着昨晚追击的路线,两人很快又回到了那条发生过激战的小溪边。 河滩上的鬼子尸体已经被大牛他们清理带走了,只留下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溪水边显得格外刺眼。 “连长,咱到底来找啥呀?这地方邪乎得很。”赵铁柱握着二十响的盒子炮,警惕地盯着四周的灌木丛。 “找一颗扣子。”马文轩猫着腰,径直走向昨晚日军曹长坐过的那块巨大岩石。 “扣子?”赵铁柱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大老远的跑回这死人堆里,就为了找个扣子?俺衣服上就缺好几个呢,回后勤领一把不就完了。” “闭嘴,帮我找。就在这块大石头附近,铜的,国军制式军装上的纽扣。”马文轩没空跟他废话,趴在地上,双手在岩石缝隙和杂草丛里一点点地摸索。 昨晚光线太暗,战斗又太激烈,他只凭着余光瞥见了一眼。现在天光大亮,找起来反而踏实些。 两人在石头周围撅着屁股找了足足一刻钟。 “连长!你看是不是这个!”赵铁柱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个小东西。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从赵铁柱粗糙的掌心里捏起那个物件。 果然是一颗铜纽扣! 纽扣表面原本的青天白日徽已经被磨得有些平了,边缘带着一圈绿色的铜锈。最关键的是,在纽扣背面的穿孔里,还死死地卡着半截扯断的黑棉线! 这半截黑线,跟孙继业口袋上残留的线头,在粗细和颜色上简直一模一样! “连长,这不就是咱们平时穿的衣服扣子吗?有啥稀奇的?”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铁柱,昨晚在这儿歇脚的鬼子,穿的是什么衣服?”马文轩盯着手里的纽扣,冷声问道。 “特高课的夜行服啊,深蓝色的,连个扣眼都没有,全是暗扣。”赵铁柱脱口而出。 “对。鬼子身上掉不下这玩意儿。”马文轩把纽扣死死攥在手心里,“这说明,在咱们追上这帮鬼子之前,有个穿着咱们国军军装的人,在这块石头边上跟他们接了头。估计是走得太急,衣服在石头缝里蹭了一下,硬生生把扣子扯掉了。” 赵铁柱不傻,脑子一转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长的意思是,那个‘夜枭’……昨晚就在这儿?!” “不仅在这儿,他甚至有可能刚刚才回到团部。”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在档案室查到的线索和今天在作战室的试探,挑着重点给赵铁柱透了个底。 听到那个文质彬彬的孙参谋居然有这么大嫌疑,赵铁柱气得七窍生烟,拔出大刀就要往回走:“他娘的!平时看着像个人,背地里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俺现在就去剁了那个姓孙的汉奸!” “你给我站住!”马文轩一把拽住他,厉声喝道,“你长不长脑子?现在就凭一颗扣子和几行涂改的字,你去动一个作战室的高级参谋?人家倒打一耙,说咱们前线军官构陷同僚,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团长眼皮子底下晃悠?”赵铁柱气喘得像拉风箱。 “放长线,钓大鱼。”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他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暴露行踪把图纸送出来,说明他们有个庞大的情报网。抓一个孙继业顶什么用?老子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回到营地后,马文轩立刻把侦察排里最机灵的两个老兵,猴子和石头,叫到了跟前。 “你们俩听着,把手头的活儿全放下。”马文轩关上门,压低声音交代,“从现在起,你们俩分两班倒。给我死死地盯住作战室的孙继业参谋。” 猴子是个干瘦精明的汉子,一听这话,立刻压着嗓子问:“连长,这人有问题?”“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管看,只管记。”马文轩严肃地盯着他们,“他去哪上厕所,抽了几根烟,跟谁说了几句话,甚至是半夜起夜去了哪个方向,全得给我记清楚。记住,绝不能靠得太近,这人警惕性很高。发现了任何异常,立刻单线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齐点头。 暗网,悄无声息地撒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马文轩来说,简直比在火线上还要煎熬。 前线的战事依旧胶着,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而在团部这边,孙继业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猴子和石头轮流汇报的情况,让马文轩都快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连长,孙参谋这两天除了去食堂打饭,就是蹲在作战室里画图。连大门都没出过。晚上睡觉也老实,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呼噜都不打。”石头挠着头皮,满脸的郁闷。 “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装得像个好人。”马文轩咬着牙,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抽烟。他知道,作为一名受过高级训练的间谍,孙继业这是在蛰伏,在试探风向。 他肯定也知道医院的行动失败了,带队曹长也死了,他现在不敢轻易露头。 可是,情报传递是间谍的命脉。只要前线还在打,他就必须把新的情报送出去,或者接收新的指令。他不可能一直憋着。 第三天。 夜里起风了,没有月亮,整个团部大院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着。 子夜时分。 马文轩正靠在沙袋上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是他们侦察连的暗号。 马文轩瞬间睁开眼,一把拉开门。 猴子像个黑色的幽灵一样闪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连长!有动静了!”猴子压着嗓门,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马文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大概半个小时前。孙继业从屋里出来了。他身上披着件黑色的大雨衣,借着查哨的名义,跟巡逻的弟兄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拐弯,就溜出了大院的后门!” “去哪了?” “黑松林边缘!”猴子咽了口唾沫,“俺没敢跟得太紧,这孙子反侦察能力强得很,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俺就趴在远处的草窝子里拿望远镜看着。他摸到黑松林外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了大概半分钟。” “干了什么?”马文轩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从雨衣底下掏出了个小东西,看着像是个油纸包,飞快地塞进了老槐树根部的一个树洞里。然后拿枯叶盖好,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又顺着原路回来了。现在估计都已经躺回床上了。” “死信箱……”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狐狸的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 在间谍行当里,死信箱是最常用、也是相对安全的情报传递方式。接头双方不见面,一个放,一个取。孙继业在这个节骨眼上半夜出去塞东西,肯定是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送出去! “铁柱!叫上石头,抄家伙!”马文轩转身就去拿自己的冲锋枪。 “连长,咱现在去把那棵树挖了,拿着证据去抓那狗日的?”赵铁柱早就憋坏了,提着刀就站了起来。 “抓个屁!” 马文轩一脚踹在赵铁柱的屁股上,“你动了那个油纸包,就等于告诉鬼子咱们已经察觉了!情报送不出去,接头的人一看树洞空了,马上就会撤退,孙继业也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 “那咱去干啥?” “去布网!”马文轩把枪上好膛,眼神在黑夜里犹如两把锥子,“东西放进去了,就一定会有人来取。咱们去那棵老槐树周围埋伏着。老子倒要看看,这深更半夜来黑松林里掏树洞的,到底是人是鬼!”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马文轩带着三个最得力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黑松林的边缘。 隔着老远,猴子指了指前方一棵粗大得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连长,就是那棵。树根朝南的方向有个空树洞。”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四个人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寻找了绝佳的隐蔽位置。马文轩自己趴在一处隆起的土包后面,视野正好能把老槐树周围看个清清楚楚。 风吹过松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声。 谁会来取情报? 是潜伏在国军内部的其他特务?还是从外面摸进来的日军通讯员?或者,这个孙继业本身只是个跑腿的,来取情报的,才是真正的“夜枭”本人?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烂泥地里,手里端着枪,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他在等,等那个自投罗网的猎物,来拉开这张巨大阴谋的最后一道口子。 第60章 收网时刻 夜色深沉,黑松林里静得能听见松针掉落的声音。 这已经是马文轩带人在这里潜伏的第二个晚上了。深秋的夜风像冰冷的刀片,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面灌。为了不暴露目标,四个人连口热水都不敢喝,全靠嚼生姜片来驱寒提神。 马文轩趴在那个隆起的土包后面,犹如一尊泥塑的雕像,一动不动。他的目光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地锁住前方那棵粗大的老槐树。 “连长……”赵铁柱缩在几米外的树坑里,冻得直打哆嗦,压着嗓子小声嘟囔,“这都后半夜两点了,那孙子是不是今天不来了?咱这守株待兔,别把自个儿给冻成了冰棍。” “闭上你的乌鸦嘴,憋着。”马文轩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干情报接头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比咱们更小心。越是后半夜人困马乏的时候,越是他们出洞的时机。招子都给老子放亮了,谁要是打瞌睡误了事,回去军法从事!” 赵铁柱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嘴里的生姜片咬得嘎嘣响,强打起精神端平了手里的冲锋枪。 隐蔽在两侧的猴子和石头也轻轻拉动了枪栓,发出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是风吹落叶,而是某种软底鞋踩在松针上发出的动静,并且走走停停,显然充满了戒备。 马文轩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动,他立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右手轻轻竖起三根手指,向周围的弟兄发出了准备战斗的无声信号。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黑松林的深处摸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看清了来人的打扮。这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短打,头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腰里还别着一把砍柴用的柴刀,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半夜进山打猎或者采药的当地山民。 但这人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他没有直接走向老槐树,而是先绕着树林边缘兜了半个圈子,甚至还故意往反方向走了十几步,然后突然蹲下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这一套反跟踪的动作,行云流水,绝对是受过特高课严格训练的专业老手。 足足试探了五六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这黑影才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狸猫,快速摸到了那棵老槐树的根部。 他半跪在地上,四下扫视了一圈,然后迅速伸出右手,探向了树根底下那个隐蔽的树洞。 “咔哒。” 一声轻微的拨弄枯叶的声音响起。黑影的手从树洞里缩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猎物,咬钩了! “动手!” 马文轩一声暴喝,犹如半空中炸响的惊雷,瞬间撕裂了黑松林的死寂! “唰!唰!唰!”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亮起,如同三把光剑,死死地将那个黑影罩在了正中央。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那接头人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眼睛,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向腰间。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一侧的草丛里已经犹如刮起了一阵黑色的旋风。 “你给老子躺下吧!” 赵铁柱像一头发怒的黑熊,一个饿虎扑食,连人带枪狠狠地砸在那人的身上。两人瞬间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翻滚成一团。 接头人的身手竟然异常滑溜,被赵铁柱这么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压住,居然还能像泥鳅一样死命挣扎,膝盖狠毒地顶向赵铁柱的裆部。 “还敢反抗!” 旁边的石头和猴子一拥而上。石头一枪托重重地砸在接头人的肩膀上,猴子则一脚踩住了他拿油纸包的那只手。 马文轩大步走上前,皮靴狠狠地踏在接头人的胸口上,手里的消音手枪直接顶住了他的眉心。 “别动。再动一下,脑浆子给你打出来。”马文轩的声音平淡,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接头人终于停止了挣扎,像一条死鱼一样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马文轩。 “搜身!” 赵铁柱一把将接头人腰里的柴刀抽出来扔得老远,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几样东西被搜了出来,摆在了马文轩面前。 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匣是满的;一个小巧精致的德国产微型照相机;还有几块大洋和一把日军特制的匕首。 “哟呵,这山里打猎的装备够先进的啊。南部手枪配德国相机,这可是特高课高级交通员的标准配置。”马文轩拿起那把手枪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人绑结实,嘴堵上,拖到后面那条烂沟里去审!”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将接头人五花大绑,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几百米外一条干涸的山沟里。这里地势隐蔽,就算有动静也传不远。 扯掉嘴里的破布,马文轩一脚将接头人踹得跪在地上,然后拿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晃了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吧。叫什么名字,上线是谁?从哪儿来的?”马文轩蹲下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接头人把头一偏,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中国话喊冤:“长官,你们抓错人了!俺就是这山里的采药客,半夜出来碰碰运气,树洞里那包东西是俺早就藏好的干粮!” “干粮?”马文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在接头人眼前晃了晃。 “你家干粮是用师部绝密级别的防潮油纸包的?行,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马文轩转过头,冲着赵铁柱使了个眼色:“铁柱,给他松松筋骨。别弄死了,让他先尝尝咱们172团的‘开胃菜’。” 赵铁柱狞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咔咔的骨节声,上去对着接头人的肚子就是两记势大力沉的闷拳。 接头人被打得像只虾米一样缩在地上,嘴里呕出几口酸水,但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这绝对是受过残酷反审讯训练的硬骨头。 “行了,铁柱。”马文轩制止了赵铁柱,他知道,对付这种受过特训的间谍,光靠肉体折磨收效甚微,必须从心理上彻底摧毁他的防线。 马文轩走到接头人面前,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当啷”一声扔在接头人面前的石头上。 接头人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颗表面磨损、带着半截黑棉线的国军制式铜纽扣。 “认得这玩意儿吗?”马文轩紧紧盯着接头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两天前,黑松林那条小溪边。孙继业跑得太急,把这颗扣子留在那儿了。他右边口袋上的线头,还等着这颗扣子回去缝上呢。” 接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干得很隐秘?”马文轩乘胜追击,声音变得极具压迫感,“你以为你们单线联系,不见面就万无一失了?实话告诉你,孙继业这几天去食堂打了几次饭,晚上起夜去了哪棵树底下撒尿,老子都门儿清!” “孙继业已经被我们秘密控制了。”马文轩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谎言,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怀疑,“他为了保命,已经把你们整个情报链全吐出来了。代号‘夜枭’,利用作战参谋的身份窃取防线图纸,通过死信箱交给你,你再用微型相机拍下来传给日军重炮联队。我说的有错吗?” 接头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地摇晃。如果内线“夜枭”真的已经招供,那他现在的硬挺就变得毫无意义,只会白白受苦甚至送命。间谍的信仰一旦动摇,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他……他真的全说了?”接头人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无辜的山民腔调,而是透出一种绝望的沙哑。 “他连赵子明是怎么死的都交代得一清二楚。”马文轩冷眼看着他,“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份新情报的内容,还有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吐出来。这是你最后立功赎罪的机会。等天亮了,军法处的人一接手,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巨大的信息差和心理战的双重重压下,接头人终于低下了头,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叫山田一郎,隶属特高课华中情报机关。”接头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确实是负责和‘夜枭’单向联络的外围交通员。孙继业……他就是‘夜枭’。我只负责把死信箱里的情报带回安全屋,然后通过秘密电台发给大本营。之前你们左翼防线的换防漏洞,确实是他传出来的。” “孙继业背后还有谁?他是直接受命于特高课,还是团部里还有更大的保护伞?”马文轩立刻追问。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单线隔离的。‘夜枭’的级别比我高,我甚至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的代号和交接方式。”山田一郎绝望地摇着头。 马文轩知道他没撒谎。情报系统的规矩就是这样,底层交通员知道的极其有限。 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撕开了那个从树洞里拿出来的油纸包。 里面果然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坐标数据,旁边还附带了一张微缩的草图。 “连长,这上面画的啥?”赵铁柱凑过来看。 “是咱们飞虎岭防线昨晚刚刚调整后的几处隐蔽火力点!”马文轩看了一眼,后背直冒冷汗,“孙继业这王八蛋,手伸得太长了!如果这份情报今晚送出去,明天一早,鬼子的重炮就能把咱们新布置的机枪阵地全给掀了!” 但当马文轩的目光扫到纸条的最下方时,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标数据下面,用一种特殊的暗语格式,写着一行极其简短,却令人心惊肉跳的密语: “‘山风’已确认启运,按第二方案于‘老渡口’接应。务必确保通道畅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山风”?“老渡口”?第二方案? 这根本不是防线情报,而是一个具体的行动指令! “这是什么意思?‘山风’是谁?要启运什么东西?!”马文轩一把揪起山田一郎的衣领,厉声喝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密码的内容。”山田一郎吓得连连摆手,“‘夜枭’给我的情报都是加密的,我只负责传递。但……但我听上面的长官偶然提起过一次……” “提起过什么?快说!” “长官说,‘山风’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或者是一批东西。为了这股‘山风’,特高课在湘北战区下了血本。他们要在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把‘山风’送过去。原本的计划好像出了纰漏,所以启用了第二方案……” 山田一郎哆嗦着交代完,马文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野战医院被袭!被抢走的盘尼西林和全套手术器械! “他们抢药,不是为了带回日军大本营,而是为了给这个正在秘密运送的‘山风’救命!”马文轩如梦初醒,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了。 日军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发动那么大规模的强攻掩护,甚至不惜暴露“夜枭”这个高级内鬼来传递消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股神秘的“山风”! “老渡口……”马文轩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飞虎岭附近,有没有叫老渡口的地方?” 赵铁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连长,这山里哪来的渡口啊?不过……飞虎岭大后方,五十多里地外,有一条黑水河。那河水急得很,以前打仗的时候,国军在那儿修过一个浮桥渡口,后来被炸毁了,现在早就荒废了,当地人好像管那儿叫黑水老渡口。” “黑水河……大后方……”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山风”要在老渡口接应,那就意味着日军有一支极其精锐的秘密护送部队,或者间谍小组,正携带着那个重要的人物或者物品,准备强行穿越172团的防区大纵深,从老渡口逃脱! 一旦这股“山风”越过黑水河,进入了日军的绝对控制区,那172团这些天的血战,那些牺牲的弟兄,甚至连抢回来的药品,都变得毫无意义。这场仗,在战略上他们就输得一败涂地! 马文轩知道,时间不等人了。 打掉“夜枭”孙继业,只不过是挖出了日军安插在眼睛里的一根刺。而真正的毒蛇,此刻正在防线的阴暗处快速游走,直奔老渡口而去! “猴子!你留下来,把这个日本特务给我看死!出了差错我毙了你!”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份截获的情报揣进怀里,端起冲锋枪,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铁柱,石头!跟我回团部!今晚就是拿枪顶着孙继业的脑袋,也得让他把‘山风’的路线给老子吐出来!” 一场围绕着“山风”与“老渡口”的生死拦截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留给马文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第61章 夜枭的供词 团部大院后头,有一处用来储存过冬红薯的地窖。现在,这里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地窖里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阴冷潮湿。头顶上挂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煤油灯,灯芯随风跳动,把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山田一郎,也就是在这片防线潜伏了两年多、代号“老鬼”的日谍接头人,此刻正被反绑在一根粗壮的顶梁柱上。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烂泥,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的死鱼,耷拉着脑袋大口喘气。 马文轩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木板凳上,手里摆弄着那把从“老鬼”身上搜出来的南部手枪,眼神比地窖里的温度还要冷上三分。 赵铁柱像尊黑铁塔一样杵在门边,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杠,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柱子上的老鬼。只要马文轩一抬下巴,他随时准备上去给这孙子松松皮肉。 “山田,或者是叫你‘老鬼’更亲切点?”马文轩把玩着手枪,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声,“我这人耐性不好,前线弟兄们还在流血,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刚才在林子里,你招了一半。现在到了这儿,咱们把剩下那一半敞亮点说开。” 老鬼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马文轩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马连长……能说的,我……我都说了。‘山风’的事,我真的只知道个代号……” “放你娘的屁!”赵铁柱猛地一跺脚,震得地窖顶上的泥土直往下掉,“你一个专管接头的特务,不知道情报里装的是啥?你糊弄鬼呢!” 马文轩摆了摆手,示意赵铁柱退下。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鬼的瞳孔。 “老鬼,你干情报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就别玩那些虚的。”马文轩从兜里掏出那张截获的密令,在老鬼面前晃了晃,“‘山风’已启运,按第二方案于老渡口接应。这张条子是孙继业亲手放进树洞的。你们特高课向来是单线联系、严密隔离,如果这件事跟你这个外围交通员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在这份情报上,特意加上‘务必确保通道畅通’这句话?” 老鬼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咬着死牙一言不发。 “不说话?好,那我替你说。” 马文轩站起身,绕着柱子慢慢踱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鬼的心尖上。 “这句话,根本不是给日军大本营看的,而是孙继业写给你看的!” 马文轩猛地停住脚步,指着老鬼的鼻子。 “通道畅通!什么是通道?你就是通道!你不仅负责把情报送出去,你还负责在这条防线上,给那股‘山风’带路!所以你才会在大半夜带着德国相机、满配的手枪出现在黑松林!” 被马文轩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一刺,老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马连长……你想象力太丰富了……”老鬼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想象力丰富?”马文轩冷笑一声,突然从后腰拔出匕首,“噌”地一下扎在老鬼两腿之间的顶梁柱上,刀锋几乎贴着他的大腿根! 老鬼吓得浑身一哆嗦,裤裆里顿时涌起一股凉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死咬着不松口,孙继业或者是外头的特高课就能来救你?”马文轩凑近老鬼的脸,压低了声音,“你醒醒吧。孙继业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你,就是让你来当替死鬼的!今天野战医院那边,你们的人去抢盘尼西林,全军覆没!你的日本主子现在自顾不暇,谁还能管你的死活?” 老鬼的心理防线,在听到“野战医院全军覆没”这几个字时,终于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知道野战医院的计划,那是特高课的一招险棋。如果连那一队精锐都折了,那就说明国军不仅早有防备,而且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再退一万步说。”马文轩拍了拍老鬼的脸颊,“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就凭这颗带血的扣子和这张条子,我马上带人去把孙继业摁住。他那副文弱书生的骨头,能抗住几轮老虎凳?到时候他把罪名全往你身上一推,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长久的沉默。 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鬼粗重的喘息声。那双原本透着狡黠和凶光的眼睛,此刻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占据。 “我……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我不死吗?”老鬼终于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或者是死,你自己选。”马文轩不为所动,眼神冷酷。 老鬼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垂下头,声音颤抖着,终于挤出了牙缝。 “孙继业……他不仅是传情报的……他身上,还有更大的任务。” 马文轩心头一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他要在团部干什么?” “‘山风’的转运队,是一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特遣队。他们要从飞虎岭后方穿过去。孙继业接到的死命令是,在转运队抵达防线前后的关键时刻,利用他作战参谋的职权,在团部制造一次‘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意外?”赵铁柱忍不住插嘴。 “可能是火灾,可能是弹药库走火,也可能是假传师部命令制造防线混乱……具体是什么,他没跟我说。但目的只有一个……”老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战栗,“吸引守军所有的注意力,把团部的警卫力量全部调开。” 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孙继业这两天一直按兵不动,原来他是在等“山风”靠近!一个作战参谋,如果真要在团部制造点什么动静,简直太容易了。 “就为了掩护‘山风’过境,需要搞这么大动静?”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全是。”老鬼吞吞吐吐,似乎对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恐惧。 “别特么吞吞吐吐的!快说!”赵铁柱一棍子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因为……还有一支队伍。”老鬼闭上眼睛,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一支专门为了今晚准备的刺杀小队。代号,‘影武者’。” “影武者?”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这个名字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腥味。 “对。他们是帝国最精锐、最神秘的杀手。人数不多,只有十二个人。”老鬼咽了口唾沫,“这十二个人,从面相、身高,到说话的口音、甚至是各地方言,都经过了长达数年的严苛训练。他们精通中文,熟知你们国军的各种条令、口令,甚至连你们平时骂人的脏话都会说。” 马文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一帮会说流利方言、穿着国军军装的顶尖杀手!如果把这样的一群人放进混乱的防线里,那简直就是狼入羊群! “孙继业制造混乱,就是为了给这帮‘影武者’打掩护?”马文轩厉声追问,“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老鬼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马文轩,吐出了几个字。 “团长。还有作战室里所有挂着校官军衔的主要参谋。” 地窖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斩首行动……这帮狗娘养的,是想把咱们团的脑壳直接剁了!” “没错。”老鬼苦笑了一声,“只要指挥系统一瘫痪,飞虎岭群龙无首,前线就算有再多的兵,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到时候,不仅‘山风’能安全过境,你们整个172团,都得全军覆没。” “这帮畜生!” 马文轩一把揪住老鬼的衣领,双眼冒火:“这支‘影武者’现在到哪了?!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老鬼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摇头,“他们是不受军部节制的独立小队,连‘夜枭’都无权调动他们。我只知道,按照计划,只要孙继业这边发出了信号,或者制造了混乱,他们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可能已经混进你们的后勤队伍里了,也可能就潜伏在团部大院的外头……” 马文轩一把将老鬼甩开。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必须立刻控制孙继业,决不能让他把那场致命的“意外”搞出来!只要孙继业一落网,“影武者”没有了内应和掩护,这斩首计划就成了一个死局! “铁柱!把他嘴堵上,给我看死了!” 马文轩转身就往地窖外面冲。他一脚踹开地窖的木门,冷风夹杂着夜露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天很快就要亮了。 孙继业如果发现死信箱里的情报没有被送走,或者察觉到自己被暗哨盯上,随时可能会狗急跳墙。 马文轩大步流星地穿过交通壕,直奔团部作战室。 路上,他碰到了正在带队巡逻的警卫排张排长。 “张排长!团座在作战室吗?”马文轩一把拉住他。 “在呢,团座和几个营长正熬夜研究明天的布防,一宿没合眼了。”张排长看着马文轩满脸杀气,吓了一跳,“马连长,出啥事了?你这脸板得跟要杀人似的。” “十万火急!带上你的人,跟我走一趟!” 马文轩没空解释,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团部大院的内门。 团部大院里静悄悄的,作战室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沙哑的争论声。 马文轩快步走到作战室门口,正准备向门口的卫兵通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 “马参谋!马连长!” 负责暗中监视孙继业的侦察老兵“猴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军帽都跑丢了。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猴子,怎么回事?!慌什么!”马文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猴子喘着粗气,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压低了声音,颤抖着吐出一句话。 “连长……刚才作战室说要一份文件,孙参谋说去隔壁机要室拿……俺就在外头盯着,可盯了足足十分钟都没见他出来。俺觉得不对劲,就摸进去看了一眼……”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机要室的窗户开着……孙继业……不见了!” 第62章 消失的副官 “不见了?!” 马文轩的脑子“嗡”地一声,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双眼瞪得像要吃人:“一个大活人,就在团部大院里,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插上翅膀飞了?!” 猴子急得直跺脚,满头大汗地解释:“连长,俺真没敢眨眼啊!那机要室有前后两个门,前门就在走廊上,俺死死盯着呢。谁知道那屋子的后窗户连着一条下水沟,他肯定是借着拿文件的幌子,从后窗户翻出去溜了!” “娘的,百密一疏!” 马文轩一把推开猴子,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吼一声:“铁柱,带上人跟我来!猴子,你在前头带路,去他的宿舍!”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夜深人静的团部大院里,这阵急促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孙继业的宿舍在作战室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那是专门给校级军官和高级参谋、副官安排的单间。 “砰!” 赵铁柱一脚踹开了孙继业宿舍的木门。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冷风。 马文轩按亮了手电筒,光柱在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单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的门半掩着,脸盆、毛巾都在原位。 屋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靠近后墙的那扇小木窗大敞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把窗帘吹得像招魂的幡一样乱抖。 “连长,人跑了。”赵铁柱端着枪在屋里转了一圈,凑到窗台前看了看,“窗台上还有半个泥脚印,泥还是湿的,刚翻出去没多久。”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到屋子中央的那张书桌前。 书桌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放着一个黄铜镇纸,镇纸底下压着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铁柱,把煤油灯点上。” 昏黄的灯光亮起,马文轩拿开镇纸,拿起那张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清秀,正是孙继业平时写作战报告的那手好字。 “职孙继业,黄埔受训,蒙国家栽培,本应肝脑涂地。然近日战局糜烂,心力交瘁,偶犯大错,致使防线机密外泄。职心中有愧,无颜面对团座,更无颜面对前线浴血之长官袍泽。步步错,满盘皆输。唯有一死,以谢天下。勿念。” 赵铁柱凑着大脑袋看完了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这狗汉奸肯定是怕事情败露,跑到后山找个树杈子上吊去了!” “上吊?”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锐利的光芒。他伸出手指,在那张信纸的末尾处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举到赵铁柱面前。 指肚上,沾着一抹淡淡的蓝色墨水痕迹。 “铁柱,你见过哪个要死的人,写完绝笔信,连墨水都没干透就着急忙慌去上吊的?” 赵铁柱愣住了:“这……连长,你的意思是……” “他在争取时间。” 马文轩把信纸拍在桌子上,目光在桌面上快速搜寻。 “他平时最宝贝的那支派克钢笔呢?”马文轩指着桌上的墨水瓶和笔筒,“墨水瓶的盖子都没拧紧,说明他写完信走得非常匆忙。但他却偏偏带走了那支笔。一个要去寻死的人,拔枪自尽就行了,带支笔干什么?去阎王爷那儿写认罪书吗?” “连长,你是说那支笔里有蹊跷?”猴子在一旁搭腔。 “特高课的间谍,身上的零碎多得很。那支笔里,肯定藏着毒药、微型胶卷,或者是特制的发报天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团长披着一件军大衣,在警卫排长和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听说孙参谋不见了?”团长一进门就厉声问道。 马文轩立刻立正敬礼,把那封绝笔信递了过去:“团座,您看看这个。孙继业留下这封信,从后窗翻出去了。” 团长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好个黄埔高材生!好个唯有一死!他这是把老子当猴耍!他真以为写封信说去死,老子就不会查他了?!” 团长转头看向马文轩,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文轩,刚才你在地窖审那个日本特务,到底问出了什么?孙继业为什么要跑?” “团座,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糟。”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日谍交代,孙继业不仅负责偷送防线图纸,他还有个更要命的任务。日军有一支代号‘影武者’的特种刺杀小队,全是由精通咱们中国话的顶尖杀手组成。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潜入团部,实施斩首行动!目标是您,还有指挥所里所有的主要军官!” 此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警卫排长更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 “斩首行动?”团长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难怪他要跑!他这是知道事情要败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团座,他留这封信,根本不是为了寻死,而是在放烟雾弹。”马文轩语速飞快,“如果咱们信了这封信,派人去后山或者悬崖边上找他的尸体,防线内部的警惕性就会降低。他现在肯定是跑去跟那支‘影武者’小队汇合了!” “他要带路?”团长瞬间明白了马文轩的意思。 “没错!有他这个熟门熟路的作战参谋当向导,‘影武者’在咱们防线里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指挥所的门口!”马文轩急得直冒汗,“团座,绝不能让他跟日军接上头!” 团长深吸了一口气,身上那股百战将领的杀伐果断瞬间爆发出来。 “张排长!” “到!”警卫排长立正大喊。 “传我的命令,外松内紧!全团即刻起实施秘密戒严!大门、后门、所有暗道,全部给我封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团长眼神冷酷,继续下令:“马上组织可靠的人手,在防线内部进行拉网式排查。口令换成最新的,遇到任何形迹可疑、答不上口令的人,不管穿什么军装,不管挂什么军衔,不需要请示,就地正法!” “是!团座,俺这就去安排!”张排长转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团长回过头,看着马文轩:“文轩,找人的事交给你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团座放心,他跑不远。” 马文轩转过身,冲着赵铁柱和猴子等人吼道:“给我搜!把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砖抠出来,把墙皮刮下来,也得找出他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侦察兵立刻动手。 衣柜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扔了出来,连口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书桌的抽屉被整个拽出来,里面的文件和草稿纸撒了一地;甚至连墙角的脸盆和暖水瓶都被挨个敲了一遍。 “连长,这小子衣柜里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少。”赵铁柱一边翻一边说。 “这就对了,他去接头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带衣服嫌不够沉吗?”马文轩蹲在书桌前,仔细检查着桌子缝隙和椅子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被翻得像遭了贼一样,但除了那封伪造的绝笔信,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连长,他是不是啥也没留下啊?”猴子累得满头大汗,喘着气问。 马文轩站起身,眉头紧锁。 一个受过高级训练的间谍,在紧急撤离的时候,确实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干净。但孙继业走得太匆忙了,墨水都没干,他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吗? 马文轩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张铺着单薄军被的单人床上。 “铁柱,把床板掀开。”马文轩指了指那张床。 赵铁柱走过去,一把扯掉被子和褥子,露出下面铺着的几块粗糙的木床板。 他双手抓住床板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哐当”一声,床板被翻了过来。 几只受惊的潮虫在床底下的灰尘里乱窜。 赵铁柱刚要说啥也没有,马文轩却突然走上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块床板边缘的缝隙。 那是一道因为木材干裂而形成的狭长裂缝,里面塞满了一团黑乎乎的灰尘。 但在那团灰尘中间,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丝白色的纸边。 “手电筒打过来。” 马文轩压低声音。 猴子赶紧把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那条裂缝上。 马文轩从腰间拔出匕首,用锋利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那条裂缝里。他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挑。 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从裂缝里飘了出来,落在了马文轩的掌心里。 这纸片的边缘很不规则,呈现出参差不齐的毛边,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从一张大纸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因为撕得太急,这一个小角不小心卡在了床板的缝隙里,成了这条漏网之鱼。 “连长,这是啥?”赵铁柱凑过来看。 马文轩把碎纸片凑到手电筒的光圈下。 纸片上,是手绘的几道黑色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地形的等高线。 而在这些线条的中央,用红色的铅笔,重重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内部涂满红色的三角形:“▲”。 在三角形的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两个极小的汉字: “子夜”。 “子夜……红三角……”马文轩喃喃自语,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疯狂地将这几个元素拼凑在一起。 “连长,这上面画的像是个地图的边角。”猴子在一旁提醒道。 “没错,这是一张用来接头的简易地图。”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捏着那张碎纸片。 “孙继业在逃跑前,肯定拿出了这张接头地图确认位置。他写完绝笔信,听到外面的动静,怕被咱们堵在屋里,所以急急忙忙地把地图撕毁或者烧掉。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块碎片卡在了床板里。” “这红三角是啥意思?还有这子夜?”赵铁柱挠着头皮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子夜是时间,也就是今晚的十二点左右。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如果这是今天的接头时间,那说明他已经迟到了,或者是接头时间有变动。”马文轩快速分析着。 “至于这个红三角……” 马文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172团防线周围的所有地形地貌。 山川、河流、峡谷、破庙、废弃的村庄…… 防线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识,都在他的记忆里快速闪过。 突然,马文轩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在日军的特种作战标图里,红色的实心三角形,通常代表着一种特定的地形!” “啥地形?”众人齐声问。 “废弃的砖窑,或者是高耸的烟囱形建筑!这种地方便于隐蔽,又容易在夜间作为醒目的地标!” 马文轩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铁柱,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飞虎岭防线右翼,靠近黑水河方向的那片荒地里,有什么建筑?” 赵铁柱被问得一愣,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俺想起来了!那片野林子后面,有个前清时候留下来的老瓷窑!有个大烟囱,破破烂烂的,平时连鬼都不去!” “老瓷窑!黑水河方向!”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贯通了。 老鬼交代的“山风”要从老渡口接应,老渡口就在黑水河边。而孙继业如果要去和“影武者”汇合,然后在防线内部制造混乱,这个位于黑水河方向、隐蔽且有明显地标的老瓷窑,绝对是最佳的接头地点! “孙继业这孙子,肯定是去老瓷窑了!” 马文轩一把将那张碎纸片揣进怀里,端起冲锋枪,“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铁柱,猴子,带上弟兄们!跟团座说一声,我们去右翼的废窑抓人!” 马文轩杀气腾腾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 “告诉弟兄们,枪都给我上满子弹。遇到那帮‘影武者’,别想着抓活的。只要不是咱们自己人,见一个,杀一个!” 第63章 地图上的幽灵 团部作战室里,浓重的旱烟味儿熏得人眼睛发酸。 马文轩一脚跨进门槛,直接把那张从孙继业床板底下抠出来的碎纸片拍在长条桌上。旁边几个熬得双眼通红的参谋赶紧围了过来。 “连长,你刚才在路上不是说,这红三角画的是黑水河边上的老瓷窑吗?咱们咋不去抓人,跑回团部干啥?”赵铁柱拎着冲锋枪,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的不解。 “我刚才在路上拿手电晃了一眼,心急走眼了。”马文轩眉头紧锁,指着碎纸片上那几根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铁柱,你仔细看这些线。老瓷窑那片是烂泥地,哪有这么密集的等高线?你们再看这条主线,中间分了个岔,像个‘丫’字。” 团长披着大衣快步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纸片,立刻转头冲着旁边的一个老参谋喊道:“老徐,把咱们防区的详细军用地图铺开!找这个‘丫’字形的地界!” 老参谋手脚麻利地扯开一张大地图,几把红蓝铅笔在上面快速比划。 “团座,马连长!”老参谋用铅笔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对上了!这几道等高线,画的根本不是黑水河,而是飞虎岭西北方向的——三岔口!” “三岔口?”团长凑近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马文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三岔口往旁边一滑,“你们看,三岔口西北坡,这里有一片茂密的野林子。在这片林子的深处,标着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那是个破败了好些年的山神庙!”赵铁柱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俺记得那地方!去年咱们在那儿拉练过,庙顶都塌了一半了,连个鬼影都不去!” “就是它了。”马文轩冷笑一声,“在日军的特种作战标图里,红色的实心三角形,除了代表窑厂、烟囱,也常常用来标记带有特定宗教色彩的孤立建筑。山神庙在半山腰,树林子又密,站在庙门口往下看,三岔口的两条大路尽收眼底。真要是遇到突发情况,顺着庙后的山梁子一钻,神仙也抓不住。” 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骂道:“好一个黄埔高材生!把接头地点选得这么绝。这小子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骨子里竟然毒成这样!” “不仅绝,而且准。”马文轩看着纸片上那两个潦草的小字,“‘子夜’。深更半夜,荒山野岭,这帮人是在下一盘大棋。”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侦察连的通讯兵小跑着冲进作战室,顾不上擦头上的汗,立刻立正报告:“团座!连长!三岔口方向有动静!” 屋里的人瞬间全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盯着他。 “说清楚,什么动静?是发现孙继业了吗?”马文轩急切地问。 “不是人影。”通讯兵咽了口唾沫,“是电台信号!刚才咱们的监听班,在原本已经静默的波段上,突然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加密信号!信号源的方位,就在三岔口西北坡一带!因为时间太短,只有不到十秒,咱们根本没法破译内容。” “他娘的!对上了!” 马文轩一拳砸在桌面上,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绝对是孙继业和那帮‘影武者’在对暗号!地图、地点、电台信号,这三样东西全咬合在一起了。山神庙就是他们今晚接头的鬼门关!”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影武者”是一群怎样的怪物。他们精通中文,熟知国军口令,手段残忍毒辣。这帮人要是和孙继业这个熟悉防线内情的内鬼汇合,那对整个172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团座。”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挺直了腰板,“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子夜还有十几个小时。我请求立刻带上侦察连最精锐的弟兄,提前摸进三岔口,在那座山神庙周围布下口袋阵!” “你想打埋伏?”团长眉头微皱,“敌暗我明,况且咱们连‘影武者’到底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必须先下手为强!” 马文轩的目光坚定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现在的优势,是以为自己藏在暗处。孙继业跑得匆忙,他绝对不知道自己床板底下漏了一块纸片,更不知道咱们已经锁定了山神庙。这就是咱们最大的筹码!” 马文轩走到沙盘前,抓起几面红色的小旗子,毫不犹豫地插在山神庙的四周。 “我带人提前潜伏进去。只要他孙继业敢露头,只要那帮东洋鬼子敢来接头,老子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飞虎岭到底是谁的天下!” 团长盯着沙盘沉默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桌沿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好!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团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劲,“文轩,你给老子听好了。抓活的最好,实在不行,就地格杀!绝不能让孙继业活着把咱们的底牌漏给鬼子!”“是!” 马文轩领了命令,转身大步走出作战室。 刚一出门,冷风一吹,马文轩的脑子越发清醒。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人手。 “铁柱!猴子!石头!”马文轩冲着院子里大喊。 “到!”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去挑人!要枪法最准的,跑得最快的,最关键的是,要嘴巴严、能沉得住气的!”马文轩压低声音,“不用多,加上咱们四个,十二个人就够。人多容易暴露目标。每人带两把短枪,三颗手雷,把刺刀全给老子磨亮了!” 赵铁柱一听要打硬仗,眼睛都亮了,咧着大嘴笑得狰狞:“连长放心,俺挑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油条,保证把那帮什么‘影武者’的屎都给捏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侦察连的驻地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被挑中的战士们没有一个人说话,默默地检查着枪械,往弹匣里压着黄澄澄的子弹。马文轩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 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山神庙……”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那地方真的是个接头的好地方吗? 如果孙继业是个极其狡猾的老狐狸,他会不会在接头之前,先派人在周围进行试探?如果“影武者”小队早就到了,会不会已经反客为主,在山神庙设下了陷阱? 战争,从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的死亡游戏。 “连长,家伙都备齐了。干粮和水也带足了。啥时候走?”赵铁柱背着大刀和冲锋枪,走到马文轩跟前。 马文轩站起身,将冲锋枪往肩上一挂,环视了一圈眼前这十一个犹如出鞘利刃般的弟兄。 “弟兄们,这趟活儿,是去抓内鬼,也是去杀阎王。对面不是一般的鬼子,是能说咱们中国话的特务。一会儿到了地方,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谁也不准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手势!” “明白!”众人齐刷刷地压低嗓门回应,杀气冲天。 “出发!” 马文轩大手一挥,带头向院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的前脚刚刚踏出侦察连院门的那一瞬间。 “马连长!等一下!等一下!” 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团部的机要参谋连滚带爬地从走廊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译好的电报纸,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整个人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马文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遍全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马文轩一个箭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机要参谋。 机要参谋咽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把手里那张电报纸死命地塞进马文轩的手里。 “师部……师部刚发来的十万火急绝密电!” 机要参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昨晚连降暴雨,上游山洪暴发!原定的秘密转运路线前面的木桥被冲毁了!” “什么意思?”赵铁柱急性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意思就是……”马文轩死死盯着电报纸上的那几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电报的最后一行。 “转运队被迫更改路线,轻装急行军。预计抵达飞虎岭防区的时间……提前六个小时!”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提前六个小时! 马文轩的脑子像是在被大锤猛砸。 原定的接头时间是“子夜”,也就是今晚十二点。如果转运队提前六个小时到达,那就意味着,整个行动的时间表被彻底打乱了! 孙继业绝不是个死板的书生。他如果收到了这个消息,或者是“影武者”通过刚才那段短暂的电台信号通知了他时间的变动…… 那就说明,山神庙的接头,根本不需要等到子夜! 甚至有可能,他们现在就已经在那儿了! “他娘的!” 马文轩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一把将电报纸攥成一团。 “计划有变!全速前进!哪怕跑断了腿,也得赶在他们碰头之前,把三岔口给老子围了!” 第64章 雨夜追凶 “轰隆——!” 一声炸雷在飞虎岭的上空劈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娘的,这贼老天也来凑热闹!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尿尿!”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里骂骂咧咧,脚底下的步子却没敢慢下半分。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抹掉睫毛上的雨水,压低声音吼道:“都给老子闭嘴!把枪机护好了,要是待会儿遇上鬼子,谁手里的家伙成了烧火棍,老子先毙了他!” 十几道灰色的身影在暴雨中穿梭,像是一群在黑夜里觅食的狼。 师部那封“转运队提前六小时”的急电,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悬在所有人的头顶。马文轩心里很清楚,时间表全乱了,如果孙继业和那帮代号“影武者”的鬼子提前碰头,172团的指挥所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半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众人终于摸到了三岔口西北坡的那片野林子。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道黑色的水帘,能见度低得吓人。 “连长,前面就是山神庙了。”猴子像个大马猴一样从前面的一棵树上溜下来,凑到马文轩耳边汇报,“庙门塌了一半,院子里全是荒草,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别大意。铁柱,带两个人跟我进去摸底。其他人散开,警戒!” 马文轩拔出手枪,猫着腰,顺着半塌的院墙摸进了山神庙。 这庙确实荒废了有些年头,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窟窿往下漏,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和着泥水四处流淌。供桌上的山神像早就没了脑袋,只剩个泥胎身子在黑暗里透着股阴森劲儿。 马文轩掏出用黑布罩着的手电筒,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在正殿里快速扫了一圈。 “连长,你来看这儿!”赵铁柱突然在一根柱子后面蹲了下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文轩快步走过去。 在柱子后面的一块干地上,有一片被人为踩踏过的新鲜痕迹。马文轩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了摸,手指尖沾起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烟灰。而且是日本产的‘樱花’牌香烟的烟灰。”马文轩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有人来过,时间不超过两天。这地方是他们早就踩好点的。” “那孙继业和那帮杀手现在不在?”赵铁柱端着枪四下张望。 “不在最好。咱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马文轩站起身,眼神在破败的庙宇间快速扫视,脑子里瞬间成型了一套伏击方案。 “铁柱!带上老张,爬到正殿的房梁上去!把手里的盒子炮都上满子弹,居高临下,给我把庙门盯死了!” “得嘞!”赵铁柱把大刀往后背一插,像只狸猫一样顺着柱子就爬上了房梁,藏在了阴影里。 “猴子!你带三个弟兄,去庙后头的林子里扎口袋。要是有人想从后山跑,直接乱枪打死,不用留活口!” “明白!”猴子一挥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散进了雨夜里。 “剩下的人,跟我分两组,埋伏在东西两厢的破偏殿里!”马文轩把冲锋枪的枪口朝下,防止雨水倒灌,“都给老子把气儿喘匀了,就算雨水顺着裤裆往下流,也得给我咬牙忍着!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准开枪!” 所有人迅速就位。 暴雨如注,打在破瓦残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这雨声虽然掩盖了他们埋伏的动静,但也同样掩盖了敌人靠近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秋雨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军装往骨头缝里钻。马文轩趴在东偏殿的一堵矮墙后面,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半。 子夜时分快到了。 孙继业会来吗?那些会说中国话的“影武者”会来吗?师部电报里说转运队提前了,那他们的接头时间到底有没有变? 马文轩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但他趴在地上的身体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就在这时。 透过重重雨幕,马文轩敏锐的视觉捕捉到,在庙门外十几米远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似乎多出了一块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阴影。 马文轩呼吸一顿,右手大拇指无声地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那团阴影动了。 他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庙门,而是像一个幽灵,贴着院墙的外侧,以一种非常专业的战术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庙门挪动。每走三步,他都会停下来,借助墙角的盲区观察四周。 “这身法,这警惕性,绝对是个受过顶尖特训的硬茬子。”马文轩在心里暗道。 黑影终于挪到了塌了半边的庙门口。但他依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蹲在门槛外面,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雨声,山神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试探了足足五六分钟,那个黑影似乎确认了安全。他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雨大,马文轩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黑影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带聚光罩的微型手电筒!他准备向某个方向发出接头信号! “就是现在!” 马文轩一声低吼,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猛地从矮墙后面蹿了出去! “动手!” 这声大吼在雨夜中犹如平地炸雷。 那黑影反应快得惊人,听到声音的瞬间,他连头都没回,手里的手电筒直接朝后一砸,另一只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下去吧你!” 房梁上的赵铁柱早就憋坏了,听到马文轩的命令,他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直接从两米多高的房梁上扑了下来。 “砰!” 赵铁柱两百多斤的身子结结实实地砸在那黑影的背上。黑影闷哼一声,被砸得趴在泥水里,手里的短刀一下子飞了出去。 “想跑?没门!” 旁边的几个侦察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死死按住。有人一脚踩住他的胳膊,有人直接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唔——!”黑影拼命挣扎,力气大得出奇,差点把压在他身上的两个战士给掀翻。 马文轩冲上前,膝盖重重地顶在黑影的后腰上,一把扯下他头上的防雨斗篷,然后用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绑了!拖进去!”马文轩压低声音命令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个如同野兽般挣扎的家伙拖进了正殿的深处。 “铁柱,把门守好。其他人,散开警戒!” 马文轩走到被捆成粽子一样的俘虏面前,从怀里掏出防水火柴,点燃了旁边半截干枯的木头,火光瞬间照亮了俘虏的脸。 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留着精干的寸头。他身上穿着一套国军的制式雨衣,里面竟然是172团后勤兵的军装。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狠和狂热,死死盯着马文轩。 “孙继业呢?” 马文轩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开门见山地问。 俘虏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马文轩一眼,用一口极其标准的北平口音反问:“长官,您这是干什么?我是后勤连的,半夜出来解个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赵铁柱一巴掌扇在俘虏的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你娘的!解手跑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来解?你这手电筒是用来照粪坑的?” 马文轩蹲下身,没理会他的狡辩,直接伸手撕开了他的国军外套。 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腰间挂着几个特制的皮质弹匣袋,小腿上绑着战术绑腿,脚上穿的根本不是国军的布鞋,而是带有防滑钉的日军特战胶鞋! “后勤连的兵,穿特高课的行头?”马文轩冷笑,“‘影武者’的人,果然名不虚传。这北平话说的,比我还地道。” 身份被揭穿,那俘虏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蔑。 “既然认出来了,就痛快点开枪吧。”俘虏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大日本皇军的勇士,是不会向你们这些支那猪低头的。” “想死?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站起身,冲着旁边的战士招了招手:“搜身!把这孙子身上能藏东西的缝儿全给我扒开看看!连裤裆也别放过!” 几个战士立刻动手,毫不客气地在俘虏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堆零碎被搜了出来,摆在马文轩脚边。 一把带有血槽的日制军用匕首,一把装满子弹的南部手枪,一个微型手电筒,还有几个急救包和防水火柴。 “连长,这小子身上没带啥纸条子,就这几样破铜烂铁。”赵铁柱翻了翻那堆东西,有些失望。 马文轩看着地上的物件,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个人如果是来和孙继业接头的,身上怎么会连个信物或者密电码都没有?而且,如果是接头,为什么只来了一个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孙继业去哪了?”马文轩一把揪起俘虏的头发,逼视着他的眼睛,“你们‘影武者’其他的人藏在什么地方?!” 俘虏只是冷笑,咬死牙关,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骨头挺硬。”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严刑逼供很难在短时间内奏效。而且时间紧迫,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连长!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搜查俘虏军靴的战士,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 他从俘虏那只特战胶鞋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油纸。 “拿过来!” 马文轩一把接过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包着的,不是情报,也不是信件,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在光线不好的夜间或者雨天,用那种微型相机偷拍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把照片凑到火光下,仔细端详。 照片的画面上,是一片伪装网掩盖下的火炮阵地。几门大口径的榴弹炮在雨夜中露出狰狞的炮管,旁边还有堆积成山的弹药箱。 “这是咱们团的重炮阵地!”赵铁柱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不对……” 马文轩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照片的右下角边缘。 在炮兵阵地的外围,隐隐约约拍到了一个很大的建筑轮廓。那个建筑的墙壁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圈,圆圈里面,还有一个模糊的“粮”字。 这根本不是重炮营的阵地!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记重锤。 “这是团部大院后面的三号后勤仓库!那里伪装了几门报废的旧炮,用来迷惑鬼子侦察机的!”马文轩脱口而出。 “团部后院?”赵铁柱也愣住了,“这小子拍咱们的假炮兵阵地干啥?” 马文轩死死捏着那张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影武者”的侦察兵。 一张拍了团部后院假炮阵地的照片。 一个没有赴约的孙继业。 提前了六个小时的“山风”转运队。 所有的线索在马文轩的脑海里像闪电一样碰撞、交织。 突然,马文轩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中计了!”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个俘虏的衣领,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你根本就不是来接头的!你是来踩点的探子!” 马文轩转头冲着赵铁柱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嘶哑:“孙继业根本没打算来山神庙接头!那个地图碎片是他故意留下来的!他是在调虎离山,把咱们侦察连的精锐全引到这荒山野岭来!” “啥?!”赵铁柱整个人都懵了。 “这照片拍的不是炮兵阵地,拍的是团部后勤仓库的防卫虚实!” 马文轩一把推开俘虏,端起冲锋枪,像疯了一样向庙外冲去。 “‘影武者’的斩首行动提前了!他们现在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外围阵地,他们已经摸进团部大院了!快回去!救团座!” 第65章 照片与仓库 “轰隆——!” 天际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透过破败的山神庙屋顶,将马文轩那张沾满泥水和冷汗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雨水顺着他的帽檐连成串地往下滴,砸在照片上,却浇不灭他心头瞬间燃起的滔天大火。 “连长,你刚才说啥调虎离山?”赵铁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凑过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只看出几门盖着伪装网的大炮,“这不就是大院后头那个用来骗鬼子飞机的假炮阵地吗?这帮孙子拍个假目标,能顶啥用?” “你只盯着炮看,你看看照片边上!” 马文轩猛地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右上角一个模糊的背景建筑上。那是一堵高耸的青砖墙,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画在墙上的白色大圆圈,圆圈里是个褪了色的“粮”字。 赵铁柱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团部侧后方的那个三号旧仓库吗?里头堆的都是些早就报废的旧军械、破帐篷和发霉的烂被服。平时连老鼠都嫌里头潮,防守的哨兵也就是隔两个钟头去溜达一圈,松得很。” “对!就是它!” 马文轩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一样,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铁柱,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孙继业拿着副官处的批条,说是要‘清查老旧物资,给新兵凑被服’,往这个三号仓库跑了多少趟?” 赵铁柱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牛眼瞬间瞪得溜圆:“俺滴个乖乖!他去了少说有四五回!每次都在里头待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还弄得一身灰。当时俺们还说,这孙参谋真是个干实事的书生,连这种脏活累活都亲自干……” “干个屁的实事!” 马文轩一把揪住那名被按在地上的日军侦察兵的衣领,双眼喷火地盯着这个俘虏。 “三号仓库空间大、杂物多、地形复杂,最要命的是,它就在团部指挥所的侧后方,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平时根本没人去盘查!孙继业哪是去查物资,他分明是去给‘影武者’小队踩点、布置藏身处的!” 此话一出,破庙里的十几个侦察兵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毒了! 孙继业留下那封“绝笔信”,又故意把那张画着“△”和“子夜”的地图碎片卡在床板缝里,全都是他精心布置的迷魂阵。 他太了解马文轩了,他知道以侦察连连长的敏锐,肯定能从床板底下抠出那块碎片,也肯定能破译出山神庙这个接头地点。 孙继业这是在赌,赌马文轩立功心切、救人心切,一定会带走侦察连最精锐的骨干,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打埋伏。 而实际上,孙继业压根就没打算来山神庙接头! 这名带着照片的日军侦察兵,不过是个丢出来的诱饵,是来确认马文轩这帮难缠的猎犬有没有上当的! 真正的“影武者”小队,那些精通中国话、杀人不眨眼的日军顶尖杀手,恐怕早就借着暴雨和夜色的掩护,在孙继业这个内鬼的接应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三号仓库! “十二个顶尖杀手,藏在团座的眼皮子底下……”老张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都在隐隐发抖,“连长,咱们要是再晚回去一步,团部指挥所怕是要被他们包饺子了!” “这帮畜生!” 赵铁柱气得七窍生烟,转头一脚狠狠踹在那名日军俘虏的肚子上,“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留着他!现在杀他浪费时间!” 马文轩一把拦住赵铁柱,大脑在极度的危机感中飞速运转,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砸了下来。 “猴子!” “到!”猴子赶紧上前一步。 “你带两个弟兄留在这破庙里,把这个鬼子给我看死了!找个干爽点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影武者’的火力配置和撤退路线!要是问不出来,就拿刀一片一片割他的肉!” “连长放心!俺就算剥了他的皮,也得让他吐点东西出来!”猴子咬牙切齿地应道。 “剩下的人!”马文轩端起冲锋枪,猛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肃杀,“带上所有家伙事,跟我走!马上回团部!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赶回去!” “是!” 没有任何废话,马文轩带头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中。 这场秋雨下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山路早已经被泥水泡烂,每踩下去一步,烂泥都能没过脚脖子。狂风裹挟着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众人的脸上、身上。 但没有人吭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 那是他们172团的大脑,是几千号在飞虎岭前线拿命死扛的弟兄们的主心骨。要是团部被端了,团长和参谋们全完了,这仗就彻底打输了! “跑!都给老子快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大声吼叫着给弟兄们提气。他左臂上的刀伤早就崩裂了,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连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但他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头狼,死死咬着牙,在黑夜里狂奔。 赵铁柱跟在后面,两百多斤的汉子,平时跑个五公里都得喘半天,现在却像是一辆开足了马力的装甲车,踩得泥水四溅,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瞪得通红。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这段平时需要走上两个多小时的山路,硬生生被这群拼了命的汉子在一个小时内赶完了。 当团部大院那熟悉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时,马文轩猛地抬起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九个浑身是泥的侦察兵瞬间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齐刷刷地半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就像拉破的风箱一样生疼。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借着闪电的余光,死死盯着团部大院。 大院里静悄悄的。 大门口的沙袋掩体后面,两个站岗的哨兵正披着蓑衣,抱着步枪缩在角落里躲雨。团部指挥所的窗户里依然透着昏黄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连长,看着挺消停的啊,是不是鬼子还没动手?”赵铁柱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表面越平静,底下藏的鬼越凶。” 马文轩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种顶尖的特种刺杀小队,最擅长的就是无声战斗。如果真让他们摸进了指挥所,外围的哨兵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门不能走。万一孙继业已经控制了门口的哨卡,咱们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马文轩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咱们从后山的排污沟摸进去。直接绕到三号仓库的后墙!” 几个人跟着马文轩,像一群土拨鼠一样,顺着一条满是恶臭的烂泥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团部大院的侧后方。 翻过一道坍塌了半截的土墙,那座巨大的、墙皮斑驳的三号旧仓库,赫然矗立在雨夜中。 这是一座占地足有两三百平米的老式砖瓦建筑,因为年久失修,屋顶上长满了杂草。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马文轩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大铁锁。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锁头。 锁是锁着的。 但马文轩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把满是铁锈的大锁上面,锁梁和锁体的连接处,有一道非常新、非常亮的反光!那是有人用细小的钢丝或者专用的开锁工具,刚刚捣鼓过留下的摩擦痕迹!而且,锁眼周围原本应该积攒的泥垢,也被擦掉了一小块。 锁是锁着的,但却是那种懂行的特工,打开门进去之后,又从里面巧妙地扣上的“假锁”状态! “连长……”赵铁柱也看出了门道,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贴紧墙根,隐蔽在黑暗中。 暴雨依然在下,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声音。 但就在马文轩将耳朵死死贴在那扇冰冷潮湿的包铁木门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透过厚重的木门。 穿透嘈杂的雨声。 马文轩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声响。 那不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也不是风吹动破窗户的声音。 那是一阵极其轻微的、非自然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呲……咔哒……” 声音很轻,非常有节奏。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正用一块涂满了枪油的抹布,反复擦拭着冰冷的枪管。又像是有人在慢慢地往冲锋枪的弹匣里,一发一发地压着子弹。 甚至,马文轩还听到了一声极其低沉的、似乎是在刻意压抑喉咙的咳嗽声。 仓库里有人! 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马文轩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了起来。他知道,这扇门背后,藏着的不是什么老鼠,而是一群全副武装、随时准备跳出来收割人命的恶狼! 孙继业,还有那支代号“影武者”的特种刺杀小队,就在里面! 他们就潜伏在距离团长指挥所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准备在172团的心脏上炸开一朵血花。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八个兄弟。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准备拼命的疯狂。 马文轩缓缓地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手雷,大拇指扣住了拉环。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进肺里,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冲着赵铁柱打了个几个手势。 准备踹门。 扔雷。 强攻! 第66章 仓库暗影 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三号旧仓库厚重的包铁木门外,马文轩的大拇指已经死死扣住了手雷的拉环。赵铁柱举着冲锋枪,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只等连长一声令下,他就要一脚踹开这扇破门,把一梭子子弹全倾泻进去。 一秒。两秒。 就在马文轩准备发力的前一个瞬间,他贴在门板上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门里那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停了! 就像是有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察觉到了门外的杀气,瞬间屏住了呼吸。 “停!” 马文轩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按住赵铁柱正要抬起的右腿,冲着身后的几个弟兄打了个“停止行动”的战术手势。 赵铁柱硬生生收住脚,憋得满脸通红,压着嗓子焦急地用气音问:“连长,咋了?不扔了?” “情况不对。”马文轩把手雷重新挂回腰间,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冷光,“里头的动静停了。这帮特务精得跟鬼一样,要是咱们现在踹门扔雷,弄出这么大动静,万一里面有埋伏,咱们这几个人全得交代在门口。更何况,要是惊动了全团,孙继业那老狐狸可能就真跑没影了。” “那咱咋办?干瞪眼?” “悄悄摸进去。抓活的,抠线索。” 马文轩拔出军用匕首,顺着那把虚挂着的大铁锁缝隙轻轻一拨。果然,这锁就是个摆设,“吧嗒”一声轻响,锁扣就弹开了。 他冲着猴子和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贴在门缝两边。马文轩用匕首尖抵住木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推。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外头震耳欲聋的暴雨掩盖下,这声音微乎其微。 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味、烂布条的酸臭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但马文轩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在这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底下,他分明闻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上好的枪油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被雨水浸泡过的生牛皮军靴的腥气。 “进。”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幽灵般地闪进了仓库。赵铁柱等人紧随其后,顺手将木门重新虚掩上。 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闪电偶尔撕裂夜空,透过高处的几个破天窗砸进来几缕惨白的光,反而把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映衬得像是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物。 马文轩掏出手电筒,用厚厚的黑布蒙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束微光,贴着地面缓缓扫射。 “都把招子放亮了,互相掩护,分头搜。脚步放轻,哪怕踩到耗子也别出声!”马文轩压低嗓门交代。 九个人立刻散开,成三个战斗小组,互为犄角,在杂乱无章的过道里交替掩护着向前摸索。 三号仓库实在太大了,里面堆满了172团从淞沪会战退下来时带的各种破烂:发霉的棉帐篷、报废的迫击炮底座、空空如也的弹药箱,还有一摞摞用来修补战壕的旧沙袋。 赵铁柱端着枪,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铁,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暗角落。 “连长,这地方邪门啊。安静得连个鬼影都没有。”赵铁柱凑到马文轩身边,呼吸都放得很轻。 “别急,他们肯定来过。” 马文轩的手电筒光晕突然在一排摞得高高的木箱前停住了。 他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端详着地面。 常年没人打扫的仓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浮灰。但在他们眼前这片空地上,灰尘却显得有些凌乱。 “猴子,过来看。”马文轩招了招手。 猴子凑过来,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连长,是脚印!好几串脚印!” 那绝不是普通后勤兵穿的圆口布鞋踩出来的痕迹。脚印的纹理很深,边缘清晰,明显带有特制的防滑颗粒。 “日军特战胶鞋的底纹。”马文轩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而且脚印很新,泥水都没干透。他们确实在这里落过脚。” 顺着脚印的方向,马文轩的目光落在了那堆高高摞起的木箱上。 他站起身,绕到木箱的侧面。 “铁柱,你看这几个箱子的摆法。”马文轩拍了拍其中一个弹药箱。 赵铁柱瞅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不就是摞在一起吗?乱七八糟的。” “你只看到了乱。”马文轩用匕首指了指上方,“你抬头看看那扇破天窗。这几个原本堆在墙角的箱子,被人刻意搬到了路中间。不仅挡住了天窗漏下来的微光,而且在这个位置……” 马文轩走到木箱后面,半蹲下身子,举起冲锋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这个位置,正好能透过两口箱子之间的缝隙,死死锁住仓库的大门!只要咱们刚才不管不顾地踹门冲进来,藏在这个死角里的机枪手,一梭子就能把咱们全放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这话,跟在后面的几个弟兄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帮“影武者”不仅战斗力强悍,战术素养更是高得离谱。哪怕是在这个自认为是绝对安全的临时巢穴里,他们依然本能地布置了最致命的防御阵地。 “继续搜!地毯式地搜!”马文轩咬着牙,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队伍继续向仓库深处推进。 “连长!这边有发现!” 右侧过道里,老张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文轩立刻带人靠了过去。 老张蹲在一个被扯破的旧帆布帐篷后面,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东西。 “你看这是啥。”老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马文轩。 借着微光,那是一张被撕开的彩色糖纸,上面印着几行日文。旁边还有两个空荡荡的铁皮罐头壳,罐头壳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凝固,散发着一股牛肉混合着海带的腥咸味。 “大日本帝国海军特供,牛肉大和煮。”马文轩扫了一眼罐头上的标签,眼神越发冷厉。 “这帮孙子还挺会享受!”赵铁柱气得咬牙切齿,“连长,他们在这儿吃了东西,说明他们在这里休整过。可是人呢?咋连个毛都没看见?” 这也是马文轩此刻最揪心的问题。 脚印有,防御阵地有,吃剩的干粮也有。这一切都证明,“影武者”小队确实把三号仓库当成了潜伏据点。 可是,偌大个仓库,他们足足搜了二十分钟,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撞见! “他们去哪了?”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和孙继业汇合之后,提前离开了仓库,去团部指挥所执行斩首行动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马文轩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团长和那帮参谋现在正在熬夜看地图,外头的防备被孙继业那个内鬼摸得一清二楚。要是十二个精通刺杀的鬼子摸进去…… “不好!团座有危险!”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抓紧了手里的冲锋枪,“铁柱,撤!马上回指挥所!” “娘的,白跑一趟!”赵铁柱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马文轩转身准备下达撤退命令的瞬间。 “嘎吱——” 马文轩的皮靴在地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 “连长?”猴子疑惑地看着他。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将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小,直直地照向自己的脚底。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脚底下的触感不对劲。 仓库其他地方的地面,都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有些发涩。但他现在脚踩的这块地方,却异常的光滑! 马文轩慢慢蹲下身,用手指在青砖地面上抹了一把。 没有灰尘。不仅没有灰尘,甚至还有一丝被水拖过的湿润感。 他顺着这块干净的地面向前看去,一道大约两尺宽、极其隐蔽的“无尘带”,就像是一条被人刻意清理过的诡异小径,在杂乱的物资堆中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了仓库最深处、紧贴着后墙的一个角落里。 “新鲜的拖拽痕迹……” 马文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中闪烁着猎犬发现了猎物般的精光。 “这帮鬼子走得很从容,甚至有闲心把地上的脚印和拖拽东西的痕迹用破布扫掉。但这帮孙子百密一疏,他们忘了,在一间落满灰尘的破房子里,太干净的地面,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马文轩冲着正要往外跑的赵铁柱等人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做了一个“噤声”和“戒备”的手势。 十几个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顺着那道被扫除过灰尘的痕迹,像猫一样,一步一步地向仓库深处的那个角落摸去。 越往里走,那股潮湿的霉味就越重。 走到了尽头,前方没路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由上百个装满旧沙土和发霉粮食的麻袋垒成的高墙。这些麻袋堆得严严实实,一直顶到了仓库的房梁,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结结实实的小山。 痕迹,就在这堆麻袋前面,戛然而止。 “连长,没路了。这就是堆破沙袋,平时用来堵漏水的。”赵铁柱看着眼前的麻袋堆,小声嘀咕。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走上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面麻袋墙。 麻袋看着很重,上面也落满了灰尘。普通人看一眼,绝对不会怀疑这后面有什么蹊跷。 但马文轩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底层最中间的两个麻袋上。 这两个麻袋虽然也沾满灰尘,但它们与旁边麻袋的挤压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而且,这两个麻袋表面的灰尘,有几道手指划过的浅浅痕迹! “障眼法。”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赵铁柱和另一名强壮的战士,指了指那两个麻袋,打了个手势:“搬开它。慢点,别弄出响动。” 赵铁柱心领神会,把冲锋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抠住那个装满沙土的麻袋两端。他憋足了一口气,双臂肌肉猛地隆起。“起!” 赵铁柱闷哼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几百斤重的麻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一旁。另一名战士也如法炮制,搬开了旁边的另一个麻袋。 随着两个麻袋被移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赫然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在那厚厚的麻袋堆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实心的墙壁。 而是一扇由厚重木板钉成、表面涂着黑漆的暗门! 暗门非常低矮,只有半人多高,上面镶嵌着一个粗大的铁拉环。拉环周围的木板上,还有新鲜的泥水痕迹。 刚才他们听到的那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就是从这扇暗门底下的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地窖!他们躲在地下!”猴子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三号仓库,不过是个用来迷惑外人的幌子!这帮“影武者”真正的巢穴,是在这扇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下暗门里! 这扇门背后,或许就藏着那十二个精通杀人技的鬼子,甚至,那个诈死逃跑的孙继业,此刻也正躲在下面,和他们密谋着斩首行动的最后细节!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冲锋枪的握把。 “铁柱,手雷准备。” 马文轩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老子今天,要给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来个一锅端!” 第67章 地下密室 三号仓库的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外头雷声滚滚,暴雨砸在破烂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响。但在这堵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麻袋墙后,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马文轩的手指死死扣在手雷的拉环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冲着赵铁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掩护。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将冲锋枪的枪托顶紧肩膀,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扇半人高的黑色暗门。 “我数到三,推门,扔雷。不管里头有什么,先炸他个晕头转向!”马文轩压低嗓门,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明白!”几个侦察兵纷纷拉开枪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杀气。 “一。” “二。” “三!” 就在马文轩准备发力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动作,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等等!”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侧过耳朵,几乎贴在了那扇冰冷的木门上。 “连长,咋了?”赵铁柱急得一头汗。 “里头没动静了。”马文轩的眼神闪烁不定,“刚才那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那声压着嗓子的咳嗽,全都消失了。这门缝里漏出来的风,冷嗖嗖的,透着一股空荡荡的死气。” “难道他们知道咱们在外面,正憋着坏等咱们冲进去?”猴子在一旁小声嘀咕。 “这帮特务精得跟鬼一样,真要是有埋伏,刚才门外有动静的时候,他们就该开枪穿门了。”马文轩把手雷重新挂回腰间,从靴筒里拔出军用匕首,“我打头阵,铁柱跟上。不管里头啥情况,动作都给老子放轻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将匕首的刀尖顺着暗门边缘的缝隙插了进去。轻轻一撬。 “吧嗒。” 木门并没有从里面反锁,甚至连个插销都没挂,顺着马文轩的力道,无声无息地向里滑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味、刺鼻硝酸甘油味以及浓烈汗臭味的复杂气味,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马文轩一猫腰,像只黑猫一样无声地钻了进去,赵铁柱端着枪紧紧跟在后面。 暗门背后,是一条狭窄陡峭的土台阶,一直通向地底深处。台阶两侧的泥壁上,还挂着几盏早就熄灭的煤油灯,灯罩摸上去还有一丝余温。 “刚走没多久!”马文轩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眼前豁然开朗。 手电筒微弱的光晕扫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密室!四周的墙壁全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厚实的青砖加固过的,头顶上还撑着几根粗壮的顶梁柱。看这工程量,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出来的。 “娘的,在咱们团部眼皮子底下,竟然掏了这么大个耗子洞!这三号仓库平时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管?”赵铁柱端着枪四下瞄准,嘴里骂骂咧咧。 密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孙继业,也没有那支神秘的“影武者”小队。 但密室里的摆设,却让这群身经百战的侦察兵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密室正中央,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大木桌。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黄澄澄的方块。 马文轩快步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块,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苦杏仁味……这是最高纯度的军用梯恩梯炸药!”马文轩的声音都变了调,“而且全是日军兵工厂的特制型号,威力比咱们常用的边区造大得多!” “连长,你来看这边!”猴子在角落里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马文轩转过身,只见猴子掀开了一块盖在木箱上的防水帆布。 箱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雷管、导火索,还有十几个用老式怀表改装的定时起爆装置。每一个装置的线头都接得清清楚楚,红蓝铜线缠绕得像是一窝毒蛇。 “这么多炸药……”赵铁柱凑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要是全堆在一起引爆,别说咱们团部指挥所,就算是把整个山头削平了都够了!这帮畜生是打算让咱们全团上天啊!” “他们费这么大劲把这些东西弄进来,绝不是为了炸个烂仓库的。”马文轩把手里的炸药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只是一部分!桌子上还有空着的印子,说明‘影武者’小队已经带走了一批炸药和起爆器!”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十二个精通中国话、受过顶尖暗杀训练的特务,带着足够炸毁大半个防线的烈性炸药,此刻正潜伏在团部的某个角落。这就好比十二个隐形的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连长,这儿还有东西!” 一直在搜查另一侧的石头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 马文轩接过军装,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一套崭新的国军军官制服!看领章和肩章,赫然是个上校军衔!“咱们团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上校,这衣服是给谁准备的?”赵铁柱纳闷地抓了抓脑袋,“难道这帮鬼子还想冒充咱们的团级军官?”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抖开这套军装,用手在肩膀和腰身处比划了一下。 这衣服的尺寸偏瘦长,肩膀较窄。如果穿在赵铁柱这种壮汉身上,连扣子都系不上;但如果穿在那种文弱书生身上,却刚刚好。 “这尺寸……”马文轩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身影,“这是给孙继业量身定做的!” “孙继业?”众人都愣住了。 “对!”马文轩走到木桌前,在一堆散乱的杂物中翻找了几下,突然从一个铁盒子里摸出一个蓝色的小本子。 他翻开小本子,手电光照在上面。 这是一本伪造得极其逼真的国军战区司令部特别通行证和军官证。 证件上的照片,赫然就是那个戴着圆框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孙继业! 只不过,证件上的名字不叫孙继业,而是写着:“战区后勤视察督办专员,林宇轩。军衔:上校。” 上面的钢印、战区司令部的红色大印,一样不缺,在手电光下泛着足以乱真的油墨光泽。 “金蝉脱壳!好一招偷天换日!” 马文轩死死捏着这本伪造的证件,咬牙切齿地冷笑起来。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留那封‘唯有一死’的绝笔信了!他根本不是怕事情败露逃跑,他是在给咱们演戏!他知道咱们一发现信,就会漫山遍野地去搜他的尸体,或者四处追捕一个逃跑的少校参谋。”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看着手下的弟兄们。 “可实际上,他一钻进这个地下密室,换上这身上校军装,拿着这本特别通行证,他摇身一变,就成了战区派来的钦差大臣!而那些会说中国话的‘影武者’,只要换上普通的国军军装,就成了护送他的随行警卫班!” 听到这里,赵铁柱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连长,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可能正大光明地带着那帮杀手,在咱们团部大院里溜达?!” “不仅是溜达!有了这个‘林专员’的身份,再加上他本来就熟悉防线里所有的口令和暗号,他想去哪就去哪!指挥所、弹药库、辎重队,哪里的哨兵敢拦一个战区来的上校?!” 马文轩越说,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这太可怕了。这帮特务简直是把国军的内部管理漏洞研究得透透的。在这兵荒马乱、各部队建制打乱的节骨眼上,谁会去仔细核实一个拿着全套真证件的战区专员? “不能耽搁了!猴子!” “在!”猴子猛地挺直了腰板。 “你现在,立刻,马上!顺着原路跑回指挥所!”马文轩一把揪住猴子的肩膀,语速飞快,“告诉团座,孙继业没死也没跑!他化名叫林宇轩,穿着上校军装!让他立刻下达死命令,全团所有哨卡,不管看到谁,只要敢自称是战区专员的,不用盘问,直接开枪击毙!把所有长官都转移到地下掩体里去!” “明白!俺这就去!”猴子知道事关重大,把手电筒往腰里一插,像阵风一样冲上了台阶。 “剩下的人,把这密室里的炸药全给我销毁!导火索切断,雷管踩碎!一颗都不能给他们留!” 马文轩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再次拿起那套军官制服。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孙继业已经换上了伪造的制服开始行动,为什么这套衣服还留在这里? “难道这是备用的?还是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换上?” 马文轩用手在军服的布料上仔细地捏着,顺着衣领往下,一点一点地检查着每一个口袋和夹层。他知道,像孙继业这种谨小慎微的高级间谍,身上绝对不会干干净净。 当他的手摸到军装内衬左侧那个靠近心脏的暗袋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干硬感。 他立刻反手伸进去,从暗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纸条不知道被揉搓过多少次,纸面泛着黄,摸上去有些发硬——这是被人的汗水反复浸透,然后又干透后留下的痕迹。 马文轩赶紧把手电筒凑近。 纸条上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复杂的密码。只有两行用铅笔匆匆写下的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第一行写着:“辎重队通道 - 寅时三刻”。 第二行写着:“指挥所侧翼 - 辰时正”。 马文轩死死盯着这两个地名和时间,眉头拧在了一起。 “连长,这上面写的啥?”赵铁柱踩碎了最后一箱雷管,凑过脑袋来看。 “是时间表!是他们今晚行动的死亡时间表!” 马文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应该是‘影武者’的指挥官给孙继业下达的最后指令,或者是他们碰头时定下的两套爆破方案!” “辎重队通道?指挥所侧翼?”老张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长,咱们得赶紧去堵他们啊!可这寅时三刻和辰时正,到底是啥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块缴获来的怀表,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表盘。 表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沫,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 “寅时,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寅时三刻……大概就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左右!” “三点四十五分?!”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那不就是……” “就是现在!距离他们第一波行动,只剩下不到半个钟头了!” 马文轩一把将纸条攥紧在手心里,端起冲锋枪,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王,猛地转身向台阶上冲去。 “留两个人守住这间密室,别让鬼子再摸回来!剩下的人,跟我去辎重队通道!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赶过去!” “要是去晚了,咱们全团的后勤补给线,就得被这帮畜生炸上天了!” 地下密室的台阶上,回荡着侦察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外面的暴雨依然在肆虐,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马文轩冲出暗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却觉得心头的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辎重队通道,那是连接飞虎岭前线和后方弹药库的唯一一条隐蔽补给线。每天晚上,无数的弹药、粮食和伤员,都要通过那条狭长的山谷通道进行运输。 如果那里被炸毁,前线的几个主力营立刻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死地。而孙继业选择在寅时三刻动手,正是因为这个时候,是防线防守最疲惫、哨兵最容易打瞌睡的鬼门关时间! “孙继业,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把你活剐了不可!” 马文轩在黑夜中狂奔,眼底的杀机犹如实质。 一场围绕着辎重队通道的生死竞速,在暴雨如注的飞虎岭防线大后方,轰然打响。 第68章 寅时三刻 三号仓库外的暴雨像瓢泼一样,砸得人睁不开眼。 马文轩一头从暗门里钻出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发烫的头皮。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借着闪电的惨白光芒,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缴获来的怀表。 凌晨三点一刻。 距离纸条上写的“寅时三刻”,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个钟头! “连长,咋安排?咱们是不是马上摇人,把团部大院围个水泄不通,抓孙继业那个王八蛋?”赵铁柱端着冲锋枪跟着钻了出来,气喘如牛,抹着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围个屁!团部这么大,去哪找一个穿着上校军装、手里拿着特别通行证的内鬼?”马文轩咬着后槽牙,脑子在暴雨中转得飞快。 他把手里的纸条往赵铁柱面前一拍,大声吼道:“看清楚这上面的字!寅时三刻,也就是不到半个钟头以后,他们的目标是辎重队通道!辰时正,也就是早上七点,目标才是指挥所侧翼!孙继业这是在跟咱们打时间差!” 赵铁柱愣了一下:“啥意思?他们不先杀团座?” “他这是在布连环套!”马文轩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辎重队通道是咱们前线几个主力营的生命线,子弹、口粮、绷带,全靠那条窄沟往上送!如果那地方被炸塌了,前线立马就得断粮断药!到时候,团座肯定会把指挥所剩下的所有预备队全派去抢修通道!” 旁边的猴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反应过来:“俺明白了!等指挥所的人全被调空了,早上七点,那帮‘影武者’再杀个回马枪,直扑指挥所!到时候团座身边连个警卫排都凑不齐!” “对!这帮孙子毒就毒在这里,一步一步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冰冷的雨水,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弟兄。 “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必须分兵!猴子!” “在!”猴子猛地挺直腰板。 “你带两个脚力好的弟兄,马上回指挥所!记住,千万别声张,直接从后门溜进去找团座!”马文轩一把抓住猴子的肩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告诉团座这张纸条的内容!让他把明面上的哨兵该怎么站还怎么站,但暗地里,把机要室、作战室的参谋全撤到地下防空洞去!在指挥所侧翼的制高点上,给我架上几挺重机枪,布置个口袋阵,死等早上七点!” 猴子重重地点头:“连长放心,俺就是爬也爬回去把信送到!” “去吧!路上要是碰到挂着上校军衔的林专员,别废话,直接躲开,千万别打草惊蛇!” 猴子一挥手,带着两个战士一头扎进了雨幕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剩下的赵铁柱、石头等五六个浑身是泥的侦察兵,猛地拉动了手里百式冲锋枪的枪栓。 “剩下的弟兄,跟我走!咱们去抄近道,赶往辎重队通道!” “连长,就咱们这几条枪,能行吗?”石头抹着鼻子问。 “不行也得行!那是全团的命脉,就算用牙咬,今天也得把那帮搞破坏的鬼子给老子咬死在悬崖上!” 马文轩大吼一声,带头冲进了漆黑的山道。 通往辎重队通道的近路,其实根本算不上路。那是一条猎户走出来的野兽道,两边全是荆棘和湿滑的烂石头。暴雨一冲,脚底下像抹了油一样,踩一脚能滑退半步。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左臂上原本崩裂的伤口早就被雨水泡得发白,钻心的疼。但他像没知觉一样,一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拼了命地往前赶。 “连长,你慢点!当心脚下踩空!”赵铁柱在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那两百多斤的身板在这烂泥地里吃亏最大,摔了好几个大跟头,浑身上下跟个泥猴子一样。 “快!再快点!要是让鬼子先布好炸药,前面的几千号弟兄就全完了!” 马文轩根本不敢停。他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太清楚辎重队通道的地形了。那地方叫“一线天”,两边都是几十米高的陡峭崖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米宽的泥路。骡马大车走到那里,连个头都掉不过来。只要在两边的悬崖上埋下炸药,往下一炸,几百吨的石头滚下来,不仅能把运粮队砸成肉泥,还能把路彻底堵死。想要挖通,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行。 这帮懂中国话、穿着国军军装的“影武者”,肯定是冒充了查线的通讯兵或者巡逻队,大摇大摆地摸过去的。 “孙继业,你个王八蛋……”马文轩咬着牙,在心里把这个汉奸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狂奔了二十分钟后,头顶的炸雷渐渐远去,雨势慢慢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 天边依然是化不开的浓墨色,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长,前面就是老鹰嘴那个山包了!翻过那个山包,往下看就是一线天通道!”石头指着前面一个黑乎乎的山头喊道。 “隐蔽!不要弄出动静,悄悄摸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猫下腰,像几只夜猫子一样,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老鹰嘴山梁的制高点。 马文轩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顾不上喘匀那口快要炸开的粗气,猛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从他们这个位置,正好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一线天”峡谷的全貌。 雨后的山谷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连长,你看那头!”赵铁柱趴在旁边,用粗大的手指捅了捅马文轩的胳膊。 顺着赵铁柱指的方向,在峡谷的入口处,隐隐约约亮起了一长串昏黄的火光。 那火光像是一条在泥泞中艰难蠕动的火龙,伴随着车轱辘在泥水里嘎吱嘎吱的转动声,还有骡马疲惫的响鼻声,正一点一点地向着一线天那狭窄的入口逼近。 是辎重队! 带队的连长正举着火把在前面吆喝:“弟兄们,加把劲!过了这道口子,把弹药送上去,前面的弟兄就能吃口热饭了!都别磨蹭!” 一车车的迫击炮弹,一车车的白面和罐头,还有几辆拉着重伤员准备往后方撤退的牛车。几百号后勤兵和民夫,对头顶上的危险毫无察觉,正准备一头扎进这处死亡峡谷。 “赶上了!”石头在一旁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但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他的心反而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掏出缴获的日军高倍望远镜,胡乱擦了一把镜片上的雨水,直接将焦距对准了峡谷两侧那陡峭的悬崖绝壁。 时间是寅时三刻,距离起爆的时间就在这几分钟之内!鬼子不可能还没动作! 望远镜的视野在黑暗的崖壁上快速扫过。 突然,马文轩的视线在右侧半山腰的一处突出的岩角上停住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针眼。 在望远镜的镜头里,那原本应该是长满杂草的崖壁上,赫然趴着三个穿着黑灰色雨衣的幽灵! 这三个人动作干练到了极点。其中两个人正像壁虎一样贴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导火索,正将几个四四方方的炸药包,死死地塞进岩壁天然的裂缝里。 而在他们上方不到五米的一块隐蔽的石头后面,趴着第三个人。 那人手里端着一把带着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口冷冷地指向下方,正死死地锁定着辎重队领头那个举着火把的国军连长! “这帮畜生……” 马文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好狠的战术! 底下的运粮队只要一走进峡谷深处,上面的狙击手就会一枪打爆领头连长的脑袋,让整个队伍陷入混乱。紧接着,炸药引爆,几百吨的落石瞬间将整条山谷填平。就算有人侥幸没被砸死,也会被堵死在里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连长!鬼子在那上面弄啥呢?”赵铁柱视力没那么好,只看到悬崖上有几个黑点在动。 “他们在安炸药!底下的辎重队马上就要进雷区了!”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一把抓起百式冲锋枪,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距离太远了。 从他们所在的老鹰嘴山包,到对面悬崖上的鬼子爆破点,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百多米。冲锋枪根本够不着,就算用老张手里的三八大盖,在黑夜里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枪毙命。 如果现在开枪示警,上面的鬼子受到惊吓,肯定会提前按下起爆器!到底下的辎重队依然会被砸死一半! “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马文轩眼珠子一转,看到山梁侧面有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滑坡道,那是大雨刚冲刷出来的一条泥石沟,直通谷底的侧翼崖壁! “铁柱!你们几个留在上面架枪!听我口令,只要我一开枪,你们就用火力把对面悬崖给我覆盖了,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连长,你要干啥?!” 赵铁柱话还没说完,马文轩已经把冲锋枪往背后一背,顺手拔出匕首,整个人直接扑进了那条陡峭的泥石沟里! 他竟然要当着鬼子狙击手的面,从这边的山头滑下去,硬生生摸到对面悬崖的底下! 底下的山谷里,辎重队的先头牛车,已经有一半的车身,缓缓碾进了一线天的阴影之中。 而在对面的悬崖上,那个握着起爆器的日本特务,已经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第69章 悬崖对决 泥石沟里,简直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滑梯。 马文轩整个人贴在湿滑的泥浆上,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一样顺着陡峭的山体往下滑。周围的荆棘和碎石像刀片一样划过他的脸颊和军装,左臂上原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撕裂,温热的鲜血涌出来,瞬间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他死死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盯着对面悬崖上的那几个黑点。 太近了!辎重队的牛车已经有大半个车身探进了“一线天”的峡谷入口,那个带队的连长举着火把,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在黑夜里亮得刺眼。 “快!再快点!” 马文轩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呲啦——” 滑到沟底的瞬间,马文轩猛地伸出右腿,军靴后跟狠狠地楔进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里,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巨大的惯性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甚至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囫囵气,就地一个翻滚,像一只借着夜色掩护的野猫,迅速贴近了对面悬崖的底部。 头顶上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就是那三个日军特种兵的爆破点。 马文轩仰起头,冰冷的雨点砸在眼皮上。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扯着嗓子去喊底下的辎重队。几百号人和受惊的骡马,在这狭窄的峡谷里一旦乱起来,踩踏死的人恐怕比石头砸死的还要多!更何况,火把乱晃,只会让上面的狙击手看得更清楚。 只能硬干!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甩到胸前,双手抠住岩壁上湿滑的缝隙,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上面攀爬。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马文轩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动静。 “导火索连接完毕,随时可以起爆。”一句压得极低的、带着关西腔的日语,顺着崖壁飘了下来。 紧接着,是那个狙击手拉动枪栓、推弹入膛的轻微“咔哒”声。 时间到了。 马文轩猛地在一个狭窄的岩石平台上稳住身形。他知道,不能再往上爬了。再往上就会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 他单膝跪地,将百式冲锋枪的枪管从两块岩石的夹缝中探了出去。 夜视环境下,他只能勉强看清上方突出的岩角边缘。那个负责起爆的日军工兵,正半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黑乎乎的起爆器,大拇指已经悬在了压把上。 只要他那根大拇指按下去,底下的山谷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马文轩屏住呼吸,世界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了风声,没有了雨声,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准星,对准了那团模糊的黑影。 “去死吧!”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冰还冷,手指猛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耀眼的火舌在黑暗的悬崖上喷薄而出!冲锋枪的咆哮声彻底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扫射,精准得令人发指。十几发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切开了那团黑影。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个正准备按下起爆器的日军工兵,上半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花在雨幕中炸开。他手里的起爆器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峡谷底部的烂泥里,摔成了一滩肉泥。 枪声一响,整个峡谷瞬间炸开了锅。 “有埋伏!敌袭!全军隐蔽!” 底下带队的辎重连连长嘶哑着嗓子大吼,一把将手里的火把扔进了水坑里。几百号后勤兵和民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下粮车,连滚带爬地往两侧的岩壁下面躲。受惊的骡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在泥地里乱跳。 但预想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也没有弹雨倾泻下来。因为悬崖上的“影武者”小队,在枪响的瞬间,立刻做出了反应。 “八嘎!有支那军摸上来了!” 岩角上方,那个一直趴在石头后面隐藏的日军狙击手反应快得惊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掉下去的同伴,枪口瞬间调转,“砰”的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马文轩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岩壁上,崩碎的石皮划破了马文轩的脸颊。 就在同一时间。 对面老鹰嘴的山梁上,赵铁柱等人的支援火力也到了。 “干死这帮东洋狗!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铁柱的怒吼声隔着山谷传了过来。几把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火网,劈头盖脸地朝日军所在的岩角覆盖过去。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片刺眼的火星。 “撤!” 面对突然出现的交叉火力,“影武者”小队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术素养和冷静。他们没有恋战,也没有试图去捡那个掉落的起爆器。 其中一个特种兵反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往岩石上一磕,直接扔了下来。 “呲呲呲——”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这烟雾弹里似乎掺了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不仅发烟量极大,而且在雨天依然能迅速扩散。眨眼间的功夫,大半个悬崖就被浓浓的白烟笼罩,再也看不清半个人影。 “铁柱!别停火!瞎打也得把他们压住!”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匣,对着烟雾中可能逃窜的方向进行盲射。 但在这种地形下,“影武者”小队要是想跑,简直比泥鳅还滑。 马文轩隐约听到烟雾上方传来了几声金属锁扣摩擦岩石的声音。 “绳降!这帮孙子要跑!” 马文轩咬着牙,冒着被冷枪打中的风险,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冲进烟雾里往上攀爬了十几米。 当他终于爬上那个突出的岩角时,地上除了两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几根散落的导火索之外,连个鬼影都没了。 悬崖边缘,挂着两根黑色的专业攀岩绳,正顺着陡峭的崖壁,一直垂向峡谷外侧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中。绳子还在微微晃动,显然人刚下去没多久。 “娘的,溜得真快!” 马文轩暗骂了一声,没有顺着绳子追下去。逢林莫入,穷寇莫追。这帮“影武者”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他们,这时候要是顺着绳子滑下去,底下指不定有多少个枪口正等着他。 “停火!都停火!” 马文轩趴在悬崖边,冲着对面的老鹰嘴山梁大喊,然后用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长哨。两短一长,这是侦察连解除战斗警报的暗号。 对面的枪声渐渐停息了。 峡谷底下的辎重队依然乱成一团,带队的连长拔出配枪,躲在车轱辘后面,扯着嗓子朝上面喊:“上面的弟兄是哪部分的?没伤着俺们的骡马吧?” “172团三营侦察连!马文轩!”马文轩冲着底下大喊,“谷底的危石上安了炸药,引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把火把都给我灭了!告诉弟兄们,不许点火,摸黑往前走!动作快,别在这鬼门关耽搁!” 一听炸药被排除了,还是大名鼎鼎的侦察连马文轩,辎重队的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马连长救命之恩!弟兄们,都听马连长的,摸黑走!快!”底下的连长赶紧指挥队伍重新整顿。 马文轩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检查这个被日军放弃的狙击阵位。 岩壁的缝隙里,一共塞了六个大号的TNT炸药包,引线都已经被扯断了。如果刚才自己晚开枪一秒,这半座山头都会塌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被他打死的日军工兵尸体上。 马文轩走过去,蹲下身子。 这个鬼子死得很透,胸口连中四五弹,半张脸都被打烂了。他身上穿着和之前那个俘虏一样的黑色紧身作战服。 “没戴军衔,没带证件……”马文轩熟练地在尸体的口袋和暗层里摸索。 除了一把匕首和一个备用弹匣,这具尸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符合特高课死士的一贯作风,行动前绝不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马文轩有些失望,正准备站起身去和赵铁柱他们汇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尸体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似乎在死前死死地抓着什么东西。 马文轩用匕首撬开那几根冰冷的手指。 尸体的掌心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浸湿、揉得有些发皱的小纸条。 马文轩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是用黑色的防水墨水写的,用的竟然是极其工整的中文小楷。 但这短短的一行字,却让马文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 纸条上写着: “辰时,指挥所,礼物准时送达。” 在落款的地方,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简笔画线条图案。 那是一只正在咧嘴冷笑的狐狸! “辰时……指挥所……” 马文轩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几个在悬崖上布置炸药的日军,在遇到突袭时撤退得那么干脆果断?为什么他们没有拼死引爆炸药?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双保险的连环计! 孙继业那个内鬼,太了解172团了。他知道一旦辎重队通道遇袭,马文轩和团长肯定能反应过来,必然会派精锐来阻截。 这三个趴在悬崖上的鬼子,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如果他们能炸成辎重队,那是最好;如果被发现了,他们就顺势撤退,把马文轩这支团里最精锐的机动力量,死死地拖在这几十里外的山沟里! “中计了!调虎离山里的连环计!”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团部大院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这张纸条,根本不是写给这几个特务看的。这是孙继业那个王八蛋,故意留给我的战书!” 狐狸,那是孙继业在军校时的外号! “辰时正,早上七点。” 马文轩看了一眼天色。虽然还在下着雨,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发白。 距离早上七点,已经不到三个小时了。 而现在,他被死死地拖在了几十里外的辎重通道。孙继业呢?那个穿着上校军装的“林专员”,现在是不是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团部指挥所的大门? 那十二个幽灵般的“影武者”,是不是已经换上了国军的军服,成了孙继业身边的警卫,正一步一步地向团长和参谋们逼近? 所谓的“礼物准时送达”…… “他要炸指挥所!他要把整个指挥所连锅端!” 马文轩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山崖上回荡,带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铁柱!撤!所有人马上集合!” 马文轩顺着来时的路,连滚带爬地往悬崖下冲。 “不管底下的辎重队了!所有人,把身上的负重全扔了!只带枪和子弹!跟我跑回去!跑死也得给老子赶回团部去!”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浇在马文轩的身上,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怒火和焦灼。 一场真正的血腥杀戮,即将在172团的大脑深处,拉开帷幕。 第70章 狐狸的“礼物” 雨,终于停了。 黎明前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马文轩带着赵铁柱等几个弟兄,就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遭的野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道上狂奔。那张画着狐狸的纸条,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马文轩的心口。 “连长,你刚才说那狐狸不是孙继业?那是谁?”赵铁柱一边跑,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孙继业在军校的外号是狐狸,但他是个躲在暗处的内鬼,是给日本人带路的!”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甩掉脸上的泥水,“这张条子上的狐狸,画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嚣张和挑衅!这是‘影武者’特种小队的指挥官留下的战书!他知道咱们识破了第一层计划,所以故意在悬崖上留个尾巴,明着告诉咱们,辰时正,他要强攻指挥所!” “娘的,太猖狂了!”赵铁柱气得破口大骂,“真当咱们172团是泥捏的?” “他狂,是因为他手里捏着孙继业这张王牌!”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吓人,“有孙继业提供咱们指挥所的布防图,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们也能摸到团座的窗户根底下。快!抄小路,天亮前必须赶回去!” 几个人几乎是拿命在跑,等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团部大院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指挥所里灯火通明。被提前派回来的猴子已经把情况汇报了,整个大院表面上看着跟平时一样,暗地里早就戒备森严。 马文轩一头撞进指挥所大门,团长正站在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团座!”马文轩敬了个礼,声音沙哑。 团长转过身,看着马文轩浑身是血和泥的惨状,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轩,辛苦了!猴子都跟我说了,辎重队保住了。你小子又救了全团一命!对了,林小姐那边也传来消息,蜂巢的电台监控没停,已经截获了三份日军的加密电文,正在破译。这姑娘是个能人。”马文轩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团座,现在不是表功的时候。”马文轩从怀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纸条,拍在沙盘边缘,“这是悬崖上那个鬼子尸体手里攥着的。辰时,指挥所,礼物准时送达。鬼子的斩首行动,就定在早上七点!” 团长拿起纸条,盯着那个简笔画的狐狸看了一会儿,冷笑出声:“好啊,小鬼子这是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既然他要送礼,老子要是不收,岂不是显得咱们没规矩?” “团座,您打算怎么办?”旁边的机要参谋紧张地问。 “把警卫排全调过来!在院子里架上重机枪,只要他们敢露头,直接打成马蜂窝!”一个营长粗着嗓门吼道。 “不行!”马文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帮‘影武者’受过特训,精通咱们的语言,甚至可能穿着咱们的长官制服!如果他们装成战区视察专员,或者装成送伤员的担架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警卫排怎么拦?一旦在院子里发生混战,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团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马文轩:“文轩,你说得对。这帮人就像毒蛇,你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你有什么主意?”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枚代表指挥所的红旗,猛地插在了旁边的一个空地上。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马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语速飞快:“鬼子不是要斩首吗?那咱们就把‘首’伸出去,给他们砍!” “胡闹!”刚才那个营长急了,“团座的命是全团的主心骨,怎么能拿来当诱饵?” “不是真让团座去。”马文轩转头看向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目光落在了一名姓刘的作战参谋身上。 刘参谋三十来岁,身材高大,背影和团长有七八分相似。平时开会的时候,也喜欢披着一件将官大衣。 “刘参谋,得借你的命用一用了。”马文轩看着他。 刘参谋是个硬汉,立刻挺直了腰板:“马连长,你吩咐!只要能干死这帮东洋鬼子,怎么干都成!” “好!”马文轩转身看向团长,“团座,马上下达命令。就说前线战事吃紧,今天早上七点整,您要在指挥所正堂召开全团营以上军官的紧急作战会议!” 团长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你是想把他们引到正堂去?” “对!”马文轩用力点着沙盘,“孙继业既然知道咱们的布防,就肯定知道这个会。‘影武者’要想一次性把咱们的指挥系统瘫痪,这绝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佳时机!” “等到了辰时,让刘参谋穿上您的军大衣,戴上您的帽子,装成您的样子,在指挥所门口短暂停留,然后走进正堂。那些所谓的‘营长’,全让咱们侦察连和警卫排的精锐老兵假扮!只要鬼子敢现身,立刻关门打狗!” “那团座呢?”赵铁柱忍不住插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座和机要室的参谋,马上通过地下暗道,转移到后山的备用防空洞里!不管前头打成什么样,团座绝对不能露面!” 团长沉吟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就按文轩说的办!这帮孙子既然敢来送礼,老子今天就给他们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 随着团长的一声令下,整个团部就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真正的参谋和机要文件被迅速转移,地下通道的入口被死死封死。 清晨六点。 雨停了,但山里的晨雾却升了起来。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团部大院,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这种天气,简直是刺客最完美的掩护。 马文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军装,没有去正堂参加“会议”。 他拎着一把从日军狙击手那里缴获来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指挥所斜对面的一座残破钟楼。 这是大院里的最高点,视野开阔,能将指挥所的整个正门和周围的几条通道尽收眼底。 “连长,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要不俺留下来给你当副射手?”赵铁柱扛着机枪,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用。人多了容易暴露。你下去,带着弟兄们藏在正堂的夹壁墙里。只要听到枪响,或者看到可疑的人进去,直接动手!” “好嘞!俺今天非把孙继业那小子的皮扒下来!”赵铁柱转身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钟楼顶上,只剩下马文轩一个人。 风吹过破败的钟楼,发出呜呜的声响。晨雾在脚下翻滚,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青砖上,将狙击步枪的枪管从两块砖头的缝隙中探了出去。他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水汽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的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在浓雾中一点一点地移动。 从指挥所的正门,到两侧的排水沟;从远处的几排老槐树,到后勤仓库的屋顶。每一个可能潜伏敌人的角落,每一个可能射出子弹的死角,都在他的视线中被反复过滤。 鬼子会怎么来? 是伪装成传令兵强闯?还是利用迫击炮远距离轰炸? “不对。如果是火炮,他们不需要把时间卡得这么死。狐狸的战书既然说是‘礼物送达’,那就一定是近距离的精确打击,或者是潜入暗杀!”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六点四十五分。 大院里开始有了动静。几个由侦察兵伪装的“营长”,裹着军大衣,行色匆匆地从各个方向走向指挥所。门口站岗的卫兵也比平时多了一倍,检查得非常严格。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要军事会议正在拉开帷幕。 六点五十分。 马文轩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轻微,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晨雾依然很浓。 六点五十五分。 指挥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卫兵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披着将官大衣、头戴军帽的男人,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从院子里快步走了过来。那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战术,大衣的衣摆在晨风中翻飞。 正是伪装成团长的刘参谋! 刘参谋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和身边的警卫交代了几句什么。 “就是现在……”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如果他是狙击手,这绝对是开枪的最佳时机! 马文轩的十字准星疯狂地在指挥所周围的制高点上扫射。 屋顶,没有! 水塔,没有! 围墙角落,没有! 整个大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卫兵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他们在哪?孙继业在哪?”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滑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刘参谋转身,准备跨进指挥所门槛的那一瞬间。 一阵微弱的晨风吹过,将远处的浓雾吹散了些许。 马文轩的瞄准镜,正好掠过距离指挥所大约两百米外、大院围墙外的一棵百年老树。那棵树非常高大,树冠茂密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叶交错间,光线很难穿透进去。 原本,那只是视野中极其普通的一处背景。 但就在刚才那一秒。 在那茂密的树冠深处,两根粗大枝桠的交汇点上。 一丝反光,突兀地闪了一下! 那不是露水反射太阳的光芒,晨雾里根本没有太阳。那种光,冷硬、锐利,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那是光学瞄准镜的玻璃镜片,在捕捉光线时产生的微弱反光! “找到你了,老狐狸。” 马文轩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微调,十字准星死死地锁定了树冠深处那道反光的位置。 透过高倍瞄准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马文轩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根黑洞洞的枪管,正从树叶的伪装中探了出来,枪口的方向,直指正在跨进门槛的“团长”的后脑勺! 而在那把狙击枪的后面,一张涂满迷彩油彩的脸,正贴在瞄准镜上。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双像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更让马文轩感到窒息的是。 在那个狙击手的下方,另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还蹲着一个穿着国军军官制服的人! 虽然隔着雾气,但那副圆框金丝眼镜,以及那套并不合身的上校军服,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扎眼! 孙继业! 他果然跟“影武者”在一起! 他们根本没有伪装成参谋混进大院,而是选择了最稳妥、最致命的远程狙击!只要团长在门口露面,一枪爆头,整个指挥系统瞬间就会崩溃。 “去死吧!” 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没有鸣枪示警,也没有大声呼喊。因为他知道,对面的狙击手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他发出任何声音,刘参谋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马文轩深吸最后一口气,肺部完全排空。 就在对面那道反光微微一顿,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文轩的手指,抢先一步,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步枪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宁静的迷雾!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一发带着马文轩所有愤怒和杀意的7.7毫米步枪弹,旋转着穿透浓雾,穿过老树茂密的枝叶,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隐藏在树冠深处的反光点! 瞄准镜里,那道冷光瞬间碎裂。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从几百米外的树冠里传了出来。那个隐藏的日军狙击手,连人带枪,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死鸟,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倒栽葱般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围墙外面的烂泥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有刺客!敌袭!” 站在门口的卫兵反应极快,一把将刘参谋扑倒在地,大声狂吼。 指挥所里埋伏的侦察兵瞬间踢开大门,几十条长短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孙继业在围墙外的大树上!别让他跑了!” 马文轩从钟楼上一跃而起,冲着下面怒吼,同时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弹飞在空中。 他再次将准星套向那棵老树。 但树冠里,刚才蹲在那个位置的孙继业,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文轩咬牙切齿,一把抓起步枪,顺着钟楼的木梯像滑梯一样滑了下去。 “铁柱!带人跟我冲出去!堵住后山的路!今天要是让他跑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大院的侧门被轰然推开。 马文轩一马当先,带着赵铁柱和一群杀红了眼的侦察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直扑墙外的那棵百年老树。 决战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第71章 辰时陷阱 晨雾像一层厚厚的白毛汗,死死地捂在飞虎岭的半山腰上,风吹不散,化不开。 十步之外,人影就是个模糊的灰团。这天气,对于防守方来说是个睁眼瞎,但对于那些擅长渗透暗杀的“影武者”来说,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的绝佳掩护。 团部指挥所的大院内外,表面上看着跟平时换防的清晨没啥两样。门口的沙袋掩体后头,两个哨兵裹着沾满泥浆的军大衣,抱着步枪,时不时地跺跺脚、搓搓手,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院子里偶尔有几个端着脸盆打水的勤务兵走过,一切都显得那么稀松平常。 但实际上,这张看似松散的网,早就被马文轩绷紧到了极限。 距离指挥所正门五十米外,有一处隐蔽在半截塌墙后面的废弃暗堡。这里原本是个堆放杂木的角落,此刻,马文轩正趴在几根烂木头中间,整个人像是和泥土融为了一体。 他手里的百式冲锋枪被破布裹住了反光的金属件,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从砖缝里探出去,死死地罩着指挥所的大门。 “连长,这雾下得也太邪乎了。”赵铁柱趴在马文轩旁边,压着嗓子,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俺这睫毛上全是水珠子,看啥都重影。那帮东洋鬼子要是趁着雾摸过来,咱能瞅见吗?” “瞅不见也得瞅!把耳朵竖起来!”马文轩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这雾对咱们不利,对他们也一样。他们想要干掉团座,就必须靠近。只要他们敢踏进院子一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这都六点五十了,马上就到辰时了,咋连个耗子都没见着?”石头在另一边小声嘀咕,紧紧握着手里的驳壳枪,手心全是汗。 “沉住气。干刺客这行的,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在过电影一样,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影武者”会怎么送这份“礼物”?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如果是远程迫击炮轰炸,根本不需要把时间卡得这么死,也不需要孙继业费那么大劲去搞团部大院的内部防卫图。 所以,肯定是近距离的精确袭击。 “孙继业在地下密室里准备了那套上校军官服和特别通行证,他极有可能会伪装成战区来的视察专员,带着化装成国军警卫的杀手,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马文轩心想,“只要他们一露头,哪怕证件再真,只要不是熟脸,老子就直接开枪!”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爆破。密室里少了那么多炸药和起爆器,他们会不会已经把炸药混进了送早饭的伙食车里?或者是从下水道摸进指挥所的地基下面? 想到这里,马文轩的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衬衣都给浸透了。 “铁柱。”马文轩突然开口。 “在呢,连长。” “告诉弟兄们,不管一会儿来的是送饭的炊事班,还是拉屎倒尿盆的勤务兵,只要靠近指挥所正堂十米之内,全给老子拦下来!敢硬闯的,格杀勿论!” “明白!俺刚才已经让猴子把暗号传下去了。” 此时,指挥所大院内。 这场“请君入瓮”的戏码,正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为了做戏做全套,院子里那几个伪装成“营长”的侦察老兵,正煞有介事地在院子里抽烟、跺脚,嘴里还大声嚷嚷着。 “老刘,你们三营那边昨晚咋样啊?俺听着炮声可没断过!”一个满脸黑灰的假营长扯着大嗓门喊道。 另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假营长接茬道:“别提了!鬼子跟疯狗一样往上扑,俺们营底下的弟兄都快打光了!今天开会,俺非得找团座要兵去不可!” “要个屁的兵!现在哪还有预备队?今天这会,估计就是要咱们和阵地共存亡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演得活灵活现。声音顺着晨雾飘荡在空旷的大院里,足够让隐藏在暗处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嘎吱——” 正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穿着将官大衣、头戴军帽的“刘参谋”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故意压低了帽檐,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台阶上,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时间差不多了,都进来吧!会议马上开始!” 院子里的几个“营长”立刻掐灭了烟头,行色匆匆地跟着“刘参谋”走进了正堂。 “哐当”一声,正堂的大门紧紧关闭。 大院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暗堡里,马文轩手腕上的怀表,秒针正一格一格地逼近那个致命的时间。 六点五十八分。 六点五十九分。 马文轩的手心不受控制地出了汗,滑腻腻的,他只能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重新紧紧握住枪把。 “连长,到点了……”赵铁柱连呼吸都放缓了,死死盯着大门口。七点整!辰时已到!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雾气蒙蒙的大院。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大院门口,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没有飘过。没有任何穿着高级军服的专员出现,也没有任何伪装的突袭小队强闯。 “咋回事?孙继业那老狐狸睡过头了?”石头在一旁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疑惑地压低声音。 “不对劲……”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心头的警铃大作。 以特高课“影武者”这种顶尖小队的素质,时间观念绝对是精确到秒的。狐狸的战书上既然写了“辰时准时送达”,就绝对不可能迟到这么久! 除非,他们已经看穿了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他们“送礼”的方式,根本就不是马文轩推演的这几种! “铁柱,你继续盯着正门!” 马文轩当机立断,将手里的冲锋枪放下,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高倍望远镜。 他必须扩大搜索范围!如果敌人不打算近距离强攻,那他们会在哪里? 马文轩半跪在暗堡里,将望远镜贴在眼睛上。 镜头里,浓雾正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缓慢流动。 马文轩的视线越过指挥所的院墙,越过附近的老槐树,一点一点地向更远的地方扫去。 水塔、后勤仓库的屋顶、远处的山坳……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安静得让人发疯。 “在哪儿……你们到底躲在哪儿……”马文轩在心里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他将望远镜的视野,缓缓扫过指挥所右后方、大约八百米外的一道山脊时。 那是一道光秃秃的山脊,平时只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因为距离太远,又隔着雾气,肉眼看过去就是一道模糊的灰线。 可是。 就在马文轩的镜头刚刚要滑过那道山脊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的、甚至比萤火虫还要黯淡的光芒,突然在山脊上闪了一下! 那反光太短促了,零点几秒的时间,一闪而没。如果不是马文轩的眼睛一直死死贴在望远镜上,如果不是他精神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极其微小的一瞬! 那绝对不是露水反光,也不是闪电! 那是玻璃镜片在浓雾中折射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光源! “不是院内……”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一股巨大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 “是远程观察哨!” 马文轩猛地放下望远镜,转头冲着赵铁柱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沙哑:“中计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往院子里钻!他们在山脊上布置了观察哨!” “观察哨?”赵铁柱愣住了,“大雾天的,他们隔着八百多米观察个啥?拿眼神杀人啊?” “他们不是来看戏的!他们是在引导……” 马文轩的话还没说完,脑海里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瞬间劈亮了所有的盲区! “炸药!地下密室里丢失的那些梯恩梯炸药!”马文轩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衣领,双眼红得像要滴血,“他们把炸药埋在了别的地方!那个观察哨,是用来确认团座有没有进正堂开会的!只要确认目标入瓮,他们就会按下起爆器!” 可是,炸药到底埋在了哪里? 院子里刚才已经被排查过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下水道也封死了。 “难道在……” 马文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距离指挥所正堂不到二十米远的那座废弃的钟楼。 那座钟楼早就不用了,下面堆满了用来生火做饭的煤渣和干柴。 如果是孙继业这个极其熟悉团部地形的内鬼带路,他们完全有时间在昨夜的暴雨掩护下,将炸药混在煤渣里,悄无声息地堆在钟楼底下! 只要钟楼一倒,巨大的冲击力和几万块青砖,瞬间就能将旁边的正堂彻底压扁!里面开会的“营长”和“团座”,一个也别想活! “快!撤出正堂!炸药在钟楼底下!” 马文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烂木头,整个人像一头疯虎一样,直接从暗堡里蹿了出去,疯狂地向着指挥所的大门冲去! 第72章 镜影杀机 “是炮观或者狙击点!全都撤出来!散开!” 马文轩的一声嘶吼,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刺破了团部大院清晨死一般的寂静。 他根本没时间去解释什么钟楼底下的炸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反光,分明是高倍光学镜片特有的冷芒!八百米的距离,大雾弥漫,这绝对不是什么看热闹的闲人,这是敌人的远程观察哨!这帮孙子根本没打算近战,他们是想在远处给大院来个“点名”! “撤!赶紧撤!” 暗堡里的赵铁柱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快,端着冲锋枪就从烂木头堆里蹿了出去,扯着那副破锣嗓子跟着大吼。 院子里正在正堂“开会”的几个假营长,都是侦察连百里挑一的老兵,一听连长的吼声,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正堂的大门,像是一窝被炸了营的马蜂,护着那个穿着将官大衣的“刘参谋”,不要命地往院墙两边的死角里扑。 “轰!” 就在他们扑出去的后两秒,正堂门口的青石板地上,猛地溅起一团拳头大小的火星和碎石! 没有枪声,只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一发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弹,硬生生砸在了刚才“刘参谋”站过的地方,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带消音器的重型狙击枪!”马文轩眼珠子瞬间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要不是他提前喊了一嗓子,这会儿刘参谋的脑袋早就碎成西瓜了!那帮日军特种兵,竟然在八百米外的大雾天里,打出了这么精准的一枪! “连长,这帮狗娘养的躲在暗处放冷枪!咋办?”赵铁柱贴在墙根底下,气得直磨牙。 “他们在对面的山脊上!距离太远,冲锋枪够不着!”马文轩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二班的,还有铁柱、石头!带上家伙,跟我上!抄小道摸上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没有任何犹豫,马文轩的身影已经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精锐老兵立刻跟上,一行人借着院墙和树木的掩护,迅速翻出了团部大院的侧墙,一头扎进了通往对面山脊的浓雾里。 山路泥泞不堪,昨夜的暴雨把原本就不平整的土路变成了一条烂泥沟。 马文轩跑在最前面,脚底下的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闷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边跑一边通过战术手势给身后的弟兄下达指令。 “分散队形!拉开五米距离!”马文轩向后打了个手势。 这帮“影武者”绝不是普通的日本兵,他们既然敢在山脊上设立狙击点,就一定在周围布置了警戒哨,甚至可能是一个完整的火力小组。硬冲上去就是当活靶子,必须迂回包抄。 “连长,你说那孙继业会不会就在上面?”石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问。 “他就是个带路的汉奸,八成就在旁边摇旗呐喊!”赵铁柱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都闭嘴,留着力气爬山!”马文轩冷声喝止。 他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沉重。敌人先一步建立了阵地,而且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小分队,不仅要克服恶劣的天气和地形,还要随时防备可能从浓雾中射出来的夺命子弹。 四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山坡的坡度变得越来越陡。 马文轩停下脚步,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的快慢机拨到连发状态,冲着赵铁柱和石头打了个包抄的手势。 赵铁柱点点头,带着两个人从左侧的灌木丛里悄悄摸了上去。石头则带着另外两个弟兄,从右侧的碎石堆后迂回。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从正面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贴着山皮往上爬。 浓雾渐渐散去了一些,周围的树木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似乎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五十米。三十米。 快到山脊顶端了。 马文轩屏住呼吸,动作放慢到了极点,每往前挪动一步,都要先看清脚下有没有枯枝败叶。 就在他即将探出头去的一瞬间。 “停!” 马文轩猛地举起拳头,身后的两个老兵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慢慢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一丛茂密的蒿草,死死盯着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隐蔽土坑。 那就是刚才闪过反光的位置! 土坑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藏着人。但在马文轩这双毒辣的眼睛里,那些被刻意压弯的草茎,还有几块堆得极不自然的石块,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准备战斗!” 马文轩用手指比划了三下。 三! 二! 一! “上!” 马文轩犹如离弦之箭,猛地从青石后面窜了出去,手里的冲锋枪死死锁定了那个伪装的土坑。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的赵铁柱和右侧的石头也像猛虎下山一样扑了上来,三把冲锋枪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直接将那个土坑罩得严严实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动!举起手来!”赵铁柱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树叶直往下掉。 然而,没有枪声还击,也没有人影窜出。 那个精心伪装的土坑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文轩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当他看清坑里的景象时,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坑里没人。 这确实是一个伪装得极其完美的狙击阵位。坑底铺着防潮的油布,泥土上还清晰地印着狙击步枪两脚架压出来的深坑。旁边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弹壳,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趴着一个顶尖的狙击手。 但现在,人去楼空。 “娘的!跑了?!”赵铁柱冲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土坑,气得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块石头,“这帮属耗子的,溜得也太快了吧!” “别乱动!” 马文轩突然发出一声暴喝,一把拽住赵铁柱的衣领,硬生生把他往后扯了半步。 赵铁柱被拽得一个趔趄,刚想开口问,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一看,瞬间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就在他刚才踢飞石头的位置旁边,一根几乎透明的细密渔线,正贴着草根,连着土坑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烂泥包。 泥包下面,赫然埋着一颗日式九七式手榴弹。引信的拉环,已经和那根细线死死地拴在了一起。只要赵铁柱刚才的脚稍微偏上几寸,这会儿他们几个早就被炸成碎肉了。 “好毒的手段!”石头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心全都是汗,“他们知道咱们会追上来,故意留个空阵地,还布了诡雷!” 马文轩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开那根细线,将手榴弹的引信重新固定好。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敌人走了。连一枪都没放,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撤了。 可是,为什么?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动用了孙继业这个高级内鬼,大雾天爬到山脊上设立狙击点,难道就为了开那一枪?一击不中,连试着补枪都不干,直接就跑? “这不符合常理……”马文轩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特高课的“影武者”绝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他们既然来了,就肯定要达到目的。那个在子夜发出的战书——“礼物准时送达”,绝对不仅仅是这一发打偏的狙击弹! “连长,咱现在咋办?追吗?”赵铁柱急得直搓手,“他们刚走没多会,这山里的路不好走,咱们顺着脚印肯定能追上!” “脚印?”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指着周围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头,“你看看这地,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有闲工夫把脚印都给处理了。这帮人不仅是在撤退,他们是在有计划地转移阵地!” 转移阵地? 马文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今天早上的雾气很大,从这个山脊看下去,虽然能看到指挥所的大院,但实际上视线并不清晰。如果那个狙击手真的想一击必杀,他完全可以选择更近、更隐蔽的位置。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调虎离山……又是调虎离山!”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开这一枪,根本就没指望能打中!他们就是为了告诉咱们:老子在后山上!他们知道咱们一旦发现狙击手,肯定会派出精锐来抓人!只要咱们一离开大院,指挥所的防备就会空虚!” “可是连长,团座他们早就转移到后山的备用防空洞去了啊!”石头不解地问,“大院里现在全是个空壳子,他们就算杀进去,也扑个空啊!” “备用防空洞……” 马文轩重复着这五个字,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倒竖了起来。 孙继业! 孙继业作为团部的高级作战参谋,怎么可能不知道团部有备用防空洞这回事?!他甚至连防空洞的设计图纸都看过! 如果“影武者”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摆在明面上的正堂。如果他们早就知道团长会转移,而刚才那一枪,仅仅是为了把侦察连从大院里引开,让他们有时间去炸那个所谓“安全”的防空洞呢?! “中计了!撤!马上回去!” 马文轩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端起枪就往山下冲。 赵铁柱等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脸色煞白,跟着马文轩拼了命地往回赶。 “快点!再快点!” 马文轩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胸膛。他不敢想象,如果团长和几十个高级参谋在那个封闭的防空洞里被炸药包了饺子,整个172团会是个什么下场! 就在他们刚刚冲下半山腰,距离团部大院还有不到四百米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突然在飞虎岭的后方炸响! 脚下的山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甚至连周围树上的雨水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马文轩猛地停住脚步,转头望去。 不是大院的正堂! 在团部指挥所后方、那片原本隐藏着备用防空洞入口的山坡上,一股浓烈的、带着砖石碎屑的黑烟,正如同怪兽喷出的毒息一般,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团座——!” 赵铁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烂泥里。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股黑烟,双眼瞬间充血,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狐狸的“礼物”,到底还是送到了。 第73章 声东击西 “轰——隆——!” 那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马文轩的胸口上。飞虎岭后山的这片林子,被震得落叶纷飞,惊鸟四起。 “团座——!” 赵铁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凄厉的嘶吼声在山谷里直打转。他那两百多斤的身板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力量,不管不顾地往山下狂奔,一路上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枯树枝。 马文轩的脑子“嗡”地一声,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完了吗? 几千号弟兄拿命保卫的指挥中枢,就这么被那帮躲在暗处的畜生给端了? “快!都跟上!救人!” 马文轩像疯了一样往下冲,脚底下的烂泥滑得根本站不住,他干脆顺着陡坡连滚带爬地往下溜。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军装,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但他像个毫无知觉的木头人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防空洞! 几分钟后,马文轩和剩下的几个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备用防空洞所在的后山坡。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用伪装网和灌木丛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防空洞入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泥土被炸得翻卷过来,露出底下黑黄色的生土。旁边两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炸断,树干上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酸甘油味。 “挖!快挖!哪怕是用手刨,也得把团座刨出来!” 赵铁柱扔下枪,扑倒在那堆虚土上,一双大手像铁锹一样疯狂地扒拉着滚烫的泥土。 “警戒!石头,带人去周围盯着,防着鬼子打黑枪!” 马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失去理智,而是迅速抽出腰间的工兵铲,大步走到爆炸的中心位置,也就是防空洞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前。 情况,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那扇从德国进口、重达几百斤的防爆铁门虽然被炸得严重变形,表面坑坑洼洼,但并没有被彻底炸穿!爆炸的威力主要集中在门外的掩体和泥土上。 门外负责警戒的两个暗哨被气浪掀飞了出去,这会儿正躺在十几米外的草窝子里,满脸是血地呻吟着,看样子是震破了耳膜,但好歹还有一口气。 “铁柱!别刨了!门没破!团座在里面应该没事!”马文轩大喊一声,扔掉工兵铲,走到铁门前,用枪托重重地砸着门板,“团座!刘参谋!能听见吗?我是马文轩!外头安全了!” 铁门里静悄悄的,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嘎吱——嘎吱——” 里面的人正在吃力地转动锁盘。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变形的铁门被人从里面费力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浊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团长捂着口鼻,在一群参谋的簇拥下,灰头土脸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的军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头发上全是灰土,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要吃人的凶光。 “团座!您没事吧?!”赵铁柱一看团长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子死不了!”团长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煤渣子的黑痰,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外头什么情况?鬼子摸上来了?” “没有。就这一声炸响,鬼子早就跑没影了。”马文轩看着团长平安无事,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彻骨的寒意却涌遍了全身。 “团座,这爆炸不对劲。”马文轩转过身,蹲在那个冒着烟的弹坑边上,用手指捻起一撮焦土,“您看这威力。” 几个参谋也围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被炸毁的掩体。 “这威力还不够大?防爆门都差点给炸散架了!”一个参谋心惊肉跳地说。 “不够。远远不够。” 马文轩摇了摇头,脸色铁青:“昨晚我们在三号仓库的地下密室里,发现了成箱的梯恩梯炸药。如果那帮‘影武者’真的想把这个防空洞连锅端,他们只需要把那些炸药全搬过来,堆在铁门根底下,或者是顺着通风口塞进去。这几百斤的生铁门,根本挡不住那种当量的定向爆破。” “可是,他们只用了不到两斤的炸药。这也就是个大号的雷管,顶多能炸飞外面的土层,震聋几个岗哨。” 马文轩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团长。 “团座,他们是在给咱们放鞭炮听响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军官全都愣住了。 “放鞭炮?”团长眉头紧锁,眼神阴晴不定,“他们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动用了狙击手把你们调开,就为了跑到咱们的备用指挥所门口放个二踢脚?” “这就是他们最毒辣的地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事件的逻辑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座,您想想今天早上的事。先是纸条上定下‘辰时送礼’,然后我们在八百米外发现了狙击手的反光。那个狙击手明明有机会开枪,却偏偏打偏了,而且一击不中立刻撤退,连布置好的诡雷都没引爆。” “他们这是在演戏!一场演给咱们看的戏!” 马文轩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那张纸条,还有那个狙击手,全都是佯动!他们算准了咱们会如临大敌,算准了我一旦发现观察哨,就一定会带着精锐去抓人。” “等我带着人离开大院,他们立刻转头,把真正的‘礼物’送到了这个备用防空洞的门口!” 一个参谋听得直冒冷汗,哆嗦着问:“可马连长你刚才也说了,这炸药量根本炸不死人啊。他们图啥呢?” “图的是诛心。” 团长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他到底是带兵多年的老将,经马文轩这么一点拨,瞬间明白了对手的险恶用心。 团长走到弹坑边,看着那扇变形的铁门,咬着牙冷笑:“这帮狗杂碎。他们是在告诉老子:我知道你们在哪,我也知道你们自以为安全的备用防空洞在哪。我今天能在这放个鞭炮,明天就能在这埋下一吨炸药。”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心理战。 当一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发现自己哪怕躲在最隐秘的地堡里,敌人的炸弹依然能准确无误地在门口炸响时,那种无时无刻不被死神盯着的恐惧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备用指挥所外围的警戒圈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比直接杀掉几个岗哨带来的震撼要大得多。 “团座说得对。”马文轩点点头,“这就叫声东击西,敲山震虎。他们不需要现在就杀人,他们只需要把咱们团部搅得人心惶惶。只要咱们一慌,为了保卫指挥所,就会把前线的预备队全抽调回来。” “只要咱们这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防线出现空虚,那股真正的‘山风’,就能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穿过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秋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防空洞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在这股无形的心理压力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恐惧。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武者”指挥官,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把他们172团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拨弄。 “娘的!这仗打得太窝囊了!”赵铁柱一脚把一块石头踢下山坡,急得直抓头发,“敌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们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咱们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他们也留下了狐狸尾巴。” 马文轩没有理会赵铁柱的抱怨,他再次蹲在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弹坑边缘。 他是个老侦察兵,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看似完美的心理战,在执行的细节上,越容易暴露出敌人的真正底牌。 “铁柱,手电筒给我。” 马文轩接过手电,将光圈调到最小,在翻卷的焦土里一点一点地仔细翻找。 那枚炸弹虽然当量不大,但爆炸产生的破片肯定还留在原地。日军的制式手雷、梯恩梯炸药块,都有其特殊的爆炸破片形状。他想看看,这帮特务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儿弄出的动静。 找了大概十几分钟。 马文轩的手指在泥土中触碰到了一块有些烫手、边缘锋利的金属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金属从泥土里抠了出来。 这是一枚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弹片。因为爆炸的高温,金属表面已经被烧成了紫黑色,边缘扭曲变形,像是一块被咬过的饼干。 马文轩用衣角把弹片上的泥土擦干净,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仔细端详着。 “连长,一块破铁片子,有啥好看的?”石头凑过来,瞅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的破铁片。” 马文轩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们看这材质。咱们国军用的边区造手榴弹,破片生铁铸的,炸开后都是碎渣子。小鬼子的香瓜手雷,破片是预制好的网格状。但这块弹片……” 马文轩用手指敲了敲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材质非常硬,而且韧性极好。看起来不像是专门用来杀伤的破片,倒像是某种精密金属仪器或者特殊容器的外壳,在爆炸中被硬生生撕裂了。” 更让马文轩感到心惊的,是弹片上的痕迹。 他将弹片翻了个面,凑到眼前。 在没有被爆炸完全烧毁的一处平整金属面上,有几道极其细微、但非常规整的刻痕。 这绝对不是爆炸或者摩擦自然形成的划痕! “有字?”团长也发现了不对劲,走过来拿过马文轩手里的手电筒,亲自照在那块弹片上。 光线打在扭曲的金属面上,那几道刻痕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因为弹片残缺,刻痕并不完整。看形状,像是一个由几个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特殊符号,或者是某种工业制品的标志。在残缺的符号旁边,还隐隐约约能看到半个类似于英文字母“W”的压痕。“这不像是小鬼子兵工厂的钢印。”团长见多识广,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鬼子的军用品,不管是指南针还是炮弹壳,上面大多会打上樱花标或者是兵工厂的汉字代号。这符号看着透着股西洋味儿。” 西洋玩意儿?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当下的中国战场上,能用得上带有西洋标识的特制金属容器,而且还把它当成炸弹外壳来用……这帮“影武者”的装备,到底精良到了什么地步? “团座,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 马文轩从团长手里拿回那枚弹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金属锋利的边缘甚至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们把炸药装在这个特殊的容器里,放在防空洞门口引爆。他们不仅是在示威,更是在给咱们‘留言’。” “留言?”赵铁柱听得一头雾水,“留啥言?这铁片子又不会说话。” “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或者是他们正在护送的那个东西的标记!” 马文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从日谍手里截获的情报: “‘山风’已确认启运,按第二方案于‘老渡口’接应。务必确保通道畅通。”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越过被炸毁的掩体,看向遥远的东方。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飞虎岭的上空,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团座,我怀疑,这块弹片,就是从那个代号‘山风’的转运队里流出来的!” 马文轩语速飞快,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影武者小队和这支转运队肯定有极其密切的联系。孙继业作为内鬼,给他们提供了防空洞的位置。他们用这种带有特殊标记的炸弹,一来是为了警告咱们,二来……”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二来,那个指挥官‘狐狸’是在向咱们耀武扬威。他自以为把咱们耍得团团转,所以故意留下点线索,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咱们。” “太特么欺负人了!”一个营长气得把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团座,给俺一个连,俺现在就去把后山搜个底朝天,就算把山翻过来,也得把这帮孙子挖出来!” “搜山?你去哪搜?这帮人早就化整为零躲起来了!”团长厉声喝止了他,但紧握的双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怒。 团长转头看向马文轩:“文轩,既然你看出门道了,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弹片,那个残缺的“W”字母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眼睛里。 “团座,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马文轩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搞了这么多声东击西的把戏,无非是想把咱们的兵力全部死死地钉在团部,好让那股‘山风’从前线溜过去。如果咱们现在大动干戈去搜山,去查内鬼,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那咱们就干坐着挨打?”赵铁柱急了。 “当然不!”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特有的狡黠光芒。 “狐狸既然给咱们留了线索,那咱们就顺藤摸瓜。他们以为咱们会被这颗炸弹吓破胆,以为咱们只会死守指挥所。” “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马文轩走到团长面前,压低了声音。 “团座,您带着指挥所的人,大张旗鼓地搬回大院正堂!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防守搞得外松内紧。” “然后呢?”团长问。 “然后,把这块弹片的线索交给我。” 马文轩一把将弹片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 “孙继业现在肯定以为咱们在团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他不会想到,咱们已经拿到了这把钥匙。我要带几个绝对靠得住的弟兄,悄悄离开团部,去摸一摸这股‘山风’的底!” “去哪摸?” “那个被炸毁的老渡口!” 马文轩的目光坚定如铁。 “他们不是要在老渡口接应吗?不管这块弹片上的标记代表着什么,也不管那十二个‘影武者’现在藏在哪个耗子洞里,他们的终极目标,一定是护送‘山风’过河!” “咱们不去管那些障眼法,咱们直接去抄他们的老底!只要卡死老渡口,我管他是狐狸还是野狼,统统给老子现出原形!” 团长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这个前线撤下来的侦察连长,一次又一次地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直觉。 “好!”团长重重地拍板,“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多少人手,什么装备,你尽管去军需处挑!老子给你开绿灯!” “人不在多,贵在精。就我侦察连这几个老弟兄足矣。人多反而容易走漏风声。” 马文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冲着赵铁柱等人一挥手。 “铁柱、石头!去补充弹药,多带几颗手榴弹。半个小时后,咱们从后山小路摸出去。目标,黑水河老渡口!”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焦叶。 马文轩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块带着残缺标记的弹片,就是他撕开这层黑幕的唯一利刃。 第74章 符号之谜 团部指挥所里,大清早的空气像是灌了铅,压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马文轩大步跨进正堂,没去管那些还在忙着转移文件的参谋,径直走向了靠墙角的一张旧木桌。桌子后头,坐着团里年纪最大的作战参谋,顾老。 顾老是个老学究,早年公派去过日本东京的帝国大学念书,后来又在汉阳兵工厂当过几年工程师。全团上下,论对鬼子武器装备的了解,没人能比得过他。 “顾老,您给长长眼。” 马文轩把那块烧得紫黑的弹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地说:“这是刚才炸备用防空洞的玩意儿留下的。这不是咱们的生铁,您看看这上头的记号。” 顾老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热水,闻言放下缸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炸防空洞的破片?”顾老嘟囔了一句,拿起那块弹片,走到煤油灯底下。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又用大拇指在锋利的断口处刮了两下,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好家伙,掺了钨的特种钢!这钢口,用来做穿甲弹的弹头都绰绰有余了,居然拿来当炸药外壳?小鬼子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顾老一边嘀咕,一边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带着铜把手的放大镜。 马文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您细瞧瞧背面,那几道刻痕。” 放大镜在灯光下反着光,顾老凑近了弹片,脸上的皮肉因为专注而微微紧绷。 “这……不是大正兵工厂的樱花印,也不是昭和兵工厂的汉字号……”顾老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越锁越深。 就在顾老正盯着那残缺的“W”符号死磕的时候,指挥所虚掩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报——!师部十万火急急电!” 通讯排长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纸,跑得满头大汗,连气都倒不上来了。 团长正站在沙盘前布置防御,闻言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电报纸。 “大呼小叫的,天塌下来了?”团长瞪了他一眼,低头看向电文。 只看了一眼,团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拿着电报纸的手猛地攥紧。 “娘的!狗日的小鬼子,这是要咱们172团的命啊!” 团长一拳重重地砸在沙盘的木框上,震得上面插着的几面小红旗直晃荡。 “团座,出啥事了?”马文轩顾不上顾老这边的鉴定,几步跨到沙盘跟前。 “你自己看!”团长把电报纸拍在马文轩胸口,转头冲着屋里的几个参谋大吼,“赶紧把防区侧翼的地图铺开!动作快!” 马文轩低头扫过电文,瞳孔骤然一缩。 电文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据我方前出侦察机及内线确认,日军精锐第6师团,现已抽调其主力步兵第13联队之第一大队,脱离正面主攻序列。该部正沿飞虎岭左翼之羊肠小道急速穿插,意图不明。望你部严加防范,切勿被敌包抄后路!” “第6师团……熊本师团!”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只要是在正面战场上打过仗的国军兄弟,没人不知道这个番号代表着什么。那是日军甲种师团里的绝对精锐,以作风凶悍、残忍嗜血着称!他们竟然把这样一个精锐的满编步兵大队,悄悄从正面战场抽调了出来,直接像一把尖刀一样,插向了172团的侧肋! 两个参谋手忙脚乱地把大比例尺地图铺在桌面上。 团长抓起一支蓝色的粗铅笔,在飞虎岭左翼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道弧线,最后在箭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条蓝色的穿插路线,就像是一根毒刺,死死地抵住了172团防线的软肋。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劈啪”声。 “不对劲……” 马文轩盯着地图上那个蓝色的箭头,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块冰凉的弹片,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地碰撞。 “团座,您不觉得这支穿插大队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吗?” “怎么说?”团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您想。”马文轩指着地图,“凌晨,孙继业逃跑,留下绝笔信;寅时三刻,悬崖爆破小组准备炸毁辎重通道;辰时,假狙击手现身,引开咱们的视线,随后备用防空洞被炸。” “这帮代号‘影武者’的特务,在咱们防线大后方搅风搅雨,把咱们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了内部排查和保护指挥所上。”马文轩的手指顺着蓝线一路往上滑,重重地点在侧翼,“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一支主力大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咱们的侧面!” “你的意思是,里应外合?”团长咬着牙问。 “肯定有关联!” 马文轩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这是在给那支穿插大队打掩护!更或者说,这支精锐大队突然放着正面主战场不打,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穿插,就是为了来接应那股代号‘山风’的秘密转运队!而‘影武者’,就是他们安插在咱们肚子里的向导和破坏队!”此话一出,整个作战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参谋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面防线,日军大部队的炮火一刻没停,几个主力营已经打得只剩下一半人; 防线内部,十二个“影武者”杀手和一个高级内鬼孙继业像幽灵一样潜伏,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而现在,侧翼又突然冒出来一支熊本师团的精锐大队,正在急速包抄! 腹背受敌,内外交困! 团长死死地盯着地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是个老军人,知道这种时候如果指挥官乱了阵脚,底下的兵就全散了。 “都特么给老子把背挺直了!天还没塌呢!” 团长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圆睁,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军官。 “小鬼子想一口吞了咱们172团,也不怕硌碎了他的满口牙!正面阵地,就是打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绝不后退半步!至于侧翼……” 团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文轩。 “正面要顶住,屁股后面的鬼更要抓!文轩,你手里还有多少能打的弟兄?” “加上赵铁柱他们几个,还有二十二个侦察连的老底子。”马文轩挺直腰板回答。 “好!这二十二个人,我全交给你!” 团长指着地图上那道蓝色的箭头,声音掷地有声:“你的小队,就给老子死死盯住这支穿插大队的先头部队,还有那些潜伏的‘影子’!我要你查清楚他们到底要怎么接头!必要的时候,不用请示,可以主动出击,给老子敲掉他们的眼睛!” “是!”马文轩立正敬礼。 就在马文轩准备转身去集结队伍,直奔老渡口和侧翼交界处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半天没吭声的顾老,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惊呼。 “嘶——” 顾老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桌子上。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 “马连长!你等一下!” 顾老连声音都在打颤,他举着那块弹片,步履蹒跚地走到沙盘前,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 “顾老,您认出这玩意儿了?”马文轩心里一震,赶紧扶住他。 团长和其他参谋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这个老头。 顾老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和恐惧。 “这残缺的符号……是个‘W’,没错,但这‘W’不是洋文。它是日本武士刀交叉的简笔变形!在这个W的上面,原本应该还有一个被斩断了一半的樱花花瓣图案!” 顾老喘了口粗气,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 “我在民国二十六年见过这个符号!那是在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我们收拢了一批日军遗留下来的特殊通讯器材和引爆器残骸,那上面,就刻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那到底是个什么单位?”团长急切地追问。 “这不是普通的野战部队,甚至不是普通的特种兵。” 顾老的脸色惨白,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这是直属于日军最高统帅部、只负责执行绝密护送和刺杀任务的……‘特别任务班’!” “特别任务班……”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后背一阵阵发凉。 顾老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当年在南京,这个特别任务班只出动了不到二十个人,就成功护送了一名带着我军江防部署图的最高级别叛将过江,顺手还炸了我们两个隐蔽的师级指挥所!他们的人,每一个都是用中国人的血喂出来的杀人机器!” “对上了……” 马文轩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影武者,根本就是这支‘特别任务班’的代号!他们护送的那股‘山风’,绝对是个足以影响整个战区格局的大人物或者大杀器!难怪小鬼子连熊本师团的主力大队都舍得抽调出来接应!” 他转头看向团长,眼神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烈焰。 “团座!不能再等了!既然他们是冲着老渡口去的,这支穿插大队肯定也是去那儿汇合!我带人马上出发!不把这股‘山风’截下来,咱们172团死都不瞑目!” “去吧!”团长重重地拍了拍马文轩的后背,“弹药库里的家伙,相中什么随便拿!老子在正面给你们扛着!”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弹片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作战室。 门外,冷风呼啸。 赵铁柱、石头等二十二名侦察老兵已经在院子里列队完毕。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弹匣和手榴弹,眼神像狼一样冷酷。 马文轩走到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弟兄们,都听清楚了。咱们这回要干的,是特么日军最高级别的杀手小队!前头是吃人的阎王殿,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连长,您指哪,俺们打哪!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好!” 马文轩猛地拉动冲锋枪的枪栓,“咔哒”一声脆响。 “目标,黑水河老渡口!出发!” 第75章 主动猎杀 雨后的飞虎岭侧翼,漫山遍野透着一股子烂树叶发酵的酸腐气。 马文轩带着二十二个侦察连的百战老兵,像一把悄无声息的锥子,一头扎进了这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没有大部队行军的喧哗,只有军靴踩在泥泞烂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连长,咱们这都钻了快一天的林子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赵铁柱走在马文轩身侧,压着嗓门抱怨,宽大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汗水和泥点子,“那什么熊本师团的精锐,不会是迷路掉进黑水河里喂王八了吧?” “少放屁,留着点力气赶路。”马文轩头也没回,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第六师团是日军的甲种常设师团,号称没打过败仗的野兽部队。他们抽调出来的穿插大队,尖兵分队绝对是一群属狗的,鼻子灵得很。咱们要是弄出点大动静,人家早隔着二里地就绕到咱们屁股后面了。” 走在另一侧的石头紧了紧手里的步枪,小声接茬:“连长说得对,俺刚才看地上那些被踩断的草根,有些地方明显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这帮小鬼子,不仅脚力快,反侦察的意识也不含糊。铁柱,你那大脚丫子落地的时候轻点,别咔嚓咔嚓的像踩碎冰棍似的。” “滚犊子,老子这叫稳重!”赵铁柱翻了个白眼,但脚底下的步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放轻了许多。 马文轩没有搭理他们俩的拌嘴。这种时候,适当地扯两句闲篇,能缓解弟兄们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 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出团部前,顾老说的那些话。 “特别任务班”、“影武者”、“山风”…… 这些词就像是一张大网,死死地罩在172团的头顶上。马文轩知道,自己现在带队出来,就是要在鬼子的这张大网上,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作风,既然鬼子想从侧翼包抄,想去老渡口接头,那老子就主动迎上去,在半道上把你们这帮探路的眼睛全给挖了! “连长,前面有情况!” 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猴子突然像只猴子一样,从一棵歪脖子树上溜了下来,三两步窜到马文轩跟前,脸色有些兴奋。 “发现什么了?”马文轩立刻抬起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整个二十多人的队伍瞬间像石雕一样定在了原地,各自寻找掩体蹲下。 “前面翻过这道梁子,有个向阳的缓坡。俺在坡底下的烂泥洼里,发现了脚印!”猴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很新鲜,泥水还没完全渗进去,顶多是不超过两个小时前留下的。” “看清是什么鞋底了吗?”马文轩眼神一凛。 “看清了。不是咱们的布鞋,也不是普通鬼子的大头皮鞋,是那种底部带圆形防滑颗粒的胶鞋。而且……”猴子咽了口唾沫,“脚印很深,前脚掌受力重,说明他们是在急行军,身上还背着不轻的负重。俺数了数,重叠的痕迹不多,大概也就是十来个人。” “十个人,带防滑胶鞋……”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跑了。这是日军穿插大队的尖兵侦察分队。他们负责在前面探路,确认老渡口方向的安全,主力部队肯定就在他们身后五到十里地的地方。” “连长,那还等啥?干他们一票!”赵铁柱一听有仗打,眼珠子都亮了,拉了一下冲锋枪的枪栓,“十来个鬼子,咱们二十多条枪,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包了饺子!” “干是一定要干,但不能蛮干。” 马文轩瞪了赵铁柱一眼,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鬼子的精锐侦察兵,不是伪军的巡逻队。枪声一响,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解决战斗,他们肯定会发信号呼叫后面的主力。到时候被包饺子的就是咱们了。” 马文轩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地形图。 “猴子,你带三个弟兄,从左边的林子插过去,绕到他们前面,把他们的退路给老子封死。” “石头,你带五个人,占领右侧的高地。不用你们冲锋,把机枪架起来,只要鬼子想往两边山上爬,直接用火力把他们压下去。” “铁柱,你跟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顺着他们的脚印摸过去。记住,这帮鬼子肯定有暗哨,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没看到我打手势,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明白!”众人压低嗓门,齐刷刷地答应了一声。 山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能听到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和虫子在草丛里的嘶鸣。 但在这份寂静之下,一张专为这十几个鬼子尖兵编织的死亡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马文轩端着百式冲锋枪,像个在林间游荡的幽灵,带着赵铁柱等人顺着脚印向前摸索。 越往前走,马文轩心里的警惕就越高。 这支日军侦察分队确实非常专业。他们专挑那些落叶厚实、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落脚,偶尔经过泥泞路段留下的脚印,也会用树枝稍微扫一扫。如果不是猴子这种天生眼毒的老侦察兵,普通的国军连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连长,这帮孙子还挺能跑。”赵铁柱压着嗓子说,“这都追了快一个钟头了。” “快了。日军的步兵操典有规定,急行军两个小时,必须有十分钟的短暂休整。”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的边缘,黄昏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林子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听!”马文轩突然停住脚步,竖起了耳朵。 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流水声。 “前面有条山间小溪。”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气音,“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听到水声都会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们肯定会在溪边休整。所有人,弯腰,降低重心,准备接敌!” 十几道身影瞬间压低了身子,像是一群正在捕猎的野狼,借着茂密的灌木丛和粗大的树干,一点一点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挪动。 扒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宽不过两三米的山间小溪,水流清澈,溪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果然! 在小溪的对岸,大约有七八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日本兵,正分散在几块大石头旁边休息。 他们没有生火,也没有人大声喧哗。有的人在用钢盔打水洗脸,有的人在往水壶里灌水,还有两个人在检查脚底的水泡。 带队的是一个挂着曹长军衔的日军,正拿着一个指南针,对照着手里的防水地图在看什么。 “连长,一共八个。没全在下面。”赵铁柱趴在马文轩旁边,透过草缝死死盯着下面,“看这架势,是块硬骨头。” “明哨两个,暗哨至少还有两个。”马文轩眯起眼睛,冷冷地分析着。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河滩上那些休息的鬼子身上,而是迅速向上抬起,在河滩周围的几处制高点和视线死角来回扫视。 “铁柱,顺着溪流往上游看,那棵老柳树的树杈上。”马文轩用极低的声音提示。 赵铁柱顺着方向看过去,仔细瞅了半天,才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柳树上,赫然趴着一个端着步枪的日本兵。那家伙身上披着用树叶和破布编成的伪装网,和树干几乎融为了一体,枪口正冷冷地对着下游的方向。 “好家伙,藏得够深的。这要是不注意冲出去,直接就被点名了。”赵铁柱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往下游看,那片芦苇荡里,还有一根反光的枪管。”马文轩继续报点。 “连长,咱们怎么办?直接敲掉暗哨,然后突击?”赵铁柱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有些按捺不住了。 “等。” 马文轩没有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他掏出望远镜,胡乱擦了擦镜片上的泥水,将视野越过了那片河滩,投向了更远处的林线边缘。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马文轩心里就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这支日军尖兵确实很专业,但他们的行军路线太过于顺畅了。这飞虎岭侧翼的地形错综复杂,他们就像是有一张活地图在前面指引一样,直奔老渡口的方向插过来。 “难道,是有人在给他们带路?” 马文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影武者”那几个字。 他举着望远镜,在河滩对面的那片茂密松林里一寸一寸地搜索。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林子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 马文轩的望远镜镜头猛地一顿,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滞。 在那片距离河滩大概一百多米的松林边缘,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不是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普通日本兵。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紧身夜行服,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人类。他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松树的树干后面闪了出来,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又像一阵风似的窜向了另一棵树的阴影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熟悉的身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术动作……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影武者!” 马文轩在心里大喊了一声。他绝对不会认错!昨晚在悬崖边上,那几个布置炸药的鬼子,用的就是这种身法! “连长,你瞅见啥了?脸色咋这么难看?”赵铁柱见马文轩举着望远镜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把枪放下。全都不要动。” 马文轩慢慢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小。 “大鱼,在后头。” “啥大鱼?”赵铁柱一头雾水,“对面不就十个探路的小鬼子吗?” “林子里藏着‘影武者’的人。”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没有跟这支侦察分队在一起,而是在暗处给他们引路,或者说……是在监视他们!” “影武者?!那帮会说中国话的杀手?”赵铁柱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他们咋也跑到这儿来了?孙继业那老小子会不会也在里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推演着眼前的局势。 如果现在开枪,解决这十个日军侦察兵不难。但一旦枪响,藏在暗处的“影武者”肯定会立刻远遁。在这茫茫大山里,一旦让这帮最顶尖的特务跑了,再想找到他们就比登天还难。 更重要的是,“影武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放弃了在团部制造混乱,转而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跟一支正规军的侦察分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山风’!” 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道闪电。 “影武者的任务是掩护‘山风’转运队!既然他们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那个代号‘山风’的绝密目标,就在附近!甚至有可能,这支侦察分队,就是在前面给‘山风’开路的先锋!” 想到这里,马文轩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打掉十个鬼子侦察兵算什么本事?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连特高课和日军主力大队都拼死护送的“山风”,那才是真正捏住了敌人的死穴! “连长,那咱们现在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石头看马文轩半天不发话,急得手心里全都是汗,“再等一会儿天就全黑了,到时候这帮鬼子一钻林子,咱们可就瞎了。” “不打。” 马文轩把冲锋枪慢慢背到身后,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河滩。 “把子弹退膛。所有人,把呼吸放平。老子今天带你们玩把大的。” “不打?那咱们干啥?”赵铁柱愣住了。 “钓鱼。”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这十个鬼子不过是过河的卒子,那个藏在林子里的‘影武者’才是引路的饵。咱们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接头,那个大名鼎鼎的‘山风’,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夕阳终于彻底坠入了山谷的背面,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河滩上的日军侦察分队似乎休息够了。那个带队的曹长站起身,打了个隐蔽的手势。树上的暗哨和芦苇荡里的机枪手像幽灵一样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汇入队伍。 一行人再次端起枪,踏着冰冷的溪水,向着西北方向的深山里摸去。 而在他们走后不到五分钟。 那道深蓝色的影子,再次从松林边缘闪现,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远远地缀在侦察分队的侧后方,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 马文轩从草丛里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机。 “铁柱,发暗号,通知猴子他们撤回包围圈,转为尾随追踪。记住,距离拉开到两百米,宁可跟丢了,也绝不能暴露。今天晚上,谁要是踩断了一根树枝,老子扒了他的皮!” “得嘞!” 二十二个最顶尖的国军老侦察兵,像是一群耐心的狼,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个错综复杂的猎杀棋局之中。 主动权,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第76章 黄雀在后 夕阳的余晖像是一大泼化不开的浓血,顺着黑松林的树梢一点点地淌了下来,把天边的几抹残云染得通红。 山林里安静得有些吓人。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夜鸟的怪叫,就只剩下秋风穿过松针发出的呜咽声。 马文轩就像是一截长满了青苔的枯木,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一道长满荒草的土沟里。他的呼吸悠长而轻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百米开外的前方。 在他身后,赵铁柱、石头、猴子等二十二名侦察连的老兵,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周围的灌木和乱石之间。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真要是有心藏起来,哪怕是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连长,”赵铁柱像条大黑虫子一样,贴着地面一点点蠕动到马文轩身边,把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小,“前面那帮鬼子歇够了,又开始动弹了。” 马文轩没作声,只是缓缓举起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镜头里,那条小溪对岸的日军侦察分队已经收拾停当。带队的曹长打了个手势,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步兵立刻散开,成战术队形向前推进。 但马文轩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个从松林深处闪出来的深蓝色人影上。 那个疑似“影武者”的神秘人,像是一只警觉的野猫,从树后闪出身形,和带队的日军曹长碰了个头。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神秘人只是用手比划了几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头。 日军曹长恭敬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十个人的侦察小队立刻调转方向,跟着那个神秘人,向着西北方向的山头摸去。 “娘的,还真是个带路的。”赵铁柱在一旁看得真切,恨恨地磨了磨牙,“连长,那家伙身手太滑溜了,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小鬼子。他不会就是那个在防线里头搞鬼的孙继业吧?” “不好说。”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那人脸上抹着厚厚的油彩,还用头巾包着脸,大老远的根本看不清五官。不过,他这套潜行和打手势的路数,确实是受过特高课顶尖训练的。”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他领路?”石头在另一边凑过来,“再往前走,可就是‘野狼口’了。那地方是个制高点,站在上头,咱们172团整个侧翼阵地,连交通壕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听到“野狼口”这三个字,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这是要去建前沿观察所。” 马文轩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这帮鬼子胃口不小。穿插大队还在后面,他们这支先头部队就急着抢占制高点。有了这只眼睛钉在野狼口,不管是呼叫炮火覆盖,还是引导主力部队穿插,咱们团的侧翼就等于完全暴露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了。” “那还等啥!干他娘的!”赵铁柱一拉枪栓,“趁着他们现在在路上,咱们包抄过去,一通乱枪全给他们撂倒!” “你急个屁!”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握枪的手,瞪了他一眼。 “现在打,他们随时能往林子里钻。特别是那个穿夜行服的,一旦让他跑了,咱们去哪抓?打蛇打七寸,杀猪得等它进了圈!等他们爬上野狼口,觉得到了自家地盘,开始安营扎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马文轩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周围的弟兄。 “都听好了,把子弹顶上膛,保险关死。继续咬住他们!拉开两百米距离,谁要是踩响了树枝惊动了这帮鳖孙,老子剥了他的皮!出发!” 二十二道灰色的身影,再次像幽灵一样融入了昏暗的山林,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博弈。 前面,是日军最精锐的侦察尖兵和神出鬼没的“影武者”;后面,是国军百战余生的侦察老手。双方都在这片复杂的山地里,展现着最高超的野战技能。 日军分队走得非常谨慎。他们专挑视线死角和坚硬的岩石走,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派人到高处观察身后的动静。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他们身后这片看似平静的密林里,有一双“黄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野狼口,到了。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顶平坦,周围怪石嶙峋,地势非常险要。正如石头所说,这里就是整个飞虎岭侧翼的天然了望台。 日军分队一爬上山顶,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不需要曹长下令,两个机枪手迅速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两块巨石,架起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枪口一左一右,封死了上山的两条小路。 剩下的步兵纷纷解下背包,拿出工兵铲,开始在背风的地方挖掘散兵坑和隐蔽工事。 而那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则动作麻利地跑到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树下,开始往树干上架设便携式电台的天线。 “连长,你看。”距离野狼口山顶不到一百米的一处灌木丛里,猴子趴在马文轩身边,指着山顶上忙碌的鬼子,压低声音说,“这帮孙子还真打算在这儿常驻啊,连工事都挖上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大半个身子藏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手里稳稳地端着那把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右眼死死地贴在瞄准镜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与周围的夜风融为了一体。 他在找人。 那个穿着深蓝色夜行服的神秘人,自从上了山顶之后,就脱离了日军侦察分队的大部队,不见了踪影。 “这帮鬼子只是干苦力的,那个‘影武者’才是这条蛇的七寸。”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昏暗的山顶上缓缓扫过。 正在挖坑的步兵。 架设天线的通讯兵。 趴在石头后面的机枪手。 最后,马文轩的镜头,缓缓停在了山顶最边缘、一块犹如利剑般突出的巨大卧牛石后面。 那里,远离日军的大部队,地势最高,也是俯瞰172团侧翼阵地视线最好的地方。 在这块巨石的阴影里,一个深蓝色的轮廓正在微微晃动。 找到了! 那个神秘的“影武者”,正独自一人蹲在巨石后面,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些零件,快速地组装拼接着。 看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架设狙击枪,倒像是在摆弄某种精密的观测设备。 很快,一具带有三脚架的高倍双筒观测镜被架了起来。 在惨白的月光下,那具观测镜的镜头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神秘人调整好三脚架的高度,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准备将眼睛凑到观测镜上,去窥探远处的国军阵地。 就在他略微探出身子,调整器材角度的那一刹那。 山风吹过,拂动了他包在头上的深色头巾,露出了一小半侧脸。 马文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虽然那半张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虽然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光线昏暗。 但是,那削瘦的面部轮廓,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副戴在脸上、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的圆框金丝眼镜…… 那张脸,哪怕是化成灰,马文轩也认得出来! 这分明就和团部机要档案室里,孙继业那张一寸免冠照片上的眉眼,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老狐狸,你到底还是露出尾巴了……” 马文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真的是孙继业! 这个平日里逢人便笑、文质彬彬的作战参谋,不仅是出卖情报的内鬼,竟然还是特高课“特别任务班”里的核心成员!他亲手布置了调虎离山的诡计,又亲自跑到这荒山野岭,给日军的穿插大队充当“眼睛”! “连长,看清了吗?是不是那孙子?”赵铁柱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凑过来问。 “是他。”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娘的!俺这就去把他脑袋剁下来当夜壶!”赵铁柱眼珠子一红,伸手就要拔大刀。 “趴下!”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回草丛里,厉声低喝:“你长没长脑子!上面有两挺机枪交叉火力,你现在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马文轩深吸了一大口夜间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扣动扳机的冲动。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搭在了狙击枪冰冷的扳机上。 十字准星,死死地套住了孙继业的太阳穴。 一百米的距离,加上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精度,马文轩有绝对的把握,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动,这颗7.7毫米的子弹就会瞬间掀开孙继业的头盖骨,让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脑浆涂地。 可是,马文轩迟迟没有开枪。 杀一个孙继业容易,但一旦枪响,这十个日军的精锐侦察兵肯定会立刻反扑。更要命的是,那个刚刚架设好天线的电台,随时可能把遇袭的信号发给跟在后面的主力大队! 到时候,不仅野狼口端不掉,他们这二十几个人还会陷入日军穿插部队的重围。 他要的,不是击毙一人。 他要的,是连人带电台,把这个日军的前沿据点,连根拔起,碾成粉末! “听我的命令。” 马文轩依然将枪口稳稳地对准孙继业,声音低沉而冷酷地向身边的几个班长布置战术。 “铁柱,你带一班,从左边那条干水沟摸上去,距离拉近到三十米,直接拿手榴弹招呼那两挺机枪!务必第一时间把机枪手给老子炸哑巴了!” “石头,你带二班从右侧包抄。你们的目标,是那个正在摆弄电台的通讯兵。枪声一响,不管别人,乱枪把电台给我砸个稀巴烂,决不能让他们把求救信号发出去!” “猴子,你带剩下的人,负责封堵他们可能往下撤的退路。” 马文轩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至于孙继业这个老狐狸,交给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 几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留下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便像几头在黑夜中觅食的恶狼,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山顶上,日军的挖掘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带队的曹长用日语低声呼喝了几句,几个步兵开始在散兵坑里检查弹药。 远处的巨石后,孙继业依然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高倍观测镜,似乎正在寻找国军防线上某个致命的薄弱点。 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在他脑门上倒计时了。 五分钟。 十分钟。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手指稳如泰山。他在等,等赵铁柱和石头他们摸到最佳的攻击位置。 风,突然停了。 山间的一抹残云飘过,遮住了那惨白的下弦月。整个野狼口瞬间陷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是现在。” 马文轩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杀机。 他缓缓地,坚定地,压下了手指。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马文轩耳边犹如炸雷般的击发声响起。 但他预料中那声撕裂夜空的枪响,却并没有出现! 马文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哑火! 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这把缴获来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竟然因为之前在暴雨泥水里摸爬滚打,枪机进了细沙,导致撞针没能击发底火!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秒钟里,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黄雀”,突然遭遇了最致命的意外! 而就在这寂静的瞬间,那个躲在巨石后面的孙继业,似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猛地转过了头,目光犹如毒蛇一般,精准地刺向了马文轩藏身的这块岩石! 第77章 雷霆突袭 “咔哒。” 这声撞针击空的脆响,在马文轩的耳朵里,简直比山崩地裂还要震耳朵。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再加上呼啸的山风,对面的孙继业其实未必能听见这细微的动静。但他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特工直觉,却让他猛地转过了头,那两道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直勾勾地刺向了马文轩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马文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泥地上,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天地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一阵狂风卷着落叶刮过,将周围的荒草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足足对峙了半分钟,就在马文轩以为自己已经暴露,准备拔出手枪硬拼的时候,巨石后面的孙继业似乎打消了疑虑。他转过身,将身体重新缩回了巨石的阴影里。 “娘的,小鬼子的破枪,关键时刻掉链子!” 马文轩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额头上的冷汗早就把鬓角的头发湿透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把卡壳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推到一旁,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百式冲锋枪,大拇指无声地拨开了保险。 既然暗杀不成,那就只能强攻了! 夜色越来越深,山顶上的气温骤降,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日军这支侦察分队赶了一天的路,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除了留下两个机枪手趴在石头后面放明哨,还有那个通讯兵守在电台边上,剩下的大部分鬼子,都像土拨鼠一样,缩进了刚刚挖好的半地下掩体里,抱着步枪打起了盹。 这是人在一天中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咕咕——咕咕——” 马文轩把两根手指捏在嘴唇上,发出了两声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 这是侦察连准备动手的暗号! 潜伏在两侧黑暗中的赵铁柱和石头,听到这声鸟叫,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弟兄们,干活了!手脚都麻利点!” 赵铁柱将大刀咬在嘴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像一头贴地滑行的黑熊,顺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向左侧那个日军机枪手摸了过去。 那鬼子机枪手正趴在石头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努力想要避开刺骨的寒风。他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脖颈。 三十米。 十米。 三米。 赵铁柱猛地从草丛里暴起,左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捂住那鬼子的口鼻,右手握着的匕首带着一股狠劲,直接从鬼子的后腰肾脏处狠狠地捅了进去,用力一绞! 那鬼子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地瘫在了机枪上。 与此同时,右侧的石头也得手了。他从背后摸上去,用一根细细的钢丝勒住了另一个机枪手的脖子。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那鬼子的颈骨被硬生生勒断,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两个明哨,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被国军的侦察老兵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两片落叶飘落到了地上。 “干得漂亮!” 马文轩在黑暗中看清了两人打出的安全手势,眼底顿时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他从腰间扯下两颗边区造手榴弹,用牙咬住拉环,猛地一扯。 “滋呲——” 导火索冒出蓝色的火星。 “打!” 马文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双臂抡圆了,将两颗冒着烟的手榴弹,精准无比地顺着那个半地下掩体的通风口,狠狠地砸了进去! “轰隆!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顶上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野狼口照得亮如白昼。半地下掩体的顶盖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上了半空,泥土、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四处飞溅。 掩体里正在做着美梦的日本兵,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被炸成了肉泥。即便有几个命大的没被当场炸死,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在火海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杀!” 随着手榴弹的爆炸,赵铁柱、石头和猴子带领的三个战斗小组,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从黑暗中同时杀出。 “哒哒哒哒哒——!” 二十多把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瞬间将整个山顶覆盖。 那个守在树下打瞌睡的日军通讯兵,被爆炸声惊醒,刚要伸手去抓枪,就被石头一梭子子弹打成了马蜂窝。紧接着,石头调转枪口,对着那台便携式电台就是一通猛扫,把电台打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铜烂铁。 有几个侥幸从掩体里爬出来的鬼子,满脸是血,哇哇怪叫着想要拼刺刀,还没等他们把三八大盖端平,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冲锋枪子弹打得像跳舞一样,浑身喷血地倒了下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精心策划的偷袭,在最完美的时机发动,将中国军人高超的特种夜战技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满打满算不到三分钟。 “停止射击!打扫战场!遇到喘气的直接补刀!”马文轩端着枪,大步流星地走进硝烟弥漫的阵地,皮靴踩在混着鲜血的泥土上。 “连长,痛快啊!这帮狗日的一枪没放,全被咱们包了圆了!”赵铁柱兴奋得满脸红光,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在尸体堆里挨个检查。 “别特么高兴得太早!查查人数!”马文轩头都没回,目光死死地盯着阵地边缘那块巨大的卧牛石。 刚才战斗一打响,他的余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但奇怪的是,巨石后面没有任何动静,连一声冷枪都没有放过。 “连长,查清楚了,地上躺着九个。加上电台旁边那个,一共十个鬼子,全死透了。”猴子跑过来报告,脸色却有些难看,“不过……没找见那个穿夜行服的人。” “坏了!” 马文轩心头一沉,端着冲锋枪,几个箭步冲到了那块巨石后面。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 巨石背后,空无一人。 孙继业跑了! 地上,还架着那具高倍双筒观测镜,旁边甚至还放着一把崭新的日制九九式狙击步枪,枪膛里压满了子弹,但连保险都没打开。 “这老王八蛋啥时候溜的?咱们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能插翅膀飞了?”赵铁柱跟着跑过来,看着空荡荡的狙击位,气得一拳砸在石头上。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明白了。 刚才那次哑火,虽然没有枪声,但孙继业那种级别的间谍,一定是从风中的细微声响,或者是某种危险的直觉中,察觉到了被锁定。 但他没有立刻逃跑,也没有提醒手底下的那些日本兵。 他像一条冷血的毒蛇,不动声色地留下了观测镜和狙击枪,伪造了一个自己还在阵地上的假象,然后借着乌云蔽月的那一分多钟的绝对黑暗,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山崖! 他把这十个精锐的日军侦察兵,当成了吸引马文轩火力的诱饵和炮灰! “真够狠的,连自己人都能眼睛不眨地扔下当替死鬼。”石头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来就没把这帮鬼子当成自己人。他这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命和他要完成的任务。” 马文轩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孙继业留下的东西。 既然是仓皇逃窜,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他的目光在狙击步枪周围扫了一圈,突然,手电筒的光晕定格在了枪托下方的一小块空地上。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片相对平整的泥地上,有人用十几块白色的碎石子,匆匆忙忙地摆出了一个图形。 那是一个清晰的箭头。 箭头的方向,直直地指向野狼口西北面,那片更加深不可测的茂密原始森林。 “连长,这是啥意思?那孙子走的时候还给咱们留个路标?”赵铁柱挠着头皮,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他就不怕咱们追上去?” “不,这不是路标。”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个碎石箭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挑衅。” “这老狐狸知道咱们肯定能端了这十个小鬼子,也知道咱们肯定会搜到这个地方。他留下这个箭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咱们:老子往这边走了,有种,你们就追过来!” “连长,这会不会是个陷阱?”猴子有些担忧地说,“西北面那片老林子,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随便进。而且穿过去,可就是直通咱们172团防线后方的一条隐秘小路了。他要是把咱们引过去,再设下埋伏……” 马文轩站起身,一脚踩散了那个碎石箭头,将那把九九式狙击步枪一把抓在手里,拉动枪栓,眼神中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是不是陷阱,咱们都得跳!” 马文轩的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这箭头指的方向,就是那条隐秘小路!他既然敢往那边走,就说明那股代号‘山风’的转运队,正在往那条小路上靠拢!他这是急着去和主力汇合,在跟咱们抢时间!” “只要咬死他,就能揪出那股‘山风’!”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二十二个满身硝烟和血腥味的兄弟。 “弟兄们,鬼子把战书都糊到咱们脸上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咱们侦察连以后也别在172团混了!” “干他娘的!追!”赵铁柱举起大刀,第一个吼了出来。 “追!剁了这老狐狸!” 侦察兵们低沉的怒吼声,在野狼口的山顶上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把弹匣都给老子压满,手电筒全关了!” 马文轩大手一挥,带头冲进了西北方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密林。 “就算前面是阴曹地府,今天晚上,咱们也得把阎王爷的胡子给薅下来!” 第78章 林中暗轨 野狼口西北面的这片老林子,活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窟窿。 风一吹,满山的松针哗啦啦地响,听着跟鬼哭似的。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马文轩一头扎进去,身后的二十二个侦察连老兵紧紧跟上,像是一串在黑夜里游动的灰色影子。 “连长,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那老狐狸去?”赵铁柱压着嗓子,脚底下踩着烂树叶,吧唧吧唧直响,忍不住抱怨,“那箭头指的方向这么宽,谁知道他钻哪个耗子洞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脚底下轻点!”马文轩低声喝骂,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这老狐狸既然敢留箭头,就绝对不会让咱们跟丢。他肯定在路上留了记号。猴子,前面探路,招子放亮!” “得嘞!” 猴子应了一声,像只大马猴一样窜到了队伍最前面。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这双眼睛在晚上比猫头鹰还毒。 队伍摸黑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 突然,前面的猴子停住了脚步,半蹲在地上,举起右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后面的队伍瞬间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齐刷刷地拉动枪栓,端起了武器。 “怎么了?”马文轩猫着腰,快步走上前。 “连长,你摸摸这个。”猴子递过来一截树枝。 马文轩伸手一摸,脸色变了。 树枝是断的,但断口非常平滑,摸不到一点木刺。 “不是野兽踩断的,是被刀砍的。”马文轩用手指在断口上搓了搓,“切口这么平整,用的应该是小开山刀或者匕首。就在前面砍的?” “对,就在前面那片密藤后面。”猴子指着前面一堵几乎由藤蔓织成的“墙”。 马文轩走过去,用枪管挑开那层厚厚的藤蔓。 后面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藤蔓后面,竟然藏着一条只有半米来宽的羊肠小道! 这条小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碎石和烂树枝都被人刻意拨到了两边,泥土被踩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几个容易打滑的陡坡上,还被人用石头垫出了简易的台阶。 “娘的,这不是野兽蹚出来的路,这是人修出来的阳关道啊!”赵铁柱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 石头也凑到旁边的树干前,用手摸了摸,压低声音说:“连长,树上有记号!” 马文轩走过去,手电筒捂着黑布,闪了一下微光。 树皮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倒三角。 “旧记号,上面都长青苔了。”马文轩摸了摸那层滑腻腻的青苔,紧接着手指一滑,指着倒三角旁边的一道新划痕,“但是这道口子是新的,树汁还没干,透着股生树皮的味儿。” “连长,这说明啥?”赵铁柱挠了挠头。 “说明咱们防线的眼皮子底下,早就被人挖了条暗轨!” 马文轩咬着牙,后背一阵发凉。 “这条道,隐蔽在密林深处,完美地避开了咱们172团外围所有的明哨暗卡。看这路面的平整度,不仅今天走过,以前肯定也走过无数次!这帮王八蛋,就是顺着这条暗轨,把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去,又把那些日本特务悄无声息地送进来的!” 侦察兵们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一条能够绕过正面防线,直插大后方的安全通道,这对于守军来说,简直就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如果日军的穿插大队顺着这条路摸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继业这老狐狸,故意给咱们留个箭头,就是指望咱们顺着这条暗轨追。”马文轩冷笑了一声。 “那咱们还追?他既然敢亮出来,肯定前面有埋伏等着咱们啊!”石头紧紧握着手里的驳壳枪。 “追!为啥不追?”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凶悍的杀气。 “他下战书,咱们就接!他敢把这条暗轨暴露给咱们,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前面把咱们一口吃掉。老子倒要看看,他这胃口到底有多大!” 马文轩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打着战术手势。 “全排注意!换菱形阵型,机枪压两边,交替掩护!从现在开始,眼睛都给老子瞪圆了,一旦遇袭,不用请示,直接用火力覆盖!出发!” 二十二个侦察兵迅速散开队形,沿着这条隐秘的暗轨,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快速向前推进。 林子里的地势越来越低,周围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粗壮。 一路上,他们又发现了好几处新旧交替的标记,全都是指引方向的倒三角。孙继业显然刚从这条路上跑过去没多久。 大概跑了一个多小时,前面领头的猴子突然打了个手势。 “连长,听!”猴子竖起耳朵。 一阵微弱的“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正前方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前面有水。全排散开,匍匐前进!” 马文轩下达命令,带头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像蜥蜴一样在草丛里向前爬行。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面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条大概十几米宽的河流横在峡谷中间。河水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阵阵水声。 “连长,你看对岸!”石头趴在马文轩左边,突然压抑着声音惊呼。 马文轩抬起头,顺着石头指的方向看去。 在黑水河的对岸,是一面几乎垂直的陡峭崖壁。而在那黑乎乎的崖壁半山腰上,竟然星星点点地亮着十几盏昏黄的灯火! “有人家?”赵铁柱趴在右边,瞪大了眼睛,“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住这悬崖峭壁上?” “你家老百姓大半夜把灯挂得这么有规矩?”马文轩冷声反问,一把扯过胸前的望远镜,凑到眼前。 望远镜的镜头里,那些灯火分布得非常有讲究。它们并不是随意点亮的窗户,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几个视线极佳、又不容易被对面直射到的岩洞里。 “那些全是射击孔!” 马文轩一边看,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你们看灯火旁边,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手里端着的都是长枪!这根本不是什么山村,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山体的暗堡群!” 马文轩的镜头继续向上移动。 在崖壁最高处的一个大石洞外面,他赫然看到了一根长长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金属天线! “天线……那是军用大功率电台的天线!”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是鬼子的老巢?”赵铁柱急了,“咱们摸到鬼子的大本营了?” “不好说。”马文轩摇了摇头,“看这排兵布阵的架势,更像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子。但哪家土匪能用得上军用大功率电台?还布置得这么严密?”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土匪窝已经被日本人收编了?”猴子反应很快。 “这不是普通的收编,这是鹊巢鸠占。”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运转,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这地方有暗轨直通咱们防线,有电台,还有武装护卫。这绝对是日军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一个重要情报中转站,甚至是特务据点!” “孙继业把咱们引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马文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借刀杀人?他想借咱们侦察连的手,端了这个窝点,好掩盖他留下的什么罪证?” “还是说,这儿本来就是‘影武者’的老巢,那个代号‘山风’的大人物,现在就藏在对面的山洞里。他故意引咱们过来,是想在这里给咱们设个死局,把咱们一网打尽?!” 不管是哪种可能,马文轩都知道,对岸的那个岩壁据点,绝对是个龙潭虎穴。 “连长,打不打?”赵铁柱握着机枪的手都在冒汗,“对面人不少,居高临下的,咱们要是硬渡河,在水里就是活靶子。” “不能硬冲。” 马文轩盯着对岸闪烁的灯火,眼神中透出一股冰冷的决断。 “他们既然敢把灯点得这么亮,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有人从对岸打过来。这河里肯定有门道。” “猴子,石头,你们俩顺着河岸往下游摸五十米;铁柱,你带两个人往上游摸五十米。都别露头,给我探探这河水的深浅,看看有没有能过河的暗礁或者索桥!” “是!”几个人领命,立刻像泥鳅一样缩回草丛里,兵分两路散开了。 马文轩趴在原地,架起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对岸最高处的那个石洞。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孙继业,现在一定就站在那个石洞里,正冷笑着看着这边。 “老狐狸,你想玩,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第79章 河畔鬼域 黑水河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大野兽的喘息。 马文轩趴在河岸边的一簇茂密芦苇丛里,冰冷的河水时不时漫过他的军靴,但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透过芦苇的缝隙,他死死地盯着对岸悬崖上半山腰那些错落有致的灯火。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左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微弱的蛤蟆叫。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靠近,石头和猴子像两只水老鼠一样,浑身湿漉漉地钻了回来。 没过多久,去上游探路的赵铁柱也带着人摸了回来。这个两百多斤的糙汉子,此刻冻得牙关直打架。 “怎么样?摸清水深了吗?”马文轩压低嗓门,把他们几个招呼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赵铁柱一边拧着袖子上的水,一边压着声音直摇头:“连长,这河水邪门得很!看着水面挺平静,底下全是一道挨着一道的暗流。俺试着往下游走了几步,那水拔凉拔凉的,跟刀子刮骨头似的,还没走到河当间,水就漫过胸口了。脚底下全是长满青苔的滑石头,根本站不住。要是咱们这二十来号人全副武装硬蹚过去,保准得被水冲走一半。” 猴子在旁边也直搓手,接过话茬:“下游也不行。水倒是稍微浅点,能看见河床底下的烂泥。但俺摸到一半,发现水底下拉着两道手腕粗的铁丝网,上面还挂着铁铃铛。水流一急,铃铛不怎么响,但只要人一碰,或者挂住衣服,对岸肯定听得真真的。” “娘的,防得这么严实。”石头啐了一口,“这帮王八蛋把这儿当成铁桶阵了。” “这就对了。” 马文轩不仅没失望,眼神反而越发明亮。他从胸前摸出望远镜,再一次对准了悬崖上的那些岩洞。 “防得越严,说明里头藏着的猫腻越大。你们仔细瞅瞅对面这帮人的打扮。” 赵铁柱几个人也纷纷凑到芦苇缝隙处,探着脑袋往对岸看。 对岸半山腰的岩洞外,有一条沿着悬崖开凿出来的人工栈道。此刻,栈道上正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在来回巡逻。 “连长,这帮人穿得五花八门的。”猴子眼尖,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门道,“领头那个穿的是黑色的对襟短打,腰里别着盒子炮,看着活脱脱像个土匪。可他后头跟着的那两个,穿的又是皇协军那种黄皮子狗皮。再往山洞口看,站岗的那两个倒像是正经的日本兵,可头上又没戴钢盔,缠着块破布。” “是啊,这也太杂了,唱大戏呢?”赵铁柱挠着湿漉漉的头皮,一脸纳闷。 “这不是唱大戏,这是最好的伪装。”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望远镜慢慢移动。 “不管他们穿的是土匪的衣服,还是伪军的狗皮,你们仔细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端枪的动作。脚下生风,肩膀下沉,三八大盖的枪托死死抵在腰眼上,随时准备据枪射击。这是受过严格日式步兵操典训练的职业军人,普通土匪和二鬼子根本没这素质。”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其实就是个日军的窝点?”石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是日军窝点,还是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枢纽。”马文轩把望远镜递给猴子,“你看看最下面那个大山洞口,有几个人在搬东西。” 猴子接过望远镜,定睛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在靠近河面的一个宽大岩洞口,停着几条带乌篷的平底木船。几个手里拿着皮鞭的守卫,正大声呵斥着一群人从船上往下卸东西。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的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衣,有的人光着脚,脚踝上甚至还拖着沉重的铁链。他们每个人背上都扛着沉重的木板箱,累得弯腰驼背,稍走慢一点,守卫手里的皮鞭就会没头没脸地抽下去。 “是战俘!或者是抓来的壮丁老百姓!”赵铁柱看清了那边的情形,一拳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气得直咬牙,“这帮畜生,拿咱们的人当牲口使!” “他们在搬木箱子,箱子看着分量不轻。这个地方,有暗轨直通咱们防线,有电台,有各种身份掩护的警卫,还有战俘充当苦力来搬运物资……” 马文轩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像穿珠子一样串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情报站!这是鬼子在咱们大后方建立的一个秘密物资囤积点和转运站!他们把东西从黑水河顺流运过来,藏在这个掏空了的悬崖里,然后再通过那条隐秘的林中暗轨,把特务、情报甚至是特殊装备,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咱们防线内部去!” “原来如此……”几个侦察兵面面相觑,都感觉后背直冒凉风。 “连长,孙继业那老狐狸给咱们留箭头,引咱们来这儿,到底安的什么心?”石头忍不住问,“难道他良心发现,想让咱们端了这个鬼子窝?” “他要是能有良心,狗都能吃素了!”赵铁柱骂了一句。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这个钉子,咱们必须得拔了。”马文轩眼神坚决,但语气却非常冷静,“不过,不能硬拼。对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水里有暗桩,岩洞里火力配置不明。咱们就这二十来条枪,现在冲过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咱们咋办?干瞪眼看着这帮王八蛋在这儿逍遥?”赵铁柱急了。 “打仗靠脑子,不是靠蛮力。” 马文轩沉思了片刻,转头看向猴子。 “猴子,你腿脚最利索,跑山路最快。你现在马上脱离队伍,顺着咱们来的那条暗轨,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跑回团部!” “连长,你要支俺走?俺不走,俺要留下来跟你们一块儿打鬼子!”猴子一听急了,梗着脖子不答应。 “这是军令!”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回去找团座,把咱们在这里发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他。把坐标死死记在脑子里。告诉团座,立刻调重炮营!把口径最大的榴弹炮全给老子拉出来,调整射击单元,照着这个悬崖的半山腰,给老子狠狠地轰!” 猴子这才明白马文轩的意图,眼睛一下子亮了:“连长的意思是,咱们不用硬攻,直接呼叫重炮把这悬崖轰平了?” “对!”马文轩点点头,“咱们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死盯。只要炮火一响,对面的鬼子肯定阵脚大乱。咱们就在这河对岸当督战队,谁要是敢跳河往这边逃,露头就打!一个也别想活!” “这招毒!俺这就去!”猴子不再废话,把身上的子弹袋解下来塞给旁边的弟兄,转身就要钻进背后的黑树林。 就在这节骨眼上。 “等等!” 石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猴子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岸,声音都变了调,“连长,对面有动静了!” 马文轩心头一凛,立刻抓起望远镜。 对岸那个停泊着平底木船的大山洞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骚动。原本还在卸货的战俘们被几个守卫连踢带打地驱赶到了角落里,全都抱头蹲在地上。 紧接着,伴随着几声粗暴的日本话和夹杂着土话的骂骂咧咧,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岩洞深处拖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被反绑着双手,双脚上也拴着铁链,被这四个壮汉像拖麻袋一样,在粗糙的栈道上生生拖行,一直拖到了靠近河边的一块空地上。 “跪下!娘的,老实点!” 一个穿着黑大褂的汉子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腿弯处。 那个人一个踉跄,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头上,但硬是没吭一声,反而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 “骨头还挺硬!”另一个守卫啐了一口,走上前,用枪托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后背上,直接把那人砸得趴在了地上。 距离有些远,加上河面上的水汽,马文轩只能看出被押出来的是个身形单薄的人,看衣着似乎是当地老百姓常穿的粗布破袄。 “连长,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赵铁柱看得直咬牙,“这帮畜生,肯定是抓来的老百姓不肯干活。” 就在这时,从山洞里慢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日式军大衣,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半张脸。他走到那个被绑着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手电筒。 “啪”地一声脆响。 手电筒的光束猛地亮起,直直地打在了那个趴在地上的人的脸上。 那人被强光刺得偏过头,本能地甩了甩散乱的头发,昂起脖子,对着那个穿军大衣的人怒目而视。 马文轩的望远镜,正好在这个瞬间,死死地锁定了那张被手电光照亮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黑水河的水流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甚至身边弟兄们粗重的呼吸声,都在马文轩的耳边消失得干干净净。 望远镜的镜头里,那张脸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嘴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显然是受过严刑拷打。 但那双眼睛…… 那双在强光下依然毫不屈服、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愤怒的眼睛,马文轩哪怕是瞎了也绝不会认错! “怎么可能是她……” 马文轩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望远镜差点掉进烂泥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倒流,直接冲进了脑门子,头皮一阵阵发麻。 “连长,你咋了?认识那人?”赵铁柱察觉到了马文轩的异常,赶紧压低声音问。 马文轩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河岸边的烂泥里,泥水塞满了指甲缝。他死死咬着牙冠,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被绑在对岸河滩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苦力老百姓。 那是个女人。 是十几天前,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松林里,拼死给他们侦察连带路,把他们从鬼子的包围圈里带出来的地方游击队交通员——柳瑛! “她怎么会被抓到这儿来?”马文轩的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游击队的活动区域离这儿几十里地,她是被日军穿插大队抓的?还是……被这帮营地里的人抓的?” 对岸,那个穿军大衣的人似乎在对柳瑛说着什么。他甚至蹲下身,用手电筒的尾部挑起柳瑛的下巴。 柳瑛冷笑了一声,猛地偏过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那人的皮靴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八嘎!” 那人勃然大怒,站起身,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把柳瑛扇得摔倒在地。 “操他娘的!”赵铁柱虽然看不清脸,但看清了是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在挨打,火爆脾气瞬间压不住了,端起机枪就要往前冲。 “给老子趴下!”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按进泥水里,眼神红得像要吃人。 “连长!对面是个娘们儿!哪怕是不认识的中国女人,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鬼子糟蹋啊!”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子知道!” 马文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野兽受伤般的低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比谁都想冲过去! 柳瑛救过他的命,救过整个侦察连的命。如果没有她,他们这二十几号兄弟早就在黑松林里喂了狼了。这份恩情,他马文轩就算是拿命还都不嫌多。 可是,现在怎么救? 河水深不可测,底下拉着警戒的铁丝网。对面火力配置不明,崖壁上全都是射击孔。他们这几个人,只要一踏进水里,对面的重机枪一响,全得变成水里的死鱼。 更让马文轩感到恐惧的,是这个局。 如果这是个巧合也就罢了,可如果不是巧合呢? “孙继业……” 马文轩脑子里猛地闪过那个用碎石摆出来的箭头。 孙继业知道他马文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肯定在团部的档案或者审讯记录里,知道游击队交通员柳瑛救过侦察连的事。 那老狐狸故意留下箭头,引他们来到这个河畔的鬼域据点,然后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柳瑛拖出来当众审问……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马文轩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孙继业这是在诛心! 他就是要让马文轩眼睁睁地看着救命恩人受刑。救,就是飞蛾扑火,带着整个侦察连的精锐跳进这个早就布好的陷阱里送死;不救,他马文轩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侦察连的军心也会瞬间涣散! “连长,打不打?”石头在旁边也急了,枪管已经瞄准了对岸那个穿军大衣的人,“只要你一句话,俺一枪爆了那孙子的头,然后咱们掩护你过河救人!” 对岸的空地上,两个守卫已经抽出了明晃晃的皮鞭,随着穿大衣那人的一声令下,皮鞭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柳瑛单薄的身上。 每一鞭子下去,柳瑛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但她死咬着嘴唇,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死死地瞪着对面黑漆漆的河水。 马文轩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 他不能冲动,他是指挥官。他身后还有二十二个弟兄的命,防线后方还有整个172团的安危。 可他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眼睁睁看着恩人受尽折磨,他做不到! “连长!快做决定吧!那妮子快顶不住了!”猴子也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汽,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不再看受刑的柳瑛,而是迅速观察周围的地形。 水路不通。 正面强攻送死。 呼叫炮火来不及。 “一定有破绽,这帮王八蛋一定有破绽……” 马文轩的目光顺着崖壁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悬崖最顶端,那根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的电台天线上。 天线是通过一根粗大的线缆,顺着崖壁外侧的一个裂缝,一直延伸到下面的大岩洞里的。 而在那个裂缝的上方,有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岩石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一直延伸到悬崖的背面。 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计划。 “猴子!”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 “炮兵不能叫了,炮弹不长眼。你马上回团部,找团座,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派一个营的兵力,把这片林子外围给老子封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连长,那你呢?”猴子愣住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铁柱,石头,把手榴弹全给我解下来,集中到一起。把绑腿解开,连成绳子。” “连长,你到底要干啥?”赵铁柱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既然水路走不通,正面打不上去。” 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对岸那高耸入云的黑暗悬崖。 “那老子就从天上飞过去!端了它的天灵盖!” 第80章 两难抉择 “啪!” 又是一记沉闷的鞭声,撕裂了黑水河上的夜风。 对岸的空地上,柳瑛单薄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头上。她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只留下一道刺眼的血印子在后背上洇开。 “操他祖宗!”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了血,端起手里的机枪就要往前冲,“连长!俺受不了了!就算是对面有千军万马,俺今天也得把这妮子抢回来!” “你给老子趴下!”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脖领子,硬生生将这个两百多斤的汉子按进了泥水里。他力气大得吓人,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粗重的鼻息。 “你当这是去戏台子抢亲?你这机枪一响,对面的轻重火力瞬间就能把咱们这片芦苇荡扫平!咱们死了是小事,柳瑛马上就会被他们一枪打爆脑袋!”马文轩压着嗓门,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那咋办?就干看着?”赵铁柱急得直拿拳头砸地,泥水溅了旁边人一脸,“连长,你刚才不是说要带咱们从悬崖后头绕过去,端了它的天灵盖吗?咱赶紧走啊!” 马文轩死死盯着对岸,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猛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这悬崖又陡又滑,等咱们摸黑绕到山顶,少说也要一个钟头。你看那狗汉奸下手的狠劲,柳瑛连半个钟头都熬不过去!” 旁边的一排长何满囤凑了过来,脸色铁青。这何满囤是三天前才从团部直属警卫排补充过来的老兵,枪法准、胆子大,就是平时话不多,跟赵铁柱倒是脾性相投。他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连长,这事透着邪乎。孙继业那老王八蛋大半夜的不睡觉,把人拖到河边上来打,他打给谁看?这不明摆着是打给咱们看的吗?” 何满囤咽了口唾沫,指着对岸继续说:“他算准了咱们的脾气。知道咱们欠这姑娘一条命,也知道你马连长是个重情义的汉子。这就是个死套!只要咱们一露头去救,立马就得钻进人家的口袋阵里,被包了饺子!” “我知道是个套!”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可是何满囤,你别忘了,柳瑛不仅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她还是游击队的交通员!她脑子里装着游击队和咱们172团联络的暗号和路线!她要是被折磨得受不住,吐了口,咱们整个防线的大后方,对日本人来说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几个人瞬间不说话了。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 救,就是飞蛾扑火,可能把这二十几个侦察连的精锐全搭进去。 不救,良心上过不去不说,一旦情报泄露,死的就是成百上千的弟兄。 “连长,你下命令吧。不管是下刀山还是下火海,弟兄们绝不皱一下眉头。”石头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眼神坚定。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做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分兵。”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骨干。 “满囤,你带十八个弟兄,马上离开河岸,撤到后面那道山梁上去。立刻派脚程最快的人,火速赶回团部报信!” 何满囤一愣:“连长,那你呢?” “我带人下水。摸过去救人。”马文轩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志。 “不行!”何满囤急了,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连长,你是全排的主心骨,这下水摸哨的活儿俺去!俺带人去!” “你水性有我好吗?你闭气能憋多久?”马文轩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凌厉,“这是去偷人,不是去拼刺刀!去的人多了目标大,在水里就是活靶子。只能去几个最精干的!” 马文轩点将了:“石头,水生,耗子。你们三个水性最好,近身格斗最利索,跟我下水。”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立刻站了出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解身上的零碎装备。 “连长,那俺呢?”赵铁柱一看没自己,急得直瞪眼。 “你目标太大,下水就得沉底。”马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满囤留在岸上。找个好隐蔽的地方架起机枪。如果我们在水里被发现了,或者是救人的时候交了火,你们立刻开枪,用火力压制对岸,掩护我们撤退!” “明白!俺手里的家伙绝不含糊!”赵铁柱咬着牙答应。 马文轩转过身,双手按住何满囤的肩膀,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满囤,你给我记死了。如果天亮之前,我们没有回来,或者对岸那个鬼子营地发生了大范围的异动,说明我们失手了,这伙鬼子要跑。” 马文轩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时候,不要管我们的死活。直接让团座开炮,呼叫重炮营,对这片悬崖进行无差别覆盖轰炸!把这个窝点,连同里面的小鬼子,全给我轰成渣!” 何满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直哆嗦:“连长……”“这是军令!”马文轩厉声喝道。 “是!”何满囤猛地立正,敬了个礼。 时间不等人。对岸的鞭子声还在一阵阵传来。 马文轩迅速脱掉沉重的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汗衫。他把百式冲锋枪用油布死死地裹了好几层,斜背在身后,又将两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分别插在腰间和靴筒里。 “水生,你在前面探路。避开下游那两道挂铃铛的铁丝网,咱们从中间那段水流最急的地方切过去。急流底下虽然有暗礁,但鬼子肯定想不到咱们敢从那里摸。”马文轩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快速交代。 “明白。”名叫水生的战士是个江南水乡出来的后生,从小在江里泡大,他往嘴里咬了一把短刀。 “记住,下水之后,哪怕是腿抽筋了,或者是撞上石头了,死也别弄出大动静。到了对岸,紧贴着岩壁,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准先动手。” 准备完毕。 四个人像四条黑色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河里。 河水刚漫过胸口,马文轩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冷啊!深秋的山泉水简直像是带着冰碴子,瞬间就夺走了体表的大部分温度。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想要打冷战,但马文轩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四肢,适应水温。 “跟上。” 水生在前面打了个手势,像鱼一样潜入水中。 四个人只把脑袋露出水面半寸,借着水流的掩护,奋力向对岸游去。 黑水河并不宽,但中间的急流段非常难缠。水下的暗礁错综复杂,湍急的河水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拼命地拉扯着他们的身体,想要把他们拖向河底。 马文轩感觉大腿在水下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石头刮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腿有节奏地踩水,紧紧跟在水生后面。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距离对岸那片闪烁着火光的悬崖越来越近了。 岸上的呵斥声、皮鞭声,甚至鬼子军靴踩在木栈道上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快!到边了!” 水生从水底下探出头,指了指前面几米外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那是悬崖底部延伸到水里的一块天然落脚点,正好处于对岸岗哨视线的死角里。 四个人屏住呼吸,最后奋力一蹬,借着水势滑到了礁石边缘。 马文轩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死死抠住了礁石上湿滑的青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尽量压抑着声音。 “都在吗?”马文轩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兄弟一个不少,虽然冻得脸色发青,但眼神都透着一股杀气,纷纷点了点头。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冲锋枪解下来,飞快地拆开外面的油布。枪没进水,还能打。 他将冲锋枪挂在脖子上,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咬在嘴里。 只要攀上这块礁石,顺着旁边的一条陡峭石缝爬上去十几米,就能直插那个审问柳瑛的河滩空地。只要动作够快,在三秒钟之内解决那两个挥鞭子的守卫,就能把人抢下来! “准备,上!”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双手猛地一用力,身体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礁石边缘。 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离开了水面,手脚并用地扒在岩石的缝隙里,正准备招呼下面的三个兄弟跟上。 就在这一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响了起来。 那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他猛地抬起头。 毫无征兆地,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从高处笔直地打了下来。 光柱的中心,不偏不倚,死死地罩在了马文轩那张还在往下滴着河水的脸上! “什么人?!八嘎!” 一个粗暴的日本声音在头顶上方炸响。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三支步枪的枪口,在手电光的边缘闪烁着冰冷的杀机,直指趴在礁石上的马文轩。 陷阱! 真正的陷阱! 他们根本没有看错暗礁,也没有触碰水雷,而是这帮狡猾的敌人,早就在悬崖底部的视线死角上方,布置了隐蔽的暗哨!他们故意在明处打人,就是为了等这几条“鱼”自己游过来送死! 光芒刺痛了马文轩的眼睛,他无处可躲。 “连长!危险!” 底下的石头惊怒交加,不顾一切地想要从水里拔出驳壳枪。 “别动!”马文轩咬着匕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制止了下面兄弟的动作。 他被发现了,但水下的三个兄弟还藏在礁石的阴影里,没被手电光扫到。现在只要谁敢乱动一下,头顶上的乱枪立刻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强光之中,一个穿着黑呢子大衣的男人慢慢走到了悬崖边缘。 他低着头,看着趴在礁石上动弹不得的马文轩,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 “马连长,这大半夜的,水里凉不凉啊?” 这声音,文质彬彬,透着一股熟悉的书卷气。 马文轩眯起眼睛,迎着刺眼的光束看去。 那个男人戴着一副圆框金丝眼镜,镜片在强光下泛着白光。正是那个刚刚才从野狼口溜走的内鬼——孙继业! “孙继业,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马文轩啐出一口带着河水的唾沫,破口大骂。 孙继业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随手接过旁边守卫递过来的一把南部手枪,枪口慢慢地对准了马文轩的眉心。 “骂吧,马连长。这是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了。为了请你入这个局,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刚才在山顶没能杀了你,现在,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在孙继业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千钧一发之际。 对岸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孙子!你爷爷来算账了!”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狂暴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黑水河的夜空! 第81章 暗流涌动 “哒哒哒哒哒!” 对岸芦苇荡里,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如同咆哮的火龙,瞬间撕裂了黑水河上空的死寂。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横扫的铁扫帚,劈头盖脸地砸向对岸的悬崖。 “啪啦!” 悬崖上那道雪亮的探照灯,被一发流弹精准击中,巨大的玻璃灯罩瞬间炸成漫天碎片。刺眼的光柱骤然熄灭,整个河面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八嘎!隐蔽!火力压制!” 失去强光照射的瞬间,悬崖上顿时乱作一团。日军的惊呼声、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很快反应过来,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朝着赵铁柱开火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水柱。 而在探照灯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趴在礁石上的马文轩动了。 他没有像本能反应那样跳回冰冷的河水里,而是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顺势向前一滚,直接翻进了礁石后方一道狭窄的岩壁裂缝中。 几乎就在他滚进裂缝的下一秒,一排子弹就“叮叮当当”地砸在了他刚才趴着的位置,石屑横飞。 如果刚才他退回水里,此刻早就被乱枪打成筛子了。 “连长!没事吧?” 裂缝下方,一直贴在水里的老赵和石头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嗓门焦急地问。 “死不了。铁柱这小子机枪打得正是时候。”马文轩吐出嘴里的泥水,抹了一把脸,眼神在黑暗中犹如孤狼般锐利,“趁着上面乱,水生在下面接应,老赵、石头,跟我上去。动作要快,摸清他们关人的地方!” “是!” 三人顺着岩壁的死角,像三只壁虎,借着上面重机枪开火的掩护声,悄无声息地向悬崖上方摸去。 营地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队穿着土匪衣服和日军军装的守卫,正举着火把在栈道上四处乱窜,寻找对岸火力的确切位置。 马文轩带着老赵和石头,避开巡逻队,顺着刚才手电光照过的方向,一点点摸到了那个宽大的岩洞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连长,这边。”老赵鼻子尖,指了指岩洞左侧一片阴暗的凹地。 三人猫着腰,借着几堆杂乱的木箱掩护,迅速靠了过去。 那是一排用粗大原木钉成的木笼子,一半嵌在山体里,一半露在外面。木笼子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屎尿的臭气,显然是专门用来关押战俘或者苦力的水牢。 但当马文轩靠近最外侧那个刚刚被打开的木笼时,他的心却猛地往下沉。 木笼空空如也。 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看到木笼粗糙的地板上,有一滩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在木栅栏的一根尖刺上,还挂着几缕被撕扯下来的粗布条——正是柳瑛身上那件破袄子的布料。 “狗日的,知道我们会来!” 老赵看着空荡荡的木笼,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孙子动作也太快了,刚把人打了一顿,转头就给转移了!” “他们不是动作快,他们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出戏。” 马文轩没有暴躁,他反而出奇的冷静,蹲下身子,目光在木笼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那滩血迹旁边的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板上。 在那块石板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小物件。 马文轩伸手将那个物件拿了起来。入手冰凉,是一枚椭圆形的金属牌。 “连长,那是啥?”石头警惕地盯着四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马文轩用大拇指抹去金属牌上的一点泥污,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六师团,步兵第十三联队。” 马文轩低声念出上面的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一枚日军的身份牌,俗称“狗牌”。 “第六师团?”老赵愣了一下,“这就是师部电报里说的那支穿插大队?他们的人已经摸进这个营地了?” 马文轩死死盯着那枚身份牌,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枚身份牌,摆放的位置太讲究了。不偏不倚,正好在血迹的旁边,而且正面朝上,甚至连上面的绳子都被理得顺顺当当。 这绝对不是哪个日本兵不小心掉在这里的疏漏! “这是赤裸裸的展示和挑衅。” 马文轩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环视着四周黑漆漆的岩洞深处,他知道,孙继业那个老狐狸,或者那个代号“狐狸”的指挥官,此刻很可能正躲在某个暗处,冷笑着欣赏他们的反应。 “连长,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费这么大劲把柳瑛抓来打一顿,然后又把人藏起来,就为了给咱们留个狗牌?”石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攻心计。” 马文轩把那枚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里,冷笑了一声。 “孙继业在告诉咱们:第一,他知道咱们来了,也知道咱们就藏在对岸;第二,人他带走了,咱们现在扑了个空;第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颠了颠手里的金属牌。 “他把第六师团的牌子亮出来,是在向咱们展示他的底牌。他在警告咱们,这个营地里不仅有‘影武者’,还有正规军的精锐。他是在告诉咱们:我现在不想动你,不是我杀不了你,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想玩,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操!太特么嚣张了!”老赵气得直磨牙,“连长,咱们现在咋办?往里冲?就算是龙潭虎穴,也不能把柳瑛一个人丢在鬼子窝里啊!” “冲进去就是送死。” 马文轩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里的地形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那些搬运箱子的战俘和劳工,数量绝对不少,说明这里是个大型的物资中转站,里面的守卫和火力配置绝对不是咱们这三个人能对付的。孙继业巴不得咱们现在急红了眼往里钻。” “人,咱们一定要救。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马文轩当机立断,冲着老赵和石头打出了撤退的战术手势。 “撤,原路返回,保持静默。绝不能惊动里面的大部队。” 老赵和石头虽然满心不甘,但军令如山。两人咬了咬牙,跟着马文轩,像三道没有实体的幽灵,顺着来时的岩壁裂缝,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重新滑入冰冷刺骨的黑水河,湍急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对岸的机枪已经停止了盲目的扫射,营地里的火把也在渐渐减少。孙继业似乎认定他们不敢过河,连搜查的队伍都没派出来。 四个人在水里拼命扑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带着一身的泥水和疲惫,爬上了对岸的芦苇荡。 “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张大彪和赵铁柱一看他们四个人平安无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递过干毛巾和衣服。 “人没救着?”赵铁柱往他们身后瞅了瞅,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晚了一步。人被转移了。”马文轩一边拧干衣服上的水,一边把手里的那枚第六师团的身份牌扔给张大彪,“孙继业设的套,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张大彪看清了牌子上的字,倒吸了一口冷气:“第六师团……看来穿插大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和这帮特务接上头了。连长,这营地到底是个啥来头?” “是个大号的特务枢纽和物资中转站。里面还关着不少中国战俘当苦力。”马文轩穿上军装,迅速恢复了指挥官的冷峻,“大彪,派回去报信的弟兄走了多长时间了?” “快一个钟头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团部防区边缘了。” “好。咱们不能在这儿干耗着。既然孙继业把底牌亮了,咱们就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熬到头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灰白。 “所有人,马上收拾装备。咱们撤回密林,先离开河岸这个暴露的开阔地,到咱们来时的那条暗轨入口处重新建立隐蔽阵地。等团部的增援一到,咱们再跟这帮王八蛋算总账!” “是!” 二十几个侦察兵迅速抹去地上的痕迹,整理好枪械,跟着马文轩,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松林。 林子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清晨的雾气开始在林间弥漫,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在厚厚的落叶上快速行进。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回到了昨晚发现的那条隐秘小径的入口处。 “连长,到了。就在前面那丛枯藤后头。”猴子在前面指了指。 马文轩点点头,刚准备下令就地隐蔽休息。 突然,前面的猴子像踩了雷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马文轩快步走上前。 猴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小径入口处的地面。 马文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凝固了。 在小径入口处,原本被他们踩得有些凌乱的厚厚腐叶,被人非常刻意地拨开了一大块,露出了底下潮湿的黑土。 而在那块黑土上,几块白色的鹅卵石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箭头。 而这个箭头的方向,不是指向他们回撤的172团防线,而是直勾勾地,指向了他们刚刚才逃离的、那个危机四伏的河岸营地! “这……这不可能!” 赵铁柱跟上来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咱们昨晚顺着这条路过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个箭头!这是谁大半夜跑来摆的?” 石头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心全都是汗:“连长,这会不会又是孙继业那老小子派人绕到咱们后面摆的?他这是啥意思?让咱们再回去?” “孙继业有病吗?刚把咱们赶走,又在咱们屁股后面摆个箭头让咱们回去?”张大彪眉头紧锁,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个用鹅卵石摆成的箭头。鹅卵石很干净,上面没有青苔,说明是从别的地方刚捡来不久的。摆放的力度很轻,没有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压痕。 最关键的是,这个箭头的摆放手法,和之前在野狼口山顶上,孙继业留下的那个碎石箭头,在风格上完全不同! 野狼口的那个箭头,摆得急促、凌乱,透着一股张狂的挑衅; 而眼前这个箭头,鹅卵石大小均匀,排列得非常整齐,甚至连箭头的尾翼都摆得一丝不苟。这透着一股沉稳,还有一种非常明确的引导意味。 “不是孙继业。” 马文轩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那能是谁?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和鬼子,难道还有鬼不成?”赵铁柱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马文轩的脑海里,闪过在营地河滩上,柳瑛那双倔强而不屈的眼睛。 难道是柳瑛留下的同志?游击队的人其实就潜伏在附近? 或者是营地里那些战俘中,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在向他们求救? 又或者,这股代号“山风”的转运队里,本来就藏着两股势同水火的力量? 马文轩盯着那个直指营地方向的箭头,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迷宫。每当他以为自己看破了敌人的诡计,就会有新的谜团,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继续往深渊里走。 “连长,咱们现在咋办?”张大彪看着那个箭头,觉得那就是个催命符,“还按原计划隐蔽等增援吗?”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即将破晓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箭头。 “增援还在路上,但这个箭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马文轩一把拉动冲锋枪的枪栓,眼神中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锋芒。 “这林子里,除了老狐狸,还藏着别人。” “所有人,就地隐蔽,把子弹压满。”马文轩声音低沉,“铁柱,把机枪架在暗轨的入口。既然有人想让咱们再看看那个营地,那咱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我倒要看看,天亮之后,这条暗轨里,到底会爬出什么牛鬼蛇神!” 第82章 无声的警告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阴冷。 马文轩蹲在那几块摆成箭头的白色鹅卵石跟前,盯着地上的石子看了足足有一两分钟,一动不动。周围的几个侦察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山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这箭头……不是给鬼子看的。” 马文轩突然开了口,声音压得出奇的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手里端着冲锋枪,一头雾水地凑上前:“连长,你这话是啥意思?不是给鬼子看的,那是给谁看的?总不能是山里的狐仙显灵,给咱们指路吧?” “如果是鬼子设的陷阱,他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个事。”马文轩用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个箭头,“你想,如果孙继业真的想把咱们一网打尽,他最稳妥的办法,是派人悄悄摸过来,把咱们藏身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或者直接引导对岸的重火力进行覆盖射击。他留下这个箭头,指向咱们刚刚才死里逃生退出来的营地……” “那是想干啥?引咱们进去送死?”老赵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死结,“这老狐狸刚在河滩上把咱们恶心了一把,留个什么第六师团的狗牌耀武扬威。这会儿又让咱们回去,他吃饱了撑的?” “他不是吃饱了撑的,他这是在玩火。” 马文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懂了狐狸脚印的明悟。 “你们回想一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野狼口山顶的那个假狙击阵地,到河滩上那块故意摆正的身份牌,再到这里这个规规矩矩的石子箭头。这老狐狸的行事风格,是不是充满了矛盾?” 何满囤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连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要是真想弄死咱们,野狼口上那一枪,不管准不准,他都能开。可他没开。在河边,他明明已经用探照灯把你们抓了个正着,可他也没立刻下死手,反倒是让铁柱的机枪把灯给打灭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孙继业在给日本人做事,这是板上钉钉的汉奸。但他在这盘棋里,似乎并不完全听命于日本人。他留给咱们的这些线索,看似是在挑衅,其实更像是在指引。” “指引咱们去看什么。”马文轩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再次投向了对岸那个被悬崖包围的神秘据点。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老狐狸其实是卧底?他是在给咱们传递情报?”石头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事实在是太扯淡了。 “不,他绝对不是自己人。他手上沾着咱们弟兄的血,出卖防线情报的事也是他干的。”马文轩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他更像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赌徒。日本人这股代号‘山风’的秘密行动,肯定触碰到了他的某根神经,或者说是打乱了他的某种计划。他没有能力,或者不想自己动手去阻止日本人,所以……” “所以他就想借咱们这把刀!”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狗杂碎!他是想让咱们去给小鬼子捣乱,他好躲在后头看戏!” “不管他想看什么戏,只要能坏了鬼子的好事,这把刀,老子当了!”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 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低沉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对岸的悬崖营地方向传了过来。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分外突兀,连地面上的小石子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什么动静?!” 所有人瞬间压低了身子,子弹上膛。 “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是重型卡车!”马文轩是见过大场面的,立刻就听出了这动静的来头。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枯藤,几步窜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包上,举起望远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晨雾正在慢慢变淡,天空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和稀疏的枝叶缝隙,马文轩看到了让他心头狂跳的一幕。 在对岸营地侧面的一条盘山土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清理出了道口。两辆巨大的日式军用卡车,正亮着昏暗的防空灯,像两头喘着粗气的钢铁怪兽,缓缓驶出营地。 卡车的车厢上,蒙着厚厚的军绿色篷布,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在卡车的前后,还有大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正端着枪,小跑着跟随护送。 “连长,鬼子要跑?”猴子凑过来,急得直跺脚。 “不是跑,是转移物资……或者是转移人!” 马文轩盯着那两辆在盘山路上缓慢爬行的卡车,大脑飞速运转。 “你看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往咱们防线正面开,也不是往日军主力大队的方向去,而是冲着飞虎岭更深、更险的原始山林里扎进去了!” “那里头可是没路的死山啊!”何满囤也看出了门道,“他们大清早的,用卡车拉着东西往深山老林里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车里拉的,到底是什么?”赵铁柱急切地问,“会不会是咱们的被俘弟兄?或者是……” 赵铁柱没敢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柳瑛。 刚才在河滩上被折磨了一顿,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现在营地里又突然开出两辆捂得严严实实的卡车,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要在篷布上烧出个窟窿的刀子。 “跟不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过去拦车的冲动。 “咱们是两条腿,人家是四个轱辘。而且卡车走的是盘山道,咱们隔着一条黑水河,等咱们绕过去,人家早就没影了。在开阔的盘山路上追汽车,那十几个押车的鬼子一通乱枪就能把咱们打成筛子。” “那咱们就干看着他们把人带走?”赵铁柱急得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落。 “老子什么时候说干看着了?” 马文轩收起望远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弟兄们。 “车咱们追不上,但营地还在那儿!这两辆卡车一走,带走了十几个精锐守卫,对岸的防守肯定会空虚。” 马文轩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个石子摆成的箭头。 “孙继业既然用箭头指着营地,就说明这个营地里,还有他想让咱们看的东西。或者说,卡车拉走的只是诱饵,真正的秘密,被他们留在了悬崖里头!” “满囤,增援还要多久能到?”马文轩转头问。 “猴子脚程快,但团座调重炮也需要时间。满打满算,炮火覆盖最快也得再等一个钟头!” “等不了一个钟头了。” 马文轩当机立断,“天一亮,这林子里就会起大雾,咱们的视线受阻,鬼子要是趁机销毁证据或者全面撤离,咱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铁柱,带上机枪。石头,老赵,带上所有的手榴弹。咱们不等增援了,顺着这条暗轨摸到河边,找水浅的地方蹚过去!” “连长,不等炮兵了?咱们这二十来号人去硬冲鬼子的暗堡?”何满囤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不是硬冲,是渗透侦察!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留下了什么!” 马文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车队既然走了,那河边的防卫肯定松懈。咱们借着地形摸过去,只要不惊动里头的大部队,看看外围就撤。出发!” 二十二个侦察兵再次像灰色的幽灵一样,顺着暗轨快速向下推进。 天已经蒙蒙亮了。黑水河面上泛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因为刚才卡车出营的动静,营地里外围的几个探照灯都已经关了。几个负责在河边巡逻的伪军,正抱着枪缩在岩石后面打哈欠。 马文轩带着队伍,没有选择刚才被探照灯扫过的礁石区,而是往下游绕了大概三百多米。这里有一片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浅滩,河水堪堪没过膝盖,虽然也有铁丝网,但由于地势偏僻,防守相对薄弱。 “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水底下有碎玻璃和倒刺,别挂了衣服。” 马文轩低声交代了一句,率先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冻得人腿肚子直抽筋。二十几个人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在水里挪动,连一点水花都不敢溅起来。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黑水河,贴在了对岸悬崖底下一处陡峭的斜坡上。 斜坡上方,是一道长长的铁丝网,将整个悬崖营地的外围包裹得严严实实。铁丝网上挂着几个生锈的空铁罐头盒,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马文轩趴在斜坡的泥地里,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头顶上的铁丝网。 “连长,这铁丝网拉得太密了,不好剪啊。”老赵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面露难色。 “不剪。剪断了痕迹太明显,鬼子巡逻队一过来就能发现。” 马文轩的目光顺着铁丝网一点点向左侧移动。 他是个老侦察兵,知道再严密的防御网也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特别是这种依山而建的营地,地形的起伏往往会导致铁丝网的接缝处出现空隙。 果然,在距离他们大概十几米远的一个排水沟出口处,铁丝网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底下泥土被水冲刷,露出了一道大约半米高的缝隙。那缝隙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爬进去。 “那边!”马文轩指了指那个缺口,“从那儿爬进去。” 他带头顺着斜坡慢慢往缺口处挪动。 越靠近那个缺口,地上的泥泞就越严重。显然,这个地方平时也没少被营地里的人当做排污口来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马文轩强忍着恶心,挪到了缺口正下方。 他伸出手,准备抓住铁丝网底部的木桩借力往上爬。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木桩旁边一根生锈的倒刺时,一种异样的触感传了过来。 不是冰冷坚硬的铁丝,而是一种有些柔软、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布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愣了一下,停住了动作。 天色已经能够看清近处的物体了。他凑近了那根倒刺,仔细看去。 在生锈的铁丝倒刺上,死死地挂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布片。 那布片在晨风中微微发抖。虽然沾着泥水,但马文轩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颜色和质地。 那是一小片藕荷色的、质地相对较好的细棉布。 “轰!” 马文轩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藕荷色的细棉布! 在这兵荒马乱、满眼都是土黄色军装和破衣烂衫的大山里,这种颜色的布料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罕见。 而马文轩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在河滩上被折磨的时候,柳瑛身上穿的那件破旧的对襟袄子,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衣领里面翻出来的内衬底色,正是一抹不起眼的藕荷色! 她来过这儿! 或者说,她被人从这个缺口拖出去过! “连长……咋了?”老赵跟在后面,见马文轩半天没动静,压着声音问。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片布料从倒刺上取下来,捏在手心里,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抬起头,顺着这个缺口往外看。 缺口外面,正好连接着刚才那两辆卡车开走的那条盘山土路! 真相,在这一刻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的迷雾。 “柳瑛……”马文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没有被关在营地里。她被那两辆卡车拉走了!” 孙继业留下箭头,把他们引回营地,不是为了让他们看什么营地里的秘密,而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个必经之路上,发现这片碎布! 这老狐狸,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马文轩传递着柳瑛的真正去向! “车队……他们带着柳瑛,进了深山……”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那条消失在层峦叠嶂中的盘山土路,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铁柱!老赵!” 马文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颤的杀气。 “不进营地了!” “那咱们干啥?” “顺着车辙印,进山!追卡车!” 第83章 营地的秘密 “连长,你刚才不是说要顺着车辙印追卡车吗?咋又变卦了?”赵铁柱压着嗓子,满头雾水地看着马文轩。 马文轩死死捏着那一小片藕荷色的粗布,眼神在晨曦的微光中变幻莫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硬生生压下心头想要立刻拔腿狂奔的冲动。 “铁柱,你动动脑子!这深山老林里的盘山道,卡车一踩油门,用不了一柱香的功夫就能跑出十里地。咱们两条腿能跑过四个轱辘吗?等咱们追上,估计都跑到鬼子主力的大本营了!” 马文轩回头指了指头顶上的铁丝网缺口,咬着牙说道:“柳瑛是个干交通员的老手,她就算是被绑着,也绝对不是个认命的软柿子。她拼着挨打,把这块布条挂在这个排污口的倒刺上,不仅是告诉咱们她被带走了,更是在给咱们指路!” “指路?”老赵在一旁摸了摸下巴,“连长,你是说,她想让咱们从这儿钻进去?” “对!”马文轩斩钉截铁地点头,“这营地是个大毒瘤!卡车拉走了一批人,带走了十几个精锐守卫,现在正是他们外围防守最空虚的时候。咱们要是不趁机摸进去看看这帮王八蛋到底在捣鼓什么名堂,这趟险就白冒了!” 马文轩转头看向身后的何满囤等人:“满囤,你带大部队在河边隐蔽接应。不管营地里传出什么动静,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开枪暴露。铁柱,老赵,你们俩跟我进去!” “得嘞!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把刀收起来!咱们是去摸底,不是去拼命!”马文轩瞪了他一眼,随即猫下腰,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率先顺着那个被水冲刷出来的泥坑,侧着身子从铁丝网的缺口处钻了进去。 老赵和赵铁柱紧随其后。三人一进营地,立刻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机油、煤渣和人畜粪便的复杂气味。 天刚蒙蒙亮,营地外围的探照灯虽然关了几盏,但依然有几束光柱在空地上来回扫射。晨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三人贴着营地边缘的乱石堆和废弃的汽油桶,一点一点地向营地深处挪动。 外围非常杂乱,到处都是乱扔的木箱和生锈的铁丝网,几个穿着伪军黄皮子的守卫正抱着枪打瞌睡,显然对这里的安全十分放心。 但是,越往营地腹地走,情况就越不对劲。 穿过一片乱糟糟的物资堆放区,前面的地势突然变低,出现了一片被人为开凿出来的平地。平地的四周,不仅拉着双层的带刺铁丝网,还建了两个两层楼高的木制岗楼。岗楼上,赫然架着九二式重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就像是两把交叉的利剑,死死地封锁着这片区域。 站岗的,清一色全是穿着日军正规军装的士兵,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连长,里头这阵势,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啊。”老赵趴在一个废弃的汽油桶后面,用气声说道,“这防守密度,赶上日军的联队指挥部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铁丝网,落在了平地中央的一排奇怪建筑上。 那是由粗大的原木和茅草搭建而成的几个长条形大棚。从外面看,黑乎乎的,连个窗户都没有,只在屋顶留了几个通风的窟窿。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长棚的方向吹了过来。 “呕——” 赵铁柱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啥味儿啊这是?死老鼠堆发酵了?”老赵也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腐臭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和药水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味道,马文轩太熟悉了,这是死人堆里才有的味道。 “走,摸过去看看!”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三人趁着探照灯光柱移开的一瞬间,贴着地皮快速翻滚,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双层铁丝网的一个死角,紧紧地贴在了那排原木长棚的后墙上。 越靠近长棚,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越浓。隐隐约约地,长棚里还传出一阵阵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像是有无数个鬼魂在里面受苦。 马文轩拔出匕首,顺着原木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抠掉了一些填缝的干泥巴,凑上一只眼睛,向里面望去。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挂在半空中。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长棚里,根本不是什么物资仓库。 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几十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上。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绷带,伤口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和蠕动的蛆虫。 很多人已经没有了进气,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还有几个稍微有点力气的,正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舐着一个破木盆里浑浊的脏水。 “连长,里头装的是啥?”赵铁柱在旁边急切地小声问。 马文轩让开位置,脸色铁青:“你自己看。” 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双牛眼瞬间就红了:“草他姥姥的!这是鬼子的战俘营!他们把咱们的弟兄关在这儿折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是普通的战俘营。” 马文轩重新凑到缝隙前,目光在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身上仔细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靠在木柱子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但在那件褪色的灰布军装的左臂位置,依然能模糊地辨认出一块方形的臂章印记。 “八路军……”马文轩轻声念出了那三个字。 再往旁边看,一个躺在血泊里的中年汉子,胸前的破布上,隐约还用黑笔写着“游击支队”几个字。 不仅有国军的战俘,还有八路军和地方游击队的人! “不对劲……”老赵在旁边也看出了端倪,“连长,日军抓了战俘,一般都是直接送到后方的大型战俘营去做苦力,挖矿修路。这穷乡僻壤的,他们弄这么个隐蔽的棚子,把各路抗日武装的人混在一起关着干嘛?” 马文轩脑门上渗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师部通报的“第六师团穿插大队”,想起了“特别任务班”,还有那个代号“山风”的绝密转运队。 “老赵,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们在徐州会战的时候,听那些从沦陷区逃出来的难民说过的事?”马文轩的声音在颤抖。 “啥事?” “有些鬼子的秘密部队,不打仗,专门抓活人。他们管那些被抓去的人,不叫战俘,叫……‘圆木’,叫‘材料’!” 赵铁柱和老赵听到这两个词,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连长,你是说……这帮畜生拿咱们的人做活体实验?!”赵铁柱的拳头捏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难怪昨天晚上这帮特务去抢咱们的盘尼西林!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救伤兵!” “这里是一个人体实验的消耗所,或者是某种特殊药剂的试验场。”马文轩咬着牙,眼底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怪不得防守这么严密。 怪不得要用各种身份的人来伪装。 怪不得连甲种师团的精锐大队都要跑到这大后方来接应! 他们护送的那个“山风”,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某种致命的生化武器!或者是一个掌握着核心毒气技术的日军生化专家! “娘的!老子现在就放火烧了这个鬼地方,把这帮畜生全宰了!”赵铁柱血气上涌,拔出机枪就要站起来。 “趴下!”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倒在地,死死捂住他的嘴,“你想让里面的弟兄全跟着陪葬吗?就咱们三个人,怎么带他们几十个连路都走不动的重伤员冲出去?!” 赵铁柱挣扎了两下,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眼泪混着泥水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印子:“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儿等死?” “这笔血债,老子一定让小鬼子血债血偿!但不是现在。”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必须摸清楚这个营地指挥官到底是谁。只要端了他们的头目,拿到生化实验的证据,咱们团座就有理由直接调重炮把这儿给平了!” 就在他们三人趴在长棚后面,压抑着满腔怒火的时候。 “吱呀——” 一声尖锐的木门摩擦声,突然打破了营地中央的寂静。 马文轩心头一凛,立刻透过乱木堆的缝隙向外望去。 在距离他们大概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座明显比周围建筑精良得多的木屋。那座木屋的门前没有铁丝网,但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日军精锐。 此刻,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慢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没有穿日军的黄呢子大衣,也没有穿伪军的狗皮。他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做工考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 清晨的山风吹过,将他的长衫下摆吹得微微拂动,露出里面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关系,马文轩只能看到那人的一个瘦削的侧影。 那人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晨雾中忽明忽暗。他停在木屋门前的空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向两边的卫兵下达命令。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享受清晨这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连长……那个人……”老赵趴在旁边,看着那个穿长衫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个教书先生。这鬼子营地里,怎么还有穿长衫的中国人?”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背影。 那个抽烟时微微驼背的姿势。 还有那只夹着香烟、习惯性地用中指和食指轻轻弹动烟灰的右手。 太熟悉了! 在172团的作战室里,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作战参谋孙继业,每次熬夜画图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是孙继业。”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啥?!”赵铁柱差点跳起来,“这狗汉奸没跑?他还敢在这儿大摇大摆地抽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换了衣服,脱了那身假上校的军装,穿上了长衫。”马文轩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这说明,他在这里的身份非常特殊。连那些站岗的日本兵都对他毕恭毕敬,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带路内鬼。” 就在马文轩脑子里飞速分析的时候。 那个站在空地上的长衫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地转过了身。 虽然脸上没有了昨晚在野狼口时的油彩伪装,但因为隔着晨雾,依然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不过,马文轩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穿透了薄薄的晨雾,越过了铁丝网,仿佛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冷冷地扫了过来。 而他目光落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马文轩三人藏身的这片长棚背后的黑暗死角! “他发现咱们了?”石头握紧了枪,呼吸都停滞了。 马文轩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知道,这种距离,孙继业不可能看清隐藏在阴影里的他们。这只是一种试探,一种老狐狸特有的警觉。 只见孙继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抬起手,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地碾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动作。 孙继业缓缓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手枪姿势。 他的枪口,依然对着马文轩藏身的那个方向。 “啪。” 孙继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马文轩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模拟开枪。 做完这个动作,孙继业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转身走回了木屋,“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这孙子是在诈咱们,还是真的看见咱们了?”老赵吓出了一身冷汗。 马文轩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警告我。” 马文轩缓缓低下头,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我肯定会摸进营地。刚才在小路口留的那个箭头,也是他摆的。” 马文轩转头看向赵铁柱和老赵。 “他故意把咱们引进来,让咱们看到这些被当作实验材料的战俘,看到这个生化营地。然后,他再当着咱们的面,走进那个防守最严密的木屋。” “连长,他到底想干啥?玩捉迷藏?” “不。”马文轩咬紧了牙关,“他这是在下挑战书。他知道我现在肯定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木屋里肯定有他要保护的东西,或者是他要毁灭的东西。” 马文轩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太阳已经快要跳出山头了,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旦天亮,他们想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去,根本不可能。 “铁柱,老赵。咱们没有退路了。” 马文轩拔出冲锋枪的弹匣,确认子弹满仓,然后用力推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何满囤他们还在外面等咱们。团座的重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响。既然这老狐狸把台子搭好了,咱们就去会会他。” “可是连长,木屋门口有四个鬼子精锐,周围还有机枪,咱们三个人怎么冲?” “不冲门。”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木屋后方的一根粗大的烟囱上。 “咱们从房顶上摸过去。老子今天非得看看,这木屋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把戏!” 第84章 对视的深渊 清晨的雾气像是一层被风撕扯的破纱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来回飘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废弃汽油桶和烂木头堆成的阴影里,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他刚才明明看到,孙继业那个王八蛋冲着这个方向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准备拼命!”马文轩在心里暗吼了一声,右手的大拇指已经搭在了冲锋枪的快慢机上。只要孙继业一开口喊人,他绝对会抢在四个鬼子卫兵开枪之前,一梭子把这个汉奸打成筛子。 旁边的赵铁柱和老赵也都屏住了呼吸,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可是,预想中的大喊大叫并没有出现。 孙继业放下手,脸庞半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和晨雾之中。他没有转头去叫那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也没有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马文轩藏身的这片死角。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马文轩看不清孙继业镜片后的眼神,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对方在看他。这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扫视,这是一种确认,一种“我知道你就在那儿”的绝对确认! “咕咚。”老赵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就在马文轩准备暴起发难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突然做出了一个让马文轩匪夷所思的动作。 孙继业没有笑,也没有继续挑衅。他看着马文轩的方向,幅度非常、非常小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马文轩的神经绷到了极限,甚至会以为那是晨风吹动了他的衣领。 摇头。 不是在嘲笑,不是在示威。那种姿态,更像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制止,甚至……是一种警告! 做完这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孙继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地转过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步跨了进去。 “砰。” 木门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个鬼子卫兵依旧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门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呼——”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死,马文轩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冷汗早就把里面的粗布汗衫给浸透了,风一吹,凉得刺骨。 “连长,这……这老小子啥意思?”赵铁柱满脑门子白毛汗,压着嗓子问,“他明明瞅见咱们了,咋不喊人抓咱们?” “他是在警告咱们。”老赵毕竟是老兵油子,也回过味儿来了,“那摇头的意思是,让咱们别轻举妄动。” “别动?咱们可是来端他老窝的!”赵铁柱不服气地瞪起眼睛。 “撤!快!” 马文轩没有理会赵铁柱的抱怨,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容置疑。 “连长,咱们不摸上房顶了?木屋里头肯定有大秘密!”赵铁柱急了。 “还摸个屁的房顶!”马文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严厉得吓人,“你以为孙继业是发善心放咱们一马?他刚才那个摇头,是在告诉咱们,这木屋周围的防御,根本不是咱们看到的那样!如果咱们敢踏出这片阴影一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文轩再次看了一眼那座看似平静的木屋。 没有探照灯,没有铁丝网,只有四个卫兵。这太反常了。在这个关押着各种抗日武装人员、进行着秘密生化实验的魔窟里,最核心的指挥所怎么可能防备这么松懈? 唯一的解释是,那座木屋周围,早就布满了暗哨、诡雷,或者是某种他们根本无法察觉的致命陷阱。孙继业不喊人,是因为他知道,只要马文轩他们敢动,立刻就会触发那些机关。 “走!原路退出去!一点声响都别弄出来!” 马文轩当机立断。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既然已经确认了这是一个战俘营和生化实验基地,他们的侦察任务就已经超额完成了。现在硬拼,不仅救不了长棚里的弟兄,还会把整个侦察连的精锐全搭在这里。 三人像三只灵巧的夜猫子,顺着来时的路线,贴着地皮、借着废弃物资的掩护,一点点地往后退。 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渐渐被抛在身后,但马文轩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那些长棚里奄奄一息的游击队员和八路军战士的惨状,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这笔账,老子先记下了。”马文轩在心里狠狠地发誓。 翻过铁丝网的缺口,滑下泥泞的斜坡,三人再次钻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河。 有了来时的经验,这次渡河快了许多。当他们哆哆嗦嗦地爬上对岸的芦苇荡时,天已经大亮了。 “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直在岸边焦急等待的何满囤赶紧迎了上来,一边招呼弟兄们拿干衣服,一边警惕地盯着对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营地里没弄出啥大动静吧?”何满囤问。 “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是个硬茬子,里头不仅有鬼子,还关着咱们不少弟兄当‘材料’。”马文轩一边换下湿透的军装,一边快速说道,“先离开这儿,退回密林里再说。” 队伍迅速收拢,沿着原路快速撤入了深山老林。 在一处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山坳里,马文轩下令队伍原地休整。 “满囤,猴子还没回来?”马文轩拧干衣服上的水,皱着眉头问。算算时间,猴子如果脚程快,这会儿也该带着团部的回信过来了。 话音刚落,林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踏树叶的声音。 “口令!”负责警戒的石头立刻拉栓瞄准。 “破釜!回令!” “沉舟!” 暗号对上,草丛被扒开,跑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猴子钻了进来。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十号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国军弟兄! 带头的是一营的王排长,也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狠角色。 “王排长?你怎么来了?”马文轩迎上去。 “马连长!”王排长顾不上喘气,快步走上前,“啪”地敬了个军礼,脸色焦急得像要着火一样。 “团座有令!” 王排长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团部大印的纸条,递给马文轩,语速飞快地说道:“马连长,团座说了,炮火覆盖计划取消!” “取消?!”赵铁柱一听就炸了毛,“为啥取消?咱们好不容易摸清了鬼子的老窝,里头还关着咱们那么多弟兄,一通重炮就能送这帮畜生上西天,凭啥取消?!” “你闭嘴!听王排长说!”马文轩一把推开赵铁柱,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了解团长的脾气,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团长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取消炮击。 王排长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团座说,正面阵地快顶不住了!鬼子的攻势突然加码,不仅如此,更要命的是后背!” “后背怎么了?”马文轩追问。 “有硬骨头摸到咱们后背了!”王排长咬着牙说,“师部之前通报的那支日军精锐穿插部队,根本没有在山里迷路!他们像鬼一样绕过了咱们所有的外围警戒线,现在疑似已经扑向了飞虎岭的侧后方!” “团座命令你们侦察连,立刻放弃对河岸营地的监视,全速回防侧后方!同时……” 王排长看着马文轩,眼神复杂:“团座让你务必设法查清,这股突然冒出来的精锐敌军,和黑水河这边的鬼营地,到底有什么关联。团座怀疑,他们要给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包饺子!” “嘶——” 在场的几个侦察班长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绕过正面防线,直扑侧后!这招太狠了。如果让这支精锐大队在172团的背后扎下根子,那前面的几个主力营就成了腹背受敌的死局! 马文轩捏着手里的命令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凌晨,在营地外围看到的那两辆趁着夜色开走的、蒙着篷布的军用卡车! “方向……方向是对的!”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连长,啥方向对了?”老赵一头雾水。 “那两辆卡车!”马文轩一把抓住王排长的胳膊,“王排长,这股穿插的日军,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情报上说,最后一次发现他们的踪迹,是在落鹰涧一带。他们行军速度极快,根本不跟咱们的零星游击队纠缠。” “落鹰涧……” 马文轩在脑海里快速铺开了一张飞虎岭的军事地图。 从黑水河营地出去的盘山土路,一路往深山里延伸,最终的交汇点,正是落鹰涧! “我全明白了!”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 “孙继业,你好深的算计!好毒的连环计!” 马文轩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弟兄,声音如同寒冰般凛冽。 “那两辆卡车里拉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物资,更不是转移战俘!里面装的,就是那个代号‘山风’的致命武器!” “日军的穿插大队之所以放弃正面战场,冒着被围歼的风险跑到咱们侧后方,根本不是为了包抄咱们172团!咱们172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顺手打的草兔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落鹰涧,和从营地里出来的卡车接头!他们要护送‘山风’过境!”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赵铁柱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连长,要是让他们接上头……那柳瑛妹子岂不是……” 柳瑛的外衣碎布条,就挂在卡车驶出的那条路上的铁丝网缺口处。她肯定也在那两辆卡车上! “不仅是柳瑛没命,一旦这股‘山风’被护送过境,整个战区的几十万大军都得遭殃!” 马文轩一把拉动百式冲锋枪的枪栓,“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清晨的树林里显得格外肃杀。 “王排长,你带你的人,马上回去给团座报信!就说我马文轩抗命了!” “马连长,你……”王排长愣住了。 “告诉团座,侧后方的防守,请他从预备队里再挤挤!我们侦察连,不回防了!” 马文轩的眼神中,燃烧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他们想在落鹰涧接头,老子就去落鹰涧,把这口锅给他们砸了!” “侦察连,全体都有!目标,落鹰涧!全速前进!今天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那两辆卡车给老子拦下来!” 第85章 回程杀机 飞虎岭这片绵延不绝的大山,像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吞噬着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山路崎岖难行,根本算不上路,全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乱石沟和荆棘丛。马文轩带着侦察连的老底子,加上王排长带来的一排援兵,足足五十多号人,正在这片陡峭的山地里急速穿行。 天色虽然亮了,但山谷里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湿漉漉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冰刀子。 “连长,弟兄们跑了大半宿,体力快透支了。要不让大家喘口气?”何满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凑到马文轩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马文轩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放缓:“不能停。鬼子的穿插大队就在咱们侧后方,落鹰涧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现在是在跟小鬼子抢时间,晚一步,整个防线就得被人家捅个对穿。告诉弟兄们,咬着牙也得给老子顶住!” “是!”何满囤咬了咬牙,转身去后面催促队伍。 赵铁柱扛着捷克式轻机枪,走在队伍的前头,一边走一边嘟囔:“娘的,这破路真不是人走的。等打退了这帮狗日的,俺非得回团部连睡个三天三夜不可。” 队伍正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乱石坡。这地方地势险要,两边是高耸的绝壁,中间全是大大小小的风化岩石,连棵能遮挡视线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这片乱石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地形,太适合打伏击了。 “猴子!去前面探探路!”马文轩抬起右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猴子端着枪,像只灵巧的山猫,刚往前蹿出去十几米,还没等他爬上一块大石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一发子弹擦着猴子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岩石上,“铛”的一声,溅起一团耀眼的火星。碎石渣子崩了猴子一脸,划出几道血印子。 “敌袭!”猴子吓出了一身冷汗,就地一个翻滚,直接扑进了两块大石头中间的夹缝里。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乱石坡两侧的高地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轻机枪的扫射声和三八大盖清脆的点射声交织在一起,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地朝国军的队伍罩了下来。 “散开!找掩护!” 马文轩嘶吼一声,一把按住身边的王排长,两人齐齐扑倒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面。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上飞过,打在周围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有两个走在后面、反应稍慢的新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胸口就爆开两团血花,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隐蔽!反击!”王排长红着眼,趴在地上大吼。 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寻找可以藏身的掩体。但这片乱石坡的地形实在太恶劣了,石头虽然多,但大多低矮,根本挡不住居高临下射来的子弹。 马文轩趴在青石后面,死死咬着牙,没有盲目开枪还击,而是透过石头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火力分布。 “一挺歪把子在左前方的石棱子上,另一挺在右侧的山包上。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步枪的声音很杂,但射击节奏非常稳。这不是盲目的火力压制,这是精准的点射!” “连长!鬼子火力太猛了!弟兄们被压得抬不起头啊!”赵铁柱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头顶上全是被子弹打碎的石屑,他试着把机枪架出去,刚一露头,一串子弹就贴着他的钢盔擦了过去,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小鬼子!”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枪法太毒了!专门挑咱们露头的弟兄打。人数不多,顶多一个小队,但这战术配合,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股敌人就像是几头死死咬住猎物喉咙的恶狼,火力配置合理到了刁钻的地步,利用地形优势,硬生生把他们这五十多号人钉死在这片乱石坡上。 “满囤!铁柱!” 马文轩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密集的枪炮声。 “在!”两人同时回应。 “鬼子想把咱们耗死在这儿!不能坐以待毙!”马文轩从腰间扯下两颗边区造手榴弹,拧开盖子,捅破防潮纸。 “铁柱!我数到三,你把机枪架出去,照着左边那挺歪把子给我狠狠地压制!满囤,你带王排长的人,朝右边开火!不求打死人,只要把他们的火力吸引过去!” “明白!” “一!” “二!” “三!打!” 马文轩一声令下。 赵铁柱猛地从石头后面窜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发出一阵狂暴的怒吼。一条火舌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铁扫帚,直接朝着左侧高地上的日军机枪阵地扫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何满囤和王排长也带领手底下的弟兄,从各个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右侧的日军阵地一通猛打。 国军这边五十多条枪同时开火,虽然地形吃亏,但在瞬间爆发出的火力密度,硬生生将日军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了一截。 对面的日军显然训练有素,面对突如其来的反扑,他们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调整火力,将枪口对准了暴露出来的赵铁柱和何满囤等人。 就在日军火力转移的这一瞬间! 马文轩动了! 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他没有朝着任何一个阵地直冲,而是利用乱石坡上错落有致的石头作为跳板,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避让动作,快速向左前方迂回。 “嗖!嗖!” 几发冷枪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险之又险。 马文轩根本不理会这些,他的眼中只有左侧那个日军机枪阵地。 三十米。 二十米。 距离够了! 马文轩猛地在一块巨石后面刹住脚步,双手同时拉燃了手榴弹的引信,在手里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双臂抡圆,猛地将两颗手榴弹朝着左侧高地的石棱子扔了上去! “轰!轰!” 两声巨响在半空中炸开!那是精妙的空爆延时! 手榴弹在日军机枪阵地的正上方爆炸,狂暴的气浪和破片瞬间将那个阵地吞噬。那挺一直喷吐着火舌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哑火,一个鬼子机枪手被炸得满脸是血,惨叫着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左边哑了!跟老子冲!” 赵铁柱一看机枪停了,顿时来了精神,端起捷克式,踩着乱石就往前冲。侦察连的老兵们见状,也纷纷跃出掩体,一边开枪一边向前交替掩护推进。 右侧高地上的日军见左翼防线被突破,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吹响了尖锐的竹哨。 剩下的日军没有选择死磕,他们展现出了极其果断的执行力。在几名精准射手打出两排掩护射击后,这股日军借着地形和晨雾的掩护,迅速向后方的山林深处撤退。 “连长!追不追?”石头端着步枪,眼睛瞪得通红,作势就要往山上冲。 “穷寇莫追!停止射击!” 马文轩大声下达命令,从岩石后面站起身,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战斗在白热化中突然爆发,又在二十分钟内迅速结束。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硝烟的味道和伤员的闷哼声在空气中飘荡。 “检查伤亡情况!打扫战场!”王排长开始组织人手救治伤员。 这场遭遇战虽然短暂,但依然让他们付出了三死五伤的代价。看着地上躺着的弟兄,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倒提着冲锋枪,大步走到左侧高地那个被手榴弹炸毁的机枪阵地上。 阵地里躺着两具日军尸体,一个是机枪手,另一个是负责指挥的军曹。两个人都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穿着精良的野战军服,脚上同样穿着那种带防滑颗粒的胶鞋。 “这不是普通的野战部队,这又是哪冒出来的精锐?”何满囤跟着走上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帮孙子开枪又狠又准,而且撤退的时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受过专门的伏击训练。”马文轩蹲下身子,开始在那个日军军曹的尸体上摸索。 他的手伸进军曹上衣内侧的一个隐藏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马文轩用力一掏,掏出来一个用防潮油纸包着的小折子。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军事地图。 地图画得很潦草,只有简单的线条和等高线,但对这片山区的地形标注却非常精确。 马文轩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瞳孔瞬间收缩。 在这张地图上,有一条用黑色铅笔画出的清晰路线。那条路线,正是他们昨晚从野狼口出发,顺着隐秘小路摸到黑水河边,然后再折返回来的这条路! 在这条路线的前方,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乱石坡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交叉符号。这是军事地图上代表“伏击圈”的标准记号。 而最让马文轩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地图的左下角。 那里,用红色的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圆圈。圆圈的旁边,用日文写着几个小字。 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正是他们刚刚才离开的、关押着战俘和劳工的河边营地!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马文轩的脚底板直窜脑门。 “连长,咋了?”何满囤看着马文轩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这画的啥玩意儿?”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是巧合! 这股日军精锐,根本不是碰巧路过这里,也不是在瞎猫碰死耗子。他们是专门在这里等着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侦察连的回撤路线? 他们怎么会知道马文轩他们去了河边营地,又会在这个时候原路返回?答案只有一个。 孙继业。 或者说,是那个躲在幕后,掌控着全局的“影武者”指挥官。 马文轩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昨天晚上,孙继业故意在野狼口留下箭头,把咱们引到河边营地。” “他知道咱们在暗处看到了柳瑛受刑,知道咱们会渡河去救人,也知道咱们在看到营地的防备和那枚第六师团的狗牌后,一定会选择暂时撤退报信。” “所以,他在咱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置了这支伏击小队!” 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连长,你的意思是……”何满囤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直冒凉风,“咱们从头到尾,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他们在这儿设伏,就是为了拖延咱们回援的时间?” “不仅仅是拖延时间。” 马文轩站起身,将那张地图狠狠地攥成一团。 “这帮伏击的人并没有死磕到底,发现咱们火力猛就撤了。他们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细,也是在消耗咱们的锐气。他们像狼群一样,一口一口地咬着咱们,直到咱们筋疲力尽。” 马文轩转头望向黑水河营地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落鹰涧的方向,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敌人的算计太精明了,精明得让人感到恐惧。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既然你们想玩死我,那老子今天就跟你们玩命! “铁柱!满囤!” 马文轩大吼一声。 “到!”两人齐刷刷地挺直腰板。 “带上伤员,给老子跑起来!不管这帮孙子怎么算计,只要咱们咬死落鹰涧不放,他们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 “既然他们对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杀过去!” “全速前进!目标落鹰涧!今天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蹚平了!” 第86章 地图与迷雾 硝烟味混合着山林里清晨的雾气,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乱石坡上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只剩下伤员压抑的闷哼声和绑带撕裂的轻响。马文轩坐在一块表面平坦的青石上,把那张从日军军曹身上搜出来的简易手绘地图一点点展平。纸张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惨白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线条和那个刺眼的红圈,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连长,伤员都包扎好了。轻伤五个,重伤没有,阵亡了三个弟兄。”张大彪大步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眼底里透着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马文轩没抬头,只是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大彪,把铁柱、石头、老赵,还有王排长都叫过来。快点。” 没多大会儿,几个连排骨干围拢到了青石旁边。大家看着马文轩凝重的脸色,谁都没敢先开口,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伏击不是偶然,这张地图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文轩打破了沉默,指尖在那条代表他们撤退路线的黑线上划过。 “你们看清楚。鬼子不仅知道咱们昨晚去了河边的营地,甚至连咱们什么时辰往回撤、走哪条道,都算得一清二楚。他们是掐着点在这片乱石坡设下的埋伏。” 王排长凑上前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马连长,这小鬼子是长了千里眼了?咱们这可是临时决定的回撤路线啊!” “不是千里眼,是咱们的内部有一双一直盯着咱们的眼睛。”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孙继业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脸,“孙继业在这张网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现在还摸不透。但他绝对是牵线搭桥的那个人。” 老赵蹲在旁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解地问:“连长,既然他们对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刚才为啥不多派点人?要是来个满编中队,把机枪往两边悬崖上一架,咱们这五十来号人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了。他们打了二十分钟就撤,图个啥?”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反问道:“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你们觉得,他们开这几枪,图啥?” 赵铁柱脱口而出:“图拖延时间呗!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在落鹰涧那边有大动作,不想让咱们回去碍事!” “对,是迟滞,是试探。”马文轩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手指猛地顺着地图上的黑线,滑向了代表飞虎岭侧后方的一处山谷,“但也可能……是想把我们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或者把咱们的视线死死地黏在这个地方!”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河边营地、日军穿插大队的路线,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全部圈在了一起。 “你们仔细琢磨琢磨这盘棋。营地是诱饵,穿插部队是尖刀,咱们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瞎子。这三者之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连着。” 马文轩的声音越来越沉,透着一股拨开迷雾后的心惊肉跳。 “鬼子的穿插大队绕过正面防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他们的核心目标只是为了护送那批所谓的‘西药’或者什么‘山风’,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完全可以分兵潜行。现在搞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暴露行踪,说明他们的图谋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王排长听得后背直冒冷汗:“马连长,你是说,他们的目标还是咱们172团的防线?” “很有可能。”马文轩指着地图上飞虎岭侧后方的一个标注,“你们看这个地方,‘野狼峪’。这里是咱们防线的左后方大门,地势险要。如果日军穿插部队不是去落鹰涧接头,而是虚晃一枪,直接扑向野狼峪呢?” 一听这话,几个班排长全都变了脸色。 “野狼峪要是丢了,咱们172团就被包了饺子了!”张大彪急切地说。 马文轩霍地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了,必须跳出这个圈套,反客为主。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必须分兵。”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赵和王排长,下达了命令。 “老赵,王排长。你们俩带着伤员和剩下的大部队,马上撤回团部。一路上不要恋战,隐蔽行军。回去之后,直接面见团座!” 马文轩把那张手绘地图塞进老赵的怀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把咱们在河边营地看到的一切,还有这场伏击战的情况,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最关键的是这张地图,你们务必转告团座,鬼子的目标可能不是落鹰涧,而是野狼峪!让团座务必加强野狼峪的防守,哪怕是从正面阵地抽调兵力,也得把这道后门给老子看死了!” 老赵郑重地把地图贴胸口收好,用力点了点头:“连长放心,这图比我的命重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送到团座手里。那你呢?你不跟我们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带人留下。” 马文轩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山林深处,那里正是日军撤退的方向。 “鬼子既然给咱们画了这条线,我不去摸摸这根线的另一头,心里不踏实。” “连长,就带几个人去摸鬼子精锐大队的底?这太危险了!”张大彪皱起眉头,满脸不赞同。 “人多了目标大,反而容易暴露。咱们是干侦察的,不是去打阵地战的。”马文轩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时间紧迫,马上行动!” 队伍很快完成了拆分。老赵和王排长带着四十多人和伤员,借着晨雾的掩护,迅速向飞虎岭团部方向撤离。 留下的,只有马文轩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个侦察连尖子。赵铁柱、石头、猴子全在其中,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枪法精准的老手。 “弟兄们。” 马文轩看着眼前这十个兄弟,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简单地紧了紧武装带。 “前面的路,可能是条死路。咱们这十来个人,要是真撞上日军的穿插大队,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怕不怕?” “连长,你这话问的就寒碜人了。咱们侦察连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赵铁柱咧嘴一笑,把捷克式轻机枪扛在肩膀上。 “好。既然不怕,那就跟我走。咱们今天反着来,摸到他们老窝去看看!” 马文轩一挥手,带着这支十人小队,一头扎进了山林。 他们没有顺着刚才日军撤退的明显痕迹追,马文轩心里清楚,那种明显的脚印九成九是鬼子留下的连环套。他凭借着对地图的记忆,结合之前发现的那条隐秘小径的走向,决定采取反向渗透的战术,直接插向日军穿插部队可能集结的区域。 上午的山林里,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十个人的小队就像是十片融入林间的树叶,行进得悄无声息。他们避开了所有平坦的山路,专挑那些荆棘丛生、连野兽都嫌弃的险坡走。 越往前走,地势越是陡峭,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松脂混合着泥土的独特气味。 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 前面探路的猴子突然趴在了一个小土坡后面,冲着后面连续打了几个急促的手势。 马文轩见状,立刻伏低身子,像泥鳅一样滑到了猴子身边。 “怎么了?”马文轩顺着猴子的视线看过去。 这是一片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一处隐蔽峡谷。峡谷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厚厚的落叶。 猴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拨开了面前的一丛枯草,指了指河床边缘的一处烂泥地。 马文轩凑近一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在那片烂泥地上,赫然印着一大片凌乱却极有规律的痕迹! 不仅有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皮鞋脚印,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些夹杂在脚印中间的坑洼。 那是马蹄印!而且是挂了沉重铁掌的军马马蹄印! “连长,你看这边……” 石头也从另一边摸了过来,指着一块被碾碎的灌木丛。 在那堆破碎的枝叶下面,两条清晰的、深深陷入泥土里的宽大车辙印,如同两条平行的长蛇,一直向着峡谷的深处延伸。 “是车轮印!橡胶轮胎!”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说:“乖乖,这可是大山沟子啊!小鬼子这是把铁王八给开进来了?还是拉着什么重型火炮?”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手指仔细测量了一下车辙的宽度和深度,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辎重车。看这压痕的深度,车上拉的东西非常重。马蹄印这么多,说明有专门的驭马队在拖拽。日军的穿插大队,竟然带着重型装备进了这片死山!” 马文轩站起身,顺着车辙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峡谷的前方,山势逐渐收拢,形成了一个如同葫芦口般的险要地带。而在那葫芦口的后方,就是那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的…… “野狼峪。” 马文轩缓缓念出这三个字,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连长,咱们猜对了!”猴子兴奋地捏紧了拳头,“鬼子的目标真的是野狼峪!他们带着重装备,只要摸到野狼峪的后门,一开火,咱们前线的部队就全完了!” “没那么简单。” 马文轩摇了摇头,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野狼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鬼子把这么重的装备拉到这里,难道是想硬啃这块骨头?如果只是为了偷袭,轻装步兵不是更隐蔽、更快速吗?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拖着车走这烂泥沟?” “除非……” 马文轩的脑海里,再次闪过昨晚在河边营地看到的那两辆蒙着篷布的军用卡车,以及那块刻着神秘符号的特种弹片。 “除非,这车里拉着的,就是那个必须被送到特定地点的‘礼物’!” 那张巨大的网,终于在马文轩的眼前露出了一角。 孙继业、影武者、河边营地、穿插大队、重型装备……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这件“礼物”护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而飞虎岭的防线,或许只是他们完成任务的一个障碍物罢了。 “连长,咱们现在怎么办?”赵铁柱搓了搓手,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跟上去。” 马文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重新端起百式冲锋枪,眼神中闪烁着猎人追击猎物时的冷酷与决绝。 “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不管车里拉的是大炮还是毒气,老子今天都得掀开它的篷布看看!十个人,交替掩护,拉开距离,进谷!” 十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十把无形的尖刀,顺着那些深深的车辙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野狼峪那片深不可测的迷雾之中。 第87章 野狼峪窥影 顺着泥地里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还有沿途散落的马粪味儿,马文轩带着九个弟兄,像是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野鬼,硬生生地扎进了野狼峪的外围。 这地方真对得起它的名字。两边全是刀劈斧砍一样的绝壁,中间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葫芦口缝隙。风一灌进来,在石头缝里来回打转,发出“呜呜”的怪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连长,前面没路了。” 负责在最前面探路的猴子,像个大马猴一样贴着一棵老松树滑了下来,压着嗓门凑到马文轩耳边:“再往前走就是葫芦口。俺刚才趴在石头缝里瞅了一眼,我的乖乖,明哨暗哨加起来得有四五道!还拉了铁丝网和绊发雷。路中间直接架着两挺重机枪,把口子堵得死死的。” 马文轩蹲在半人高的茅草丛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硬闯肯定不行。”马文轩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两侧高耸入云的崖壁,“这葫芦口就是个绞肉机,咱们这十来个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想摸清里头的底细,只能上天!” “上天?”赵铁柱仰着脖子,看着那几乎垂直的陡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长,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崖壁滑得连只猴子都爬不上去,咱们身上还背着几十斤的家伙什,这要是摔下来,直接就成肉饼了!” “成肉饼也得爬!” 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冰,“鬼子费这么大劲把卡车和重装备拉进这深山老林,绝对不是来安营扎寨过日子的。他们肯定在酝酿一个大阴谋。咱们要是现在打退堂鼓,172团几千号弟兄的命就悬了。把多余的负重全扔了,只带枪和手榴弹,跟我上!” 没人在这个时候含糊。石头、猴子几个老兵二话不说,直接解下背包藏在隐蔽处,把冲锋枪用绳子死死绑在背上,抽出腰间的短刀和匕首。 马文轩找了一处植被稍微茂密、岩石裂缝较多的崖壁作为突破口。 “我打头,猴子第二,铁柱你在最后面压阵。踩着我的落脚点往上爬,谁要是踩空了,连哼都别哼一声,死也得给我死得没动静!” 交代完,马文轩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抠住一块突出的岩角,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冰冷的石壁。 这段攀岩,简直就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崖壁上的石头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湿滑的青苔。马文轩每一次伸手去抠岩缝,都得先用指甲把青苔抠掉,手指头没过多久就被粗糙的石头磨得鲜血淋漓,血水混着泥土,钻心地疼。但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爬到一半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了动静。 “嘘——别动!”马文轩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下面的猴子,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崖壁的阴影里。 崖壁下方二十多米远的小道上,一队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日军巡逻队正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这帮鬼子警惕性很高,带队的小队长手里甚至牵着一条吐着舌头的东洋狼狗。 那狼狗走到崖壁正下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冲着崖壁上方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马文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只要那畜生一叫唤,他只能扔雷硬拼了。 “八嘎!走!” 底下的小队长拽了一下狗链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那狼狗甩了甩脑袋,似乎失去了兴趣,跟着巡逻队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树林的拐角处。 “娘的,吓出老子一身冷汗……”下面的赵铁柱紧紧贴着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无声的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控制不住地打颤。 “别分神,继续往上爬!”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十个人才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精疲力尽地翻过了崖壁的边缘,瘫倒在山顶一丛茂密的灌木丛里。 这里是野狼峪侧翼的制高点。前面是一道天然的石梁,正好挡住了下方的视线,而在石梁的缝隙处,可以将整个山谷的景色一览无余。 马文轩趴在灌木丛里,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一把扯过胸前的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老天爷……” 旁边的赵铁柱也顺着缝隙往下看,一向胆大包天的他,此刻声音都在发抖,“连长,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吗?” 山谷底下,根本不是什么临时休息的营地,而是一个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大型前线阵地! 昨天晚上在黑水河营地看到的那两辆蒙着篷布的军用卡车,正停在山谷中央的一块平地上。车厢的篷布已经被掀开了,一群光着膀子的日军工兵正在从车上往下卸一个个沉重的墨绿色大木箱。 不仅有汽车,山谷四周的空地上,还拴着几十匹高头大马,也就是他们之前在烂泥地里看到的马蹄印的主人。 更让马文轩感到手脚冰凉的,是山谷靠近飞虎岭方向的那片缓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十个日军正挥舞着工兵铲,在那里挖掘深坑和战壕。而在那些刚刚挖好的炮位上,赫然架着七八门被帆布遮盖了一半的火炮! “是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九七式九十毫米迫击炮!” 石头在一旁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连长,你看炮位后面堆的那些箱子,全是炮弹!这帮狗日的,这不是来穿插骚扰的,他们是打算在这个野狼峪扎下一颗钉子,建立进攻出发阵地啊!” 马文轩死死捏着望远镜,脸色铁青得可怕。 “好恶毒的算盘!” 马文轩脑子里迅速铺开了一张飞虎岭的战区地图。 “野狼峪距离咱们172团的侧后主阵地,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如果让鬼子在这里把炮兵阵地构筑完毕,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可以直接把炮弹砸进咱们团部的院子里!到时候,咱们正面要防着鬼子主力的猛攻,屁股后面还要挨炸,整个防线半天之内就会全线崩溃!” “那咱们还等啥?趁着他们还在挖坑,咱们用手榴弹炸了他娘的!”赵铁柱血气上涌,作势就要拉枪栓。 “你是不是疯了?”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回草丛里,“你看看下面有多少人!光是干活的工兵就有上百个,再加上周围警戒的步兵中队,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咱们这十条枪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就被打成筛子了!” “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咱们后院架炮?”猴子急得直揪头发。 “这事儿咱们解决不了,得赶紧把情报送回去,让团座早做准备。实在不行,只能从正面阵地抽调主力营回来打反击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此时绝对不能意气用事。这种级别的战略危机,已经不是一个侦察班能处理的了。 他举起望远镜,准备最后确认一下日军的兵力配置和炮位坐标,然后就带人撤离。 然而,就在他的镜头从那排炮兵阵地上缓缓扫过,准备移向山谷另一侧的时候。 几个突然出现在镜头边缘的人影,让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炮兵阵地大后方,一处相对独立、用沙袋垒得高高的掩体前,站着五六个人。 在这几百号穿着土黄色军装、忙得满头大汗的日本兵中间,这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穿普通的日军制服,而是穿着一身非常贴身的黑灰色战术作训服,脚上踩着高腰的伞兵靴。每个人的腰间都挂满战术挂件,不仅配着手枪和匕首,背上甚至还背着精巧的德制冲锋枪。 这帮人的举止非常干练,站姿笔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气息。周围那些干活的日军工兵经过他们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似乎对他们非常敬畏。 “是他们……” 马文轩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粗重。 “连长,你瞅见啥了?”赵铁柱见马文轩的脸色变了,赶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几个穿黑衣裳的是啥来头?小鬼子的督战队?” “不是督战队。”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特别任务班’。也就是那个在黑水河留牌子、在悬崖上搞爆破的‘影武者’!” “啥?!”石头大吃一惊,“这帮杀神咋跟正规军混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支穿插大队,就是来配合他们的!” 马文轩死死盯着那几个黑衣人。 在这几个黑衣人中间,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人。那人戴着一副皮手套,正双手举着一具造型奇特的望远镜,站在一个木箱子上,朝着飞虎岭主阵地的方向眺望。 夕阳的余晖越过山头,正好洒在那个人的身上。 就在那人缓缓转动望远镜方向的瞬间,一道奇异的反光,猛地从他手里的镜片上折射出来,直刺马文轩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玻璃反出的白光,而是一抹非常独特、带着几分妖异的淡紫色光泽! 马文轩的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淡紫色的反光……” 马文轩喃喃自语,他在德国教官那里接受侦察训练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种东西。 “那是蔡司光学镜头上的特殊镀膜!那人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望远镜,是一具高精度的立体测距仪!” 马文轩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他们不是在看风景!那几个黑衣人是日军的特种炮火引导员!他们正在用测距仪,测算咱们飞虎岭主阵地和指挥所的精确射击单元!” “一旦让他们把数据测算完毕发给炮兵,下面那些九二式步兵炮,第一轮齐射就能精准地炸掉咱们的火力点和弹药库!” 事情的严重性,在这一刻已经超出了所有的预案。 这支突然出现在野狼峪的日军,不仅带来了火炮,还带来了能让火炮长上眼睛的顶尖引导小队!他们根本不需要试射,只要数据一到手,立刻就能发动毁灭性的精准打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那咱们现在该咋办?”石头彻底慌了神,这简直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铡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马文轩看着山谷里那几个黑衣人,眼神慢慢从震惊变得冰冷,最后化作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情报送回去也来不及了。等团座调兵过来,这帮畜生的炮弹早就砸在咱们弟兄们的头上了。” 马文轩慢慢地将挂在背后的百式冲锋枪解了下来,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铁柱,石头。” “在!”两人同时压低声音回应。 马文轩的目光透过灌木丛,死死锁定了那个拿着淡紫色测距仪的黑衣人。 “擒贼先擒王,瞎子打不准炮。” “既然咱们碰上了,就不能让他们把数据带走。”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冷气,语气中透着决绝,“咱们十个人,目标只有一个。干掉那几个黑衣人,砸了那个测距仪!” “连长,下面可是有几百号鬼子啊!咱们这开一枪,就等于捅了马蜂窝了!”猴子咽了口干沫,倒不是怕死,而是这任务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捅的就是马蜂窝!” 马文轩冷笑一声,“咱们居高临下,打完就撤,往身后的密林里钻。只要能把他们的测距仪毁了,这几百号鬼子的火炮就成了没头的苍蝇。用咱们十个人的命,换防线几千号弟兄的命,值了!” 话音刚落,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沉入了山谷的背面,野狼峪陷入了一片昏暗。 “所有人,检查武器,手榴弹准备。” 马文轩的枪口,缓缓探出了灌木丛,十字准星,冰冷地套住了那个拿着测距仪的黑衣人的胸口。 “准备战斗!” 第88章 特种目标 准星里的那个黑衣人,胸口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马文轩趴在灌木丛里,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只要稍微往后一压,那个拿着测距仪的日军特种引导员就会脑袋开花。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带着硝烟味的凉意。 赵铁柱在旁边攥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握把,手心全是汗,眼睛瞪得像铜铃,就等着马文轩这一枪响,他好跟着搂火。 可是,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那声预想中撕裂夜空的枪响,却迟迟没有爆发。 马文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山谷里的冷风。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他慢慢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将百式冲锋枪的枪口一点点收了回来,顺势缩回了冰冷的岩石后面。 “连长,咋不打?”赵铁柱急了,压着嗓子凑过来,满脸的错愕,“那孙子可是个活靶子,这一枪下去,下面的炮阵地就成了瞎子了!” 石头也爬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两颗边区造手榴弹,满头大汗地问:“是啊连长,咱们都摸到这儿了,不干他一票,弟兄们心里憋屈!” “打不得。” 马文轩摇了摇头,把冲锋枪挎回后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铁柱,石头,你们以为我不想杀那个拿测距仪的王八蛋?”马文轩看着身边这几个过命的兄弟,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块铁,“可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下面这阵势!这不是普通的步兵,咱们刚才差点犯了兵家大忌!” 猴子机灵,听出马文轩话里有话,赶紧凑上前:“连长,你看出啥门道了?” 马文轩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点着下面的山谷:“你们看他们的装备搭配,还有人在底下干活的章法。光看那些炮兵阵地,你们觉得那是临时起意吗?” 几个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吭声。 “那根本不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在地上重重画了两道线,“那些驮马拉的全是重火力,迫击炮、步兵炮,甚至还有可能藏着山炮。那两辆卡车,拉的不光是弹药,更可能是大功率电台和特种补给。” “这就说明,他们是专门为了啃硬骨头才攒出来的‘突击队’,或者是鬼子常说的‘挺身队’!” 赵铁柱挠了挠头皮,一脸不解:“管他啥队,反正是鬼子,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枪撂倒的事儿吗?” “你懂个屁!”马文轩压着火气瞪了他一眼,“普通的野战步兵,打仗讲究个阵地推进,火力覆盖。但这帮人不一样!他们把这么多重火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拖进这没路的大山里,选了野狼峪这么个连鸟都不拉屎的险地隐蔽集结,图啥?”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戳在地上画出的飞虎岭防线位置:“野狼峪这地方,退能藏兵,进能出击。从这儿出去,顺着山脊往下压,正好是咱们二营和三营的结合部!那是咱们整个防线最软的肚皮!” 几个人听到这里,脸色全都变了。 “连长的意思是,他们想从中间把咱们的防线切开?”何满囤倒吸了一口凉气。 “切开防线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马文轩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你们别忘了那个拿测距仪的特种兵。他们这是要搞斩首!只要这帮人一出动,火炮在后面提供精准掩护,前面的突击队直扑咱们的团部指挥所!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团座要是出了事,咱们172团几千号弟兄,就全成了砧板上的肉!” 这番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全都不说话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石头握着手榴弹的手青筋暴起,声音直发颤:“乖乖,这帮狗日的胃口太大了,这是想一口吞了咱们整个团啊!” “所以,咱们现在绝对不能开枪。”马文轩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咱们刚才痛快了,一枪打死那个引导员,底下的两三百号鬼子精锐立刻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咱们这十条命填进去是小事,可这天大的情报谁送回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山谷下渐渐被夜色吞没的日军阵地。 “如果团座不知道这里藏着这么个要命的毒瘤,还在前面死磕,等这帮鬼子摸到团部大院门口,一切都晚了。必须把情报送回去,光知道有敌人摸到后面不够,得让团座知道他们是长了什么‘牙口’的猛兽,团部才能调重炮先发制人!” 赵铁柱这下全明白了,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但他也知道孰轻孰重。他把机枪往背上一甩,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连长,俺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等团部的炮火到了,俺非得冲下来把这帮孙子的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会有机会的。”马文轩点点头,伸手抹掉地上画的草图,把杂草重新盖好。 “都把身上的零碎检查一遍,刺刀绑紧了,水壶别晃荡。咱们怎么爬上来的,现在就怎么退下去。交替掩护,千万别弄出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个侦察连的尖子迅速整理好装备,像一群融入夜色的幽灵,准备顺着崖壁原路返回。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山谷里除了风刮过石缝的呼啸声,就是底下日军营地里传出的杂乱脚步声。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猴子第一个转过身,准备顺着崖壁的缝隙往下探脚。 就在猴子的脚尖刚刚踩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时。 “沙……” 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顺着风向,飘进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马文轩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野兽踩断枯枝的脆响。那声音虽然闷,但透着一股金属和皮质摩擦的特有质感。 这声音是从他们侧后方的山脊线传来的! “别动。” 马文轩没有回头,只是在喉咙里发出气音,右手闪电般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赵铁柱和石头常年跟着马文轩出生入死,一看连长这架势,立刻明白出事了。两人慢慢趴低身子,手里的枪口无声无息地调转了方向。 “沙……沙……” 那个声音又响了两下,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距离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最多不超过三十米! 马文轩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野狼峪这地方地势险要,日军既然在这里集结重兵,外围的警戒绝对不可能只有下面小道上那一层。这山脊上,肯定布置了暗哨或者流动警戒哨! 他们刚才光顾着观察下面的主阵地,加上风声掩护,竟然没察觉到侧后方有人摸了上来。 “被发现了?”老赵贴在马文轩身边,用口型无声地问。 马文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慢慢转过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色太浓,树影婆娑。什么都看不清。 但在那种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中,马文轩分明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林子里,有一双或者几双眼睛,正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这边的草丛。 “哗啦。”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声音明显变大了,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正在形成包围圈! 这帮日军警戒哨非常专业,发现异常后没有立刻大喊大叫惊动下面,而是悄无声息地摸上来,准备抓活的或者直接近距离解决。 “连长,跟他们拼了吧!”赵铁柱的牛脾气又上来了,握着机枪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拼个屁!开枪就等于告诉底下几百个鬼子咱们在这儿!”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枪管,眼神透着一股狠劲。 不在这儿开枪,可鬼子已经摸上来了,怎么脱身? 马文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底下就是几十米深的葫芦口,根本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突然闪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动作极快,手里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正压低身子,一步步朝他们这片灌木丛逼近。 马文轩知道,不能再等了。等对方彻底看清他们的人数和位置,就全完了。 他给石头和老赵打了个手势。 两人心领神会。 “上!”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没有枪声,没有呐喊。 马文轩像一头发怒的黑豹,猛地从灌木丛里暴起。他没有开枪,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整个人直接扑向了那个端着步枪的黑影。 那名日军警戒哨显然没料到草丛里的人敢直接扑出来,愣了半秒钟。 就这半秒钟,要了他的命。 马文轩左手一把攥住日军刺刀的护木,用力往外一格,右手握着的匕首带着风声,直接从那鬼子的下颌骨下面狠狠捅了进去,刀尖直透后脑! “呃……”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漏气的破响,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头和老赵也从左右两边窜了出去,一人对准了一个刚刚从黑暗中露头的黑影。 老赵是使飞刀的好手,手腕一抖,一把锋利的军刺直接扎进了一个鬼子的脖子大动脉,鲜血喷出老远。 石头则更干脆,扑上去直接用粗壮的胳膊死死勒住另一个鬼子的脖颈,两人滚倒在草地上,石头用力一绞,“咔吧”一声闷响,直接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干脆,利落,悄无声息。 三个摸上来的日军警戒哨,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被解决了。 马文轩拔出匕首,在鬼子的衣服上把血迹擦干,胸膛剧烈起伏着。 “连长,都解决了。”老赵把那具尸体拖到树丛后面,压低声音汇报。 “这只是个三人小组。”马文轩警惕地环视四周,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鬼子的流动哨肯定不止这一组。他们如果长时间不按规定路线汇报,底下的人很快就会发现。” “那咱们还不赶紧撤?”猴子急得直搓手。 “往哪撤?”马文轩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来时的路。就在刚才他们解决这三个暗哨的功夫,侧后方的山林里,又传来了几声类似于夜枭的短促鸣叫。 “是暗号!” 马文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帮鬼子的战术素养太高了。这几声鸟叫,是外围的其他警戒哨在互相确认安全。这三个被解决的鬼子没有回暗号,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果不其然,鸟叫声停下不到半分钟,对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树枝折断声。紧接着,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深处亮起,像几把利剑一样来回扫射。 “他们起疑心了,正在搜山。” 赵铁柱抱着机枪,眼珠子瞪得溜圆:“连长,这回是真被包饺子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些在树林里晃动的手电光,脑子里把周围的地形过了一遍又一遍。 前面是日军的重兵大营,后面是不断缩小的搜山包围圈,崖壁底下是日军的巡逻通道。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地。 如果被这些外围警戒哨发现并发生交火,底下的突击大队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他们这十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出去。 “连长,情报送不出去了。”何满囤咬着牙,眼里透出一股绝望。 “情报必须送出去!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得把这消息带回团部!” 马文轩一把抓住何满囤的领子,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万丈断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猴子,你带绳子了吗?”马文轩突然问。 猴子愣了一下,赶紧拍了拍腰间:“带着呢,一盘三十米的攀岩绳。连长,你要干啥?” “三十米……够了。” 马文轩一把拿过绳子,将一头死死拴在崖壁边缘一棵最粗壮的老松树的根部。 “这断崖底下,是一条通往落鹰涧方向的死水沟。沟里全是烂泥和腐树叶,虽然臭,但能隐蔽人。”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九个兄弟,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留下,在这儿拖住他们。” “啥?!” 几个侦察兵一听,全急眼了。 “连长!你这是让咱们当逃兵!”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要死一块儿死!俺赵铁柱要是撇下连长自己跑了,以后还算个带把的爷们儿吗?” “放屁!” 马文轩狠狠地甩开赵铁柱的手,压着嗓子低吼,眼眶却微微发红。 “谁他娘的让你们当逃兵了?老子是让你们去报信!去救几千个弟兄的命!” 马文轩指着那根在夜风中晃动的攀岩绳。 “大彪,你带他们顺着绳子滑下去。底下虽然没路,但顺着死水沟走,能绕开鬼子的正面防线。只要你们有一口活气,就必须跑到团部,告诉团座野狼峪的情况!” “连长,那你一个人咋拖住他们?他们有手电筒,很快就会搜过来!”石头带着哭腔问。 “我自有办法。” 马文轩摸了摸腰间那几颗边区造手榴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帮鬼子不是精通夜战吗?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黑吃黑。满囤,服从命令!别让老子翻脸!” 何满囤看着马文轩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他一咬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猛地立正,冲马文轩敬了一个军礼。 “连长……你保重。咱们在团部等你。” “滚!赶紧滚!”马文轩偏过头去,不看他们。 何满囤不再废话,第一个抓起绳子,顺着崖壁快速滑了下去。猴子、石头等人也挨个跟上,每个人在下崖之前,都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等最后一个人——赵铁柱抓着绳子消失在黑暗的崖壁下后,马文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抽出短刀,一刀割断了拴在松树根部的绳子,然后将那半截绳头远远地扔下了山崖。 做完这一切,马文轩转身面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手电光。 “沙沙沙……” 脚步声更密集了,有人在用低沉的声音互相交流。 马文轩没有藏在灌木丛里,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刚才那三具日军尸体旁边。 他迅速扒下其中一个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日军外套,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那顶沾着血的钢盔扣在头上。 然后,他把那三具尸体拖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后面,自己则趴在离尸体不远的一个土坑里。 一束手电光扫了过来。 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三个穿着日军军服的警戒哨,端着步枪,呈战斗队形慢慢靠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端着手电筒,四下照射。 “就在前面。刚才这里有动静。”领头的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 马文轩趴在土坑里,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捏着手榴弹的拉环。 他知道,只要这几个人走到尸体旁边,立刻就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手电光慢慢移向了那片草丛。 马文轩的心跳越来越快。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那名日军的皮靴即将踩到草丛的瞬间。 一阵山风突然吹过。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在山谷深处回荡开来,声音尖锐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那三个日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狼嚎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手电筒本能地晃了一下。 就趁着这短暂的一两秒钟的分神。 马文轩猛地从土坑里窜了起来! 他没有开枪,也没有扔手榴弹。他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更深的山林里狂奔而去! “啪嗒啪嗒啪嗒!” 他故意踩在枯枝上,弄出巨大的声响。 “在那边!追!” 那三个日军警戒哨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端着枪,朝着马文轩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砰!砰!”两声枪响在黑夜中爆开,子弹打在马文轩身后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马文轩头都不回,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松林深处。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把这帮追兵,引得越远越好。给何满囤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逃出这片死地! 第89章 峭壁追逐 密林深处,夜风卷着松涛,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彻底撕裂了山脊的宁静。马文轩身侧的一截枯树干瞬间炸开,横飞的木刺狠狠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渗着血珠的红印。 就在刚才那一秒,探照灯的光晕虽然没直接扫中他们,但侧翼包抄上来的日军暗哨,还是凭借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草丛里不寻常的动静。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交叉劈了过来,将他们藏身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抓着绳子准备往断崖下溜的张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往后一缩。 “暴露了!向西,进密林,按三号预案!” 马文轩猛地从土坑里弹起身,扯着嗓子发出一声低吼。他反手一把将张大彪从悬崖边拽了回来。这个时候再挂在绳子上,那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打。 指令一下,十个侦察连的老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没有一个人慌乱尖叫,也没有人盲目开枪还击。所有人像是一群在深海中遇到惊涛骇浪的鱼群,瞬间化整为零,呈扇形向着西面的茂密松林里疾奔而去。 “追!在那边!” 身后传来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呼喝声。紧接着,“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声夹杂着步枪清脆的轰鸣,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子弹在他们头顶和身侧乱飞,“噗噗”地打在粗壮的树干上,崩起漫天的树皮和碎木屑。 马文轩跑在队伍的侧后方压阵。他手脚并用,在陡峭的山坡上腾挪跳跃。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冷风灌进喉咙,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 “连长,这帮狗日的咬得太紧了!” 赵铁柱扛着沉重的捷克式轻机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条粗壮的腿像风火轮一样在烂泥地里倒腾。他一边跑,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不断闪烁的枪口火光,“他们也是打山地战的行家,脚丫子比咱们还快!” “别回头!看脚下!” 马文轩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带刺灌木,锋利的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身后的追兵确实不一般。换作普通的日军步兵,在这黑灯瞎火的原始森林里,早就被甩开或者迷路了。但这股人,不仅死死咬住他们不放,还能在高速奔跑中保持着严密的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开火。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追逐。 “猴子,前面什么地形?”马文轩一边狂奔,一边大声询问在前面探路的尖兵。 猴子像只敏捷的猿猴,单手抓住一根粗藤,整个人在半空中荡了一下,稳稳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连长,前面是个大陡坡,坡底下有一道石缝,窄得很,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猴子扯着嗓子回应。 马文轩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都听好!顺着陡坡往下滑!穿过那道石缝!” 马文轩扯下腰间的一颗手榴弹,握在手里,“铁柱,石头,你们俩跟我留在石缝这头!其余人,用最快的速度钻过去,在对面建立警戒阵地!” “明白!” 弟兄们没有半点迟疑。张大彪带头,几个人像坐滑梯一样,顺着长满青苔和烂叶子的大陡坡直接溜了下去,接二连三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石裂缝里。 马文轩、赵铁柱和石头三人落在最后。 当他们滑到坡底,来到那道石缝前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日军手电筒的灯光在树林里乱晃,甚至能听到追兵粗重的喘息声。 “石头,把你的绑腿解下来!快!” 马文轩蹲在石缝入口的隐蔽处,动作飞快地旋开手榴弹的木柄后盖,倒出里面的拉火绳。 石头立刻明白连长要干什么。他抽出短刀,“唰”地一下割断了自己的布条绑腿,递了过去。 马文轩将手榴弹卡在石缝右侧的一道岩石凹槽里,用石头块死死压住。然后,他将拉火绳和石头递过来的绑腿布条死死系在一起,将布条的另一端拉直,横跨过石缝的入口,紧紧拴在左侧的一根粗壮树根上。 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绊发陷阱,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布置完毕。 “走!” 马文轩一拍石头的肩膀。三人立刻侧着身子,硬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 石缝里阴暗潮湿,岩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往前挤。就在他们刚刚从石缝的另一头钻出来,扑倒在张大彪他们建立的警戒圈里时。 石缝的入口处,传来了日军追兵杂乱的脚步声。 “这里有痕迹!他们从这条缝隙里钻过去了!”一个日军士兵压低声音喊道。 紧接着,是有人急促靠近的脚步声。 马文轩趴在草丛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石缝入口处轰然炸响。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和弹片,在狭窄的地形里形成了恐怖的杀伤漏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当场被炸飞了出去,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洒落在陡坡上。爆炸引起的震动,甚至让石缝上方的一些松动岩石滚落下来,直接将那道缝隙堵死了一大半。 “干得漂亮!这下够这帮孙子喝一壶的了!”赵铁柱兴奋地一捶地面,震得手腕生疼。 “别磨蹭,这挡不住他们多久。继续跑!按原定方向撤!” 马文轩没有贪恋战果,翻身爬起,再次带头冲入前方的丛林。 陷阱确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日军的追击节奏被彻底打乱,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抢救伤员,并且面对那道被堵住大半的石缝,他们只能选择绕路或者缓慢攀爬。 枪声和手电筒的光芒逐渐被抛在脑后。 二十分钟后。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除了风声和虫鸣,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动静。 “停……原地隐蔽。” 马文轩靠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上,身体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在厚厚的落叶堆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队伍停了下来。十个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周围的草丛里,每个人都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清点人数……查查有没有人挂彩。”马文轩缓过一口气,哑着嗓子下令。 “一,二,三……”张大彪撑着发软的双腿,挨个清点过去。 “连长,都在。没少人。”张大彪长舒了一口气,“大个子腿上让树枝划了条大口子,猴子脚崴了一下,都不碍事。没受枪伤。” “万幸。”马文轩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树冠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夜空。 这一路跑得太险了。如果不是他们对山地作战的套路烂熟于心,如果不是那个绊发雷拖延了时间,他们今天这十个人,绝对会交代在这片林子里。 “连长,这鬼地方不能久留。”老赵警惕地环视四周,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清,“那帮鬼子熟悉了地形,迟早还会摸上来。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熬到天亮。” 马文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 “猴子,你鼻子灵,找找附近有没有背风干燥的地方。最好是能藏人的山洞或者石砬子。” 猴子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像猎狗一样在四周转悠了一圈。没过多久,他在距离大家几十米外的一片密集的藤蔓墙前停下了脚步。 “连长!这儿有个洞!”猴子压着声音喊道。 众人立刻端着枪围了过去。 猴子伸手扒开那层厚厚的、几乎垂到地面的老藤蔓。藤蔓后面,露出一个半丈多高、黑漆漆的岩洞入口。洞口不断有阴冷的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铁柱,你机枪架在洞口。老赵,跟我进去探探。” 马文轩拔出手枪,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用几层黑布捂住灯头,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柱,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大概只有十几米。里面出奇的干燥,地面平整,没有野兽的粪便。 “连长,这地方不错,是个绝佳的藏身地。”老赵用脚在地上踩了踩,发出结实的声响。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手电筒光柱在山洞的地面上缓缓移动,突然,光柱停在了一堆黑灰色的灰烬上。 马文轩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堆灰烬里捏了捏。 “有余温。”马文轩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火刚灭不久。这洞里近期有人待过!” 老赵一听,立刻端起枪,如临大敌地用枪口扫视着山洞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 马文轩站起身,手电光顺着灰烬旁边的地面一路照过去。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洞的深处。 顺着脚印,光柱最终打在了山洞最里面的一面平整岩壁上。 “老天爷……” 跟进来的张大彪看到岩壁上的东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是一幅画。 一幅用炭笔在粗糙岩壁上勾勒出来的、巨大而粗糙的画。 马文轩快步走到岩壁前,将手电筒凑近。 画面的线条非常简陋,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只有一些高低起伏的波浪线和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但对于马文轩这种对飞虎岭地形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的侦察连长来说,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那是整个飞虎岭防线及周边山地的等高线地形图! “这是咱们的主阵地……”马文轩的手指在岩壁上移动,点在一个倒三角的图形上,“这是二营防守的鹰嘴崖,这是刚才那条黑水河……” 这幅草图画得极其精准,几乎把飞虎岭每一条重要的山沟和制高点都标了出来。 “连长,这洞里住的是啥人?画这玩意儿干嘛?”赵铁柱也挤了进来,看着这幅画,满脸的不可思议。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这幅地形图的右上角。 在那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这条虚线绕过了所有标注着国军防御阵地的倒三角,像是一条隐秘的毒蛇,一直延伸到飞虎岭防线的正后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在那条虚线的尽头,画着一个非常突兀的、黑乎乎的交叉符号——一个大大的“X”。 “连长,这叉标的是啥地方?”老赵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个位置。 马文轩的手指停在那个“X”上,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河边营地的卡车、野狼峪的重炮、测距仪的紫光…… “这是后山的老鹰沟。” 马文轩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纸。 “老鹰沟?”张大彪愣了一下,“那地方是个死胡同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平时只有采药的药农才敢进去。这人把叉标在那儿干啥?”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几个兄弟,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鹰沟表面上看是个死胡同。但只有团部最高级别的几个参谋才知道,在那条死沟的尽头,藏着一条只有咱们自己人才知道的补给小道入口。” “那条小道直通咱们防线的核心军火库和战地医院。是为了防止正面被切断时,用来运送救命物资和转移伤员的最后通道!” 山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画这图的人……”赵铁柱结结巴巴地说,连机枪都快抱不稳了,“是想告诉鬼子,从这条道摸进去,就能直接端了咱们的弹药库?!” “孙继业。”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那个木炭画的交叉符号上,震得墙上的灰土簌簌直落。 “除了他,没人能画出这么精确的内部地形图。他这段时间不在团部,就是躲在这个山洞里,把咱们防线的每一个死穴都摸得清清楚楚,然后画在这里,等着日军的穿插部队来拿!” “这老狐狸,不仅出卖了防空洞,连咱们最后的退路都给卖了!”石头气得把手里的水壶狠狠摔在地上。 马文轩看着岩壁上的草图,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令人绝望的死局。 日军穿插部队带着重炮在野狼峪集结,根本不是为了强攻防线。那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用炮火压制住二营和三营。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这支特种部队! 他们会顺着这幅图上标出的虚线,摸进老鹰沟,顺着那条补给小道,直插核心军火库。 一旦军火库被炸,整个飞虎岭防线就会失去所有的弹药补给,变成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连长,咱们得马上回团部!这事儿太大了,一秒钟都不能耽误!”张大彪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马文轩看着墙上的那个叉,缓缓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为什么?”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孙继业既然把图留在这儿,就说明日军的特种部队已经看过这张图,甚至已经出发了。” 马文轩转过身,走出山洞,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际。 “从这里跑回团部,就算咱们跑断腿,最快也得三个钟头。等咱们把消息送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炸弹药库?”赵铁柱怒吼道。 “老子什么时候认过怂?”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眼神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烈火。他一把拉动百式冲锋枪的枪栓。 “地图在这儿,路线在这儿。鬼子想摸咱们的后门,咱们就去堵他们的后路!” 马文轩目光如炬,扫过眼前的九个兄弟。 “弟兄们。前面是日军最精锐的特种突击队。咱们这十个人,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今天,就在这老鹰沟里,跟这帮畜生算个总账!敢不敢?” “敢!” 九个汉子齐声低吼,声音在狭窄的山洞里激荡。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把武器检查好。目标,老鹰沟补给道!出发!” 第90章 洞中谜图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陈年霉味,混合着刚才几个人跑出一身大汗的酸臭气。 马文轩举着那把用黑布蒙住大半个灯头的手电筒,一束微弱昏黄的光柱打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光柱中央,就是那幅用木炭画出来的飞虎岭地形草图。 十个侦察连的汉子围拢在旁边,个个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冯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盯了半天,然后伸出那根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拇指,在岩壁那黑乎乎的炭迹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把大拇指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两根手指捻了捻那些黑灰。 老冯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压低了嗓门说道:“连长,这玩意儿不是鬼子画的。” “你咋看出来的?”赵铁柱在后面探头探脑地问,“就凭这黑灰?” “凭这笔法。”老冯指着岩壁上几条转折处断裂的线条,声音沉稳,“你们瞅瞅这儿,还有这儿。画图的人用力太猛,炭条都折断了,碎渣子嵌在石头缝里。这说明画图的人当时心里慌得很,或者是在抢时间,急急忙忙胡乱涂上去的。小鬼子那帮人,做事一向是一板一眼,死脑筋。哪怕是画个临时草图,他们也讲究个横平竖直。这图画得张牙舞爪的,倒像是咱们自己人留下的记号。” 马文轩没吭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老冯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凑近了那幅图,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那几条代表山脉走势的波浪线上来回巡视。这草图虽然画得粗糙,甚至有些比例失调,但飞虎岭几个要命的关口、制高点,全都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最终,马文轩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个醒目的交叉符号上。 那个“叉”。 “连长,这叉标的到底是哪儿?”石头挠着头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着像个死胡同。” “不是死胡同。”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块冰,“这是飞虎岭主阵地东南侧的一条山沟。那地方常年没人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 马文轩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弟兄们,眼底透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但那条山沟的尽头,有一处天然的岩洞。去年打防御战的时候,为了防着日军的飞机轰炸,团里把那儿当成过临时的弹药存放点。虽然平时废弃不用,但只要把里面收拾一下,立刻就能囤积大量的军火。” 一听“弹药存放点”这几个字,张大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的意思是……” 马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野狼峪里正在构筑阵地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 那个拿着测距仪的日军特种兵。 河边营地里那些穿着破旧军装、奄奄一息的战俘和游击队员。 还有那个在林子里给他们指路的奇怪箭头。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我全明白了。”马文轩睁开眼,拳头用力攥紧,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这图,是预警!是有人拼了命给咱们留下的最后警告!” “鬼子想双管齐下!” 马文轩一把拉过老冯和张大彪,指着岩壁上的草图快速分析。 “你们想,鬼子大费周章地把火炮拉到野狼峪,如果只是为了轰炸咱们的正面阵地,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那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 马文轩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叉”上。 “野狼峪的炮火,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把团座的注意力,把二营和三营的主力全都吸引过去!一旦炮火打响,正面阵地乱成一锅粥,那支特种部队就会借着炮火的掩护,顺着这条没人注意的隐秘小径,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插进咱们防线的后脑勺!”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们要去炸那个弹药存放点?” “不光是弹药存放点!”马文轩咬着牙说,“东南侧那条山沟,距离咱们的团部指挥所,还有战地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两里地!只要他们摸进去,不管是炸军火,还是搞暗杀,咱们整个飞虎岭防线就成了瘫痪的瞎子和聋子,只能等着被日军主力合围生吞!”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侦察兵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这招太毒了,简直就是冲着将172团连根拔起去的。 “那……这画图的人到底是谁?咋知道鬼子这么多秘密?”猴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有可能是被鬼子抓去干苦力的游击队交通员,找机会逃出来留下的。也有可能是一直潜伏在鬼子内部的自己人。”马文轩脑海里闪过柳瑛那张不屈的脸,还有那个穿着中式长衫、在晨雾中微微摇头的孙继业。 后来他才从游击队的交通员口中得知,柳瑛被押出黑水河的当天夜里,江云就带人半路下了手,把她从鬼子的刺刀底下劫了出去。人活着,只是吃了不少苦头。可惜那时他已经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局里,连托人带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局棋,太乱了。里面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势力。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画图人的身份了。 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大彪!你过来。”马文轩转过身,脸色严肃得吓人。 “到!”张大彪立刻挺直腰板。 马文轩的目光在剩下的九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两个新补充进来的精干战士身上。 “二牛,小李,你们俩出列!” 名叫二牛和小李的两个战士赶紧站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步枪。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跑!撒开脚丫子跑!” 马文轩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块破布,那是他刚才在路上随手撕下来的。他拿起岩壁下散落的半截木炭,在破布上飞快地画了几笔,将野狼峪的炮兵阵地、敌人的特种部队,还有岩壁上这个“叉”的位置,全都简单地标注了上去。 他把这块画着简易地图的破布死死塞进二牛的手里。 “带上咱们这一路获取的所有情报,包括野狼峪的情况,还有这幅草图的位置,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赶回团部!” 马文轩双手按住二牛和小李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记住,路上不管是遇到小股鬼子,还是碰上土匪,都不要开枪纠缠!你们俩的命,现在比这飞虎岭的山头还要重!告诉团座,防线东南侧的旧弹药洞有天大的危险,鬼子的特种部队要搞斩首!让团座务必加强指挥所和后方的警卫,调预备队过去堵漏子!” 二牛的眼眶红了,他把那块破布塞进胸口的衣服里,用力拍了拍:“连长,你放心!俺就是跑断这两条腿,爬也要爬回团部去!可是……连长你们呢?” “我们有我们的活儿。”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剩下的七个老兵,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大部队回防需要时间。鬼子既然选了这个点下手,说不定现在已经摸到东南侧那条山沟里了。咱们不能干等着团座派人来救火。咱们得去这个‘叉’看看。到底是有人给咱们预警,还是那地方已经出事了!” “连长,就咱们这八个人,去碰鬼子的特种部队?”老冯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买卖有些不划算。 “打不赢也得打!就算是拿牙咬,也得在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拖住他们的脚步!” 马文轩的眼神坚如磐石,没有半分动摇。 “侦察连,没有退路。二牛,小李,马上出发!其余人,检查弹药,五分钟后跟我走!” “是!” 二牛和小李没有再多废话,转身冲出了山洞,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 剩下的八个人,迅速检查了枪械。赵铁柱把捷克式轻机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狠狠地拍了回去。猴子把身上的几颗手榴弹全都挂在了胸前最顺手的位置。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遭遇战。 五分钟后,马文轩带头钻出了山洞。 此时的山林,已经被上午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但在那些高大的红松和茂密的灌木丛深处,依然藏着化不开的阴影。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马文轩打头,老冯殿后。大家拉开三五米的距离,端着枪,像是一群在林间狩猎的狼,悄无声息地朝着飞虎岭东南侧的方向快速穿插。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明显的路口和山道。马文轩凭着记忆,专挑那些长满荆棘的野猪道走。虽然走得艰难,但胜在隐蔽。 大概急行军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终于绕过了飞虎岭正面的主峰,来到了防线东南侧的这片荒凉区域。 前面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形成了一道长长的、被两边山体夹在中间的狭窄沟壑。沟壑里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野蒿子和带刺的酸枣棵子,风一吹,像是一片绿色的波浪。 这里,就是草图上那个交叉符号所在的区域。 马文轩抬起右手,握紧成拳。 身后的七个弟兄瞬间停下脚步,就地蹲下,利用周围的灌木和石头隐藏好身形。 马文轩猫着腰,借着蒿草的掩护,一点点向前摸索。 周围静得有些出奇。连平时林子里常见的几声鸟叫都没有,仿佛所有的活物都被某种危险的气息吓跑了。 马文轩趴在一块覆盖着落叶的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向沟壑深处张望。 那处曾经被当作临时弹药库的天然岩洞,应该就在这沟壑尽头的拐角处。 突然,一阵微风顺着沟壑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丝极不寻常的声音。 马文轩猛地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 “当……咔……当……” 那声音非常沉闷,非常细微,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就会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过去。 赵铁柱也听到了,他像条大虫子一样贴着地面爬到马文轩身边,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疑惑地压低声音说:“连长,啥动静?听着怎么像是有人在敲石头?”“不是敲石头,是挖掘。”老冯在另一边也听出了门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是工兵铲或者是镐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而且敲得很有节奏。” 马文轩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蒿草遮挡的拐角。 “当……咔……当……” 声音还在继续,虽然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有人在挖东西。”马文轩转头看着身边的几个兄弟,眼神锐利,“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咱们废弃的弹药洞门口挖土,绝对没安好心!” “连长,是鬼子的特种部队摸上来了?他们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挖地道?”石头握着手榴弹,紧张地问道。 “特种部队是来搞破坏的,不是来当泥瓦匠的。他们要是想炸弹药洞,直接把炸药包往里一扔就行了,犯不着费这个力气去挖石头。”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除非,那岩洞已经被咱们的人给封死了,他们进不去!” 马文轩想起去年撤出这个临时弹药点的时候,为了防止日伪军摸进来捣乱,团长确实下令工兵连用大石头和水泥把洞口给堵死了一大半,只留了一个通风的缝隙。 “他们在破拆洞口口!他们要进那个岩洞!” 马文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不能让他们挖开!那岩洞不仅是个隐蔽点,里面说不定还有一条直通战地医院后山的通风管道!” 赵铁柱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娘的,这要是让他们钻进管道,爬到医院后头,那群手无寸铁的伤兵和医生护士不就全成活靶子了?!” “大彪!铁柱!”马文轩当机立断。 “在!” “你们俩带三个人,从左边那个陡坡绕过去,占领制高点。记住,千万别露头,等我的枪声一响,机枪直接给我封死沟壑的出口,一个活口都不准放出去!” “明白!”赵铁柱提着机枪,带着人悄悄往左边摸去。 “石头,老冯。你们俩跟我走正面。咱们贴着沟壑的边缘摸过去,看看这帮鳖孙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三人分散开来,像三道贴地飞行的影子,借着半人高的蒿草掩护,一点点向那个发出敲击声的拐角逼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挖掘时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有人在用极其低沉的声音交谈。 马文轩趴在拐角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慢慢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在沟壑的尽头,那处被大石头半封死的天然岩洞前,正有四五个穿着黑灰色战术服的人在忙碌。 其中两个人正轮流挥舞着带有一端尖头的特制工兵镐,狠狠地凿击着封堵洞口的那些巨大石块。另两个人则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几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看形状,那是威力巨大的军用TNT炸药块! 而在这些人后面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 这男人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九九式狙击步枪,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坡。虽然他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但马文轩一眼就认出了那身黑灰色的作战服。 正是他们在野狼峪看到的,那种保护炮兵引导员的日军特种突击队! “连长,他们想用炸药把洞口炸开!”老冯趴在马文轩身边,看得一清二楚,急得直冒汗。 “不能让他们点火。” 马文轩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往石缝里塞炸药的特种兵身上。 距离太近了,如果炸药引爆,不仅洞口会被炸开,躲在拐角处的他们三人也会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 “石头,手榴弹准备。”马文轩压低声音。 石头立刻掏出两颗手榴弹,大拇指抠住了拉环。 “我数到三,你把手榴弹扔过去,不用等爆炸,直接扔。我打那个端狙击枪的,老冯打那个塞炸药的!” 马文轩把百式冲锋枪的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枪口瞄准了那个瘦高特种兵的胸口。 “一。” “二。” 那个瘦高特种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狙击枪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马文轩藏身的这块石头! “三!打!” 马文轩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那个瘦高特种兵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枪响的瞬间,他猛地向旁边一个侧扑。马文轩这一长点射,只打中了他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轰!轰!” 石头扔出的两颗手榴弹在岩洞前的空地上炸开。 气浪掀翻了两个正在挥镐凿石头的特种兵。老冯的步枪也响了,一枪撂倒了那个正准备点燃炸药导火索的家伙。 “敌袭!反击!” 那个受伤的瘦高特种兵倒在地上,没有丝毫慌乱,立刻用日语大声吼叫,同时单手端起狙击步枪,朝着马文轩的位置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马文轩的头盔飞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时,左侧高地上,赵铁柱的捷克式轻机枪终于发威了! “哒哒哒哒哒哒!” 居高临下的机枪火力,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瞬间将整个岩洞前方的空地笼罩。那些刚刚从爆炸中缓过神来的特种兵,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就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 “冲过去!别让他们靠近炸药!” 马文轩大吼一声,从石头后面一跃而起,端着冲锋枪,踩着野蒿子,朝着岩洞的方向猛扑过去。老冯和石头紧随其后。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近战。 那个受伤的瘦高特种兵眼看机枪封锁了退路,马文轩等人又冲了上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扔掉手里的狙击枪,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洞口那堆已经塞好炸药的石缝。 他手里,赫然攥着一个已经拔掉保险针的燃烧管! “他要同归于尽!拦住他!” 马文轩双眼赤红,手中的冲锋枪疯狂扫射,但那人完全放弃了防御,硬顶着子弹,将手里的燃烧管死死地按向了炸药的导火索! “哧——” 一团刺眼的火花瞬间亮起,导火索开始剧烈燃烧! 第91章 标记点的真相 密林深处的杂草丛里,几个人影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烂泥和枯叶堆中。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破了个大洞的风箱。马文轩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树干上,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娘的,总算是把这帮属狗的甩掉了。”赵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挺发烫的捷克式轻机枪,“这帮小鬼子,在山里跑起来简直不要命,跟平时在平原上见到的那些少爷兵完全是两码事。” 老冯坐在一旁,一边用随身带的破布条缠着小腿上被荆棘划出的一道深口子,一边压着嗓门说:“能不拼命吗?咱们刚才那一通搅和,肯定触了他们的霉头。连长,咱们接下来咋办?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 夕阳的余晖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子里的光线正在迅速暗淡下来。一阵夹杂着凉意的山风吹过,把几个人身上湿透的粗布汗衫吹得冰凉贴骨。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话。他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从山洞岩壁上临摹下来的粗糙草图。 “老冯,把手电筒蒙上黑布,给我照个亮。”马文轩把草图铺在平整的石头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老冯赶紧凑过来,打开手电筒,用厚厚的老茧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昏黄的光线打在图纸上。 “你们看这里。”马文轩修长的手指点在草图上那个醒目的交叉符号上,“刚才咱们被鬼子追得满山跑,我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对这周围的地形。我发现咱们之前的判断有偏差。” “有偏差?”石头也凑了过来,瞪着眼睛盯着图纸,“连长,这叉不就是指着咱们刚才去的那个废弃弹药洞吗?” 马文轩摇了摇头,手指顺着代表山脉走势的波浪线缓缓移动。 “你们仔细看这几条等高线的走向。画图的人虽然笔法粗糙,但他对地势的把握非常准。这个叉的位置,虽然在方向上靠近那个废弃弹药洞,但在海拔高度和地形特征上,完全对不上。弹药洞是在沟壑的底部,而这个叉……”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停住,指尖重重地敲击着纸面:“这个叉,标在了一条陡峭的崖壁下方。而且,根据咱们飞虎岭的走势,这面崖壁终年不见阳光,是一处背阴的死角。” “背阴的崖壁下?”老冯摸了摸下巴拉碴的胡子,沉思了片刻,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说的是野狼峪东北侧那道‘鬼见愁’崖壁?那地方连采药的都不敢去,常年阴暗潮湿,全是大大小小的溶洞!” “对,就是那里。”马文轩收起草图,眼神中透出一股锐利的光芒,“这才是画图人真正想让咱们去看的标记点。野狼峪的鬼子主力、特种部队、还有那个神秘的黑水河营地,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这个背阴的崖壁!” 赵铁柱一听,猛地坐了起来,扯着大嗓门压低声音喊:“那还等啥?趁着现在天快黑了,咱们摸过去端了它!老子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别冲动,去是一定要去的,但要万分小心。”马文轩冷静地扫了众人一眼,“这帮鬼子不是泥捏的。既然他们把这么隐秘的地方当成重点,那里的防守肯定比铁桶还要严。” 马文轩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家抓紧时间喝口水,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十分钟后出发。记住,这次是侦察,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准开枪暴露目标。” 十分钟的休整转瞬即逝。小队再次化作几道幽灵,借着黄昏的夜色掩护,开始向野狼峪东北侧迂回前进。 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为了避开日军可能布置的暗哨,马文轩带队专挑那些没有路的陡坡和灌木丛穿插。锋利的茅草在他们脸上和手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连长,前面有动静。”在前面探路的猴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贴在马文轩耳边轻声说道。 马文轩立刻打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瞬间伏低身子,融入了黑暗之中。 马文轩猫着腰,跟着猴子往前摸了大概几十米,轻轻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在他们前方大约百米开外,是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这里背不着风,也见不到月光,按理说应该是一片死寂的荒凉之地。 然而,就在那面崖壁的底部,却隐隐约约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调整焦距,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死死地盯住了光源的所在。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 但这个入口明显经过了人工的拓宽和加固,洞口上方甚至还搭起了原木的承重梁。一张巨大的厚实防雨帆布,像是一道幕布一样,将整个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那些昏黄的灯光,就是从帆布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听。”老冯趴在旁边,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规律且连续不断的低吼声,从那块巨大的帆布后面传了出来,伴随着这种声音,连他们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是柴油发电机!” 马文轩的瞳孔微缩,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这帮孙子,在这么深的荒山野岭里,竟然弄了一台柴油发电机过来!老冯,你看这阵势,是一般的物资点能有的待遇吗?” 老冯端着枪,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绝对不可能。咱们国军的师部指挥所,有时候都得点煤油灯。他们把发电机藏进溶洞里,这耗费的功夫太大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将望远镜的视线从洞口移开,开始仔细观察洞口周围的防卫布置。 这一看,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左前方三十米,一堆沙袋后面,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好封死上山的必经之路。右前方高处的岩石上,还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这两处火力点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敌人的兵力配置。 就在这时,一队穿着日军正规军服的士兵从溶洞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带头的军曹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马文轩按下手里的怀表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支巡逻队绕着溶洞外围走了一圈,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过了没多久,又有一支同样人数的巡逻队从反方向走了出来。 “十五分钟。” 马文轩合上怀表,转头看向老冯,压低声音说:“巡逻队两班倒,每隔十五分钟交叉巡逻一次。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偷懒的空隙。” “乖乖……”后面跟上来的赵铁柱听到这话,忍不住咋舌,“连长,这防守密度也太邪乎了。这哪里是看守仓库啊,这比看守他们天皇老子还要严实。这洞里到底藏着啥宝贝?” 马文轩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盯住那块透着灯光的厚重帆布,眉头深锁。 “不是指挥所,就是大型通讯中枢。只有这两种地方,才配得上发电机和这种级别的警戒。” “可要是这两样,他们大可以放在重兵把守的正面阵地后方,何必大费周章藏进这阴暗潮湿的溶洞里?”老冯提出了疑问。 马文轩摇了摇头,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从河边营地那些骨瘦如柴的战俘,到神秘的测距仪,再到眼前这个不合常理的溶洞……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但在乱麻的最深处,似乎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或者……”马文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他们在里面搞的东西,见不得光。” “连长,咱们现在咋办?摸进去看看?”石头有些跃跃欲试。 “进不去。”马文轩果断否定,“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都会被那两挺机枪打成筛子。咱们就在这里趴着,死盯着那个洞口。我就不信,他们的人能一辈子待在里面不出来。只要有人进出,就一定能看出端倪。” 夜风越来越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层薄薄的山雾。 十个侦察兵像是一排没有生命的石头,死死地趴在冰冷的烂泥和枯叶里,任凭虫蚁在身上爬过,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大家的身体都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连长,有动静了!”猴子轻轻碰了碰马文轩的胳膊。 马文轩瞬间精神紧绷,迅速举起望远镜。 只见溶洞口的那块厚重的防雨帆布,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从洞里倾泻而出,在黑暗的崖壁下打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两个穿着防护服——那种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厚重白色胶皮里,脸上还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吃力地从溶洞里走了出来。 “防毒面具?!” 老冯趴在马文轩身边,虽然没望远镜,但借着灯光也看清了那两人的打扮,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肩膀上,抬着一副用粗木棍临时绑成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躺着一具尸体。因为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发黄的白布,连头都蒙住了。 “他们在运死人?”赵铁柱压着嗓子,满头雾水,“这大半夜的,把死人从洞里抬出来干啥?”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望远镜,连呼吸都停止了。 望远镜的镜头死死地锁定在那副正在晃动的担架上。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日军士兵似乎非常忌讳担架上的东西,他们走得很急,甚至脚步都有些踉跄。 就在他们走下溶洞门口的几级石阶时,走在前面的那个士兵脚下突然踩滑了一下,身子猛地一倾。 担架随之剧烈地倾斜。 盖在上面的那层白布滑落了一角。一只手。 一只从白布下面无力垂落出来的人手,直直地暴露在了惨白的灯光下! 马文轩在看清那只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只正常人的手了! 借着高倍望远镜的放大,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与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更可怕的是,在手臂和手背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犹如黄豆大小的奇怪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将周围的皮肤腐蚀得发黑溃烂,甚至隐隐露出了下面的骨头! 这不是枪伤!这不是刀伤!这更不是什么普通的疫病! “生化武器……” 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 昨天晚上在河边营地看到的那几个长棚里奄奄一息的战俘,那些到处弥漫的刺鼻药水味和腐臭味,孙继业那诡异的警告,还有日军大费周章地把发电机和这帮穿着防护服的怪物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溶洞里……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有了最可怕、最残忍的答案。 日军根本不是在建立什么通讯中枢!他们是在这里,在这个距离飞虎岭防线近在咫尺的天然溶洞里,用抓来的中国战俘和老百姓做活体实验,制造着能在瞬间吞噬成千上万条人命的烈性生化细菌! 那个代号“山风”的秘密,那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要护送的东西,根本就是可以毁灭整个战区的瘟疫魔鬼! “连长……你咋了?” 老冯感觉到身边的马文轩浑身在止不住地发抖,不由得紧张起来,“那白布底下掉出来的是啥?你瞅见啥了?” 马文轩慢慢地放下望远镜。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转过头,看着老冯,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地狱。” 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帮畜生,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建了一个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那只溃烂的手臂,突然极为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被蒙在白布底下的人,还没死! 第92章 无声的瘟疫 那只从白布边缘滑落出来的手,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死死地勾住了马文轩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担架上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在冷风的刺激下,那只布满恶心水泡和黄绿脓水的手臂,竟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活着! 马文轩猛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咬着牙冠,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呼。 “连长,到底咋了?”老冯趴在泥窝子里,看着马文轩那张在黑暗中惨白如纸的脸,心里也跟着直打鼓,“那白布底下掉出来的是啥玩意儿?诈尸了?” 马文轩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分外骇人。 “不是诈尸。是个活人。”马文轩压低嗓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只有着满手大水泡、皮肉烂穿见骨头的手。那绝不是枪伤炮伤,也不是普通的生疮长癣。” 赵铁柱一听,往前凑了半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不成是染了瘟疫?俺老家闹霍乱的时候,死人也没烂成那样啊!这荒山野岭的,咋会有这种怪病?” “这根本不是自然生出来的病!”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身下潮湿的枯叶堆里,震得几片落叶飞了起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咱们在黑水河营地,看到的那些被关在长棚里的八路军和游击队俘虏?那里面到处都是刺鼻的药水味和腐臭味。再看看这溶洞口,发电机、重机枪,还有那两个穿得严严实实、连脸都蒙在防毒面具里的鬼子!”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锤一锤地敲在几个老兵的心坎上。 “连长,你的意思是……”石头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小鬼子在这深山沟里,拿咱们的弟兄……试毒?!” “八九不离十。” 马文轩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拼凑着这一天一夜得到的所有线索。 从孙继业那诡异的警告,到穿插大队不惜代价掩护的神秘“山风”,再到眼前这个戒备森严的溶洞。一条阴毒至极的毒蛇,终于在迷雾中露出了它完整的獠牙。 “这帮畜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建了个活体试验场!他们研制的不是普通的炸药,是能让人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毒气,或者是某种要命的细菌武器!” 老冯听完,握着冲锋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是个打过十几场硬仗的老兵油子,枪子儿从头皮上擦过去他都没眨过眼,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毒玩意儿,他心里是真发怵。 “连长,这可咋整?这要是小鬼子把这瘟疫装进炮弹里,往咱们飞虎岭的阵地上一打,别说咱们这几千号弟兄,就连山底下的老百姓,也得死个绝户啊!”老冯急切地问道。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话,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灯光昏暗的溶洞口。 担架已经被那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军抬远了,消失在崖壁侧面的一片乱石堆后面。溶洞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柴油发电机还在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响。 光凭推测还不够。 马文轩知道,如果自己就凭着看到一只长满水泡的手跑回团部,告诉团长日军在搞毒气战,团长未必会信。这年头,前线吃紧,为了一个没法证实的猜测,让防线主力分兵来围剿这个隐秘的溶洞,风险太大了。 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或者摸清楚他们到底在试验什么!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趴在身边的赵铁柱。 “铁柱。” “在!连长你吩咐!”赵铁柱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捷克式机枪。 “你把机枪放下,别带重家伙。”马文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年在徐州突围的时候,你小子看押过半个月的日军翻译官,你平时总吹牛说跟那翻译官学了点小鬼子的鸟语,到底能听懂多少?” 赵铁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俺也就是跟着瞎学了几句。吃饭喝水、杀人放火,还有些数字啥的,能听个大概音。长篇大论的俺可整不明白。” “够了。” 马文轩伸手拍了拍赵铁柱宽厚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指望你能全听懂。你现在把身上的零碎全卸了,只带一把防身的匕首。趁着下一波巡逻队过去的空隙,你给老子摸过去!不用进洞,就贴在洞口那块大帆布外面的死角里听。只要出来人说话,你把他们常蹦出来的几个字音,死死记在脑子里,回来学给我听!” “连长,这太悬了!”老冯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铁柱这体型,摸过去跟座黑铁塔似的,万一被两边的机枪巢发现,连个躲的石头缝都没有,直接就被打成筛子了!” “悬也得去!这是咱们现在唯一能摸清底细的办法!”马文轩咬着牙,盯着老冯,“不摸清这帮畜生到底在搞什么鬼,咱们连回去报信都不知道该怎么报!铁柱,你敢不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铁柱二话没说,直接动手解开了身上的武装带,把那挺视若珍宝的轻机枪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又拔出靴筒里的军用匕首,反手咬在嘴里。 “连长,俺铁柱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说干啥俺就干啥。大不了一死,怕个鸟!”赵铁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兄弟。活捉翻译官的机灵劲儿拿出来,千万别硬拼。活着回来。”马文轩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马文轩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星光死死盯着秒针。 “准备……巡逻队还有一分钟过去。” 山风在这个时候很给面子地大了起来,吹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行动的杂音。 一队日军巡逻兵打着马灯,迈着整齐的皮靴步,从溶洞前方几十米外的空地上横穿过去。等那马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另一侧的岩石后面,马文轩猛地一挥手。 “去!” 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像是一头贴地滑行的黑熊,四肢并用,借着夜色和几块大石头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百米外的溶洞口快速爬去。 马文轩和剩下的侦察兵趴在原地,手里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溶洞两侧的机枪巢,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只要日军的机枪一响,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掩护铁柱撤退,哪怕是暴露目标同归于尽。 赵铁柱爬得很快。几十米的距离,他硬是连一片枯叶都没踩出响声。 很快,他庞大的身躯就贴近了崖壁底部的阴影中。他灵活地绕过一个废弃的汽油桶,紧紧地贴在了溶洞入口左侧、一块凸起的巨石背面。 这个位置非常刁钻。距离那块遮风的厚重帆布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而上方机枪巢里的日军由于射击死角的原因,根本看不到正下方这个夹缝。 柴油发电机“突突突”的沉闷响声就在耳边,震得赵铁柱耳膜嗡嗡作响。他死死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帆布后面的动静上。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帆布里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胶皮摩擦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紧接着,“哗啦”一声。 厚重的帆布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隙。 两个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的日军快步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洞口背风的地方,其中一个人掏出烟盒,点燃了两根烟。 赵铁柱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竖起耳朵捕捉着从他们嘴里飘出来的每一个音节。 两个日军一边抽烟,一边用日语快速地交谈着。 虽然隔着口罩,声音有些发闷,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听得比较清楚。 赵铁柱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翻译官教的词汇本来就有限,这俩鬼子语速又快,他听得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对应的发音。 “隔离……” 赵铁柱心里猛地一跳,这个词他熟!翻译官教过,这是要把生病的人单独关起来的意思。 左边的日军抽了一口烟,指了指崖壁后方的方向,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 赵铁柱只抓住了其中两个发音非常重的词。 “效果……记录……” 紧接着,右边的日军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比划了两下,语气显得有些冷酷,吐出了几个字音。 “样本……处理掉……” 赵铁柱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拼图:隔离,效果,记录,样本,处理掉。 抽完了一根烟,两个日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掀开帆布重新钻进了溶洞。 赵铁柱没有立刻动弹。他耐心地等在原地,直到十几分钟后,下一波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像来时一样,顺着原路一点点倒爬了回来。 “连长,俺回来了。” 赵铁柱一头扎进马文轩身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就被冷汗给泡透了。 “怎么样?没被发现吧?听见啥没有?”老冯赶紧凑过来,急切地问。 “没被发现。这帮小鬼子警惕性没那么神。”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凑到马文轩耳边,压低声音,把刚才死记硬背下来的那几个词,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马文轩一边听,脸色一边往下沉,到最后,眉头已经锁死在了一起。 “连长,这几个词到底是啥意思?俺拼不凑一块儿去啊。”赵铁柱有些懊恼地挠着头。 “不用拼凑了,我已经全明白了。”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里冰冷的空气,感觉肺叶都在隐隐作痛。 “隔离、效果记录、样本、处理掉。”马文轩咬着牙,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中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把抓来的俘虏当成了活体样本。注射或者吸入了某种毒剂之后,把他们隔离起来观察。那只长满水泡的手,就是试验后的效果。等这些人快要死了,失去了观察价值,他们就直接……当成垃圾处理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的话一出口,周围的几个侦察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冯一拳砸在泥地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畜生!简直丧尽天良!这帮狗娘养的,连人都不配当!” 马文轩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以前在军官培训班上,教官曾经隐晦提到过的一个日军绝密番号。 “关东军第六师团……如果我没猜错,这帮穿着防护服和白大褂的怪物,根本不是作战部队。他们是隶属于日军防疫给水部的特种细菌战单位!” 马文轩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攻防战了。野狼峪的炮兵阵地,黑水河的转运大营,还有这支神秘的突击队,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掩护这个溶洞里的细菌试验!” 马文轩转头看着老冯和石头:“一旦这帮畜生研制出了能在山区复杂气象条件下稳定传播的毒气弹或者细菌弹,别说咱们飞虎岭的这道防线,就算是整个后方大本营,也得变成一片死地!” “不能等了!”赵铁柱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连长!咱们这几个人就算全撂在这儿,也得冲进去把发电机给炸了!把里面的毒药全毁了!” “糊涂!”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懂什么叫细菌战吗?你懂毒气怎么防吗?咱们连个防毒面具都没有,几发手榴弹扔进去,要是炸破了他们的毒气罐子,不仅咱们得死,顺着风向,连带着山底下的村子都得遭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瞅着?”赵铁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马文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战术侦察的范畴,上升到了战役级别的危机。 “硬拼绝对不行。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出去。只有团座直接呼叫战区长官部,调集燃烧弹或者重炮进行饱和式覆盖轰炸,才能连这溶洞带里面的细菌,彻底烧个一干二净!” “可是连长,刚才大牛和小李已经回去报信了啊。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炮火?”石头问道。 马文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大牛他们带回去的情报,只是野狼峪的炮兵阵地和那个废弃弹药洞的危机。他们不知道这里藏着个生化试验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战区长官部未必肯下血本动用宝贵的重炮资源炸一个溶洞。” “咱们得拿点真凭实据回去!”马文轩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用照相机拍下来,还是抓个活口,必须得让后方相信这山里藏着要命的瘟疫!” 夜,越来越深。 山风在崖壁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溶洞口的柴油发电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仿佛一头正在吞噬血肉的机械怪兽。 马文轩带着几个兄弟趴在隐蔽处,耐心寻找着防线上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野狼峪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大家又冷又饿,快要熬不住的时候。 “啊——!” 一声极其短促、却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从溶洞后方的崖壁缝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被活活剥了皮的野兽在临死前的绝望嘶吼。只叫了半声,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马文轩浑身猛地一震,立刻端起冲锋枪,枪口死死对准了溶洞口。 紧接着,溶洞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声嘶力竭的日军厉声呵斥。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接连炸开,震得树叶簌簌直落。 枪声过后,一切重归死寂。 风声停了,虫鸣也消失了。只有那台柴油发电机,依然在用着那种恒定的节奏,“突突突”地低沉轰鸣着,仿佛刚才那条鲜活人命的消逝,根本不值一提。 马文轩趴在烂泥里,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草根。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刚才那个发出一半惨叫的人,就是那个被抬出去的“样本”。处理结束了。 “这帮畜生……”老冯在一旁咬牙切齿地低吼。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 溶洞那块厚重的防雨帆布,再次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这一次,走出来的不再是两个白大褂,而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 第93章 冒死取证 那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气势汹汹地从防雨帆布后面冲了出来。他们没有向外搜索,而是直奔侧面的乱石堆。 不多时,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折返回来。袋子底部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色痕迹。带队的军官低声呵斥了几句,这群人像赶集一样,匆匆忙忙地把袋子拖进了溶洞,帆布重新落下,将一切罪恶再次掩盖在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中。 马文轩趴在灌木丛里,胸膛紧贴着冰冷的泥土。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弟兄。 “都看见了吧。”马文轩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铁锈味,“那里面装的,就是刚才惨叫的人。” 老冯的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这帮畜生,杀人就跟宰鸡一样。连长,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团座,让大炮把这儿轰平了!” “光靠嘴皮子说没用。”马文轩摇了摇头,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大致的溶洞外围轮廓,“你们想过没有,大牛和小李带回去的情报是野狼峪有炮兵阵地。咱们现在要是跑回去告诉团座,这里还有个生化武器试验场,团座信不信单说,战区长官部会信吗?没凭没据的,上面会为了一个猜测,把宝贵的重炮炮弹全砸在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溶洞上?” 赵铁柱急得直抓头发:“那咋整?总不能把那死人拖出来背回去当证据吧?” “得进洞。” 马文轩用匕首刀尖重重地戳在地上那个代表洞口的位置,目光如炬。 “必须拿到铁证。不管是试验记录本、毒气罐,还是小鬼子穿的那身白皮,只要拿出一件带回去,长官部就没法装聋作哑!” “进洞?!”石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连长,这洞口两边可是架着重机枪呢,巡逻队一刻不停。咱们怎么进?飞进去?” 马文轩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刚才观察到的防卫规律,转头看向老冯。 “老冯,你带上大彪他们,还有咱们临摹的草图,撤到后面那道山梁上去等着。我带石头和猴子摸进去。” 老冯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一把攥住马文轩的胳膊:“连长!这不行!这等于是去送死!要去我去!” 马文轩用力扒开老冯的手,眼神坚决。 “少废话,执行命令。石头和猴子身法最好,适合潜伏。你稳重,带队我放心。”马文轩把胸口袋子里的几张纸条塞进老冯手里,“听好了,这是底线。如果天亮之前我们没出来,或者洞口那边响了枪,你们千万别管我们。马上带人向团部方向突围,不惜一切代价把草图送回去!” 老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嘴唇直哆嗦,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硬生生地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猛地立正,压着嗓子低吼:“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马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冯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三人一眼,带着剩下的弟兄,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入了身后的黑暗密林中。 留下的马文轩、石头和猴子三人,迅速将身上的多余装备全部卸下。冲锋枪挂在身侧,匕首咬在嘴里,水壶和弹匣袋用布条死死扎紧,确保跑动时不会发出任何碰撞声。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的雾气顺着崖壁蔓延开来,将溶洞周围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马文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巡逻队还有两分钟过去。等他们走过机枪巢的死角,咱们就动。”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踏、踏、踏……” 整齐的皮靴声从右侧传来。那队打着马灯的日军巡逻兵再次出现。他们端着枪,目光机械地扫过崖壁下方的空地,慢慢向左侧走去。 当马灯的光晕刚刚消失在左侧一块巨石后面时。 “走!” 马文轩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猛蹿出去。石头和猴子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直奔那个透着灯光的正洞口,那是找死。马文轩的目标,是溶洞右侧几十米外,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凹陷岩壁。刚才用望远镜观察时,他发现那里的铁丝网有一处不起眼的修补痕迹,而且有一条隐蔽的电缆从正洞里牵出来,一直延伸到那个凹陷处。 那很可能是一个通风口,或者是连通正洞的副洞仓库。 三人借着夜色和几堆沙袋的掩护,迅速逼近了那道铁丝网。 “别动!” 马文轩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按住身后石头的肩膀。 石头浑身一紧,大气都不敢出。 马文轩慢慢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探雷针,顺着铁丝网下方的草丛轻轻拨弄。 在微弱的星光下,一根几乎透明的细钢丝,正紧绷绷地横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钢丝的一头连着铁丝网的木桩,另一头隐入了一堆碎石下面。 “诡雷,连着绊发引信。”马文轩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手里的动作却稳得出奇。 他掏出老虎钳,顺着钢丝摸到碎石底下。那是一颗日制九七式手榴弹,拉环已经被钢丝死死挂住。只要刚才他们脚步快一点,踢断了钢丝,这颗雷就会瞬间把他们送上天。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捏住引信的撞针保险,用钳子轻轻剪断了拉环上的钢丝,将手榴弹慢慢抽了出来,放在一旁安全的草丛里。 “安全了。”马文轩长出一口气,“猴子,剪网。” 猴子立刻上前,用老虎钳夹住铁丝网的接缝处,双手用力一咬。伴随着轻微的“咔吧”声,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窟窿。 三人鱼贯而入,贴着冰冷的崖壁,摸进了那个凹陷的副洞。 副洞里漆黑一片,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外面强烈百倍的刺鼻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漂白粉、腐肉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化学药剂的味道。熏得人眼泪直打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马文轩用衣袖捂住口鼻,掏出用黑布蒙了七八层的战术手电筒。 “啪”地一声轻响,按下了开关。 一束极其微弱的光柱,像一把暗淡的剑,刺破了副洞里的黑暗。 光柱扫过地面,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板箱。木箱上没有印日军常规弹药的批号,而是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黑色骷髅头标志! 马文轩的心跳陡然加速,手电筒的光柱继续向前移动。 在副洞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排一米多高的银灰色金属容器。这些容器呈圆柱形,顶部带有复杂的阀门和压力表,看着就像是某种特制的煤气罐。 马文轩快步走过去,蹲在其中一个金属容器前。容器的表面印着两行清晰的日文,虽然他不认识,但在日文下方,那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国际通用生化警示符号——三个交叉的扇形叶片图案,却像烙铁一样烫红了他的双眼。 “找到了。”马文轩声音发颤,手里的手电筒都在微微发抖。 石头凑过来,看着那些金属罐子,忍不住倒退了半步:“连长,这里头装的就是那要命的毒气?” “错不了。这就是那些丧尽天良的鬼子用来杀人的瘟疫桶。” 马文轩站起身,光柱扫向另一侧的岩壁。 那里拉着一根铁丝,铁丝上挂着七八套衣物。 马文轩走近一看,正是他们之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种白色厚重防护服。连体式的橡胶材质,头套上还连着防毒面具的接口。衣服表面沾满了不明的黄色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铁证如山。”马文轩拔出匕首,直接割下了一套防护服的袖子,又从旁边的木箱子上撬下一块印着骷髅头的木板,一股脑塞进石头的怀里。 “把这些带好。这就是咱们要的长官部能看懂的证据!” 石头赶紧把布料和木板塞进衣服里,紧紧贴在胸口。 “连长,这些罐子咋整?咱们带不走啊。”猴子看着那一排沉重的金属容器,有些着急。 “带不走,那就毁了它!”马文轩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榴弹。 “不行!”石头一把按住马文轩的手,“连长,你刚才不是说这里头的毒气要是泄露了,山底下的老百姓都得死吗?这要是炸开了,咱们自己也跑不掉!” 马文轩盯着那些容器,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石头说得对。这里的通风情况不明,如果用手榴弹暴力破坏,里面的毒气一旦喷涌而出,整个山谷都会变成死地。 但这东西放在这里,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就在马文轩左右为难之际,副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那声音很短促,像是某扇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 马文轩瞬间关掉手电筒,整个副洞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三人背靠背贴在冰冷的金属容器旁,手里的冲锋枪同时举起,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进来了。”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气音。 副洞深处,传来了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的沉闷脚步声。 “踏……踏……” 脚步声很慢,而且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似乎并没有打手电,就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路。 马文轩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原本刺鼻的药水味里,渐渐混入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当那人走到距离马文轩他们藏身的金属容器不到十米的地方时,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马连长,既然来了,就别躲在那些铁罐子后面了。那玩意儿可不挡子弹。” 一个温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马文轩的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声音! 他猛地从金属容器后面站起身,手里的冲锋枪直接顶了出去,枪口死死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孙继业!你这数典忘祖的畜生!”马文轩咬牙切齿地吼道,手指在扳机上压下了一半。 “别激动。”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啪”地一声脆响,一根火柴在空中划过,亮起一团橘黄色的火苗。火光映照下,一张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消瘦的脸庞出现在十几米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长衫,长衫的下摆沾满了泥点。他左手举着火柴,右手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果然是孙继业。 这老狐狸竟然一个人摸到了这个存放毒气罐的副洞里! “开枪啊,马连长。”孙继业吸了一口烟,火光照亮了他镜片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你手里拿的是百式冲锋枪,射速快,穿透力强。只要你一扣扳机,子弹打穿我的身体,顺便就会击穿我身后那几排高压毒气罐。” 孙继业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那些罐子里装的是芥子气混合物。只要泄露一点点,咱们四个人在这个封闭的山洞里,三分钟之内肺泡就会完全烂掉,吐着血块憋死。” 赵铁柱和石头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枪都不知道该往哪指了。 马文轩死死盯着孙继业,枪口却没有放下半寸。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马文轩冷笑,“你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说!你这狗汉奸到底在盘算什么阴谋?” 孙继业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副洞里再次恢复了黑暗,只有他手里的烟头在忽明忽暗。 “我算计什么,你不是已经都看到了吗。”孙继业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外面的野狼峪炮兵阵地,这里的毒气实验室。这就是这支日军特种部队要干的事情。他们要用毒气弹,给你们172团的防线洗个澡。” “那你呢?你站在这儿干什么?看戏吗?”马文轩怒喝。 “我?” 孙继业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一种马文轩听不懂的苦涩和嘲弄。 “我是来给你送礼的。” 话音刚落,孙继业突然抬起右手。 马文轩眼神一紧,正要开枪。 “嗖!” 一个重物从黑暗中被扔了过来,准确地落在了马文轩脚下的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马文轩不敢大意,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东西。 那是一把特制的、带有刻度和密码盘的粗大金属钥匙。 “这是正洞主实验室防爆门的钥匙。”孙继业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脚下碾碎,“门后面,是这支生化部队的核心资料,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毒气弹引信。” 马文轩愣住了。他看了看地上的钥匙,又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孙继业。 “你什么意思?把钥匙给我?你到底是谁的人?”马文轩完全摸不清这个老狐狸的套路。 “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批毒气弹如果真的打出去,死的不只是军人,还有这飞虎岭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孙继业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我孙继业是个没骨头的汉奸,但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拿上钥匙。”孙继业转过身,背对着马文轩,长衫的下摆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正洞的巡逻队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岗,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进实验室。能拿多少证据拿多少。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的团长。让他……” 孙继业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决绝。 “让他调集所有的重炮,对着这个坐标,狠狠地炸!把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连同我一起,炸成灰!” 第94章 恶魔的样本 黑暗的副洞里,那根火柴烧尽后的焦糊味还停留在空气中。 马文轩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沉甸甸的特制金属钥匙。钥匙表面带着冰凉的温度,棱角分明,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孙继业的脚步声早就消失在了洞穴深处,只留下一地散不去的阴霾和疑云。 “连长,这狗汉奸到底唱的哪一出?”石头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和纳闷,“他大半夜跑来,就为了给咱们扔把钥匙?他要是真有这好心,干嘛不直接把这鬼地方给炸了?” 赵铁柱也抱着冲锋枪凑上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就是!这老狐狸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谁知道这钥匙是不是个催命的套?说不定门一开,里头就架着几挺机关枪等着把咱们打成肉筛子呢!”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这东西咱们用得上。” 马文轩把钥匙往怀里一揣,眼神在黑暗中像两把利刃。他深吸了一口副洞里刺鼻的药水味,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压下去。打仗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手扰乱了心思。 “时间不多了,外头巡逻队换岗的空档就那么几分钟。”马文轩把手电筒的黑布稍微扯开了一条缝,让光柱大了一圈,“大彪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咱们既然进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出去。这副洞里堆了这么多玩意儿,肯定有鬼子留下的尾巴。给我搜!动作轻点,别弄出响动!” “明白!” 三人立刻散开。借着微弱的光晕,马文轩看清了这个副洞的全貌。 这里显然被日军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仓储和准备室。靠墙堆着高高低低的木板箱,有些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塞满了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厚重的橡胶手套,还有成捆的消毒纱布。另一边则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几个玻璃器皿和量杯,里面残留着不明的浑浊液体,散发着一股让人头晕恶心的酸臭味。 马文轩端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到最里面。 在一个靠着角落的生锈铁皮柜旁,他停下了脚步。 这柜子没上大锁,只是用个铁搭扣虚掩着。柜门半敞,几张散落的纸页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马文轩蹲下身子,捡起那几张纸。 纸上的字是手写的,密密麻麻全是日文,他看不懂具体意思。但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中间,夹杂着许多清晰的阿拉伯数字和日期。更惹眼的是,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用红笔重重地画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旁边跟着一串类似“七三一”或者加了斜杠的奇怪番号代号。 在其中一张纸的中间部分,画着几张简易的人体解剖草图,上面用黑色的箭头标注了肺部、气管和皮肤,旁边还用红笔画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叉。 “连长,你看这画的啥玩意儿?”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帮畜生,这是在活人身上做记录呢?” “这是实验数据。”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把那几张纸折叠好,又从柜子里胡乱抓了一把还算完整的记录本,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他们把咱们的中国同胞当成了小白鼠。注射了毒药或者细菌之后,把发病的时间、症状、烂到什么程度,全记在这上面了。”马文轩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不是害怕,是恨,是恨不得把这帮鬼子生吞活剥的恨。 “拿好这些。这上面记着的,是咱们几百个弟兄的血债,也是让战区长官部开炮的催命符!” 马文轩站起身,手电光顺着柜子旁边的一张破木桌扫过去。 桌子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外表包着一层防震软垫的木箱子。箱子的锁扣是开着的。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跳。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箱子里的东西,比那些纸还要致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黑色天鹅绒防震垫。在垫子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三支成人大拇指粗细的玻璃试管。 试管的顶部用暗红色的火漆死死地封了口。透过厚实的玻璃,能看到里面装着大半管浑浊的、泛着一种诡异黄绿色的液体。液体里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絮状物在缓缓悬浮。 在每一支试管的玻璃壁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中文字: “雨-甲号”。 “连长……这是啥?”石头盯着那三支试管,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那里面装着三条随时会扑出来咬人的毒蛇。 “这就是恶魔的样本。” 马文轩死死盯着那浑浊的液体,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不管这‘雨-甲号’代表的是什么烈性传染病,还是什么新型的毒气液化剂,这三管东西只要随便在咱们飞虎岭的哪口水井里砸碎,整个阵地就能在一夜之间变成死城!”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粗布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支试管连同防震垫一起包裹起来。他在外套外面又紧紧地缠了两圈布条,确保试管绝对不会互相碰撞,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最安全的跨包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长,东西拿到了,咱们赶紧撤吧!这地方俺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憋闷得慌。”赵铁柱提着机枪,在一旁催促。 “撤。”马文轩点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顺着原路退回铁丝网缺口的时候。 “啊——!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一声惨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嘶吼,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岩壁,从主洞的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从人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困在地狱烈火中焚烧的野鬼。嘶吼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每咳一声,都伴随着那种肺泡破裂、气管被腐蚀的骇人水泡声。 那是人在承受了超越生理极限的极端痛苦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赵铁柱的脚步瞬间停住了。这个两百多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双手死死地攥着机枪的握把,浑身都在发抖。 “连长……那是咱们的人啊!听声音,是个年轻后生……”石头也红了眼,牙齿咬得下嘴唇渗出了血丝。 马文轩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声哀嚎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头上反反复复地拉扯。他比谁都想端着冲锋枪冲进主洞,把那里的门砸烂,把受刑的同胞救出来,把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畜生全突突了。 可是他不能。 “别听。”马文轩睁开眼,强行压下眼底的血丝,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把耳朵堵上。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证据带出去。不把情报送走,不仅里面的人活不了,外面的几千个弟兄也得给他们陪葬!” “俺知道!”赵铁柱猛地抹了一把眼泪,“俺就是恨!这帮畜生!” “走!”马文轩一把推在赵铁柱的后背上。 三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副洞的出口走去。 就在他们距离那道被剪开的铁丝网还有不到五米远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轻微但极其清晰的皮靴声,突然从副洞门外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紧接着,是一阵用日语进行的交谈声。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洞穴通道里回荡着,显得异常清晰。 来的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步兵巡逻队,听脚步声只有两个人。 “糟了,有人奔这仓库来了!”石头用口型无声地对马文轩说。 马文轩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退路已经被堵死了,副洞的出口本来就狭窄,现在冲出去肯定会和来人撞个满怀。一旦开枪,主洞的重兵几秒钟之内就会把他们包围。 “躲起来!” 马文轩指了指右侧那一堆高高摞起的、装满防毒面具滤毒罐的木板箱。 三人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堆木箱的后面,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把身体缩成了一团。马文轩甚至用手捂住了赵铁柱的口鼻,生怕他粗重的喘息声引起对方的警觉。 “吱呀——” 副洞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在副洞里来回扫射。 “这些支那猪真是吵死了,试验的剂量还是太大,发作得太快,根本等不到天亮。”一个略显尖锐的日本声音传了过来。 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别抱怨了,中佐阁下要的加急样本必须今晚配置完。去把那边柜子里的‘雨-甲号’原液拿两支过来,还要拿几套新的防护服,刚才进去的那几个蠢货把衣服都弄破了。” 两个人一边用日语嘟囔着,一边走进了副洞。 透过木箱的缝隙,马文轩看清了来人的打扮。 这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日军军医!他们的脸上戴着厚厚的白色口罩,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腰间没有配枪,但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冷藏箱。 他们走得很快,目标非常明确,直奔马文轩刚才翻过的那个铁皮柜和放木箱的角落。 马文轩趴在木箱后面,手指轻轻扣在冲锋枪的扳机上,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枪托浸得湿滑。 距离太近了。这两个军医距离他们藏身的木箱,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咦?” 那个去拿原液的日军军医突然停住了脚步,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在了那张放着木箱的破桌子上。 “门怎么开了?原液的箱子也是打开的!”那个军医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中充满了惊诧和警惕。 另一个军医闻言,立刻提着冷藏箱快步走了过去,手电光在四周乱扫。 “八嘎!有情况!柜子里的记录也散在地上!” 两个军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没有拔枪,但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像疯了一样,在副洞的每一个角落里仔细搜寻。 光柱在墙壁、铁罐子和一堆堆物资上快速掠过。 马文轩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身边的石头浑身都在发僵。 “唰——” 其中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扫向了马文轩他们藏身的这堆木箱! 光晕的边缘,已经照亮了赵铁柱露出在箱子外面的一小截黑灰色的绑腿。 “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那个发现异常的军医大喝一声,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警报器。 就在这一瞬间,马文轩知道,藏不住了! 第95章 绝境藏踪 强光手电的光晕,死死地咬住了赵铁柱露出在木箱外面的一小截黑灰色绑腿。 “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那个发现异常的日军军医大喝一声。他反应极快,根本没有拔枪试探的打算,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了墙壁上的红色警报拉杆。只要他拉下那个铁杆,刺耳的防空警报瞬间就会把整个野狼峪的鬼子全都招来。 马文轩心头一阵狂跳。 开枪已经来不及了,枪声和警报声引来的后果是一样的。 电光石火之间,马文轩的目光扫过脚边。他迅速伸出左手,摸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腰部猛地发力,手腕一抖。 “嗖!” 那块碎石片带着一阵劲风,擦着木箱的边缘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副洞对面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水桶上。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两个军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那名正准备拉警报的军医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钟,两道手电光柱同时唰地一下扫向了那个铁水桶的方向。 “动手!” 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石头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腿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从木箱后面腾空跃起。他根本不管手里有没有武器,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了那个站在警报器旁边的军医。 那军医还没转过头,就被石头死死地捂住了口鼻,一股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军医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指尖硬生生地剐蹭到了墙上的那根红色警报拉杆。 拉杆被往下扯动了微小的一段距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石头眼神一狠,手里倒握的匕首刀柄狠狠地砸在军医的太阳穴上。那军医闷哼一声,双眼翻白,当场晕死过去。 另一边,猴子也同时窜了出去。他身法灵动,一个滑铲直接铲在另一个军医的膝盖弯上。那军医站立不稳,单膝跪地,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猴子顺势翻身跃起,用胳膊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膝盖顶住军医的后腰,用力一绞。 那军医翻着白眼,双腿在地上乱蹬了几下,很快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到三秒钟。 “绑起来!把嘴堵严实了!”马文轩压低声音命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淌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赵铁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扯下那两个军医身上的白大褂,撕成布条。石头和猴子动作麻利地把这两个昏迷的军子反剪双手绑成麻花,又往他们嘴里塞了满满一团破布,像塞沙袋一样把他们踹进了木箱后面最深的阴影里。 “连长,解决了。”石头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马文轩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个被扯动了一半的红色拉杆。 突然,副洞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野狼峪的夜空。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是无数把钢锉在刮擦着耳膜。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得直跺脚:“娘的,还是露馅了!外头的岗哨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外面的情况瞬间大乱。洞口那块厚重的防雨帆布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探照灯的强光像疯了一样在崖壁和树林之间来回扫射。急促的脚步声、大声的呵斥声、子弹上膛的咔哒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溶洞的方向收拢过来。 “封锁洞口!任何人不准出去!搜查所有通道!” 外面的日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连长,咱们成了瓮中之鳖了。刚才剪开的铁丝网缺口肯定已经被他们围了。”猴子趴在墙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色惨白。 马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就是给鬼子的重机枪当活靶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跨包里鼓鼓囊囊的那一包东西。里面装着三支“雨-甲号”试管和那些沾着血的实验记录残页。 这些东西太致命了,也太脆弱了。如果他们在突围的时候被打死,这些铁证就会重新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到时候,死在溶洞里的那些弟兄就全白死了,后方的几千大军依然对这可怕的瘟疫一无所知。 “带不出去。”马文轩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啥带不出去?连长,这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证据!”石头愣住了。 “鬼子马上就会进来搜查副洞。如果咱们身上带着这些东西,动作施展不开。万一试管在交火中碎了,咱们立刻就会烂烂肺死在这儿。”马文轩环视着这个堆满杂物的副洞,目光在那些岩石缝隙里快速搜寻。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东西藏起来。 马文轩的视线停在了墙角那排高压毒气罐的后面。在那里,有一堆常年没人清理的烂木头和建筑废料。在废料的底部,靠近岩壁接缝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窟窿。是个老鼠洞。 马文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他扯过刚才那个军医掉在地上的白大褂,把跨包里的试管和记录本仔细地裹了三层。为了防潮,他又从旁边的木箱里翻出一大块涂了防水蜡的油纸,将整个包裹死死地捆紧。 他趴在地上,把手臂伸进那个老鼠洞里。洞很深,里面全是干燥的浮土。马文轩拼命往里探,一直把那个油纸包塞到了手臂够不到的深处。 “石头,弄点浮土和老鼠屎过来。猴子,把那几块烂木头搬过来挡住。”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石头抓起地上的灰土和垃圾,小心翼翼地把老鼠洞的洞口重新伪装好。猴子把几块发霉的木板漫不经心地踢到墙角,正好遮住了那片区域。 哪怕是鬼子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很难注意到毒气罐后面这个不起眼的老鼠洞。 “记死这个位置。”马文轩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如果咱们今天出不去,等以后咱们团的弟兄打回来,告诉他们来这儿拿东西!” 处理完证据,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副洞的门口。 “砰!” 副洞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打了进来,几个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如临大敌地冲进仓库。 马文轩三人早就退到了副洞最深处的一排高大铁架子后面。这里堆满了废旧的轮胎和铁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 “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带队的日军军曹大声下令。 几个士兵开始在木箱和柜子之间翻找。手电筒的光柱一次次从马文轩他们头顶扫过。 赵铁柱双手死死地握着冲锋枪,胸膛贴着冰冷的岩壁。他能清楚地听到日军士兵翻动杂物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只要有一个鬼子绕过这排铁架子,双方立刻就会迎面撞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热油锅里煎熬。 就在一个鬼子士兵端着枪,慢慢向铁架子这边走过来的时候。 “报告长官!外围发现被剪断的铁丝网!有人潜入了!”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那个带队的军曹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出副洞:“立刻封锁外围!放狼狗!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搜查副洞的几个士兵听到命令,也赶紧端着枪跟着冲了出去。 副洞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赵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我的亲娘哎,这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荡秋千。” 马文轩却没有任何放松。他走到铁架子边缘,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探照灯的光柱透过门缝,在副洞的地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口子。外面人声鼎沸,各种口令声交织在一起。 日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入侵的痕迹。整个山谷现在就像是一个铁桶,被封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连长,咱们被堵死在洞里了。外头的口子肯定架满了机枪,硬冲只有死路一条。”猴子透过门缝往外瞅了一眼,满眼绝望。 马文轩没说话。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投向了副洞深处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刚才传出非人惨叫的主洞。那个隐藏着无数恶魔和毒气,进行着惨无人道活体实验的生化核心区。 “铁柱,石头。”马文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出奇。 “在。” “外面的路断了。咱们只有往里走。” “往里走?”石头愣住了,“连长,那主洞里全是鬼子的防化兵和军医,那是他们的老巢啊!咱们钻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烈火。 “鬼子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围搜索咱们。他们打死也想不到,咱们不仅没跑,反而摸进了他们防守最严密的主实验室。” 马文轩一把拉动百式冲锋枪的枪栓,“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副洞里回荡。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马文轩大步走向那条通往主洞的黑暗通道。 “走!跟我去端了这帮畜生的阎王殿!” 第96章 深入虎穴 外头的警报声简直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人的脑膜。 杂乱的皮靴声、狼狗疯狂的狂吠声,还有那些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隔着厚厚的岩壁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赵铁柱贴在副洞的阴暗角落里,汗水顺着他那粗黑的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扎得生疼,他都不敢伸手去揉。他压着嗓门,声音直打飘:“连长,外头这阵势,怕是连耗子洞都给翻个底朝天了。咱们真要往主洞里钻?那里面可是鬼子的阎王殿啊!” 石头紧紧握着手里的短刀,呼吸也粗重了不少:“是啊连长,主洞里肯定全是防化兵和军医。咱们就三个人,万一撞上,连个躲的石头缝都没有。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眼神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像是一头在黑夜中锁定猎物的孤狼。 “铁柱,石头,你们仔细听外头的动静。”马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两人竖起耳朵。 “脚步声全是在往外跑,探照灯也是往山林那边打。”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叫灯下黑。换了你是鬼子的指挥官,仓库进了贼,警报拉响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石头眨了眨眼:“那肯定是觉得贼得赶紧逃命,往外头大山里钻啊!” “这就对了!”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咱们正在往防线外面跑。所以他们会把所有的兵力、狼狗、探照灯,全都撒到外围的山坡和密林里去。这溶洞里面的搜查,反而会因为兵力抽调而变得空虚。”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长的意思是,咱们反着来,偏偏往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主洞里钻。他们打死也想不到咱们有这个胆子?” “这是咱们现在唯一能活命,还能顺便摸清他们底细的办法。”马文轩一把拉动冲锋枪的枪栓,“咱们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那几管子毒药和记录已经藏好了,老冯他们也能把草图送回去。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用这三条命,把这主洞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给看个清清楚楚!走!”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再多的犹豫。在这绝境之中,抱怨和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马文轩带头,像一只轻盈的猫,顺着副洞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通往主通道的那扇铁门。 铁门半敞着,外面的主通道里亮着昏黄的白炽灯,灯泡随着柴油发电机的震动在半空中微微摇晃,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文轩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了一圈。 主通道很宽敞,足够并排行驶两辆卡车,地面甚至被铺上了平整的水泥。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直想打喷嚏。 “洞口有两个守卫,但眼睛都在往外看。通道里面暂时没人。”马文轩收回头,低声下达指令,“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贴着墙根的阴影。” 三人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那两名守卫被外面新一轮的狗叫声吸引过去的瞬间,闪电般地溜出了副洞,一头扎进了主通道那长长的、昏黄的阴影里。 主通道里岔路众多,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或者防雨布帘,上面用红漆写着各种看不懂的代号和警告标志。 他们刚往前摸了不到三十米。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皮靴声突然从通道深处的一个拐角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隐蔽!”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赵铁柱的腰带,将他生生扯进了一条没有亮灯、黑乎乎的支洞里。石头也顺势一个翻滚,紧紧贴在了他们身边。 几乎在他们刚藏好的那一秒,一小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本的日军军医,行色匆匆地从主通道里走了过去。他们一边走一边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条黑灯瞎火的支洞。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赵铁柱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一样扑腾个不停:“我的亲娘哎,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连长,咱们这是钻进耗子洞了?” 马文轩没有马上出声,他掏出捂着黑布的手电筒,只漏出指甲盖大小的光晕,往这条支洞深处照了照。 这条支洞和外面那平整的水泥通道完全不一样。 地面坑洼不平,全都是天然的碎石和烂泥。岩壁上也没有拉电线,到处挂着湿漉漉的钟乳石,水滴“吧嗒吧嗒”地砸在水洼里,回声显得特别空灵。洞穴的走势是明显向下倾斜的,越往里走,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就越重。 “这像是个废弃的天然溶洞,没被他们改造过。”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外面主通道太亮,随时会有人经过。咱们先顺着这条支洞往里摸,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等外面的风头过去点再说。” “行,听连长的。”石头擦了把脸上的冷汗,把短刀重新握紧。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这条阴暗潮湿的支洞往下走。没走多远,里面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哈出来的气都变成了一团团白雾。赵铁柱冻得直缩脖子:“连长,这鬼地方咋这么冷?跟冰窖似的。” “溶洞深处不透风,地下水又多,阴气重是正常的。大家靠紧点,别走散了。” 马文轩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旁边的岩壁,试图确认方向。 这支洞弯弯绕绕,像是肠子一样盘旋往下。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路突然变得宽敞起来,但也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堵封死的石壁。 “没路了。”石头摸着那冰凉的石头墙,“连长,咱们被堵死在这儿了。” 马文轩倒没有慌乱。他贴着石壁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路就没路吧。这地方偏僻,连个脚印都没有,说明小鬼子平时根本不来这儿。咱们就在这儿靠着墙歇会儿,养养精神。外头现在肯定是翻了天,咱们就踏踏实实在这儿躲清静。” 赵铁柱一听能歇着,也不管地上有多脏,一屁股坐了下来,把机枪抱在怀里当枕头,嘟囔着说:“连长,你说老冯他们这会儿逃出去了没?要是他们把消息送到团部,团座能舍得把重炮炮弹全砸在这个破山洞上吗?” “团座是明白人。”马文轩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声音沉稳有力,“只要老冯把咱们看到的那几管子毒药的情况说清楚,别说是几发炮弹,就算是把咱们整个团打光了,团座也会把这个山头给平了。这已经不是守一块阵地的事儿了,这是在守咱们中国人的命根子。” 石头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沉重:“要是能活着回去,俺非得喝个三天三夜。今天这事儿,比俺以前打过的所有仗加起来都要吓人。那毒药还没炸呢,俺就觉得脖子后面冒凉风。” “少说丧气话。咱们侦察连出去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阎王爷想收咱们,还得看他牙口硬不硬。”马文轩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毅。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就像是这山洞里的湿气一样,一个劲地往骨头缝里钻。 突然。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低微、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不是从主通道传来的,也不是他们三个人发出的。 这声音……是从他们背靠着的这堵石壁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马文轩猛地坐直了身子,浑身的汗毛倒竖。 赵铁柱吓得一把抓起机枪,压着嗓子问:“连长!你听见没?像是有鬼在咳嗽!” “别出声!”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整个人贴在了那堵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把耳朵死死地贴在石头上。 “咳咳咳……哇……” 咳嗽声更加剧烈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肺泡已经被什么东西腐蚀烂了,每一次呼吸都在把血水往外呛。 紧接着,伴随着这痛苦的咳嗽声,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传了过来。 “哗啦……哐当……” 那是沉重的铁链在石头地上拖拽和碰撞的声音! 石头也趴到了墙壁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连长……是铁链子!有人被锁在墙那头!” 马文轩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心脏开始狂跳。 “这后面还有空间!” 他立刻伸手在岩壁上四处摸索。岩壁非常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就在他摸到距离地面大概一人高的地方时,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流感。 有风! 马文轩顺着气流的方向摸过去,发现那里的几块石头交界处,有一道很不显眼的天然裂缝。因为常年被水滴冲刷,缝隙大概有两指来宽,勉强能凑过一只眼睛。 透过缝隙,隐隐约约透过来一丝微弱而惨淡的光亮。 “铁柱,石头,过来。” 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气音,把两人叫到身边。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把左眼凑到了那道裂缝上。 只看了一眼。 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双手死死地抠住了岩石的边缘,手背上青筋直蹦。 “连长,你看见啥了?”赵铁柱在下面急得直挠墙。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机械地挪开身子,把位置让给了赵铁柱。 赵铁柱凑上去一看,下一秒,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哆嗦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巨大的凉气,差点把手里的机枪给扔了。 “这……这他娘的是十八层地狱吗?”赵铁柱的声音发着抖。 石头也按捺不住,挤过去往里看。 在他们这堵石壁的另一侧,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通道或仓库。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地下洞窟! 洞窟的顶部极高,悬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几盏功率极大的探照灯被吊在半空中,把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但光线照亮的,却是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人间惨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窟的地面上,被人为地挖出了一个个两米见方的深坑。每个坑的上面,都盖着粗大的生铁栅栏。 透过栅栏,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坑里,都关押着四五个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他们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病症。 有的人浑身长满了黄豆大小的脓包,正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有的人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大口大口地呕吐着带血的黑水;还有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像是一堆破布一样堆在角落里,引来几只肥大的老鼠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 在这些深坑的中间,有一条铺着石板的过道。 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人员,正推着一辆铁皮小推车在过道上走动。 小推车上放着几罐高压气体钢瓶和一堆注射器。 他们走到一个铁栅栏前停下,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根长长的带有金属倒刺的铁杆,像捅牲口一样狠狠地捅向坑里一个还在挣扎的年轻人。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铁杆上的钩子死死勾住衣服,硬生生地拽到了铁栅栏边上。 另一个穿着防化服的日军,冷酷地拿起一根粗大的注射器,透过栅栏缝隙,将一管不明的浑浊液体,无情地扎进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里。 “咳咳……啊——!” 年轻人的身体瞬间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脖子,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不出半分钟,他就不动了,嘴角溢出一大口黑血。 那两个防化兵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漠地在本子上记下了几笔,推着小车走向了下一个深坑。 而在这条过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观察室。 玻璃窗后,站着几个穿着日军军官服的人。他们手里端着咖啡,正饶有兴致地指点着下面深坑里那些垂死挣扎的“材料”,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实验表演。 石头看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连长……这就是他们说的……活体试验。”石头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 马文轩背靠着石壁,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滴,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惨剧。 那些穿着破军装的人,或许就是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老百姓,或许就是山下哪个村子里老实巴交的农民。 现在,他们却像牲口一样,被这群穿着白大褂的恶魔关在地底,痛苦地哀嚎,屈辱地死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马文轩的胸膛里疯狂燃烧。这怒火烧掉了他的恐惧,烧掉了他的顾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要将这个地方彻底摧毁的渴望。 “看到了吗?” 马文轩睁开眼,目光扫过赵铁柱和石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看到了。”两人同时点头,眼底也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这就是咱们为什么要跑这一趟的原因。”马文轩站直了身子,把那把沾着泥土的匕首重新插回腰间,取下背上的百式冲锋枪。 “他们以为躲在这深山老林里,把咱们的同胞当老鼠一样祸害,就没人知道。” 马文轩走到那道裂缝前,再次看了一眼那间充满罪恶的地下洞窟。 “咱们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瞎子。” “连长,你说咋办?俺这条命今天就豁在这儿了!”赵铁柱端起机枪,狠狠拉动了枪栓。 “硬冲那是去送死。”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这个死胡同一样的支洞里快速扫视,“咱们得想办法,在他们这锅热油里,加点水。” 马文轩的手电光,突然停在了他们头顶上方、岩壁上的一处天然凹陷里。 那里,挂着一根粗大的、外面包裹着黑色橡胶的电缆。这电缆是从主通道牵进来的,看走向,正是穿过石壁,通向隔壁那个巨大洞窟的探照灯和通风设备的。 马文轩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铁柱,石头。” “在!” “你们说,要是这阎王殿里的灯全灭了,通风机也停了,这几百个被逼疯了的弟兄,再加上那些泄露出来的毒气,这锅粥,得乱成什么样?” 两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绝境之中,马文轩的这个大胆念头,就像是一把即将点燃的烈火。 一场真正的地下风暴,即将在这座隐秘的溶洞中,彻底爆发。 第97章 地狱见闻 石壁缝隙后头,死一般的寂静。 马文轩把眼睛贴在冰凉的岩石上,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猛地收缩。这哪里是人间,这分明是修罗场。 巨大的天然溶洞被几盏探照灯照得亮堂堂的,光柱打在地面那些四四方方的铁栅栏深坑上。坑里头,关着几十个骨瘦如柴的同胞。他们有男有女,有的身上裹着破烂的灰布军装,有的穿着满是补丁的老百姓粗布褂子。 “连长,那人……那人身上是啥?”赵铁柱在旁边压低嗓门,声音直打哆嗦,连带着手里的捷克式机枪都在轻轻磕碰着岩石。 马文轩没作声,死死盯着距离缝隙最近的一个铁坑。 坑里躺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的晋绥军军装已经成了破布条。他蜷缩在潮湿的烂草堆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铜钱大小的水泡。有些水泡破了,流出黄绿色的脓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年轻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白沫,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破裂声。 坑外头,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他们穿着厚重的白色橡胶防化服,头上戴着像猪嘴一样的防毒面具,活脱脱两个没有脸的怪物。 左边那个防化兵手里拿着个带夹子的记录本,低头看着坑里痛苦翻滚的年轻人,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刷刷地记着什么。右边那个,端着一根带长针头的金属注射器,针尖上还往下滴着浑浊的药液。 他们没有说话,动作熟练得让人害怕。对他们来说,坑里关着的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段会喘气的木头,一件用来测试毒性的消耗品。 “咔吧。” 石头在马文轩另一侧,生生把一块凸起的碎石掰了下来。这汉子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压着嗓子低吼:“他们拿咱们的弟兄当试药的畜生!连长,俺受不了了,让俺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你拿什么拼?”马文轩转过头,一把揪住石头的衣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你手里那几颗手榴弹?还是铁柱的机枪?你冲出去,能把他们全杀光吗?” 石头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硬汉子委屈得直掉泪:“那咋办?就干看着咱们的同胞被他们这么祸害?” “看!给我死死地看!” 马文轩咬紧后槽牙,把石头的脑袋按回石缝前。 “把这张脸,把这地狱一样的景象,一笔一划全刻在脑子里!咱们这趟要是能活着出去,这就是唤醒全中国军民的血债!你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他们,咱们兜里的试管和记录本也得落回鬼子手里。到时候,死的不止这几十个弟兄,整个飞虎岭防线的几千号人,山下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全得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赵铁柱在旁边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强压着火气嘟囔:“连长说得对。石头,咱们现在是侦察兵,不是敢死队。这笔账,得让团座调大炮来算!” 石头不吭声了,只是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马文轩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深坑。 理智在告诉他必须忍耐,可胸膛里的那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跟鬼子干,死在冲锋的路上他认。可眼前这种看不见硝烟的屠杀,这种践踏人类底线的恶行,彻底突破了他承受的极限。 他握着冲锋枪的双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洞窟里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个拿着注射器的防化兵,似乎嫌坑里的年轻人挣扎得太厉害,影响了他们观察数据。他转头冲旁边喊了一声。紧接着,另外两个防化兵拖着一根长长的水管走了过来。 “呲——” 高压水柱猛地喷发,直接浇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冰冷的水流打在破裂的水泡上,那种疼痛简直无法想象。 年轻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非人嚎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在半空中乱抓。 旁边一个防化兵眼疾手快,用一根带铁钩的长杆子,一把勾住了年轻人的琵琶骨,硬生生把他拖到了铁栅栏的边缘。 拿着注射器的防化兵走上前,准备将针头扎进他的脖子。 突然,那个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玻璃观察室的方向,像是要透过那层玻璃,把那些站在里面看戏的日军军官生吞活剥。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丁点力气,冲着空旷的洞窟,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岩壁,真真切切地传到了马文轩三人的耳朵里。 那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小心……‘雨’……水……不能碰……水里有毒……” “噗嗤。” 年轻人的喊声戛然而止。防化兵粗暴地将粗大的针头扎进了他的静脉,一整管不明液体被迅速推入。短短几秒钟后,年轻人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微弱的动静,身体抽搐了两下,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铁栅栏边上,彻底没了活气。 负责记录的防化兵冷漠地看了一眼手表,在纸上画了个圈,然后挥了挥手。两个人过来,打开铁栅栏,像拖死狗一样把年轻人的尸体拖出来,扔进了一辆专门运送尸体的铁皮车里。 石壁后头。 马文轩、赵铁柱和石头三个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在当场。 那句断断续续的中国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马文轩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赵铁柱吞了口唾沫,声音直发紧:“连长,他喊的啥意思?啥雨?外面没下雨啊。” “不是天上的雨。”马文轩一把按住自己跨包的位置,那里装着他从副洞里冒死拿出来的三支玻璃试管。 试管的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雨-甲号! “他是在警告咱们!警告所有人!”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转动,语速越来越快,“那个年轻人肯定是在被实验的过程中,听到了鬼子的计划。他们研制的这批生化武器,代号就是‘雨’!而这种毒药的传播方式,是水!” 石头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水?连长,你是说……” “水不能碰!”马文轩咬牙切齿,“鬼子的特种部队把这批‘雨-甲号’运到野狼峪,根本不是为了用火炮打出去。他们是想把这些毒液,倒进飞虎岭的水源里!” 这一个推断,让三个侦察兵瞬间如坠冰窟。 飞虎岭的地势北高南低。防线所有的饮用水,全靠后山老鹰沟里流出来的那条地下河。如果日军特种部队摸进老鹰沟,把高浓度的细菌或者毒液倒进地下河的源头…… 不出三天,不用日军开一枪一弹,整个飞虎岭防线上的几千名国军将士,就会像洞窟里那些可怜的俘虏一样,浑身溃烂,死得不明不白! 这才是日军穿插大队的终极杀招! 孙继业画在山洞岩壁上的那个叉,指的不仅仅是弹药库,更是飞虎岭防线的水源地命脉! “老天爷啊……”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这帮狗娘养的,心太黑了。这情报要是送不出去,咱们团就全完了!” “必须送出去!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马文轩霍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漆黑的支洞深处。外面的主通道里,由于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嘶吼,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兵正快步向深坑的方向跑去。 “连长,外头全是鬼子,咱们怎么出得去?”石头焦急地问。 马文轩刚才那个疯狂的想法,此刻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还记得刚才那个洞口吗?”马文轩抬头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的岩壁,“这支洞上面挂着一条电缆。这电缆是从外面牵进来的。顺着电缆摸,肯定能找到通往外面或者通风口的路。” “你们俩,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探探虚实。这地狱咱们多待一秒,外面弟兄们的命就少一分!” 马文轩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快上!” 第98章 孤狼的抉择 石壁缝隙的另一头,那个年轻人的尸体已经被像扔破麻袋一样,扔进了冰冷的铁皮推车里。 伴随着铁轱辘在粗糙地面上碾压的“骨碌碌”声,那辆装满罪恶的小车渐渐走远。地下洞窟里,只剩下其他深坑里传来的微弱呻吟,还有通风机那种单调而死寂的轰鸣。 缝隙这边,黑暗的支洞里安静得吓人。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这铁塔一样的汉子,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印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嘴唇咬出血,硬生生把呜咽憋回肚子里。 石头则是像头被激怒的豹子,在原地急躁地转着圈,手里的短刀一下一下地扎着旁边的烂泥地,压着嗓门低吼:“连长!哪怕冲出去拼死一个算一个呢!就这么干瞅着,俺这心里头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剜啊!那都是咱们的同胞,是活生生的人呐!”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滴水的岩壁,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像是有两把锯子在疯狂拉扯。一边是身为军人的血性,催促着他端起冲锋枪杀出去,把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畜生杀个干干净净;另一边,却是作为指挥官的绝对理智,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压着那股邪火。 “你以为我心里舒坦?” 马文轩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石头和赵铁柱。 “那里面关着的,有可能是跟咱们在徐州一块儿拼过刺刀的弟兄,有可能是给咱们送过军粮的老乡。我恨不得现在就活扒了那帮鬼子的皮!” 马文轩猛地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之大,直接把粗布扣子扯崩了两个。 “可是你们动脑子想想!刚才那兄弟临死前喊的什么?‘雨’!水里有毒!鬼子这批生化武器,是冲着咱们飞虎岭的地下河水源去的!这已经不是一条两条人命的事了!” 马文轩大步走到两人跟前,蹲下身,双手死死按住他们俩的肩膀。 “咱们这三条枪,冲出去顶多打死十个八个防化兵,然后呢?咱们被乱枪打死,那三管子‘雨-甲号’的毒药和实验记录,就会被他们重新拿回去销毁。等明天天一亮,这帮畜生把毒药往老鹰沟的水源里一倒……”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气,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到时候,咱们172团几千号弟兄,二营、三营,包括团座,全都会喝下这要命的毒水。他们不会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战死,他们会像这洞里的人一样,浑身长满脓包,连枪都端不稳,在烂泥地里一边吐血一边等死!还有山底下的那些村子,老弱妇孺,一个都活不成!”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铁柱和石头的脑袋上。 赵铁柱停止了抽泣,抬起头,那双牛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力。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俺懂了,连长。俺就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俺就是觉得憋屈……太憋屈了!” “憋屈就给老子忍着!” 马文轩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把眼泪擦干。记住这道石缝,记住这里面的每一张脸,每一声惨叫。”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坚决,“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咬碎了牙和血吞,把这条命留着。让外面成千上万的人,免于掉进这样的地狱!” 石头默默地收起短刀,用力抹了一把脸:“连长,俺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咱们怎么才能从这铁桶一样的阎王殿里逃出去?” 马文轩没有马上回答,他刚才观察过头顶那根电缆,虽然顺着电缆能找到通风口,但通风口外面肯定有重兵把守,一旦出去就是活靶子。 “不能往上走,只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马文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脑子飞速转动。 “正门?连长你别逗了,外头警报还没停呢,正门那边的重机枪怕是早就架好了等咱们呢。”赵铁柱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们刚才注意看洞窟里那些推车没有?”马文轩指了指石壁那头,“那些穿着防化服的辅兵,把死人装进黑色的裹尸袋里,然后推着车往哪走?” 石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顺着主通道的另一头,往外边走了。俺刚才隐约闻到一股烧皮子的焦臭味。” “对。”马文轩点头,“这地下溶洞不透风,如果不把带毒的尸体和废弃物及时处理掉,这里面的人自己也得染病。所以,他们肯定有一个专门在洞外焚烧尸体和污染物的坑。而且为了避人耳目,这种运送活儿,肯定会趁着天没亮、外面最黑的时候干。” “连长的意思是……咱们扮成运死人的鬼子?”赵铁柱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那防化服上全是要命的细菌,咱们穿上,万一染病了咋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不上那么多了。比起乱枪打死,这是咱们唯一能混出去的缝隙。” 马文轩当机立断。 “就在这支洞口守着。刚才那车死人刚推出去,等会儿肯定还有人进来运尸体。只要人一到这岔路口,咱们就动手。记住,必须一击毙命,绝对不能让他们弄出动静,更不能打破他们身上的毒气罐!”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摸黑退回支洞靠近主通道的拐角处,像三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壁虎,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通道里的脚步声和推车声时远时近,每一次有动静,三人的神经就绷紧一分。外面的警报声已经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说明日军已经完成了外围封锁,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 不知道熬了多久,感觉双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 “来了。”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气音。 主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骨碌碌”的铁皮车轮声,伴随着两个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听脚步的沉重程度,推车的人似乎很吃力。 马文轩探出半个头。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穿着全套白色防化服、戴着猪嘴防毒面具的日军辅兵,正推着一辆装满黑色裹尸袋的铁皮推车,摇摇晃晃地朝着支洞这个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辅兵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另外两个在后面推车。 “三个人。”马文轩收回目光,冲着铁柱和石头比划了三个手指,然后指了指各自的目标。 车轮声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两米。 当推着小车的三名日军辅兵刚好经过支洞这个黑漆漆的岔路口时。 “动手!” 马文轩心底暗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猛扑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提着马灯的辅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马文轩左手一把捂住他防毒面具的呼吸口,右手倒握的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顺着他防化服脖颈处的缝隙,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那辅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手里的马灯眼看就要掉在地上。马文轩眼疾手快,用脚面稳稳地接住了马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与此同时,石头和赵铁柱也犹如猛虎下山。 石头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左边那个推车的辅兵扑倒在地,手里的短刀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缝隙狠命一划,直接切断了对方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但被石头用身体死死压住,没有溅到外面。 赵铁柱对付右边那个。他力气大,嫌动刀子麻烦,直接从侧面扑上去,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了那个辅兵的脖子。那辅兵拼命挣扎,双手在赵铁柱粗糙的胳膊上乱抓,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挣扎不到十秒钟,就翻着白眼断了气,脖颈发出“咔吧”一声闷响。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三人迅速将这三具尸体拖进了黑暗的支洞深处。 “脱衣服。动作快点!” 马文轩一边低声催促,一边强忍着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开始扒那个被他捅死的辅兵身上的防化服。 这衣服是用厚重的橡胶和防水布做成的,不仅笨重,上面还沾满了不知是血水还是脓水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尸臭味。 “娘的,真够味儿。”赵铁柱一边脱衣服,一边嫌弃地皱着眉头,“连长,这猪嘴面具真要戴上?里头全是这鬼子的口水味儿。” “不戴面具,你那张黑脸一出去就得露馅!”马文轩把防毒面具套在头上,调整了一下呼吸阀。面具里的空气浑浊不堪,但他硬是忍住没咳嗽。 “都把手套戴严实了,身上千万别露出皮肉。咱们兜里的冲锋枪全藏在长衣服底下,轻易别露出来。一会儿出去,铁柱和石头推车,我走前面提灯。” 马文轩将自己那个装满绝密证据的跨包,小心翼翼地藏在了防化服宽大的里层,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换好衣服,三人互相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纰漏后,重新走出了支洞。 回到主通道,那辆装着几具裹尸袋的推车还停在路中间。 马文轩走上前,提起那盏马灯。赵铁柱和石头一人一边,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走。不管遇到谁,都低着头。千万别出声。”马文轩压低声音交代。 三人推着沉重的尸车,缓缓向溶洞外围的方向走去。 主通道里不时有换岗的巡逻兵经过。由于他们穿着标志性的防化服,又推着这么晦气的运尸车,那些巡逻兵不仅没有盘问,反而嫌恶地捂着口鼻,纷纷贴着墙根给他们让路。 这身让人恶心的皮,此刻竟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往前走了一段。马文轩在面具后头仔细分辨着方向,他知道,在离开溶洞之前,他们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情必须去办。 证据,还在刚才那个副洞的老鼠洞里藏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推着车走到那个副洞的岔路口附近。马文轩停下了脚步。 外面的主通道上,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正在十几米外溜达抽烟。 “铁柱,石头,把车停在通道边上。假装车轱辘卡住了,在这儿修车掩护我。”马文轩低声吩咐。 两人立刻会意,把推车歪到一边,蹲下身子假装在捣鼓车轮子。 马文轩则提着马灯,借着推车的掩护,转过身,大着胆子走向了那个副洞半掩的木门。 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刚才那两个被绑起来的军医还被塞在角落里,没有被人发现。 马文轩凭着记忆,快步走到那堆废料和烂木头后面。 他蹲下身,手伸进那个隐蔽的老鼠洞。 指尖触碰到了那包熟悉的、涂着防水蜡的油纸包。他心里一喜,迅速将油纸包掏了出来,贴身塞进了防化服的怀里。 “拿到手了。” 马文轩刚准备松一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副洞外面,主通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严厉的日语呵斥。 “喂!你们几个!把车停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推出去烧掉!”一个日军军官粗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那是冲着铁柱和石头去的! 更要命的是,紧接着,那军官的脚步声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朝着这个副洞的木门走了过来! “刚才检查仓库的人去哪了?怎么门是开着的?”军官一边嘟囔着,一边一把推开了副洞的木门。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瞬间打在了刚刚从烂木头堆里站起身的马文轩身上! 第99章 死亡运输队 刺眼的手电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劈开副洞的黑暗,劈头盖脸地砸在马文轩的身上。 马文轩在光柱打在身上的前一秒,硬生生地把拔到一半的匕首按回了腰间。他现在身上穿着全套的白色橡胶防化服,头上戴着严丝合缝的猪嘴防毒面具。这层恶臭的皮,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八嘎!你在里面偷什么懒!外头都乱翻天了,你还躲在这里!” 那个推门进来的日军军官显然没看出破绽,只当这是个借口修车、跑进仓库里偷闲的辅兵。他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马文轩的小腿骨上,嘴里用日语骂骂咧咧。 马文轩借着这一脚的力道,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不敢开口,只能在防毒面具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嗨!嗨!”声,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窝囊样。 那军官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手电筒随意地在副洞里扫了两圈。角落里的烂木头和铁架子挡住了视线,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医并没有暴露。 “滚出去!把死人赶紧推去烧掉!别在通道里碍事!”军官不耐烦地挥舞着手电筒,像赶狗一样驱赶着马文轩。 马文轩再次鞠了一躬,双手抱着肩膀,缩着脖子,碎步退出了副洞。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心里的油纸包往怀里按了按。 副洞外头,赵铁柱和石头正蹲在推车旁边,手都扣在了藏在衣服底下的冲锋枪扳机上。眼看着马文轩挨了一脚却平安无事地退了出来,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长官教训得是,我们这就走。”马文轩压低声音,用蹩脚的日语回了一句,顺手抓起了地上的马灯。 那军官压根没正眼看他们,骂骂咧咧地转身往主通道另一头走去,去查别的防区了。 等那军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马文轩才直起腰。防毒面具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他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走。”马文轩在面具里发出低沉的指令。 赵铁柱和石头重新握住推车的把手。沉重的铁皮推车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刺耳摩擦声,每一次震动,都像是碾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推车里装着四五个黑色的裹尸袋。里面装的,全是被这些恶魔折磨致死的同胞。隔着防化服,依然能闻到那种混合着刺鼻消毒水和腐烂血肉的恶臭。 “连长,俺这腿肚子直转筋。”赵铁柱推着车,声音在面具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小鬼子踹你的时候,俺差点就搂火了。” “憋回去!从现在开始,就把自己当成运死人的鬼子,连呼吸的节奏都得给我装像了!”马文轩提着马灯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他们顺着主通道往溶洞的出口方向走。这一段路,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外面的警报声还在隐隐回荡,溶洞内部的空气却压抑得像是一块铅板。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日军士兵,有的抱着成箱的弹药往外跑,有的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在各个支洞口布防。 那油纸包藏在怀里,虽然安全,但马文轩心里始终不踏实。万一到了洞口,遇到严格的搜身盘查,这包东西立刻就会要了他们三个的命。 必须把证据转移。 前方刚好有一段几十米长的通道灯泡坏了,光线昏暗。 “慢点推。” 马文轩放慢脚步,借着黑暗的掩护,他悄悄转过身,靠近推车。他伸手摸索到一个鼓囊囊的裹尸袋,拉链并没有完全拉死,还留着一道缝隙。 他咬紧牙关,将手伸进那道冰冷的缝隙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僵硬、冰冷的手臂。那手臂上满是坑洼不平的烂疮。马文轩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兄弟,对不住了,借你的身子藏个东西。要是咱们能出去,这笔血债一定替你讨回来。” 他动作飞快地将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顺着那道缝隙,死死地塞进了裹尸袋的最深处,压在那具尸体的身下。 做完这一切,他们刚好走出了那段昏暗的通道。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的哨卡。四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站在沙袋后面,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人员。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哨兵端起枪,对准了推车。 马文轩赶紧停下脚步,把马灯放低,深深地弯下腰。石头和赵铁柱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头低得快要贴到推车把手上了。 “处理废弃物。”马文轩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疲惫,模仿着之前那个辅兵的日语口音。 那哨兵走上前来,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三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防化兵。当他的目光落在推车上那些黑色裹尸袋时,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真倒霉,又是这些脏东西。”哨兵立刻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把味道散在这里!快点烧干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嗨!嗨!” 马文轩连连点头,赶紧给铁柱使了个眼色。推车再次“骨碌碌”地动了起来,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个哨卡。 随着距离溶洞出口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柴油机废气味变得越来越浓重。那是洞口那台大型发电机发出的味道。原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刻在他们听来,却像是通往自由的钟声。 转过最后一个大弯,那块巨大的防雨帆布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风从帆布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着沉重的布料。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闪烁的星星。 距离自由,只剩下最后几十米。 但在帆布的前方,横着一道用原木和铁丝网扎成的重型拒马。拒马后面,是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火力点。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通道内部。 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守在这里,领头的是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曹长。他手里拿着一根军官用的皮鞭,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要命的一道鬼门关。 赵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推车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指甲死死地抠进木头把手里,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稳住。不管发生什么,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动粗。”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铁柱的紧张,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警告。 推车缓缓靠近拒马。 “停下!” 那个仁丹胡曹长用皮鞭指了指推车,冷声喝道。 推车停在距离拒马不到三米的地方。几个士兵立刻端起枪,呈半包围的阵型围了上来。 “口令!”曹长走到马文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那几个被杀的辅兵身上并没有什么写着口令的纸条,这种随时更换的口令,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 电光石火之间,马文轩脑海中闪过在副洞外听到的那些日军军官的对话。 “为了天皇陛下的圣战,没有口令。”马文轩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模仿着之前那个带队军医不耐烦的语气,“中佐阁下的实验出了问题,这些‘材料’必须马上处理。延误了时间,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没有回答口令,而是直接搬出了“中佐阁下”来压人。在这种等级森严的日军部队里,下级往往不敢轻易质疑上级的秘密行动。 曹长听到“中佐阁下”和“实验”这几个字,脸色果然变了变。他知道溶洞深处进行的那些绝密项目,也知道那些穿着防化服的人脾气都很古怪。 “原来是特种班的废物处理。”曹长后退了半步,似乎对他们身上的气味也十分忌惮,但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通行证拿出来。” 马文轩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从防化服厚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沾着血污的木牌。那是他从死去的辅兵脖子上扯下来的。 曹长接过木牌,借着头顶的白炽灯光仔细看了看。木牌上的印章和编号都没有问题。 他将木牌随手扔回给马文轩,挥了挥皮鞭:“打开拒马,放他们出去。” 士兵们正准备挪开沉重的原木。 赵铁柱和石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两人正准备发力推车。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猛地从外面吹进来,掀起了防雨帆布的一大个角。风灌进通道,将推车上的几个裹尸袋吹得鼓胀起来。 曹长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推车。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 他停下了准备转过去的身子,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他拿着皮鞭,大步走到推车旁边,用鞭子的手柄指着中间那个有些异常的裹尸袋。 那个袋子,正是马文轩藏匿油纸包的地方。由于塞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那个部位明显比旁边干瘪的尸体凸起了一大块,轮廓显得非常突兀。 “等一下。” 曹长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戴着防毒面具的马文轩,手里握住了腰间的南部手枪握把,用日语厉声质问。 “这个裹尸袋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形状不对?!” 第100章 烈焰突围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曹长手里的皮鞭柄,死死地指着推车正中间那个鼓胀得有些离谱的裹尸袋。周围的七八个日军士兵立刻端平了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马文轩三人。 赵铁柱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握着推车把手的双手肌肉紧绷,小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鼓了起来。石头也微微弓起了身子,藏在宽大防化服底下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百式冲锋枪的握把。 只要马文轩一声令下,他们俩立刻就会掀起一场血肉横飞的近战。 马文轩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开枪?不行!拒马还没挪开,重机枪的枪口就在十米开外。只要枪声一响,机枪的交叉火力瞬间就能把他们三个连同这辆推车打成一堆烂肉。藏在裹尸袋里的试管只要碎了一支,他们全得死在这儿。 必须破局!必须利用这帮鬼子心里的鬼胎! 马文轩猛地弯下腰,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他伸出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装出一副被吓破了胆的窝囊样。 “长官!长官饶命!” 马文轩用生硬且变了调的日语,扯着嗓子结结巴巴地喊叫起来,“他……他没死透!刚才在通道拐角的地方,这袋子突然自己动了一下!还往外吐黄绿色的水!” 听到“动了一下”和“黄绿色的水”这几个字,曹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们害怕毒水漏出来沾到身上!”马文轩继续带着哭腔胡编乱造,“我们赶紧找了几块厚帆布,死死给他多裹了两层!长官,这东西太危险了,得赶紧推出去烧掉啊!” 人的名,树的影。 这些负责在外围站岗的日军士兵,虽然不知道溶洞核心区域的具体实验数据,但他们哪能没见过那些被抬出来的、死状凄惨的尸体?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穿着防化服的人弄出来的东西,沾上一点就是浑身烂穿骨头的下场。 曹长像触电一样猛地收回了皮鞭,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两大步。 周围端着枪的日本兵也纷纷面露惊恐,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队形瞬间散开,生怕那推车里的“毒水”溅到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马文轩的左脚脚跟,猛地向后一磕,精准地踢在赵铁柱的皮靴上。 赵铁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给爷爷滚开!” 赵铁柱在防毒面具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喝,两百多斤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掀,那辆装满尸体的沉重铁皮推车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底朝天,重重地砸向拒马方向! “哗啦!” 推车轰然倒塌。几个黑色的裹尸袋像土豆一样滚落一地。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在剧烈的撞击下崩开了,一具浑身长满烂疮、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尸体直接滚了出来,黄绿色的尸水淌了一地。 “啊!毒水漏了!快退!” 日军防线瞬间大乱。曹长惊恐地大吼着,带头向后狂奔,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感染。那几个哨兵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枪都顾不上开,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闪。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马文轩没有往外跑。他在推车翻倒的瞬间,整个人借着惯性向前扑倒,就地一个翻滚,直接扑到了那个被他做了记号的裹尸袋旁。 他一把扯开袋子表面的伪装帆布,粗暴地拉开拉链,大手伸进去一掏。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拿到了! 马文轩将油纸包死死塞进防化服最里层的贴身口袋里,顺势一把扯掉头上那个憋闷的猪嘴防毒面具,扔在地上。 “分头走!老地方汇合!” 马文轩大吼一声,抽出藏在衣服底下的百式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空。马文轩没有瞄准那些四散奔逃的步兵,而是直接一个长点射,精准地打瞎了沙袋阵地后方的那两盏强光探照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洞口。 石头和赵铁柱也早就扯掉了面具。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终于发出了怒吼。狂暴的火舌横扫而出,将那个刚准备掉转枪口的重机枪手直接打成了筛子。 “痛快!狗日的,来抓爷爷啊!”赵铁柱打光了一个弹匣,毫不停留,转身朝着左侧的山林狂奔而去。石头则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几个纵跃窜向了右侧的灌木丛。 “敌袭!他们不是处理班的人!开枪!开枪!” 曹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躲在沙袋后面声嘶力竭地吼叫。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在野狼峪上空凄厉地回荡起来。沉寂的日军营地瞬间沸腾,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端着武器从各个帐篷和洞穴里涌了出来。 马文轩没有顺着大路跑。他看准了拒马侧面的一处陡坡,双腿猛地发力,直接冲了上去。 “砰!砰!” 身后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在陡坡的泥土上,溅起大片的泥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在陡坡上不断变换着跑动路线。他凭借着对山地战的敏锐直觉,不走直线,专挑那些长满带刺荆棘和乱石的死角穿插。 一只体型硕大的东洋狼狗狂吠着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咬马文轩的小腿。 马文轩头都没回,右手冲锋枪顺势向下一砸,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狼狗的鼻梁骨上。狼狗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滚落在乱石堆里。马文轩借着砸击的反作用力,身子向前一跃,翻过了一道横在路中间的枯树干,没入了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追兵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在身后紧追不舍。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敢停下,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检查武器。百式冲锋枪的弹匣里还剩十二发子弹,腰间还有两颗高爆手榴弹。 他没有回头还击。在黑夜的丛林里,枪口的火光就是最致命的靶子。他必须利用地形的优势,把这群追兵彻底甩掉。 顺着山势往下跑,前方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 马文轩眼睛一亮,是一条山涧!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山涧里。冰冷的溪水没过了膝盖,冻得他直打寒战,但他没有上岸,而是顺着溪流往下游快速蹚水前进。 水流不仅能洗掉他身上那件防化服残留的气味,让日军的军犬失去目标,还能彻底掩盖他留下的脚印。 在溪水里跋涉了足足有两公里,直到身后的狗叫声和枪声被远远抛在脑后,变成了微弱的杂音,马文轩才在一个拐弯处爬上了岸。 他迅速脱掉那件沉重且显眼的白色防化服,随手塞进一个隐蔽的石缝里用枯叶掩埋好。只穿着里面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在冷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没有休息,继续向预定的汇合点前进。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 当马文轩跌跌撞撞地拨开最后一片藤蔓,冲进那处隐蔽在野狼峪边缘的天然山洞时,他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粗糙的岩壁,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他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 周围很安静。铁柱和石头还没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摆脱追兵。 马文轩缓过一口气,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硬邦邦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沾着泥水和血污的油纸包拿出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仔细检查了一遍。油纸包完好无损,里面那三支装满“雨-甲号”毒液的试管和实验记录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证据还在。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一头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孤狼。 这三支试管,是揭穿日军反人类罪行的铁证,是拯救飞虎岭防线几千将士和百姓性命的唯一希望。 但是,危险才刚刚开始。 外面的大山里,传来了密集的竹哨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日军彻底疯了。他们知道有奸细潜入了核心实验室并成功逃脱,虽然不确定奸细带走了什么,但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整个野狼峪。 天亮了。 拉网式的搜山马上就会开始。天上说不定还会有侦察机盘旋。 马文轩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抬头看向洞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山林。 带着这包比炸药还要危险一万倍的毒液,穿过日军重兵把守的封锁线,活着把情报送回172团指挥所。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01章 趁乱脱身 “哗啦——!” 沉重的铁皮板车狠狠砸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堆成小山一样的黑色裹尸袋失去重心,像是一袋袋滚地葫芦,从倾覆的板车上接二连三地砸落下来。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本来就被马文轩做了手脚,这猛地一摔,直接崩开了一道大口子。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一具身上长满溃烂水泡、死状凄惨的尸体大半截都滚了出来。尸体底下填充的那些沾满黄绿色脓水和刺鼻消毒液的烂纱布、破棉团,顿时撒了一地,一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当心!有毒水漏出来了!” 带头的日军曹长吓得脸都绿了,哪还有刚才那副耀武扬威的架势?他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连退了三大步,一脚踩空,差点一屁股坐在沙袋上。 周围那七八个端着枪的哨兵更是魂飞魄散。在这个被生化实验阴影笼罩的溶洞里,谁都知道这些裹尸袋里装的是什么催命的玩意儿。几个哨兵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连手里的三八大盖都拿不稳了,枪口全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往外渗水的破袋子,生怕那袋子里的“死人”真像刚才马文轩说的那样,突然跳起来扑向他们。 空气在这短短的两三秒钟里,凝固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恐怖给死死吸住了。 “就是现在!走!” 马文轩在防毒面具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就在板车翻倒、所有鬼子往后退缩的同一瞬间,马文轩的身子已经在地上利落地翻滚了半圈。他的手精准无比地探进那个崩开的裹尸袋缝隙,一把将那个硬邦邦的油纸包死死抠进手心,顺势往怀里一揣。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没有再多看那辆板车一眼,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头挣脱牢笼的黑豹,直接朝着主通道右侧那片浓重的阴影处狂奔而去。 “跑!” 赵铁柱和石头早就蓄势待发,听到命令,两人毫不犹豫地抛下推车,紧跟在马文轩身后,拔腿就冲。 就在拒马右侧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处灯光根本照不到的岩壁死角。那是他们刚才推车过来时,马文轩凭着老侦察兵的毒辣眼光,死死记住的一条天然岩石裂缝。 那条裂缝被一块凸起的巨大钟乳石挡着,平时哪怕是打着手电筒从正面走过,也根本看不出后面别有洞天。宽度更是窄得可怜,仅容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挤进去。 “快!挤进去!” 马文轩第一个冲到裂缝前,侧过身子,连拉带拽地将自己硬生生塞进了那道冰冷潮湿的石缝里。 石头身手敏捷,紧随其后,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轮到赵铁柱时,这汉子两百多斤的体格成了大麻烦。他侧着身子往里一挤,胸口和后背直接卡在了两边的石头尖上,疼得他一呲牙。 “娘的,卡住了!”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压着嗓子直哼哼。 “憋气!收肚子!”马文轩在裂缝里面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石头则在后面死死抱住赵铁柱的腰,两人一齐发力,硬拽着他往里拖。 “刺啦”一声,赵铁柱身上那件厚重的白色防化服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借着这股劲儿,他庞大的身躯终于“波”地一声,被生生拔进了裂缝的黑暗中。 就在他们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后的那一刻,通道外的日军终于反应过来了。 “站住!他们不是处理班的人!是奸细!” 那个回过神来的曹长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大吼起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马文轩他们消失的阴影处胡乱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钟乳石上,火星四溅。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哨兵们如梦初醒,慌乱地拉动枪栓,刺耳的警报哨音在通道里尖锐地回荡起来。沉重的皮靴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一群鬼子端着刺刀,壮着胆子绕过地上那堆恶臭的裹尸袋,朝着阴影处扑了过来。 裂缝深处。 “呼……呼……”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在这条狭窄、陡峭的天然岔道里摸黑往下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已经没有了白炽灯的光亮,只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地下水汽和经年累月的霉味。 “连长,吓死俺了,俺还以为刚才得让机枪给突突了。”赵铁柱一边摸着湿滑的岩壁往下出溜,一边心有余悸地嘟囔,“这帮小鬼子胆子也够小的,一个死人就把他们吓成那熊样。” “那是他们做贼心虚,知道自己弄出来的毒药有多厉害。”石头在后面推了赵铁柱一把,“你快点走,别堵着道。外头的鬼子肯定已经发现这条缝了!”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脚下试探着每一步的深浅。 “把身上的防化服脱了,太碍事,跑不快!”马文轩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解防毒面具的扣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脱了?连长,万一这洞里也有毒气咋办?”赵铁柱有点迟疑。 “这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阴暗潮湿,鬼子根本没往这边开发过。穿着这身白皮,在黑影里太扎眼了,而且这衣服上全是外头的毒气味,带着它就是给鬼子的军犬留记号。” 马文轩一把扯下闷热的防毒面具,深深地吸了一口洞里冰凉的空气。虽然带着霉味,但比面具里那股死人味强太多了。 他飞快地脱下沉重的橡胶防化服,随手扔在旁边的烂泥里,顺便摸了摸怀里。 那个油纸包安安静静、硬邦邦地贴在他的胸口。 “东西没事吧,连长?”石头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都在。”马文轩摸着油纸包,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狠厉,“有了这玩意儿,那些死在溶洞里的同胞就不算白死。等咱们把这东西交到团座手里,老子非得看着重炮把这山头给掀了不可!” “那感情好!”赵铁柱也麻利地把身上的防化服扯了个精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汗褂子,冻得打了个哆嗦,“娘的,这洞里阴风阵阵的,这是通向哪儿啊?” “不知道。”马文轩从腰间摸出那个用黑布包着的手电筒,只敢漏出一丝微弱的光柱照着脚下,“不管通向哪儿,总比回去挨枪子儿强。只要顺着往下走,总能找到地下河或者别的出口。大家留神脚下,这地方石头滑,别摔着。” 三人加快了脚步,顺着这条向下的岔道快速移动。 岔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岩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砸在他们的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外面的怒骂声和尖锐的哨音已经被重重岩壁隔绝,渐渐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连长,外头那帮鬼子要是发现裹尸袋被拉开了,会不会猜到咱们拿了啥?”石头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问。 “肯定会发现。”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回答,“等他们大着胆子去检查车子的时候,就会发现少了个样本。但这需要时间。等他们层层上报,再去主洞的仓库里核对丢失的东西,至少也得半个钟头。”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这半个钟头,就是咱们活命的机会。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咱们在往洞外的大山里钻,肯定会把搜查的重点放在溶洞外围。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又缩回了洞里,咱们早就跑没影了。” “连长就是连长,这叫啥……欲擒故纵!对吧?”赵铁柱咧开嘴,在黑暗中干笑了两声。 “那叫声东击西,没文化就别乱拽词。”石头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紧张的气氛因为这两句拌嘴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马文轩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这条岔道太深了,也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这路有点不对劲。”马文轩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周的岩壁上晃了一圈。 “咋了连长?”赵铁柱也赶紧刹住车。 “你们看这岩壁。”马文轩指着左侧的一块石头,“上面有凿痕。这不是天然的溶洞,这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矿道。” 石头走过去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是煤渣子!连长,这飞虎岭底下以前是个老煤矿?” “听当地的老乡说过,前清的时候这里挖过一阵子小煤窑,后来塌方砸死了人,就废弃了。”马文轩的心沉了下来,“如果是废弃的矿道,那可就麻烦了。里面的地形比天然溶洞还要复杂,到处都是死胡同和塌方区。” “不管啥矿,只要能出去就行。接着走呗。”赵铁柱大大咧咧地说着,迈步就要往前走。 “慢着!” 马文轩突然一把揪住赵铁柱的后脖领子,用力猛地往后一拽。 赵铁柱一个趔趄,差点仰面摔倒:“连长,你拽俺干啥?” 马文轩没说话,只是把手电筒的光柱,慢慢地、一点点地朝着前方照了过去。 光柱在前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那里的空气把光给吞没了一样。 马文轩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前方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没有石头落地的声音。 直到足足过了七八秒之后,才从极深、极远的地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吧嗒”声,伴随着一阵空洞的回声,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赵铁柱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流。 他探着头,借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芒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原本平整的矿道戛然而止。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矿坑竖井! 竖井的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周围的岩石因为常年水汽的侵蚀,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如果刚才马文轩没有拽住他,赵铁柱哪怕再往前多迈半步,现在就已经是一具摔在几百米深渊底下的碎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娘哎……”赵铁柱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个断头路啊!” 石头也吓得不轻,紧紧贴着旁边的石壁:“连长,没路了!这竖井根本下不去,咱们被堵在死胡同里了!” 马文轩举着手电筒,四下照了照。 确实是个死局。这处废弃的竖井切断了整个矿道,周围的岩壁光滑如镜,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借力点。对面的通道在竖井的另一侧,距离他们足足有十几米宽,飞都飞不过去。 “真他娘的邪门。”马文轩咬着牙,暗骂了一声。 就在他们盯着这无底深渊,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 他们身后的岔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汪!汪汪汪!” 是日军军犬狂躁的吠叫声!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而急促的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 “在这边!军犬闻到了防化服的味道!他们顺着这条老矿道跑了!”一个日军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吼叫着。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已经从岔道上方的拐角处晃了过来。 “连长!鬼子追上来了!”石头一把抄起冲锋枪,拉动枪栓,枪口死死对准了身后的通道。 赵铁柱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机枪架在一块稍微突出的岩石上,眼睛瞪得血红:“连长,没退路了!跟他们拼了吧!俺铁柱今天就是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亮,日军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了。 “拼?拿什么拼?” 马文轩背对着深不见底的竖井,看着逼近的手电光。 “他们有手榴弹,只要往这狭窄的矿道里扔上两颗,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那咋办?跳下去?”赵铁柱看了一眼身后的无底洞,苦笑了一声,“跳下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就在日军的手电光即将扫到他们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文轩的手电筒无意间晃过了竖井边缘的一处岩壁。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长满青苔的岩壁上,垂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根已经生满了铁锈的粗大铁链!它的一头深深地钉在岩壁的缝隙里,另一头则悬垂在深不见底的竖井之中。看样子,这应该是当年老煤窑用来上下升降吊篮的拉链。 “把枪背好!” 马文轩当机立断,收起手电筒,一把扯过那根冰冷刺骨的生锈铁链。 他用力拽了两下,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虽然落下了不少铁锈,但感觉依然牢固。 “连长,你疯了?你要顺着这破链子爬下去?”石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万一断了……” “断了就认命!留在这儿十死无生!”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将油纸包在怀里护紧,双手死死攥住铁链,双脚踩着岩壁,整个人直接悬空荡了出去。 “一个挨一个,顺着链子往下爬!快!” 马文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竖井里回荡。 “砰!砰!” 两声枪响从岔道里传来,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看到了他们,子弹打在竖井边缘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去你娘的!” 赵铁柱端起机枪,朝着手电光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压得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趴倒在地。 “石头,你先下!俺断后!”赵铁柱大吼。 石头一咬牙,把枪甩到背后,跟着马文轩的动作,一把抓住铁链,滑进了黑暗的深渊。 “别让他跑了!抓活的!把东西抢回来!”日军军官气急败坏地呼喝着。 赵铁柱一边退,一边用机枪火力压制。当他退到竖井边缘时,猛地把机枪砸向最前面的一个鬼子,然后转身一扑,巨大的身躯犹如一块陨石,准确地抓住了那根摇摇欲坠的铁链。 就在赵铁柱滑下竖井的瞬间。 七八个日军士兵冲到了竖井边缘,几道手电光同时打向了下方。 “他们爬下去了!割断链子!扔手榴弹!”军官歇斯底里地吼道。 竖井的黑暗中,马文轩挂在铁链上,抬头看着上方晃动的手电光和那些探出半个身子的鬼子,听到了那声致命的命令。 他知道,只要上面扔下一颗手榴弹,在这封闭的竖井里,他们三个人立刻就会被炸成肉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降临。 第102章 绝地逢生 竖井上方的乱石边缘,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像疯了一样往下扫射。 “扔手榴弹!把他们炸死在里头!快!” 上面敌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在空荡荡的竖井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双手死死抓着那根生满铁锈的粗大拉链,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几个黑乎乎的圆疙瘩已经从上面扔了下来,在竖井的石壁上磕碰出“当当”的脆响。 “连长!手榴弹下来了!” 挂在马文轩下方的石头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这竖井直上直下,连个藏身的旮旯都没有,一旦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破片和冲击波能把他们三个人瞬间绞成肉泥!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的目光扫过手边的岩壁。 借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弱手电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岩壁上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在青苔和水流的冲刷下,这竖井的石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滑。每隔个一两尺的距离,就有一道深深的、明显是人工用錾子凿出来的凹槽。而且,在一些凹槽的旁边,还残留着早已发黑腐朽的粗麻绳断头! “是旧矿道!下面肯定有路!” 马文轩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语气里带着一股绝处逢生的振奋。 他猛地低下头,冲着下面大喊:“铁柱!石头!别管铁链了,贴着墙皮找凹槽!这是当年矿工上下井踩的脚踏坑!往下爬,快!” 话音刚落,马文轩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一只抓着铁链的手,身子猛地往岩壁上一荡,半只脚尖精准地卡进了一个凹槽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们头顶上方轰然炸开! 手榴弹到底还是爆了。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块,像一阵倒刮的飓风,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后背上。 “噗!”马文轩觉得胸口一甜,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回去,双手死死抠住岩缝,整个人就像一块吸盘一样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好在他们下潜的速度够快,手榴弹爆炸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有七八米的距离。竖井狭窄的地形反而成了天然的挡箭牌,大部分致命的破片都嵌进了上方的石壁里。 “铁柱!石头!活着没?”等爆炸的回声稍微小了一点,马文轩赶紧朝下面喊。 “咳咳……连长,俺命大,死不了!”黑暗中传来赵铁柱粗重的咳嗽声,听动静虽然吃了点亏,但中气还算足,“就是这石头茬子砸在脑袋上,真他娘的疼!” “俺也没事!连长,这墙上真有坑,俺踩着了!”石头的声音也从更深的地方传了上来。 “别磨蹭,继续往下爬!上面的鬼子肯定还要往下扔炸药!”马文轩咬着牙,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手脚并用,顺着那些前人留下的脚踏坑,快速向下移动。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竖井深达十余丈,岩壁湿滑得像抹了油,而且长年累月不见天日,那些人工开凿的凹槽早就被青苔填平了。每一次落脚,都得先用脚尖把青苔蹭掉,每一次伸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直冒,生怕抠不住这滑溜溜的石头。 三个人像三只在黑暗中摸索的壁虎,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往下挪。 上面的日军似乎也察觉到手榴弹没起多大作用,手电光照不到这么深的地方,又不敢贸然顺着那根随时会断的生锈铁链爬下来,只能在井口疯狂地咒骂,时不时地朝下面盲目地开上几枪。 不知道往下爬了多久,马文轩感觉两条胳膊都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往下探。 突然,“哗啦”一声。 最下面的赵铁柱一脚踩空,没有踩到坚硬的石头,反而踩进了水里! “连长!到底了!底下全是水!”赵铁柱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 马文轩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几个呼吸之后,他也顺着岩壁滑落下来,双腿“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地下水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阴冷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水还不浅,直接没过了马文轩的膝盖,齐到了大腿根。 他赶紧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着生化样本和实验记录的油纸包被他严严实实地绑在最里层的衣服里,并没有沾到水。 “连长,这水冷得像刀子割肉啊。”石头也下来了,冻得牙关直打架,“咯咯”作响。 “冷也得蹚!只要没死,就给老子接着走!”马文轩掏出捂着黑布的手电筒,只漏出一丝极细的光线,在四周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里确实是竖井的底部。 在他们正前方,一条黑黢黢的水平坑道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坑道被积水半淹着,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黑色煤渣和腐烂的木头。 “连长,前面有路!”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端起捷克式轻机枪,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眼里却透着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当年运煤的主坑道,肯定能通到外面。”马文轩关掉手电筒,为了节省电量,也为了防止后面追来的鬼子发现光亮,他决定摸黑前进。 “铁柱走中间,石头断后,我打头阵。枪都端稳了,注意脚下,千万别踩空了掉进暗沟里。走!” 三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开始在这条被水半淹的坑道里艰难跋涉。 水下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块和废弃的铁轨烂木头,每走一步都得先用脚探清楚了才敢踩实。冰凉的地下水不断地带走他们身上的热量,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三个人的双腿就已经冻得麻木了,仿佛变成了两根没有知觉的木棍。 “连长,你说这破矿道能通到哪儿去?要是也是个死胡同,咱们非得冻死在这水沟里不可。”赵铁柱一边蹚水,一边忍不住开口说话。他不说话不行,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只有他们哗啦哗啦的蹚水声在空荡荡的矿道里来回回荡。 “不管通向哪儿,总比回去让鬼子当小白鼠强。”马文轩走在前面,一边摸索着坑道的岩壁,一边低声回答,“你刚才在上面不是嚷嚷着要拼命吗?怎么这会儿怕冻死了?” “俺哪是怕死?”赵铁柱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沉重,“俺就是想起刚才在那个玻璃屋子外面,看着咱们的弟兄被那些穿白大褂的畜生折磨,俺这心里头就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连长,你说咱们能活着把东西送出去吗?” “能。”马文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咱们背着几千条人命,阎王爷不敢收咱们。” 石头在后面接茬,声音虽然发颤,但透着股狠劲:“铁柱,你别寻思那些没用的。咱们现在就是一群孤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咬着牙往前拱。等咱们把这毒药的底细交到团座手里,俺非得申请当敢死队,第一个杀回来报仇!” “算俺一个!俺的轻机枪非得把那帮畜生突突成肉泥!”赵铁柱恶狠狠地说。 三个人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互相打气。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求生欲,而是怀里那个油纸包。那是揭露日军反人类罪行的铁证,也是整个飞虎岭防线免遭灭顶之灾的唯一希望。 坑道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手脚的麻木感渐渐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搬动千斤巨石。 马文轩在最前面,不仅要对抗严寒,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探查水下的路况。他的体力消耗极大,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的黑视。 他咬紧牙关,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借着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连长,俺……俺好像走不动了。”后面的石头突然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整个大半截身子都砸进了冰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石头!” 赵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石头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马文轩赶紧回过头,摸黑扶住石头:“怎么回事?哪受伤了?” “没……没受伤。”石头剧烈地喘息着,牙齿疯狂地打战,“就是……腿抽筋了,冻得一点知觉都没了。” “别停下,停下就真起不来了。”马文轩把石头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冲赵铁柱喊,“铁柱,搭把手,架着他走!” 两个硬汉子一边一个,硬是架着石头,在齐大腿深的水里继续往前趟。 就在他们咬牙坚持,感觉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突然停住了脚步。 “连长,咋不走了?”赵铁柱喘着粗气问。 “嘘!别出声!”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竖起耳朵,死死地盯着坑道的前方。 赵铁柱和石头也赶紧闭上嘴,连呼吸都尽量压到了最低。 在他们前方很远的地方,穿透这死寂的黑暗和单调的水流声,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叮……当……” “叮……当……” 那声音非常有规律,清脆、沉稳。绝对不是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更像是金属撞击在石头上发出的敲击声! “有人!”石头瞬间清醒了大半,伸手就要去摸背后的枪。 “别动枪。”马文轩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皱着眉头,仔细分辨着那声音。这种敲击声,在废弃的矿道里出现,简直比见鬼了还要诡异。是追兵绕到前面堵截他们了?不可能,这矿道根本没其他入口。 那这敲击声是哪来的? 马文轩放缓了呼吸,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电筒,在不暴露光束的前提下,稍微松开了一点点捂在灯头上的黑布。 就在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坑道似乎出现了一个拐角。 而在那个拐角的岩壁上,隐隐约约地,折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呈现出一种昏黄色,忽明忽暗,伴随着那规律的“叮当”敲击声,在黑暗中跳跃着,像是在召唤他们,又像是在警告他们。 “连长,前面有亮光!”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是不是出口?” “没那么简单。”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出口的光应该是白色的自然光,这光看着像是煤油灯或者火把。” “那是啥人?难不成这矿道里还住着神仙?”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不管前面是人是鬼。”马文轩把手电筒重新捂严实,收进腰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水路咱们是蹚到头了。前面就算是个阎王殿,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重新端平了枪口,放轻了脚步,尽量不让水花发出太大的声音,朝着那微弱的光亮和神秘的敲击声,一步一步地摸了过去。 第103章 意外遭遇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没过了大腿根,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蹚过去一样。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右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泥污的匕首,左手护在胸前,生怕怀里那个裹着绝密试管的油纸包沾到半点水汽。 “叮……当……”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穿透了漫长而压抑的黑暗坑道,前方拐角处透射过来的昏黄光晕,在水面上晃荡出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连长,前面有亮儿。”赵铁柱在后面压着嗓子,声音冻得直打飘,牙齿磕碰得“咯咯”直响。 “嘘——” 马文轩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噤声。他放慢了脚步,脚掌在水底的烂泥和碎石上一点点往前探,尽量不弄出太大的水花声。 三个人像三只贴着水皮游动的黑鱼,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透着光亮的拐角。 拐角处,横七竖八地堆着几辆早就生锈烂透的废弃铁皮矿车,还有一堆堆发黑的烂木头坨子,正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掩体。 马文轩猫着腰,借着废矿车的阴影掩护,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朝前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猛地一沉,但同时也闪过一丝疑虑。 坑道在这里豁然开朗,不再是那种狭窄憋屈的肠子道,而是变成了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天然洞窟。地势也高了起来,没有了积水,地面被人工平整过,铺着一层厚厚的煤渣和碎石。 洞窟顶上,悬挂着四五盏亮得刺眼的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这竟然是日军在地下开辟出来的一个隐蔽仓库,或者说是物资转运点! “连长,是鬼子……”石头从马文轩腋下探出半个头,只瞅了一眼,手就本能地摸向了背后的枪托。 “别乱动。”马文轩用肩膀顶了石头一下,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整个洞窟里飞速扫视。 洞窟中央,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木质板条箱。五六个穿着日军土黄色军装、但没戴钢盔的士兵,正光着膀子,挥舞着手里的撬棍和铁锤,在那儿满头大汗地起钉子、搬箱子。 刚才他们听到的“叮当”声,就是这帮人拿铁锤砸木箱发出来的。 “这帮孙子,在这地底下倒腾啥宝贝呢?”赵铁柱也凑了过来,借着掩体死死盯着那些忙碌的日本兵。 马文轩没急着搭话,他仔细观察着这些箱子。 跟之前在溶洞外面和副洞里看到的那些印着骷髅头和危险标志的生化毒气罐不同,这些木箱上的标志非常古怪。 那是一个马文轩从没见过的图案——像是一团抽象的、扭曲的火焰,紧紧环绕着一个奇怪的几何符号。箱子封得很严实,四角都包着铁皮。 “不是常规的弹药,也不是前面那种毒气罐。”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看这帮人搬箱子的架势,东西分量不轻。这野狼峪的地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猫腻?”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干活的工兵,看向了洞窟的四周。 防守情况出乎意料的松懈。 整个偌大的转运点,除了那几个干苦力的工兵,就只有靠近另一头洞口的位置,站着两个持枪的日军哨兵。 那两个哨兵连枪都没端正,枪托杵在地上,两个人靠着身后的岩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其中一个还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跟刚才主洞里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要盘查三遍的森严戒备比起来,这里简直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后院。 “连长,这地儿的守卫挺稀松啊。就俩站岗的。”赵铁柱也看出了门道,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狠光,“要不,咱们哥仨摸过去,直接把那俩哨兵抹了脖子,然后把这几个干活的一突突?” “你脑子里除了突突,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马文轩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赵铁柱一眼。 “你看看那头那个洞口,又宽又亮。外面指不定连接着野狼峪的哪条主路,或者外面就是一个大军营。你这枪一响,就算把这几个人全放倒了,外面的大部队几分钟就能把这里堵成铁桶!” 赵铁柱挠了挠头皮,嘿嘿干笑了一声:“俺这不是看着他们人少,觉得手痒痒嘛。那咱们现在咋办?总不能一直泡在这冰水里看他们干活吧?” 石头也冻得直哆嗦,下巴磕碰着领口说:“是啊连长,咱们退回去肯定不行,竖井上面那帮追兵肯定还在死守。往前走,这仓库就这么大,咱们只要一露头,准得被发现。这可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石头说得对,他们现在是被卡在中间了。退回去是死路一条,硬闯这片亮堂堂的仓库,更是自寻死路。 这就好比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走钢丝,一步踏错,那就是万丈深渊。 可是,既然老天爷让他们顺着废弃矿道摸到了这里,就一定有生路!“稳住。”马文轩压低声音,“敌明我暗,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那两个哨兵在打瞌睡,工兵在干活,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水沟。咱们先看看情况再定夺。” 三个人屏住呼吸,像三尊泥塑的菩萨,死死地躲在废旧矿车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冰冷的水泡得人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热气在支撑着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仓库对面的洞口传了过来。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动作这么慢,想留在这里喂老鼠吗?” 一个粗暴的中国话声音突然在洞窟里响了起来。 马文轩眉头一皱,定睛看去。 从洞口走进来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人,肩膀上扛着曹长的军衔,嘴里留着一撮惹人厌的仁丹胡。但让人惊讶的是,他嘴里骂出来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国北方口音。 “是个二鬼子翻译官,或者是被收编的汉奸头目。”马文轩心里有了数。 那曹长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夹子,上面夹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清单。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堆木箱前,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一个正在撬钉子的工兵屁股。 那日本工兵不仅没发火,反而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这个二鬼子曹长鞠了一躬,嘴里连连答应着,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有意思。”马文轩眯起了眼睛。 一个日本正规军的工兵,竟然对一个二鬼子这么恭敬。这说明,这个曹长手里掌握着某种特权,或者他背后站着一个连日本兵都惹不起的实权派人物。 联想到之前那个神秘的孙继业,马文轩觉得这野狼峪里的水,真是深得可怕。 那曹长骂骂咧咧地围着箱子转了一圈,用手里的笔在清单上勾画了几下,似乎是在清点数量。 确认无误后,他没理会那些继续干活的工兵,转身朝着仓库的深处走去。 马文轩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这个曹长的背影。 仓库的深处,光线相对暗淡了一些。那里的岩壁被人工修整得非常平滑。 曹长走到一处凹陷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 马文轩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凹陷处,竟然嵌着一扇厚重的、布满铆钉的铁门! 这铁门和他们之前在主通道里看到的那些防爆门完全不同,它没有那种显眼的红色警示标志,也没有复杂的密码锁,上面只是挂着一把老式的、足有海碗大小的黄铜挂锁。 曹长站在铁门前,从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地翻找着,挑出其中一把,插进了那把大黄铜锁的锁眼里。 “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相对安静的洞窟里,这开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曹长取下挂锁,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借着仓库里的灯光,马文轩隐约看到,铁门后面似乎并不是什么储物间,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向上延伸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曹长走进去,随手把铁门带上,但并没有落锁。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条黑暗的通道里。 “连长,那铁门后头有路!”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压着嗓子激动地说。 “俺也瞧见了!”石头也跟着附和,“看那道儿是往上走的,说不定能通到山外头去!” 马文轩的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如果在这种戒备森严的地下体系里,还有一条隐蔽的通道,那绝对是一条价值连城的生路。而且那曹长进去了没关严门,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别急,再看看。”马文轩虽然心动,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落入敌人的圈套。 他的目光再次在仓库里搜寻起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这大半个亮堂堂的篮球场,摸到那扇铁门跟前,根本不可能。只要他们从水沟里一冒头,那五六个工兵和两个哨兵立刻就会发现他们。 硬冲不行,只能智取。 马文轩的视线,像刷子一样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仓库左侧、靠近他们掩体这边的岩壁下方。 那里堆放着一小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有几个破旧的麻袋,几把断了柄的铁锹。 而最吸引马文轩注意的,是搭在麻袋上的两套灰扑扑的衣服。 那是日军工程兵干粗活时穿的外套,旁边还扔着两顶沾满煤灰和泥土的软边工作帽。 这是那些工兵刚才嫌热,干活前脱下来随手扔在那里的! 由于这堆杂物处在汽灯的照明死角,光线非常暗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这个位置距离马文轩他们藏身的废旧矿车,只有不到七八米的距离! 马文轩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铁柱,石头。”马文轩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细若游丝,但透着一股子决绝。“连长,你说。”两人立刻凑近。 “瞅见左边那堆麻袋上的衣服没?” 两人顺着马文轩的指点看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了轮廓。 “瞅见了,是鬼子干活脱下来的皮。”赵铁柱点点头。 “咱们得借这身皮用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部署行动。 “这仓库太亮,咱们三个大活人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能摸到那扇铁门跟前的办法,就是变成他们自己人。” “连长,这能行吗?”石头有些担忧,“那可是五个大活人在那儿搬箱子呢,咱们走过去,就算穿着他们的衣服,那脸也对不上啊。” “不用对脸。” 马文轩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冰冷。 “这帮干活的工兵,累得满头大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撬棍和箱子上。那两个哨兵又在打瞌睡。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够自然,他们只会把咱们当成去角落里拿工具的同伙。” “一会儿,我先摸过去。把衣服弄过来。咱们换上之后,低着头,大摇大摆地往铁门那边走。只要不引起他们起疑,就能混过去。” “那要是引起起疑了呢?”赵铁柱握紧了枪管。 “如果被发现了。”马文轩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抄家伙,干死他们。然后硬冲铁门!” “明白!”两人齐声低呼,眼神里再没有半点畏缩。在这地底下的阎王殿里转悠了大半夜,他们的胆子早就被磨得比石头还硬了。 “在这儿等着掩护我。我不发信号,千万别动。” 马文轩交代完,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匕首咬在嘴里。 他看准了工兵们正合力搬起一个沉重木箱,注意力全部集中的那几秒钟空档。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响。 马文轩像是一只悄无声息的夜猫子,双手一撑废矿车的边缘,整个人从冰冷的积水里轻盈地翻了出来,直接落在了仓库边缘的阴影里。 他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子紧紧贴着岩壁,借着乱石和木箱的死角,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那堆放着衣服的麻袋摸了过去。 七米。 五米。 三米。 近了,更近了。 那些忙碌的工兵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死神已经悄然而至。 马文轩摸到了麻袋旁边。他没有停顿,伸手一把抓起那两件散发着浓烈汗臭味的工程兵外套和帽子,迅速转身,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再次贴着岩壁退回了废矿车的阴影里。 “扑通”一声轻响,马文轩滑回了水沟里。 “穿上。” 马文轩把衣服扔给赵铁柱和石头,自己则将怀里的油纸包重新贴身绑紧,确保万无一失。 这衣服上全是泥土和不知道什么机油的脏污味道,但此刻在他们眼里,这比最名贵的绫罗绸缎还要珍贵。 赵铁柱和石头胡乱把那宽大的外套套在自己湿透的衣服外面,把那顶软边帽子死死地压在脑袋上,帽檐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由于只有两套衣服,马文轩没有穿。他只是用手在水沟底下的烂泥里抠了一把,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脸上,将原本就满是硝烟的脸涂得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听着。”马文轩低声吩咐,“铁柱走前面,石头走中间,我跟在最后。腰弯下来,步子要沉,装出一副干活累惨了的样子。直接奔那扇铁门去,中途不管谁跟你们说话,都别吭声,低头走!” “记住了。”两人沉闷地应了一声。 “走!” 马文轩率先站起身。 三个人,借着仓库边缘的阴影,从水沟里爬了上来。 他们压低着帽檐,佝偻着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煤渣地上。 十米。 二十米。 他们逐渐走进了汽灯的光照范围内。 距离那些正在搬运箱子的工兵,只剩下不到七八米的距离了。甚至能听到那些工兵粗重的喘息声,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 “快点!把这批货码好,下一批马上就要送过来了!”一个工兵头目用日语大声吆喝着。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强忍着抬起头的冲动,死死盯着脚下的碎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那群工兵身侧的时候。 “喂!” 一声突兀的日语呼喝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走在前面的赵铁柱浑身一僵,差点条件反射地拔出藏在衣服底下的匕首。 马文轩在后面眼疾手快,一把隐蔽地戳在石头的后腰上,示意他继续走,千万别停。 “喂!说你们呢!那边的三个!” 那个工兵头目见他们没反应,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扔下了手里的撬棍,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104章 伪装渗透 冰凉的地下水泡得人骨头发酸,马文轩趴在废弃矿车背后的烂泥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片被汽灯照得通明的空地。 硬冲是绝对不行的,退回去更是死路一条。想要穿过这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转运站,摸清那扇铁门后头的底细,他们这三个人就必须变成隐形人。 “连长,咋弄?”赵铁柱在旁边压着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这大亮天的,咱们一冒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等。”马文轩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像鹰一样在那些忙碌的敌人工兵身上来回扫视。 机会,往往就藏在最不经意的瞬间。 就在这时,空地中央一个正抡着铁锤砸木箱的工兵,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把铁锤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扭头跟旁边的同伙打了个招呼。 同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工兵便转过身,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径直朝着马文轩他们藏身的这个黑暗角落走了过来。 这角落里堆满了废铜烂铁和烂木头,又处在汽灯的光照死角,简直是天然的茅房。 “连长,活人送上门了。”石头眼睛一亮,悄无声息地反握住短刀,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绷紧了。 “抓活的,千万别弄出响动。”马文轩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手势。 那工兵吹着口哨,一步三摇地走进了阴影里。他刚走到一堆废木料后面,还没来得及完全解开裤子,身后的黑暗中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石头像一头猎豹般无声跃起,左手从后面死死捂住那工兵的口鼻,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惊呼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与此同时,赵铁柱那铁塔般的身躯直接压了上去,粗壮的胳膊瞬间锁死了对方的喉咙。 那工兵双眼猛地凸起,双腿刚想拼命挣扎,赵铁柱的右掌已经狠狠地切在他的后颈窝上。 “呃……”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那工兵连个软蛋都没当成,两眼一翻,直接像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干得利落。”马文轩从废矿车后面闪身出来,一把拖住那工兵的双腿,“往里拖,拿破麻袋盖上!” 三人手脚麻利地将昏迷的工兵拖进了最深处的死角。 “赶紧扒皮!快!”马文轩一边低声催促,一边麻利地解开那工兵身上的制服纽扣。 “娘的,这孙子身上一股子酸臭味,比死老鼠还难闻。”赵铁柱一边嫌弃地皱着鼻子,一边毫不客气地把那件略显油腻的工兵服扒了下来。 “有的穿就不错了,这身臭皮现在可是咱们的保命符。”石头接过带着油污的软边工作帽,扣在自己头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帽檐。 几秒钟的功夫,这名工兵就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兜裆布,五花大绑后嘴里塞满了破布,被严严实实地埋在了一堆废弃的麻袋和烂木板下面,哪怕是有人走到跟前,不仔细翻找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因为只有一套完整的工兵服,加上之前在旁边发现的两套旧衣服,刚好够他们三个人分。 马文轩迅速换上那套灰扑扑的工兵服。衣服明显有些短,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黑乎乎的煤渣混合着机油的烂泥,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把本来就沾着硝烟的面孔涂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铁柱,石头,照着我这样,把脸弄花。千万别露出一点干净的皮肉。”马文轩一边抹,一边压低声音交代。 两人也赶紧照做,不一会儿,三个人就变成了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机油和汗臭味的苦力。 “听好了。”马文轩把百式冲锋枪的枪管拆下来,连同枪身一起死死绑在衣服内侧,外面用宽大的工兵服遮挡得严严实实,“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这洞里干活的牲口。腰弯下来,背驼着点,走路脚底下要拖泥带水,千万别迈正步!” “连长,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万一他们找刚才那小子咋办?”赵铁柱咽了口干沫,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管不了那么多了。机会稍纵即逝。”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咱们不东张西望,他们忙着搬东西,根本不会仔细看脸。咱们的目标就是那扇铁门。走!” 马文轩率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把铁锹扛在肩上。 赵铁柱和石头对视了一眼,也赶紧跟上。两人合力推起旁边一辆用来运废料的空板车,木头轱辘压在碎石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三个人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苦力,一步一拖地走进了汽灯那惨白的光晕中。 马文轩的心跳如擂鼓一般,但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他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周围。 五米。 十米。 他们推着空板车,从那群正在挥汗如雨起钉子的工兵身旁擦肩而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兵正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累得气喘吁吁。他看了一眼推着空车走过来的马文轩三人,嘴里骂咧咧地吐出一句抱怨的话,便侧过身子给他们让了条道,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 “稳住,别慌。”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气音,安抚着身后推车的两人。 冷汗顺着赵铁柱涂满煤灰的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酸涩难忍,但他硬是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推着板车的双手稳如泰山。 他们就像是三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浑浊的池塘里。 穿过忙碌的空地,前方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那扇厚重的、镶满铆钉的铁门,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静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铁门旁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 这两个哨兵显然比外面那两个打哈欠的要精神得多。他们站得笔挺,刺刀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更要命的是,刚才进去的那个曹长并没有把门关严,铁门还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马文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刚刚干完重活累得快要喘不上气一样。 他扛着铁锹,赵铁柱和石头推着板车,就这么直直地朝着那扇铁门走了过去。 距离铁门还有不到五米。 左边那个哨兵转过了头,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身上。 马文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藏在衣服底下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冲锋枪的扳机。只要这哨兵一抬枪,他绝对能在零点一秒内把他打成筛子,然后带人硬冲进去。 但他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那副佝偻疲惫的姿态,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空板车,一步、两步…… 哨兵的目光在马文轩那张涂满油污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推车的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寂静的洞窟里,只有木头轱辘碾压碎石的“吱呀”声,沉闷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哨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马文轩的手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的一半,他甚至做好了扑向哨兵夺枪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铁门跟前,距离哨兵的刺刀尖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那哨兵并没有举起枪。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马文轩一眼,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第105章 铁门之后 那名持枪的守卫虽然往旁边让了半步,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打消。 就在马文轩推着板车,准备从那道只有两指宽的门缝边挤过去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刺刀突然横在了他的胸前。 “喂,干什么的?”守卫端着枪,皱着眉头,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灰头土脸的苦力,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赵铁柱走在后面,推着板车的手猛地一紧,手心里全是冷汗。石头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对方看穿了自己脸上那层伪装的煤灰。 马文轩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天衣无缝。他没有抬头,而是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装出一副被繁重劳作折磨得烦躁不堪的样子。 他抬起那只抹满油污的手,胡乱地指了指头顶上黑漆漆的岩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故障……上面的线断了,线路检查……” 他故意把口音捏得生硬、含混,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在底层干活、满腹牢骚又不敢大声发脾气的工程兵。一边说,他还一边烦躁地拍了拍手里的铁锹把子,弄出“哐当哐当”的动静。 那守卫被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倒霉德行弄得一愣,加上这三个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机油和下水道烂泥的味儿实在太冲鼻子,守卫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别在这儿碍事!”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催促着。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马文轩点头哈腰地应承着,给身后的赵铁柱和石头使了个眼色。 三人推着板车,慢慢吞吞地靠向铁门。 就在那守卫嫌弃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去口袋里掏火柴准备点烟的那个刹那,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尖一样锐利。 刚才那个二鬼子曹长进去的时候,门虽然没关严,但马文轩却清楚地记得,那门上有一道暗锁的锁舌是弹出来的。如果硬推,铁门和门框摩擦的巨大声响,立刻就会惊动近在咫尺的守卫。 更关键的是,马文轩刚才死死盯着那个曹长的腰间,瞥见了那串钥匙中,用来开这扇门的那把主钥匙的大致形状——十字花的锁芯,带着两道极浅的凹槽。 “铁柱,挡着我点。”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铁柱心领神会,立刻把那辆吱呀作响的空板车往前推了半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板车,刚好在马文轩和那个抽烟的守卫之间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马文轩把铁锹靠在腿上,右手闪电般地探进衣服内兜。没有丝毫犹豫,他摸出了一截平时用来清理枪管的细长硬铁丝,以及一把薄如蝉翼的随身小折刀。 他把身子紧紧贴在铁门上,假装在研究门轴,耳朵却贴近了冰冷的锁眼。 汗水顺着他涂满煤灰的鼻尖往下滴。这锁是精密的黄铜暗锁,哪怕是专业的锁匠,在没有光线、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也得捣鼓上半天。但他现在,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左手将小折刀的刀尖稳稳地探入锁芯的下端作为受力点,右手的细铁丝灵巧地滑进锁眼深处。 马文轩闭上眼睛,全凭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在脑海中勾勒着锁芯内部弹子的起伏。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前面那个守卫已经点着了烟,正美美地吸了一大口,准备转过身来。 “咔哒。” 一声只有马文轩自己能听见的、微乎其微的金属轻响。 最后两颗弹子被铁丝精准地拨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马文轩手腕一翻,折刀轻轻一别,暗锁的锁舌像泥鳅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回去。 “成了!” 马文轩没有半分耽搁,左手猛地往里一推铁门,身子像一条游鱼般闪了进去。 “快进!” 赵铁柱和石头早就蓄势待发,两人连板车都不要了,一矮身,跟着马文轩就挤进了门缝里。 门外的守卫刚刚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却发现刚才那三个脏兮兮的苦力已经没影了,只剩下一辆空板车停在路边。他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走过去把铁门随手一拉,“哐当”一声锁死,便不再理会。 门内。 一片死寂。 马文轩三人背靠着厚重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 “我的老天爷,连长,你还藏着这手艺?”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煤灰抹得满脸都是,压低嗓门惊魂未定地问,“这黄铜大锁,你拿根破铁丝就给捅开了?” “以前在老家跟个跑江湖的老贼学过两手,没想到今天全指望它救命了。”马文轩把铁丝和小折刀收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少废话,枪都端稳了。咱们已经进了鬼子的肚子里了。” 借着周围昏暗的光线,他们看清了眼前的路。 这根本不是什么储物间的通道,而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用厚厚钢板焊成的金属楼梯。楼梯很窄,盘旋着通向更深的地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刚才那个二鬼子曹长呢?咋没影了?”石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四下张望。 “顺着楼梯下去了。”马文轩指了指金属楼梯表面那些新鲜的湿泥脚印,“大家把脚底下的泥蹭蹭,往下走,脚步放轻点,这铁楼梯踩实了回音大。” 三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金属楼梯往下摸。 越往下走,光线就越亮。原本潮湿阴冷的空气,竟然渐渐变得有些温热,甚至能听到某种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 下了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楼梯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被防爆玻璃和厚重水泥墙隔离出来的巨大空间。 马文轩贴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长,这……这是啥地方?”身后的赵铁柱也探头瞅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荒山野岭的山洞,这分明是一个灯火通明、设备先进的现代化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大约有两间宽敞的大屋子那么大。头顶上挂着几排刺眼的冷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好几排长长的金属实验台。实验台上密密麻麻地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玻璃烧杯、试管架,还有几台在当时极为罕见的高倍显微镜。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翻滚、沸腾,通过错综复杂的冷凝管滴落进下面的培养皿里。 在实验室的一侧,立着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恒温箱,箱子上面闪烁着红绿相间的指示灯,那种低沉的“嗡嗡”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鬼子的生化毒气研究室。”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日军要把这个地方建在野狼峪最隐蔽的废弃矿井里,为什么要派重兵把守,甚至不惜动用特种部队来护送。 这里,就是他们研制那种被称为“雨”的致命瘟疫的终极核心! “连长,没人。”石头四下打量了一圈,有些疑惑地说。 确实,这个本该忙碌的实验室里,此刻竟然空无一人。不管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还是刚才进来的那个二鬼子曹长,全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件脱下来的白大褂随意地搭在椅子上,桌子上的酒精灯还在燃烧着蓝色的火苗。 “可能是外面仓库的警报,把这里的核心人员也暂时撤离到后面的安全区了。”马文轩分析道,“这对咱们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大步走进实验室,目光如炬,快速在那些堆满文件的实验台上翻找。 “铁柱,石头,在门口警戒。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马文轩走到最中央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散落着几支钢笔和一些用日文书写的报告。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份被几块镇纸压着、完全摊开的巨大军事地图!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飞虎岭战区地图。 马文轩凑近一看,瞳孔骤然紧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这是一张囊括了整个华中战区的大比例尺战略地图! 地图上,一条粗重的黑色线条,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从北向南,死死地缠绕着中国的腹地。 而在那条黑色线条的周围,用刺眼的红笔,重重地画着十几个大大的圆圈。 马文轩的手指颤抖着,顺着那些红圈一个个摸过去。 “岳阳……” “汨罗江……” “平江……” “长沙……” 马文轩每念出一个地名,心里的绝望和愤怒就成倍地增加。这些地方,全都是中国军队重兵集结、死死抵抗日军南下的战略重镇! 而在这张地图的最上方,那个作为整个红色杀戮链条起点的圆圈旁边,清晰地写着三个字: “飞虎岭”。 在飞虎岭的旁边,还用红色的箭头,指向了代表地下河水源地的那条蓝色细线,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虽然马文轩看不懂全部,但“雨-甲号”那个代号,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进了他的眼睛里。 “老天爷……” 马文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玻璃烧杯哗啦作响。 “连长!发现啥了?”门口的赵铁柱听到动静,紧张地回头问。 “大阴谋……这是能把咱们半个中国都毁了的大阴谋!” 马文轩双眼通红,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帮畜生,他们根本没打算靠步兵去攻打长沙!他们是想把这飞虎岭当成他们的毒气试验场和投毒源头!” 马文轩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贯通,形成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图景。 “他们要在飞虎岭的水源地投下‘雨-甲号’,先让咱们172团全军覆没。一旦这种细菌在实战中证明了它能在复杂地形和水系中迅速传播,他们就会把这玩意儿大批量地运往前线。” 马文轩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长沙”两个字上。“然后,他们会顺着岳阳、汨罗江一路往下,把这些毒药投进湘江,投进每一个城市的水井里!他们要用这无声的瘟疫,把整个华中战区变成一片死地,不费一枪一弹,踏平长沙!” 这已经不是一个团的存亡问题了,这是关系到几十万抗日将士和几百万老百姓生死的惊天血案! “娘的!老子这就把这屋子砸了!”石头一听,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端起冲锋枪就要对着那些恒温箱扫射。 “别动枪!” 马文轩一把拦住石头,“这里头的毒气一旦泄露,咱们三个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连长,那咱们咋办?这地图咱们也带不走啊!”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布条,手脚麻利地将那张战略地图叠成一个小方块,死死地塞进防化服怀里,和之前拿到的那些试管紧紧贴在一起。 “地图必须带走!这是唤醒全中国,让战区长官部下定决心动用一切力量毁掉这个魔窟的唯一铁证!” 就在马文轩刚刚把地图塞进怀里的瞬间。 实验室尽头,一扇隐藏在恒温箱背后的白色小门,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有人!” 马文轩低吼一声。 三人如同受惊的猎豹,瞬间分散,各自找掩体躲藏。 马文轩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排高大的实验操作台下面,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白门。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日军军医,一边低头讨论着手里的数据报表,一边走进了实验室。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马文轩看清那第三个人的脸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冲锋枪差点走火。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长衫,消瘦的脸庞在冷光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孙继业! 这个老狐狸,刚才在副洞把钥匙扔给他们之后,竟然没有趁乱逃走,反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这个日军生化基地的最核心区域,甚至和这些日军军医混在了一起!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手指死死地扣着扳机。他彻底糊涂了。 这个孙继业,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利用他们?他把这扇门的钥匙给他们,难道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好来个瓮中捉鳖? “把今天新采的样本拿过来。中佐阁下很不满意现在的进度,毒性的扩散速度还不够快。”其中一个军医走到实验台前,背对着马文轩藏身的方向,用生硬的中国话对孙继业说道。 “放心吧,太君。配方我已经做过微调了,只要加进水源里,保证半天之内就能见效。” 孙继业微微弯了弯腰,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谄媚。 他慢慢踱步到办公桌前,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眼。 突然,孙继业的眼神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张原本应该放着战略地图的桌面,此刻空空如也,连镇纸都被随意地扔在一边。 孙继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那一抹冷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随后,他的目光开始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里缓缓扫视。 “他发现地图不见了!” 马文轩趴在暗处,心跳如鼓。只要孙继业喊出一声,那两个军医立刻就会拉响警报,他们三个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个铁桶一样的地下魔窟! 第106章 致命地图 冷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冻成了冰坨子。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连呼吸都停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孙继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那张用来标注生化武器攻击路线的战略地图,刚才已经被他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发现了。”马文轩心头一沉,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拨开了百式冲锋枪的保险。只要孙继业张嘴喊人,他只能暴起杀人,哪怕把这实验室掀个底朝天,也得杀出一条血路。 孙继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惨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那个日军军医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支记录笔,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孙参谋,你还在发什么愣?中佐阁下要的加急配方,你到底核对完了没有?” 孙继业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其隐蔽地扫过了马文轩藏身的那排实验台下方。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孙继业非但没有大声呼叫,反而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胳膊肘看似不经意地撞在了桌角的一摞厚重的文件档案上。 “哗啦!” 十几本厚厚的档案册连同一个装着废弃试剂的玻璃托盘,被他这一下撞得直接翻倒在地。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分外刺耳。漫天飞舞的纸张,刚好把那张原本放着地图的空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哎呀,实在抱歉。”孙继业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一边用流利的中国话夹杂着歉意说道,“连日熬夜,精神有些恍惚,手脚不听使唤了。” 那两个军医被吓了一跳,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玻璃碴子溅到自己的白大褂上。 “真是个成事不足的废物!”带头的军医用生硬的中国话骂了一句,厌烦地挥了挥手,“别捡了!你去里间的恒温室,把昨晚刚培养出来的三号样本拿出来,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是,是,我这就去。”孙继业低眉顺眼地点着头,直起身子,转身朝着实验室尽头的那扇防爆小门走去。两个军医也跟着他一块儿走向了里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讨论着数据。 “砰”的一声轻响,里间的门关上了。 主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冷凝管里液体沸腾的咕嘟声。 趴在暗处的赵铁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冷汗,压着嗓子直哆嗦:“娘哎,这狗汉奸到底抽的哪门子邪风?他明明瞅见桌子空了,咋还帮着咱们打掩护?” “别管他抽什么风,他刚才这一撞,给咱们撞出了活命的时间!” 马文轩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从操作台下面窜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去找出路,而是几步跨到那张凌乱的办公桌前。 直觉告诉他,能和那张华中战区战略地图放在一起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实验废纸! 实验室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某种腐烂皮肉混合在一起的怪味,熏得人胃里阵阵翻江倒海。马文轩强忍着不适,双手在那些被孙继业弄乱的文件堆里飞速翻找。 培养皿的使用记录、显微镜的观察日志、冷藏柜的温度曲线……这些全都没用。 突然,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一份压在碎玻璃底下的牛皮纸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封面上,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绝密”印戳。在印戳旁边,用黑色的粗体字写着四个汉字: “暴雨计划”。 马文轩心头一跳,一把扯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薄薄的打字纸,虽然大部分是日文,但里面夹杂的汉字和标注,足够让马文轩这个老侦察兵拼凑出整个事件的可怕全貌。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扫过,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文件里,再次出现了“飞虎岭”这三个字,并且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而在地名旁边,画着几个代表气象云图的漩涡标志,旁边标注着“降雨量”、“风向”以及“地下水系渗透率”等字眼。 “暴雨计划……” 马文轩死死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像是有个惊雷轰然炸开。结合之前看到的那些玻璃试管上的“雨-甲号”标签,还有那个年轻俘虏临死前拼命喊出的警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彻底浮出水面。 “连长,纸上写的啥玩意儿?看你脸都青了。”石头端着枪靠过来,警惕地盯着里间的门。 “咱们之前只猜对了一半。” 马文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小鬼子研制的这种叫‘雨’的细菌武器,根本不需要他们派人去一口水井一口水井地投毒!他们是在等!” “等啥?”赵铁柱急切地问。 “等一场雨!一场山里的大暴雨!” 马文轩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份‘暴雨计划’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打算利用飞虎岭山区马上就要到来的强对流天气,把高浓度的‘雨-甲号’细菌弹在云层或者高处引爆。毒菌会随着暴雨,直接融进雨水里,形成漫山遍野的毒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天爷……”石头和赵铁柱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毒雨一下,整个飞虎岭的地下水系、河流、甚至连草根树皮,全都会被这种致命细菌污染。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咱们前线的守军,就是山里的飞禽走兽,都得死个一干二净!这帮畜生,他们是要利用老天爷的雨,给咱们来一场不留活口的大屠杀!” 赵铁柱气得浑身发抖,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机枪的枪托:“这……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连长,这情报要是送不出去,咱们中国军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扛不住老天爷下毒啊!” “所以,这份文件必须带出去!”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将那份“暴雨计划”折成小块,和之前那张战略地图一起,死死地塞进了防化服最里层的贴身口袋里。 这个口袋,现在装载的已经不是几张纸,而是成千上万中国同胞的命! “拿到了,撤!”马文轩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哐当!哐当!” 实验室外面,那条通往这里的金属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至少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快速冲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日军军官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快!包围实验室!地下矿道里发现了奸细的踪迹,他们肯定顺着楼梯逃到下面来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外面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铁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马文轩三人的耳朵里。 赵铁柱脸色一白,端起机枪就瞄准了实验室的大门:“连长,这回是真被堵在死胡同里了。外头的鬼子摸下来了!” 更糟糕的是,刚才那扇关上的里间防爆门也传来了响动。里面的日军军医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准备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前有重兵堵截,后有白大褂夹击。 马文轩转过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目光在亮如白昼的实验室里疯狂地四下环顾。 没有窗户,没有暗门。整个实验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罐头,除了那扇正在被日军疯狂砸响的金属大门,根本无路可逃。 “连长,拼了吧!”石头拔出腰间的短刀,眼神决绝。 “不能拼!情报在咱们身上,咱们要是死了,飞虎岭就完了!” 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实验室的金属天花板。 在天花板的左侧角落里,有一排百叶窗式的通风口,正往外呼呼地吹着冷风。而在通风口的旁边,还有一根粗大的、涂着醒目红漆的铁皮管道。 那根红色管道的接口处,用日文写着几个大字,马文轩虽然认不全,但能看懂其中几个汉字——“废气排放”。 那是实验室用来排放有毒气体和实验废料的通道! “上去!” 马文轩当机立断,指着头顶上的管道。 “铁柱,把那张实验桌推过来!快!” 赵铁柱二话不说,和石头两人合力,硬生生把一张沉重的金属实验台推到了角落的通风管下方。 “砰!砰!砰!” 实验室的大门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外面的日军正在用枪托狠砸门锁,伴随着疯狂的叫骂。里间的门把手也在剧烈转动,马上就要被推开。 “踩着我上去!先把排气管的铁栅栏卸了!” 马文轩一跃跳上实验台,双手托住石头的脚底板,猛地往上一送。 石头借力攀住天花板的边缘,抽出短刀,对准排气管外部的铁皮百叶窗狠狠一撬。“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生锈的螺丝被生生撬断,铁皮栅栏掉落下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酸臭味和腐蚀性气体,瞬间从黑漆漆的管道里喷涌而出。 “咳咳……连长,这管子里全是有毒的废气,呛死人了!”石头捂着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憋着气也得钻!不钻就是死!” 马文轩在下面大吼。 大门处的锁芯发出一声绝望的崩裂声,铁门正在被强行推开。 “进去!” 石头一咬牙,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硬生生地挤进了那条充满致命废气的红色管道里。 “铁柱,上!”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成了个麻烦,他笨拙地爬上实验台,马文轩在下面拼尽全力托住他的屁股,硬是把他往管子里塞。 就在赵铁柱的双腿刚刚收进管道的那一刹那。 “哐当!” 实验室的金属大门被暴力踹开。十几名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日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扫过了整个房间。 几乎同时,里间的门也被推开,两个军医探出头来,满脸惊愕地看着这满屋子的士兵。 而在房间角落的实验台上,马文轩还没来得及跳进管道。他只剩下半个身子还挂在外面。 “在那儿!天花板上!开枪!”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半空中的马文轩,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第107章 管道逃亡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扫射过来。 马文轩半个身子刚探进排气管道,就感觉脚底下的金属实验台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碎玻璃和金属破片“嗖嗖”地贴着他的军靴乱飞。 “开枪!别让他跑了!” 底下那个带队的日军军曹扯着嗓门疯狂嘶吼。紧接着,两发子弹“当当”两声击中了管道边缘的铁皮,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回头,双手死死抠住管道内壁的接缝,腰腹肌肉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黑鱼,硬生生地把自己拔进了黑漆漆的管道深处。 就在他脚跟刚刚缩进去的刹那,一梭子子弹顺着管道口扫了进来,贴着他的鞋底飞向了未知的深处,打在管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跳弹声。 “连长!你没事吧?!” 前面不远处,黑暗中传来了赵铁柱焦急又沉闷的喊声。 “死不了!别停,赶紧往前爬!” 马文轩趴在冰冷黏腻的铁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摸了一把后背,还好,没摸到血窟窿,只是军装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这条被称为“废气排放”的管道,直径也就刚够一个成年人勉强趴着通过。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连光线都被这粘稠的黑暗给吞噬了。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气味。 钻进来的那一刻,马文轩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这管道常年排放生化实验室里的有毒废气和化学残渣,内壁上结了厚厚一层滑腻腻、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诡异黏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漂白粉,以及肉类高度腐败后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味。 “咳咳……连长,这管子里的味儿也太冲了,辣眼睛啊!”石头在最前面探路,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倒腾,一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憋着点气!把衣领拉起来捂住口鼻!”马文轩在后面大声提醒,声音在狭窄的铁皮管子里嗡嗡作响,“这废气里头指不定有啥残余的毒性,尽量少大口喘气!” 赵铁柱夹在两人中间,处境最为艰难。他那两百多斤、五大三粗的体格,平时在战场上是活阎王,到了这口径狭窄的管子里却成了活受罪。他的肩膀死死卡在管壁两侧,每一次往前挪动,都得硬生生地用肩膀在满是锈迹和黏液的铁皮上往前蹭。 “娘的,早知道俺这几天就少吃两口棒子面了。”赵铁柱一边费力地往前拱,一边咬着牙骂骂咧咧,“这破管子,跟给老子量身定做的棺材一样,连个翻身的空都没有!” “铁柱,收着点肩膀!用手肘和膝盖内侧发力,别用死劲顶!” 马文轩在后面听着铁柱粗重的喘息声,心里也捏了一把汗。这要是卡在半道上,不仅铁柱活不成,他们三个全得被堵死在这条毒气罐子里。 “知道……知道了连长。俺就是卡秃了皮,也得爬出去!”赵铁柱闷哼了一声,双腿在管壁上用力一蹬,身子又往前滑了半米。 三个人就像是三条在暗沟里挣扎的泥鳅,在绝对的黑暗中拼命向前匍匐。 不知道爬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管壁上的黏液和自己的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阴冷刺骨。膝盖和手肘上的衣服已经被磨破,粗糙的铁锈和接缝处的铆钉像锉刀一样,硬生生地剐蹭着他们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但没人喊疼,也没人敢停下。 马文轩一边机械地挥动着四肢,一边分出神来,用手肘感受着怀里那个油纸包的硬度。 那里面装着绝密的实验记录、致命的毒液样本,还有那张标满了攻击目标的战略地图。 只要这东西还在,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必须从这地狱里爬出去! “连长,俺眼睛快睁不开了。”石头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这管子里太憋闷,俺觉得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石头!别睡!千万别闭眼!” 马文轩心里一紧,这明显是缺氧和轻微中毒的症状。 “跟我说话!石头!你家是哪的?打完仗最想干啥?”马文轩故意扯着嗓门大声问,试图唤醒石头的意识。 “俺……俺家是山东沂蒙的……”石头在前面费力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打完仗……俺想回老家,给俺娘盖三间大瓦房,再……再娶个媳妇,生个胖娃娃……” “好!有出息!”马文轩咬着牙,用脑袋顶了一下前面赵铁柱的鞋底,“铁柱,给石头加把劲!告诉他,这瓦房老子回去给他出钱盖!” “听见没石头!连长可是放话了!你小子要是死在这管子里,你那胖娃娃可就喊别人爹了!”赵铁柱也在后面大声吼着,一边吼,一边用手拼命去推石头的脚脖子。 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和污秽中,三个人互相拉扯着、刺激着,硬是撑着一口气往前挪。 突然。“呼——”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大山里特有土腥味的冷风,迎面吹了过来! “连长!风!有新鲜风了!” 最前面的石头猛地打了个激灵,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狂喜。 “俺也瞧见了!前面有亮光!”赵铁柱激动得身子猛地一拱,脑袋“咣当”一声撞在管壁上,他也顾不上疼,咧着嘴大喊。 马文轩抬头看去。 在前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那化不开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只有脸盆大小、透着灰白色自然光的出口,出现在了管子的尽头。伴随着风声吹进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哗哗”流水声。 “别高兴得太早!把枪端好!”马文轩保持着指挥官的冷静,“看清楚出口外面是啥情况再出去!” 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石头爬到了管道的尽头。 出口处原本应该有个铁丝网罩子,但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加上有毒废气的腐蚀,那铁丝网早就锈成了一堆烂铁渣,被石头一脚就给踹飞了。 石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连长,安全!外头没人!” 石头惊喜地喊了一声,双手扒住管口边缘,用力一撑,半个身子滑了出去。紧接着,赵铁柱也像个肉球一样,“扑通”一声从管子里滚了出去。 马文轩最后爬出管道。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新鲜清冷的空气如同甘霖一般灌进肺腑。马文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贪婪地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和黏液,睁开眼打量着四周。 短暂的狂喜过后,一盆冷水瞬间浇透了三人的心。 “老天爷……这他娘的是跟咱们开玩笑呢?” 赵铁柱刚站稳脚跟,往下看了一眼,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贴住背后的岩壁。 他们确实逃出了溶洞,但这个排气管的出口,根本不在地面上! 它位于野狼峪悬崖的中段,一个被茂密藤蔓和杂树半掩着的天然岩缝里。 马文轩走到岩缝边缘,低头望去。 悬崖陡峭如刀削,石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湿滑的流水。在他们脚下大约三十米深的地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树林,树林中间,一条湍急的山涧正在白色的石头间翻滚,发出“哗哗”的声响。 三十米,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没有任何防护,稍有不慎掉下去,就算下面有树枝挡着,也绝对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连长,这可是半空啊,咱们怎么下去?长翅膀飞下去?”石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小腿肚子直转筋。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敏锐的目光在出口周围的岩壁上快速扫视。这不仅是寻找退路,更是他在德国受训时养成的战术本能。 “你们看这儿。” 马文轩指着出口右侧,一块明显被磨平了的岩石边缘。 “岩石表面有很深的摩擦沟槽,旁边还有几个生锈的膨胀螺栓底座。这说明,鬼子以前在这里固定过一条重型缆绳,可能是用来定期检修排气口的,或者是作为紧急逃生通道。” “缆绳呢?鬼子给撤了?”赵铁柱四下找了找,连根绳子毛都没看见。 “估计是怕被人发现这个隐蔽出口,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撤掉了。”马文轩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大亮了,早晨的雾气正在山谷间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这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也在成倍增加。 “连长,没绳子,咱们怎么下?”石头急得直搓手,“外头天亮了,野狼峪里的鬼子肯定在满山遍野地搜咱们。”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计算着崖壁的坡度、风速以及那些野生藤蔓的承重力。 “没有现成的路,咱们就自己蹚出一条路。”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短刀,走向那些垂在岩缝边缘、犹如大蟒蛇般粗壮的古藤。 “这悬崖虽然陡,但背阴面常年潮湿,植被茂盛。这些老藤蔓长了几十年,韧劲极大,比一般的麻绳还要结实。” 马文轩一边说,一边用刀背狠狠地砸了几下一根手腕粗细的藤蔓,测试它的强度。 “一会儿咱们把几根粗藤蔓编在一起,打成死结。顺着藤蔓和岩石的缝隙往下攀。铁柱,你体重最大,等会儿我先下,在中间找好落脚点给你做保护。石头,你负责警戒上面。” 正当马文轩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悬崖速降的战术方案时。 异变突生。 “咚!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爬出来的那条排气管道深处传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哗啦……哐当……” 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军靴踹在铁皮管壁上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叽里呱啦、充满杀气的日语呼喝声! “八嘎!快!他们顺着管子爬出去了!”“支那猪!抓住他们!” 这声音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就像是催命的恶鬼在身后咆哮。 赵铁柱瞪圆了牛眼,一把端起那挺还没来得及清理污泥的轻机枪:“连长!这帮畜生真他娘的是属狗的!他们从管子里追上来了!” 石头也立刻拔出短刀,守在了管道口旁边,咬着牙说:“连长,这管子口窄,他们一次只能爬出来一个!俺在这儿守着,出来一个俺宰一个!” “杀不完的!” 马文轩一把拉住石头,眼神冷酷而决绝。 “听这动静,追进来的至少有十几个人。他们后面肯定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这管子口就这么大,他们只要往外面扔两颗催泪弹或者手榴弹,咱们在悬崖边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直接就被炸下去了!” “那咋办?!前边没路,后边有鬼子!”赵铁柱急得直冒火。 “跳!” 马文轩只吐出了这一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跳?!” 铁柱和石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三十米高的悬崖! 马文轩没有时间解释。他几步冲到崖壁边缘,双手死死抓住两根最粗的藤蔓,用力拽了拽,确认根部没有松动。 “把枪背好!手榴弹全挂在腰上!” 马文轩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管道口,那里已经能看到日军先头部队的手电光在晃动了。 “听我口令,抓住藤蔓,往下溜!别用死力气抓,让藤蔓在手里滑,用脚蹬着岩壁减速!不管手磨破多大一块皮,死也不能松手!” “咔哒!” 管道口,一个满脸凶光的日军特种兵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马文轩。 “开火!”日军特种兵大吼。 “走!” 马文轩一声怒吼,双手抓紧藤蔓,双脚在崖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跃出了那块狭窄的岩缝。 “拼了!” 赵铁柱和石头也爆发出一声壮胆的嘶吼,各自抓住一根藤蔓,紧跟着马文轩跃入了茫茫的半空之中。 “砰!砰!砰!” 枪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子弹打在悬崖的石头上,崩碎的石片像刀子一样擦过他们的头皮。 耳边的风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呼啸。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他们的心脏。 马文轩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下方不断放大的树冠和岩石。藤蔓粗糙的表皮像是一把钢锉,疯狂地摩擦着他的手掌,火辣辣的剧痛瞬间钻心刺骨,鲜血瞬间染红了藤条。 但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双腿灵活地在崖壁上交替点踏,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减缓下坠速度的凸起岩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下方的参天大树已经近在咫尺,湍急的山涧水声在耳边轰鸣。 “准备撒手!护住脑袋!” 马文轩看准了下方一棵枝叶繁茂的巨大红松,在距离地面还有大概五六米的时候,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他率先松开了已经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重重地砸进了红松那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 “咔嚓!咔嚓!” 粗大的树枝被巨大的冲击力接连折断,马文轩在树冠里一路翻滚碰撞,卸去了大半的下坠力道,最后重重地摔在了铺满厚厚松针的软泥地上。 “砰!” “哎哟我的亲娘!” 紧接着,不远处的两丛灌木里,也接连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和赵铁柱的惨叫。 马文轩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样喘不上气。但他只在地上趴了两秒钟,就咬着牙,硬撑着爬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自己的怀里。 油纸包还在! “铁柱!石头!活着没?”马文轩一边戒备地端起冲锋枪,一边朝着灌木丛的方向低喊。 “咳咳……连长,俺没死……就是这老腰快断了。”赵铁柱从一堆断树枝里爬了出来,满头满脸都是树叶,嘴角还磕破了。 石头也一瘸一拐地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刀:“连长,俺也还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真他娘的刺激。” “别刺激了!赶紧隐蔽!” 马文轩抬头看向刚才跳下来的悬崖。 悬崖上方的那个岩缝出口处,几个日军特种兵已经探出了身子,正端着枪,居高临下地朝着他们刚才落地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他们周围的树干上,树皮横飞。 “他们要追下来了!顺着这山涧往东走!” 马文轩一挥手,带着两个伤痕累累的兄弟,一头扎进了野狼峪那片最原始、最茂密的深林之中。 身后,枪声、狗吠声、还有日军疯狂的哨音,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真正的生死大逃亡,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悬崖搏命 冷风夹杂着山谷里潮湿的水汽,像是一把把没开刃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刮在脸上,生疼。 排气管出口外面,是一片几乎垂直的绝壁。黑黢黢的岩石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从崖顶垂下来的老藤蔓在风中来回摇晃,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崖底那条山涧的水流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着,听起来就像是阴曹地府里催命的鼓点。 马文轩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管口。他往下扫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渊让人的胃里止不住地往上翻酸水。 “快!都别往下看!” 马文轩转过头,冲着还缩在管道里的赵铁柱和石头低吼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看准了手边一条不算太宽的岩石缝隙,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扎了进去。“咔!”刀刃带着火星卡在石头缝里,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临时的借力点。 马文轩把冲锋枪往身后一背,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和旁边一根粗壮的藤蔓,整个身子轻灵地滑出了管道,双脚在崖壁上四处乱探,终于踩住了一块稍微凸起的硬石头。 “出来!顺着我这个位置往下爬!”马文轩仰着头喊道。 石头身子骨软,胆子也大。他二话没说,像条泥鳅一样从管口挤了出来。他一把薅住另一根老藤,脚底板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出溜了两下,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连长,这藤条滑不溜丢的,上面全是些烂泥巴,能禁得住人吗?”石头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禁不住也得下!阎王爷现在就在你屁股后头催命呢!”马文轩咬着后槽牙,“脚尖找坑,别用死力气去拽藤蔓,这玩意儿有的根已经烂透了!得让石头吃劲!” 排气管里,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体格成了大麻烦。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肩膀从管口里生生拔出来。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悬崖,这铁塔一样的汉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的亲娘哎,这比打冲锋还吓人!”赵铁柱嘴唇发白,死死抱着管口边缘,“连长,俺这体格,这破树藤万一断了,俺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少废话!你要是想回去被鬼子当试药的畜生,你就搁那上面待着!”马文轩在下面没好气地骂道,“赶紧的!把机枪背好,用胳膊肘和膝盖贴着墙往下蹭!” “俺下!俺下还不行吗!” 赵铁柱一咬牙,心一横,闭着眼睛就往下出溜。他这一动,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碎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马文轩和石头的钢盔上,叮当乱响。 “铁柱!你小子悠着点!别踩俺头顶那块石头,松的!”石头在下面急得直嚷嚷。 “俺看不见啊!俺这腿肚子直转筋,不听使唤了!”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勒着一根藤蔓,勒得手心都快破皮了。 “都闭嘴!留着点力气!” 马文轩厉声喝止了两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拔出匕首,再次寻找下一个支点。“跟着我的节奏,一步一步来,千万别慌!” 三个人就像三只在黑夜中摸索的壁虎,贴着冰冷湿滑的悬崖,艰难地往下挪动。 风越来越大,吹得藤蔓来回摇晃。他们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崖壁上的露水浸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人浑身直打寒战。 “往左边靠靠,那边石头干爽点,没那么多青苔!”马文轩一边往下探,一边不忘指挥着上面的两人。 “连长,俺手麻了,快抓不住了……”石头的声音越来越虚。他刚才在管道里就吸了不少废气,现在又在这悬崖上担惊受怕,体力消耗得飞快。 “撑住!想想你老家的胖娃娃!你想让他管别人叫爹吗?!”赵铁柱在上面扯着嗓门给他鼓劲。 “俺……俺不想……”石头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一根只有大拇指粗细的藤条,右脚试探着往下踩去,试图寻找一个新的落脚点。 就在他的军靴刚刚踩在一块看似坚固的岩石突起上,正准备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的时候。 那块经过千万年风化的岩石,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好!”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缩。 还没等石头反应过来,那块岩石直接碎裂开来,化作一堆碎石坠入深渊。石头的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全都落在了手里那根藤条上。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那根并不结实的藤蔓,直接从根部绷断了! “连长!” 石头绝望地惨叫了一声,身体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猛地直挺挺地往崖底坠落下去!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石头!” 赵铁柱在上面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但他离得太远,根本够不着。 就在石头下坠的身子即将擦过马文轩身侧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文轩双眼圆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左手一直紧紧扣着的岩石缝隙,整个身子向外一探,右手死死握着匕首刀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在半空中猛地一捞!“啪!” 两只粗糙的手掌在半空中死死地撞在一起。 马文轩一把死死抓住了石头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惯性瞬间传导到马文轩的身上,他的左臂肩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噔”声,仿佛整个胳膊都要被生生扯下来一样。 “呃啊——!” 马文轩疼得闷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汗水瞬间如瀑布般滚落。他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带得猛地向下滑了一大截。 他右手原本用来做支点的那把匕首,在巨大的拉力下,“嘎吱”一声切碎了周围的岩石,眼看着就要滑脱。 “连长!你撒手吧!连你也会被拽下去的!” 石头悬在半空中,脚底下是万丈深渊。他看着马文轩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拼命地想要挣脱自己的手腕。 “放你娘的狗屁!” 马文轩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带你出来的……就得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别乱动!” 就在匕首即将完全滑脱、两人就要双双坠崖的生死关头。 “俺来了!石头你个鳖孙,别给俺动弹!” 上面传来了赵铁柱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铁塔般的汉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腿死死夹住一根粗藤,整个人倒挂金钩般倒悬下来。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死死薅住了石头的后衣领和武装带,硬生生地将他下坠的趋势给拽住了。 “给老子……起!” 赵铁柱脖子上的血管都快涨破了,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怒吼着一发力,硬是把石头往上提了半米。 马文轩借着这个缓冲的当口,右手赶紧松开匕首,重新抠住了一道更深的岩石裂缝,左手和赵铁柱一起发力,连拖带拽,终于把石头拉回了崖壁上,让他重新找了个稳当的落脚点。 “呼……呼……” 三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剧烈的体力消耗,让他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石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沟:“连长……铁柱哥……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少在这儿掉金豆子!留着命回去打鬼子!”赵铁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马文轩活动了一下快要脱臼的左臂,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时间休息了。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阵脚,惊魂未定的时候。 三十米高的崖顶,那个排气管出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日语大喊。 “在这里!他们爬下去了!”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手电光从管口直射下来,在崖壁上疯狂地扫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一个日军士兵半个身子探出了管口,手里端着一把三八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挂在崖壁上的马文轩。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轰然炸响,回音震耳欲聋。 一颗灼热的子弹“咻”的一声,贴着马文轩的头盔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一团耀眼的火星和碎石渣,打得马文轩脸颊生疼。 “狗日的,鼻子真灵!”赵铁柱破口大骂。 “他们在把咱们当活靶子打!铁柱!还击!压制他!别让他露头!”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 在这光秃秃的崖壁上,他们连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任由上面的鬼子开枪,被点名只是时间问题。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把对方的火力给压回去! “连长你瞧好咧!俺干死这个鳖孙!” 赵铁柱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他双腿死死盘住一根老藤蔓,左手抠住岩石,硬是腾出右手,一把将背后的捷克式轻机枪拽到了身前。 在悬崖上单手端着几十斤重的机枪开火,这简直是疯子的举动,但赵铁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机枪的枪托死死抵在自己的右侧肋骨上,枪口猛地上抬,对准了上方的手电光,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发出了狂暴的怒吼,一条火舌在黑夜中喷涌而出。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赵铁柱肋骨生疼,身子在悬崖上剧烈地晃荡,但他咬死牙关,硬是压住了枪口。一梭子子弹像一阵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地朝着管口扫了过去。 “啊!” 上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手电光瞬间熄灭,那个探出头来的日军士兵显然被击中了,扑通一声倒了回去,管口立刻安静了下来。 “打得好!铁柱,干得漂亮!”石头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别高兴得太早!”马文轩的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这枪声一响,整个野狼峪的鬼子都知道咱们在这儿了。大部队马上就会从山顶包抄下来!” 刚才这通交火,虽然压制住了眼前的追兵,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枪声在山谷里传得极远,这会儿,说不定鬼子的搜山队已经顺着声音围过来了。“加快速度!出溜下去!快!” 马文轩厉声催促。 有了追兵的威胁,三个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安全稳当了。他们几乎是半爬半溜,双手抓着藤蔓,双脚在岩壁上胡乱地蹬踏着减速。藤蔓粗糙的表皮把他们的手心磨得血肉模糊,但没人吭一声。 肾上腺素的狂飙让他们暂时忘记了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底!快到底!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下方的参天大树已经近在咫尺,山涧水流的“哗哗”声震耳欲聋。 “跳!” 在距离地面还有大概三米多的地方,马文轩看准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果断松开了手里的藤蔓。 “砰”的一声闷响,他在落地的一瞬间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稳稳地蹲在了长满青苔的乱石滩上。 紧接着,石头和赵铁柱也接连跳了下来。赵铁柱太重,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一屁股摔在烂泥地里,摔得直咧嘴,但好在骨头没断。 “快起来!进林子!”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拉起来。 崖底是条宽约七八米的山涧,水流湍急,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对岸,就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只要钻进那片林子,鬼子想找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了。 “连长,咱们这算活下来了吧?”石头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警惕地回头看着头顶那黑压压的悬崖。 “别放松警惕,这地方不安全。”马文轩端起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湍急的山涧,投向对岸那片漆黑的树林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都别动!” 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警告,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指向了对岸。 赵铁柱和石头顺着马文轩的枪口看过去,顿时觉得后脊梁骨冒出一阵凉风。 在山涧对岸,那片浓密的灌木丛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六个人影! 这些人没有打手电,也没有出声,就像是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借着微弱的晨光,马文轩看清了他们的打扮。 他们没有穿日军的那种屎黄色军装,身上穿的,全是打满补丁的老百姓粗布衣裳,有的人头上还包着白头巾,看着就像是附近山里砍柴的庄稼汉。 但马文轩绝对不会把他们当成普通的庄稼汉。 因为这些人的手里,全都端着家伙! 有老式的汉阳造步枪,有打猎用的土铳,领头的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把泛着蓝光的毛瑟盒子炮。 更让马文轩警惕的是,这些人持枪的姿势非常专业,站位分散,互相掩护,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面,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们这边。这绝对是一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队伍! “连长……这是啥人?老乡?”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扳机上紧张地摩挲着。 “老乡能端着盒子炮满山跑?”石头咬着牙,“看这架势,不是土匪,就是游击队。”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是土匪,这大清早的不会冒着得罪日本人的风险跑到这枪声大作的地方来凑热闹。如果是游击队……他们三个人现在身上穿着抢来的日军工兵服,脸上涂得像鬼一样,对方十有八九会把他们当成掉队的日本兵! 这要是对方一走火,他们没死在鬼子手里,倒要冤死在自己人的枪下了。 对岸那群人也没有立刻开枪。他们似乎也被这三个从天而降的“泥人”给弄糊涂了,正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领头那个精瘦的汉子微微眯起眼睛,手里的盒子炮保险已经打开,目光在马文轩手里的那把百式冲锋枪上停留了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水流的哗哗声,此刻仿佛成了读秒的定时炸弹。 马文轩知道,必须打破僵局。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将冲锋枪的枪口朝下压了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然后清了清嗓子,用纯正的北方口音大喊了一声。 “对面的兄弟!是哪条道上的?咱们是中国人,打鬼子的!” 对岸的树林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个领头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枪口依然没有放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他上下打量着马文轩那身灰扑扑的日军工兵服,冷笑了一声,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方言回呛道: “中国人?打鬼子的?穿着小鬼子的黄皮,拿着小鬼子的花机关枪,你糊弄鬼呢!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山沟子里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109章 涧边疑影 山涧里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长满青苔的乱石,白色的水花溅在马文轩的裤腿上,冰凉刺骨。 刚才那句提着嗓门喊出的话,像是抽干了马文轩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他紧紧攥着百式冲锋枪,胸膛像破了个大洞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清晨的冷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刚才在悬崖上那番生死搏命,肾上腺素飙到了顶点,这会儿一旦双脚踩到了实地,紧绷的那根弦稍微一松,那股子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和浑身的剧痛瞬间就涌了上来。 “咣当”一声。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支撑的铁塔,一屁股瘫坐在了涧边一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他把那挺沉甸甸的捷克式轻机枪横在腿上,张着大嘴,贪婪地呼吸着山林里清冷的空气,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石头比他好不到哪去,他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滑坐在烂泥里,双手捧起山涧里的凉水,胡乱地往脸上泼。水混着他脸上原本涂抹的煤灰、泥巴,还有藤蔓勒出的血印子,顺着脖领子直往下流,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个刚从泥石流里刨出来的野鬼。 “嘶——真疼啊。”石头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自己那双被藤蔓磨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的手掌,苦笑了一声,“连长,俺这手算是废了半拉了,以后要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你可得养俺一辈子。” “少扯淡,留着命回去,天天让你吃大白馒头。” 马文轩没有坐下。他依然保持着半蹲的防御姿态,尽管双腿已经酸软得直打颤,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标枪。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越过七八米宽的湍急水流,盯着对岸那片浓密的灌木丛。 刚才他喊完话之后,对岸那五六个端着枪的人影并没有离开,也没有立刻开枪。 树林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脚下的水流声。 “连长,对面那些到底是个啥路数?”赵铁柱缓过了一口气,压低嗓门,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机枪的枪口不动声色地对准了河对岸,“这大清早的,手里还端着真家伙,别是附近山头哪个寨子里的胡子(土匪)吧?要是土匪,咱们这身皮可就真成活靶子了。” 马文轩微微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土匪图财,没这么好的战术素养。你看他们站的位置,三个人隐蔽在树干后面,两个人半蹲在草丛里,领头的在中间,互相之间都有掩护死角。这绝对是打过硬仗的队伍。” 就在这时,对岸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身材精瘦的汉子从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手里那把泛着蓝光的毛瑟盒子炮依然稳稳地端着,枪口并没有因为马文轩刚才的话而放下半分。 汉子眯着眼睛,隔着晨雾上下打量着马文轩这三个人。 日军的工程兵制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脸上涂得乌七八糟,看不清真容;手里却拿着日军最精锐部队才配发的百式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气。 “你们说是打鬼子的?” 那精瘦汉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浓重、呛人的湘北口音,“老子在这一带打了两三年的游击,还没见过穿着小鬼子黄皮、从鬼子洞里往外钻的‘自己人’!你们当老子的眼睛是出气用的?” 汉子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纷纷拉动了手里老套筒和汉阳造的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里格外刺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动。 游击? “对面的兄弟!”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真诚,“我们身上的衣服是抢来的!为了从上面那个鬼子洞里脱身,没办法才换上的皮!我们如果真是小鬼子,刚才在悬崖上,鬼子能把子弹追着往我们脑袋上招呼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对岸的精瘦汉子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确实,刚才悬崖上那阵激烈的枪战他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上面的人开枪那可是招招毙命,绝对不是在演戏。而且,这三个人从悬崖上滑下来那股子亡命的架势,也不像是日本人那种死板的做派。 汉子眼珠子转了转,手里的盒子炮稍微往下压了半寸,但警惕心丝毫未减。 “行,就算你们不是鬼子。那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神仙?”精瘦汉子大声质问,语气依然严厉,“报个腕儿吧!老子们是湘北抗日游击支队,第三分队的!这一带是咱们的防区,不管你们是哪路人马,到了咱们这地界,就得把底细交待清楚!” 湘北抗日游击支队第三分队! 听到这个番号,马文轩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在团部开作战会议的时候,曾经听团座提起过。在飞虎岭外围的广阔山区里,活跃着几支由当地猎户、溃兵和爱国学生组成的游击队。他们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经常在日军的补给线上搞破坏。其中,尤以这个“湘北支队”战斗力最强,名号最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是游击队!是自己人!”石头在后面听得真切,激动得差点从烂泥里蹦起来,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直龇牙咧嘴。 赵铁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黑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娘的,这算是在鬼门关前碰上亲人了。刚才俺还寻思,真要是胡子,俺非得用这机枪给他们突突了不可。” “别高兴得太早。” 马文轩并没有回头,脸上的神色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他低声喝止了身后两个兴奋过头的弟兄。 “现在兵荒马乱,什么人都有。说是游击队,谁能保证他们不是被鬼子收买的汉奸?或者是汪伪政府的和平军穿了便衣在这儿钓鱼?咱们身上带着的东西,要是落到他们手里,那是会要了几万人性命的!” 赵铁柱和石头一听,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喜悦瞬间冻结,刚放下的枪口又默默地抬了起来。 是啊,这年头,人心隔肚皮,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他们从那个地狱般的溶洞里,九死一生才把这装满生化病毒和战略地图的油纸包带出来,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他们就成了整个中华民族的罪人。 “对面的兄弟!” 精瘦汉子见马文轩迟迟没有回话,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挥手,对岸的几个人立刻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慢慢地趟进了冰冷的山涧里。 水流不深,刚过膝盖,但水流很急。这五六个人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趟着水,一步一步地向马文轩他们这边逼近。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着他们的脑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咱们已经报了家门了,你们怎么哑巴了?”精瘦汉子一边趟水,一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马文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为啥要钻鬼子那个守卫森严的山洞?要是不说清楚,今天这河,你们怕是过不去了!” 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钢丝,只要稍微有一点火星,瞬间就能引爆一场自相残杀的流血冲突。 马文轩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 直接亮明国军第74军172团侦察连的身份? 如果对方真的是抗日游击队,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万一对方心怀鬼胎,或者是想要拿他们去向日本人换赏钱呢?172团是正规军,这三个人的脑袋,在日军那里的悬赏绝对不低。 如果不说实话,随便编个谎? 对方显然不是三岁小孩。能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下来并且跟鬼子周旋的,哪个不是人精?一旦谎言被拆穿,信任彻底破裂,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马文轩左右为难,掌心都在冒汗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那群正在趟水过河的游击队员中间。 在精瘦汉子的左侧,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队员。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褂子,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枪托都快烂掉的汉阳造。 这个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跟在队伍后面,趟水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还差点滑倒。 当年轻人无意间抬起头,扶了扶草帽的那个瞬间。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张脸……好熟悉! 马文轩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几个月前,他在团部作战室,曾经偶然瞥见过一份关于周边抗日武装力量的情报汇总。当时,团座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说:“这是湘北游击支队派来咱们团部联络过的小交通员,叫山子,以后在山里碰见,可以作为友军信任。” 那个叫山子的小交通员,右边眉毛中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像是个断层一样的疤痕。 而此时,对面那个正趟水过河的年轻队员,右边眉毛中间,赫然有着一道一模一样的断眉! “是友军!” 马文轩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老天爷终究没有把他们逼上绝路,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里,给他们留了一扇生门。 “连长,他们过来了,咋办?”石头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游击队,紧张地握紧了短刀。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冲锋枪。 他挺直了腰板,大跨步地走到青石板的最前方,迎着对岸走过来的游击队,大声而坚定地喊道: “兄弟们!别开枪!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74军,172团二营侦察连的!我是连长马文轩!” 这话一出,对面的几个游击队员明显愣住了,趟水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国民革命军第74军,那可是抗日战场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铁军,是有名的抗日铁柱子! 精瘦汉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警惕。他上下打量着马文轩,冷笑了一声:“74军的?长官,你们这打扮可真够别致的啊。172团的防线在飞虎岭正面,你们跑到鬼子后方这个毒蛇洞里干啥来了?”“我们是奉命潜入侦察的!”马文轩毫不退缩地迎着汉子的目光,语气中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和急迫。 “这野狼峪的地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军火库,而是日军的一个绝密生化武器试验场!” 马文轩为了尽快取得信任,选择了部分坦诚,但并没有把怀里的油纸包和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他们在用咱们的中国同胞做活体细菌实验!我们刚从他们的核心实验室里逃出来,手里掌握着极其紧急、十万火急的军情!如果不马上送回团部,整个飞虎岭,甚至大半个华中战区,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山涧里炸响。 活体细菌实验!生化武器! 这几个词,对于这些常年在山里打游击的汉子来说,虽然有些陌生,但其中蕴含的恐怖意味,却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手里的盒子炮猛地攥紧了:“你说的是真的?这山洞里头,小鬼子在放毒?!”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到几十个乡亲和战俘被他们活活折磨死!”赵铁柱在后面红着眼睛,扯着嗓门吼道,“我们连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差点在悬崖上摔得粉身碎骨!你们要是不信,就开枪打死俺们得了!” 年轻的“山子”听到这话,脸色苍白地看向队长:“队长,他们……他们看着不像是在撒谎啊。要不……” “闭嘴!”精瘦汉子瞪了山子一眼,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马文轩。 他是个老江湖,从马文轩那双布满血丝但坚定无比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军人真正的血性。而且,这三个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铁血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更何况,悬崖上追兵的枪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精瘦汉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初升的太阳穿过树林的缝隙,在山涧的水面上洒下一片金光。但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这美丽的晨景。 因为,就在悬崖上方,隐隐约约已经传来了日军搜山部队军犬的狂吠声,声音越来越近。 “鬼子马上就要追下来了!”精瘦汉子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抬起手里的盒子炮,枪口依然指着马文轩,但语气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既然是74军的抗日弟兄,这梁子咱们湘北支队抗了!” 汉子大喝一声:“但是!军情紧急,真假难辨!为了防万一,你们三个人,马上把手里的家伙扔在地上!把手举过头顶,蹚水过河,接受咱们的搜查!” “要是敢玩半点花样,老子的子弹可不认人!” 放下武器,接受搜查。 这对于一个正规军的军官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屈辱,更是一种把性命完全交给对方的冒险。 赵铁柱一听这话,当场就炸毛了:“啥?!让俺们缴枪?!你做梦!俺手里的枪是用来杀鬼子的,凭啥缴给你们?万一你们是黑吃黑呢!” “铁柱!闭嘴!” 马文轩厉声喝住了赵铁柱。 他看着对岸那个眼神锐利、不容置疑的游击队长,知道对方这是在履行一个指挥官的责任。在没有完全确认身份之前,谁也不敢把三个来路不明、全副武装的人放进自己的队伍里。 但是……搜身? 马文轩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藏着那个裹着生化病毒试管和绝密战略地图的油纸包。 这东西太烫手了,也太重要了。如果这些游击队员在搜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包裹,以他们的认知,能不能意识到这东西的危险性?如果他们好奇打开了试管,那这里所有人都会瞬间感染那种致命的瘟疫! 就算他们不打开,如果游击队觉得这情报价值连城,想要据为己有,以此来向上级邀功,那这份关系到大军生死存亡的情报,还能不能及时送到172团团座的手里? 一切都是未知数。 马文轩的脑子里,如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厮打。 不放下武器,双方立刻就会火拼,最后谁也活不成,情报永远也送不出去。 放下武器接受搜查,情报就有可能脱离自己的掌控,甚至引发无法挽回的生化灾难。 “连长,咋办?”石头看着马文轩纠结的神色,紧张地问道。 悬崖上方的狗叫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日军军靴踩在石头上的哗啦声。追兵,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顺着他们爬下来的路线到达崖底! “没时间了,把枪放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他猛地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扔在了面前的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连长!”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执行命令!扔枪!”马文轩回头怒吼,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赵铁柱和石头咬着牙,眼眶通红地将捷克式轻机枪和短刀也扔在了地上。 “双手抱头,过河!”对岸的游击队长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手里的枪依旧端得平平的。 马文轩高高地举起双手,第一个迈步走进了冰冷刺骨的山涧之中。 水流冲击着他疲惫不堪的双腿,但他走得极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岸那个精瘦的游击队长。 他在赌。 赌这些游击队员那颗抗日救国的心,赌他们能分得清民族大义和个人得失的轻重。 就在马文轩走到河中央,水流即将没过他腰际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米的距离,马文轩看着游击队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和恳求。 “兄弟。我不管你们要怎么搜身,怎么查验。但我身上,有一件比咱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要重一万倍的东西。” 马文轩的手指,慢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这东西,绝对、绝对不能见光,更不能打开。一旦碰了,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我马文轩今天把命交在你们手里。但这东西,我必须亲自、完好无损地交到172团团座的手里!如果你们硬要夺走……” 马文轩的眼神中,爆射出一股骇人的凶光,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在绝境中才会有的眼神。 “那我发誓,就算是做鬼,我也要拉着你们整个游击队陪葬!” 第110章 信任危机 水流冲刷着小腿肚,冰凉刺骨。 马文轩站在山涧中央。水花溅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岸那个精瘦汉子。 汉子手里的盒子炮稳如泰山。他听完马文轩那番带着狠劲的警告,嘴角抽动了一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懂这种不要命的眼神。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吓唬老子?”精瘦汉子冷哼一声,“老子杀过的鬼子比你见过的还多。你胸口里哪怕揣着炸药包,今天也得给老子把底细抖搂干净!” 马文轩没理会他的挑衅。他的目光越过汉子的肩膀,直接锁定了后面那个眉骨带疤的年轻队员。 “山雀。” 马文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劈在对岸。 那年轻队员浑身一哆嗦,手里那杆破汉阳造差点掉进水里。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水中央这个像泥猴一样的男人。 马文轩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一句接头暗语:“山高林密,山雀南飞。风吹松针,落叶归根。” 静。 整个山涧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 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精瘦汉子,声音直打颤:“队长……他……他咋知道俺的代号?这暗语是咱们跟一七二团团部联络用的。他真是国军的弟兄!” 精瘦汉子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紧紧盯着马文轩,眼底的敌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重新审视。这接头暗语只有支队核心和国军高层知道。能一口叫出小交通员代号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汉子缓缓放下手里的盒子炮,冲着马文轩扬了扬下巴。 “上岸吧。把手里的家伙什留在原处。” 马文轩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冲着岸边的赵铁柱和石头使了个眼色。 两人虽然满心憋屈,但也看出来局势缓和了。他们咬着牙,把机枪和短刀放在显眼的石头上,高举双手,趟着刺骨的河水朝对岸走去。 上了岸,冷风一吹,三个人冻得直打摆子。 游击队员们迅速围了上来,虽然没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但依然保持着半包围的警戒队形。 “俺叫赵大山。”精瘦汉子走到马文轩跟前,目光依然锐利,“湘北抗日游击支队三分队队长。兄弟,暗语是对上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刚才说怀里揣着要命的东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还得劳烦你拿出来验验成色。” 马文轩没含糊。他知道,光靠两句暗语还不足以建立真正的信任。必须拿点真格的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湿透的日军工兵服,手伸进最里层的贴身衣兜。 周围几个游击队员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微微抬高。 “别紧张。”马文轩动作放得很慢,“那几管子生化毒液我没拿出来。那东西见风就散,沾着就死。给你们看另一份绝密情报。” 他从那个油纸包里,慢慢抽出了那张折叠成方块的战略地图,以及那份写着“暴雨计划”的文件。 “这是我们刚才拼了命,从鬼子地下核心实验室里抢出来的。”马文轩把地图展开,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 赵大山凑近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虽然他不认识日文,但这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他看得懂。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地图上那一条条用红笔粗重勾勒的路线,以及被红圈重点标出的“岳阳”、“平江”、“长沙”,还有近在咫尺的“飞虎岭”! “你们看这里。”马文轩的手指点在飞虎岭旁边那行写着“暴雨计划”的字眼上,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鬼子不是在囤积常规军火。他们在山体内部挖了个生化毒气库。他们抓了咱们几十个乡亲和被俘的抗日弟兄,在地下做活体细菌实验。这帮畜生准备利用即将到来的大暴雨,把高浓度的细菌弹在云层或者高地引爆。”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赵大山:“毒雨一下,整个飞虎岭防线,连同山底下的老百姓,全得死绝。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这无声的瘟疫融化掉!” 赵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后那些游击队员也都听傻了。他们这辈子只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哪里听说过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能借着老天爷下雨来杀人的恶毒法子? “狗日的小鬼子!” 赵大山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啦啦直落。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着,额头青筋暴突。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人会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从悬崖上往下跳。他们怀里揣着的,是关系到几十万人性命的惊天大案! 赵大山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马文轩那双满是血口子的手。 “兄弟。错怪你们了。你们是真正的抗日好汉!你们立了天大的奇功!”赵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红,“要不是你们冒死把这情报带出来,咱们这满山遍野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马文轩,此刻终于感到了一丝真实的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他反握住赵大山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赵队长。都是为了打鬼子,没啥好说的。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时间紧迫,这情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一七二团团部,让上边赶紧想应对的法子!” “对!连长说得对!”赵铁柱在一旁抹了把眼泪,咧开大嘴笑了,“俺们在里头憋屈坏了,可算找着组织了。赵队长,你们赶紧派人护送俺们回团部吧!” 赵大山点点头,刚要说话,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他让手下的队员散开警戒,拉着马文轩走到青石板前,指着那张战略地图说道:“马连长。护送你们回团部是必须的。但眼下,还有个更麻烦的坎儿横在咱们面前。” “啥坎儿?”马文轩心头一紧。 “咱们湘北支队三分队,这两天一直在这片山区活动。其实接到了上级的死命令,有两个任务。”赵大山压低声音,面色肃然,“第一,是接应一批从大后方秘密运过来的西药转运队。前线消炎药和麻药奇缺,这批药是几千重伤员的救命稻草。” 赵大山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鬼子这两天突然封锁了整个野狼峪周边的山路。转运队被堵在了后山,咱们一直没能接上头。现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鬼子的搜山队,那批药悬了。” 马文轩眉头紧锁。西药在这个年代比黄金还贵重,一旦落入日军手里,前线医院就得停摆。 “那第二个任务呢?”马文轩追问。 赵大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地图上,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飞虎岭不远、同样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地点上。 “落雁坡。” 赵大山念出这个地名,语气沉重得像一块铅。 “咱们的第二个任务,就是侦察鬼子近期的反常动静。马连长,你刚才说鬼子要搞‘暴雨计划’。俺看着这地图,心里头突然打了个突突。” 赵大山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昨天傍晚。俺们分队的侦察哨趴在对面山头上,用望远镜看到了一股鬼子。人数不多,也就一个小队,但打扮得怪模怪样,全穿着那种白色的连体皮衣,头上戴着猪嘴面具。” 马文轩心脏猛地一缩。是日军的防化部队! “他们干什么去了?”马文轩急切地问。 “他们带着几辆骡马大车,车上拉着的全是密封的铁罐子。趁着天快黑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爬上了落雁坡!” 赵大山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落雁坡位置上。 “马连长。落雁坡这地方俺们太熟了。那是个风口。地势极高,悬崖峭壁。最要命的是,顺着那个坡度往下吹的山风,正好能死死地罩住通往你们飞虎岭防线的那条主干道和水源地!” 空气在这瞬间仿佛冻结了。 马文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耳边回响着赵大山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们不是在等下雨……”马文轩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连长,你刚才不是说文件上写着利用暴雨吗?”石头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焦急地插话。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马文轩一把抓起那份“暴雨计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明悟。 “昨天晚上我们在溶洞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鬼子肯定知道核心机密泄露了。这帮畜生狗急跳墙,他们等不及下雨了!” 马文轩猛地转头看向赵大山,眼神骇人。 “他们把高浓度的细菌毒液装进铁罐子里运上落雁坡,是打算利用山风,直接进行人工散毒!居高临下,顺风释放。不出两个时辰,毒气就会顺着风向,把整个飞虎岭正面防线变成一片死地!” 赵铁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那咱现在往回送信,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马文轩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山风正在逐渐变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而这风向,正是从落雁坡吹向飞虎岭的方向! “从这里跑回团部,就算是不遇到鬼子拦截,最快也得两三个钟头。等团座下令撤退或者戴防毒面具,毒气早就把阵地淹没了。” 马文轩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赵队长。”马文轩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大山。 “这送情报的活儿,得拜托你们游击队的弟兄了。抄小路,拼了命也得把这地图和我们看到的事情告诉团座。让他千万别喝生水,全员准备湿毛巾捂住口鼻!” “马连长,那你呢?”赵大山一愣,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落雁坡的方向。那边的山头上,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一层诡异的薄雾。 “落雁坡离这里不到五里地。” 马文轩大步走到那块放着武器的青石板前,一把抓起那把沾满泥土的百式冲锋枪,狠狠拉动了枪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鬼子的施毒阵地肯定就在那儿。等大部队来救火是来不及了。我必须带人去落雁坡,把那些毒气罐子全给炸了!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得把这股子毒气掐死在源头上!” 赵铁柱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捷克式轻机枪,大吼一声:“连长!算俺一个!早死晚死都是死,今天俺非得痛快干一场!” 石头也默默捡起短刀,站到了马文轩身后。 赵大山看着这三个浑身是伤、却满脸决绝的国军汉子,胸膛里那股沉寂许久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毛瑟盒子炮,咔哒一声上了膛。 “去他娘的送信!这送死的买卖,咋能光让你们国军弟兄出风头?” 赵大山转过身,冲着身后的游击队员们大吼一声:“三分队的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几个汉子齐刷刷地端起枪,怒吼声震动山林。 赵大山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马连长。山子腿脚快,让他带两个弟兄抄近道去团部送信。剩下的人,跟着俺!咱们一起去落雁坡,端了小鬼子的毒窝!” 信任的坚冰彻底融化。 两股原本陌生的抗日武装,在这一刻,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同胞,紧紧地拧成了一股绳。 “好!”马文轩用力握住赵大山的手腕,“今天咱们就去会会这帮散毒的畜生。出发!” 第111章 暴雨将至 崖底的冷风顺着水面吹过来。冻得人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局总算破了。精瘦汉子名叫周大山。是湘北抗日游击支队三分队的队长。他搞清楚了马文轩三人的身份后没有在开阔的山涧边多做停留。 “这地方不能待。鬼子的狗鼻子灵得很。马上转移。”周队长大手一挥。 游击队员们动作麻利地趟过河水。他们有人在前面探路。有人在后面清扫马文轩三人留下的水渍和脚印。队伍迅速钻进了对岸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里。 往深山里走了大约两里地。直到周围的灌木丛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周队长才打了个手势让队伍停下休息。 赵铁柱和石头这会儿是真脱力了。两人一屁股瘫坐在厚厚的松针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马文轩虽然也累得够呛。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喘息的时候。 他走到一处还算平坦的青石板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怀里那层防水的油纸包。 “周队长。你过来看。”马文轩把那张沾着血迹和污水的军用地图平铺在石板上。 周队长凑上前去。几个游击队的老兵也围了过来。大家盯着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圈。脸色都不太好看。 “马连长。这图上画得密密麻麻的。到底是个啥名堂?”周队长指着飞虎岭附近那几个大红圈问道。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回放着在鬼子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以及那份绝密文件上的只言片语。 “鬼子不是要强攻。他们是要‘下雨’。”马文轩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下雨?”周队长愣住了。 “对。我在他们那个地下魔窟里。看到了一份绝密文件。上面赫然写着‘暴雨计划’四个字。”马文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结合我们在洞里看到的那些活体实验。还有那些装满毒液的玻璃管。这事儿已经很明白了。鬼子研制出了一种致命的细菌武器。他们算准了这几天山里有大暴雨天气。这帮畜生不打算用大炮轰击我们的阵地。他们想借着老天爷下雨的时候散毒。” 听到这话。周围的游击队员全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石头在一旁咬着牙插话:“周队长。你是没瞧见那洞里的惨状。咱们的乡亲和俘虏被他们当小白鼠。浑身烂得流黄水。活活疼死。这毒药要是落下来。咱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周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常年在这大山里打游击。太清楚这山里的气候了。 “这招太绝了。太毒了。”周队长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咱们这飞虎岭山区。只要一到雨季。那是连绵不断的大暴雨。他们要是把装满毒菌的特种弹头在高空或者迎风坡引爆。毒菌就会全混在雨水里落下来。这漫山遍野的雨水。谁能防得住?” “不光是雨水。”马文轩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水系的蓝色细线。“雨水会汇入地下河。流进山涧。这山里所有的水源都会被污染。飞虎岭防线上的几千号弟兄。只要喝了这水。不出三天就会失去战斗力。整个防线会不攻自破。” 赵铁柱听得眼睛都红了。他狠狠地拍了一把大腿。 “这帮没爹没娘的畜生。这是要断子绝孙啊。连长。咱们得赶紧把这信儿送给团座。让弟兄们千万别喝生水。全捂上湿毛巾。” “送信是肯定的。”马文轩抬起头看着周队长。“周队长。你们对这带地形熟。这情报得劳烦你们派两个脚程快的兄弟。抄近道送回一七二团团部。” 周队长毫不犹豫地点头。他转头看向那个名叫山子的年轻队员。 “山子。你带上顺子。拼了命也得把这消息送到国军长官手里。” 山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周队长的目光突然死死地盯在了地图上。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惨白一片。 马文轩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周队长的目光看过去。 周队长的手指发着抖。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山谷位置。那个红圈紧挨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 “马连长。你刚才说。鬼子准备利用这几天的天气散毒。他们预定的散毒点是不是都画了红圈?”周队长的声音都在打颤。 “没错。这些红圈就是他们标注的重点打击区域和潜在的投放点。”马文轩点头确认。 周队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猛地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坏了。出大事了。”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周队长。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周队长指着那个红圈。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老鹰涧。” 马文轩对这个地名并不陌生。之前孙继业留下的那幅岩壁草图上。那个致命的交叉口就指向老鹰涧的方向。那里是飞虎岭防线后方的一处隐蔽小路。“我刚才在河边跟你提过。我们三分队在这片山区转悠。接到了上级的死命令。要接应一批从后方送来的重要物资。”周队长语速极快。透着十万火急的焦灼。 “那是一批盘尼西林和高档消炎药。那是前线几千重伤员的救命药。鬼子把大路全封死了。护送这批西药的转运队。只能走这条最险峻、最隐蔽的老鹰涧小路。” 周队长的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马文轩的胸口。 “你是说……”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按原定计划。西药转运队今天晚上就会穿过这片区域。”周队长指着地图上的大红圈。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 “鬼子在这个地方画了圈。说明老鹰涧就是他们预定的第一个散毒点。转运队的几十个弟兄。还有那批比金子还贵的救命药。今晚是要直挺挺地往毒雨里扎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赵铁柱和石头惊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如果西药转运队按时进入老鹰涧。正好撞上日军借着暴雨散布细菌武器。那几十条人命不仅保不住。那批能救活成千上万伤兵的西药也全完了。前线医院失去这批药。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知道鬼子的暴雨计划吗?”马文轩沉声问道。 “怎么可能知道。”周队长急得直跺脚。“这情报你们今天早上才抢出来。转运队的人在深山里闷头赶路。连个电台都没有。他们现在完全是聋子瞎子。” “距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本清朗的晨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聚集起大团大团灰黑色的铅云。山风也变得越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湿气。 这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老天爷似乎也在配合着日军的恶毒阴谋。 “来不及派人去后方通知他们绕道了。”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得可怕。“老鹰涧这地方地形狭长。一旦他们进去。想退都退不出来。” “那咱们现在咋办。就在这儿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 马文轩一把收起青石板上的地图。重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他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看着周队长。 “周队长。送信的事不能耽误。让山子按原计划回一七二团团部。让团座做好防毒准备。” 马文轩抓起放在一旁的百式冲锋枪。狠狠地拉动了枪栓。 “剩下的人。把武器弹药全带上。咱们不能等大部队来救火了。咱们得亲自去老鹰涧走一趟。” 周队长一愣。随即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盒子炮。 “马连长说得对。这批药是前线弟兄的命。就算是下刀子。咱们也得把转运队全须全尾地接出来。顺便去会会那些准备放毒的狗杂种。” “铁柱。石头。”马文轩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兵。 两人毫不犹豫地端起武器。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战意。 “走。去老鹰涧。赶在老天爷下雨之前。把这帮放毒的畜生全宰了。”马文轩大步迈出。迎着山间越来越狂暴的冷风走去。 第112章 生死竞速 天边的乌云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沉甸甸地扣在野狼峪的山头上。 山风越来越大。风里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吹得周围的老松树哗啦啦作响。这大暴雨眼看着就要浇下来了。 崖底的山涧边。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压抑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鬼子把细菌弹运上落雁坡。就是为了等这场风雨。一旦大雨倾盆。毒水漫山遍野地流下去。西药转运队和一七二团防线上的几千号弟兄。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全搅和在一起。”马文轩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大山的脸上。 “周队长。时间就是命。咱们必须兵分两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大山是个明白人。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连长你说。咋分?” 马文轩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染了血的军用地图。他把地图铺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用那把满是豁口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将画着落雁坡和飞虎岭防线的最关键一角。齐刷刷地割了下来。 他把这块带着红圈的地图残片折叠好。郑重地塞进周大山的手里。 “周队长。你带着剩下的人。还有我们连这几个带伤的弟兄。抄隐蔽的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你们游击支队的驻地。想尽一切办法。用电台也好。派死士送信也好。必须把这份情报送到一七二团团座手里!” 马文轩的眼神灼热得吓人。他双手死死握住周大山的肩膀。 “告诉团座。防线前面的水一口都不能喝。全军准备湿毛巾防毒。一定把话带到!” 周大山把那块地图残片死死贴在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马连长放心。人在情报在。俺老赵就算跑断这两条腿。爬也爬到国军的阵地上去!” 一旁的赵铁柱听急了。他强撑着从烂泥地里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 “连长。俺不走。俺要跟着你去救人。俺这轻机枪还能扫倒一大片鬼子呢。” “你给老子闭嘴。”马文轩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他指着赵铁柱那还在往外渗血的后腰。刚才在悬崖上。为了拉住石头。赵铁柱的腰被藤蔓和石头硬生生勒出了一道深沟。这会儿连站直都费劲。 “你这腰都快断了。跟着我走野路子。纯粹是拖后腿。服从命令。跟着周队长去送信。这是军令。”马文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铁柱眼圈红了。他知道连长说的是实话。这大山里钻林子。拼的就是体力。他现在去。只会成为累赘。 “连长。那你带谁去?你一个人这是去送死啊。”赵铁柱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带小刘。”马文轩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 小刘是侦察连里的尖子。平时话不多。但身手像山里的猴子一样敏捷。最关键的是。他刚才下悬崖的时候运气好。没受什么重伤。体力还算充沛。 小刘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地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 周大山在一旁插话了。 “马连长。老鹰涧那条小路错综复杂。你们不认识道。瞎转悠只会耽误功夫。山猫。你出列。” 随着周大山一声吆喝。一个身材瘦小、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的游击队员站了出来。 “队长。俺在。”山猫脆生生地应道。 “你从小在这片山里打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条沟通哪条坎。你给马连长带路。抄最近的野道。必须赶在天黑前。插到老鹰涧的前头去。”周大山大声吩咐。 山猫拍了拍单薄的胸脯。满脸的骄傲。 “队长放心。俺就算把脚底板磨穿。也把马长官准时带到地方。” 分工明确。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军人和游击队员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马文轩走到清凉的山涧边。双手捧起冰冷刺骨的河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冰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浑身一个冷战。但昏沉的脑子也随之清醒了不少。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铁柱。石头。你们俩保重。”马文轩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两个生死兄弟一眼。 “连长。你可千万得全须全尾地回来。俺在团部蒸好大白馒头等你。”赵铁柱声音哽咽。 马文轩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转过头。冲着小刘和山猫一挥手。 “走。” 三个人像三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涧水对岸那片苍茫幽深的密林之中。 真正的生死竞速。正式拉开帷幕。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阴风阵阵。这会儿天色已经暗得像到了傍晚。 马文轩三人没有走大路。大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的搜山队。他们只能在山猫的带领下。专挑那些长满荆棘和野藤的野猪道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路根本不能叫路。地上满是湿滑的腐叶和烂泥。一脚踩下去。泥水直接没过脚脖子。 “马长官。往这边走。翻过前面那个陡坡。就能省下五里地的冤枉路。”山猫在前面灵活地穿梭。一边用手里的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回头招呼。 马文轩和小刘紧紧跟在后面。 体力透支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昨晚在鬼子的地下魔窟里折腾了一整夜。神经一直高度紧绷。连一口干粮都没吃过。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马文轩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身上的粗布军装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泡透了。冷风一吹。贴在皮肉上。像裹着一层冰甲。 “小刘。跟得上吗?”马文轩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连长放心。死不了。俺还能跑。”小刘在后面喘着粗气。声音虽然虚弱。但步子没有丝毫放缓。 汗水顺着马文轩的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用力眨巴两下眼睛。继续咬紧牙关往上爬。 他们必须翻越两座山头。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切入老鹰涧的前段。只有在那里。才能截住那支毫无防备的西药转运队。 山坡越来越陡峭。脚下的烂泥也越来越滑。 马文轩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全靠手里死死抓着旁边的树根才稳住身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鲜血。 “这帮鬼子真狠。挑这个时候散毒。这是要把飞虎岭变成死人坑啊。”山猫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 “他们这是被逼急了。”马文轩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应。 “咱们端了他们的核心实验室。他们知道计划败露了。怕咱们的大部队反扑。所以提前动手。想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三人翻过第一个山头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这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连长。下雨了。”小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底的焦灼像野草一样疯长。雨一旦下大。鬼子的毒气就会随着雨水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加快速度。跑起来。” 马文轩大吼一声。率先在这崎岖的山脊上奔跑起来。 这简直是在玩命。在湿滑的烂泥坡上奔跑。随时都有可能摔断脖子。但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是在跟死神赛跑。也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三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密林中穿梭。藤蔓划破了他们的脸颊。树枝撕裂了他们的衣服。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不知道跑了多久。第二个山头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前面就是通往老鹰涧的一段相对平缓的竹林。穿过竹林。就能到达预定的拦截点。 “马长官。加把劲。前面就是黑竹林了。过了黑竹林就是老鹰涧的岔路口。”山猫在前面指着下方一片雾蒙蒙的区域。兴奋地喊道。 马文轩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他极目远眺。下方确实有一片极其茂密的竹林。但奇怪的是。那片竹林里弥漫着一层浓重的白色雾气。这雾气聚而不散。在阴沉的天气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雾怎么这么大。”马文轩皱起眉头。老侦察兵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山里变天就是这样。这黑竹林是个大洼地。湿气重。起雾是常有的事。”山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常年在大山里转悠。对这种天气司空见惯。 “都小心点。子弹上膛。这大雾天容易遭遇埋伏。” 马文轩端起手里的百式冲锋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小刘也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警惕地跟在马文轩身后。 三人顺着山坡滑下。一头扎进了那片浓雾弥漫的黑竹林。 竹林里静得可怕。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浓雾的掩护下。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幽灵在耳边低语。 能见度极低。最多只能看清前方五六米远的地方。一根根粗大的黑竹子像是一根根竖立的铁棍。挡住了视线。 马文轩走在中间。每迈出一步都极其小心。脚底尽量不发出踩断枯竹枝的声响。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山猫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身子瞬间矮了下去。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一样蹲在了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紧接着。他举起右手。握成一个拳头。 这是游击队里通用的停止和隐蔽手势。前方有情况。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紧。他立刻拉着小刘。就地蹲下。躲在一根粗大的竹子背后。屏住呼吸。 竹林里静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马文轩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往前挪动了两步。凑到山猫的身边。顺着山猫惊恐的目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往前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前方的浓雾边缘。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这些人没有打火把。也没有说话。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在雾气中移动。 马文轩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影。 距离有些远。加上浓雾的遮挡。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能隐约看出。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宽大的蓑衣。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 “是附近的乡亲吗?”小刘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马文轩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他是个老兵。看人从来不只看衣服。他看的是步态。 这几个穿蓑衣的人。走路的姿势太稳了。脚下没有山民那种深一脚浅一脚的随意感。他们的步子迈得非常有规律。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极其精确。这是经过长期严格军事训练才能养成的战术队形。 更关键的是。山猫在一旁紧张地扯了扯马文轩的袖子。指着其中一个人影的腰部。 山猫常年打猎。眼睛毒得很。 “马长官。你看那人腰上。”山猫的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子忌惮。 马文轩顺着山猫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那人穿着宽大的蓑衣。但在他转身走动的时候。蓑衣的下摆偶尔会被风吹起。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那人的腰间。明显有一大块硬邦邦的凸起。把蓑衣撑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山里的樵夫和猎户。腰里最多别把柴刀或者烟杆。绝对不会有那种方方正正、硬邦邦的形状。 那形状。马文轩太熟悉了。 那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套。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 “不是老乡。是拔了毛的狼。”马文轩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手里的冲锋枪已经稳稳地端平。枪口对准了浓雾中的那些人影。 “这帮小鬼子。鼻子比狗还灵。竟然化妆成老百姓。摸到这黑竹林里来了。” 小刘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连长。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咱们暴露了?” 马文轩摇了摇头。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这黑竹林是通往老鹰涧的必经之路。他们化妆潜伏在这里。说明鬼子不仅在落雁坡准备散毒。还在转运队可能经过的岔路口布置了截杀部队。” 这就意味着。日军的行动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密。这是一张天罗地网。誓要把西药转运队和所有的知情者赶尽杀绝。 “这可咋整。这帮鬼子挡在道上。咱们过不去啊。”山猫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柴刀。 如果是平时。马文轩绝对不会放过这几个落单的鬼子便衣。一通扫射就能把他们全撂倒。 但现在不行。 他们是在跟死神抢时间。一旦在这里开枪交火。枪声就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附近搜山的日军大部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到时候。他们不仅救不了转运队。连自己都会陷死在这片竹林里。 更可怕的是。如果枪声惊动了正在落雁坡准备散毒的鬼子。他们提前动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开枪。必须悄悄摸过去。”马文轩下定决心。 他仔细观察着那几个鬼子便衣的动向。 这几个人似乎并没有发现马文轩他们。他们正在浓雾中缓慢地搜索前进。不时地低头查看着地上的痕迹。看样子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他们在找路。这大雾天。连他们自己也有些迷失方向了。”马文轩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过头。看着山猫。 “山猫。这竹林里除了这条正道。还有没有别的野道能绕过去?” 山猫皱着眉头想了想。咬了咬牙。 “有倒是有。就是太险了。从这往右边走。有一道野水沟。沟里全是烂泥和毒蛇。平时连采药的都不敢走。顺着那条沟往前爬个几百米。就能绕过这帮人。直接切到老鹰涧的路口。” “就走野水沟。”马文轩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马长官。那沟里的烂泥能没过大腿。走的稍慢一点。这天一旦下起大雨。沟里的水暴涨。能把人活活淹死在里头。”山猫有些迟疑。 “淹死也比在这等死强。带路。”马文轩的语气严厉得吓人。 山猫不敢再多嘴。他点了点头。身子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右侧的浓雾中退去。 马文轩和小刘紧随其后。 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踩断一根枯竹枝惊动了近在咫尺的鬼子便衣。 他们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直到完全退出了那些便衣的视线范围。才转身朝着右侧的野水沟方向摸去。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就是山猫说的那条野水沟。 沟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黑乎乎的烂泥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恶心。几只不知名的毒虫在水面上飞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 马文轩第一个滑进了水沟里。 烂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刺骨的泥水顺着裤腿灌进鞋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冰窖里的烂肉上一样。恶心又难受。 小刘和山猫也跟着滑了下来。 三个人在齐大腿深的烂泥里艰难地跋涉。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烂泥发出“吧唧吧唧”的粘稠声响。在这死寂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们只能把速度降到最慢。像蜗牛一样在烂泥里爬行。 雨丝开始变密了。打在竹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这多少掩盖了他们在水沟里的动静。但也意味着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马文轩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冒金星。胸口闷得像要炸裂一样。但他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硬是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在烂泥里爬了多久。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前方的视野终于开阔了一些。浓雾也变得稀薄了。 “马长官。到头了。爬上去就是老鹰涧的路口。”山猫在前面指着一道陡峭的泥坡。声音里透着一股虚脱的庆幸。 马文轩双手抠着泥坡上的草根。拼尽全力爬了上去。 他趴在泥坡边缘。探出头往外看去。 眼前是一条蜿蜒在山腰间的狭长石板路。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这就是老鹰涧的必经之路。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 他们成功地绕过了那几个鬼子便衣。赶在了转运队的前面。 马文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翻身躺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刘和山猫也爬了上来。瘫倒在马文轩身边。 “连长。咱们赶上了。转运队还没来。”小刘满脸烂泥。却咧开嘴笑了。 马文轩没有笑。他强撑着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石板路。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他抓起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找好掩体。子弹上膛。咱们得在这儿等着他们。老天爷的雨。眼看着就要下大了。” 随着马文轩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在野狼峪的上空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暴雨。终于来了。 豆大的雨点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砸在地上。砸在树叶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马文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雨下得这么大。鬼子在落雁坡的毒气罐。肯定已经打开了。 致命的细菌。此刻正随着这漫天的暴雨。悄无声息地洒向这片大地。 就在这大雨倾盆。视线极度模糊的时候。 老鹰涧的石板路尽头。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队人马的轮廓。 他们穿着破旧的蓑衣。推着几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在暴雨中艰难地跋涉着。 西药转运队。出现了。 但伴随着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从道路另一头。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的几个身影。 正是刚才在黑竹林里遇到的那几个鬼子便衣。他们竟然也摸到了这个路口。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转运队的后面。 一场遭遇战。在暴雨中一触即发。 第113章 迷雾杀机 黑竹林里的雾气,浓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米汤。 十步开外,连个人影都看不真切。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竹叶腐烂的酸味儿,湿漉漉的水汽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马文轩猫着腰,整个身子死死地贴在一根粗大的老竹子后面,连呼吸都放缓了。小刘和山猫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三个人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扑通扑通直响。 前方那几个穿着蓑衣、戴着大斗笠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在雾气里慢慢往前摸。 “马长官,是不是附近村里的猎户啊?这大阴天的,除了砍柴打猎的,谁往这老林子里钻?”山猫压着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手里那把破柴刀却握得死紧。 “你见过哪个砍柴的,走路连一点响动都不出?”马文轩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前面,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看人从来不看这身皮。他的目光像两把锥子,透过浓雾的缝隙,死死锁定了走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 那人穿着一条肥大的土布裤子,裤腿下面扎着绑腿。 “你看他们的腿。”马文轩用下巴努了努,“山里的老乡扎绑腿,图的是防蛇虫鼠蚁,随便用布条缠两圈拉倒。你再看看这几个,绑腿从脚脖子一直打到膝盖下头,交叉的十字纹理规整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标准的野战军打法!” 小刘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突,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连长,是小鬼子的便衣队!” “闭嘴,别出声。”马文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前面那五六个“蓑衣客”,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马文轩三人低声交谈的这短短几秒钟里,走在中间的一个高个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任何口头交流,只是猛地举起戴着斗笠的脑袋,右手在半空中迅速打了一个停止并散开的战术手势。 剩下的几个人就像是得到命令的狼群,瞬间“唰”地一下散开,各自找了一根粗竹子作为掩体,手里的家伙也从蓑衣底下掏了出来。 虽然隔着雾气看不清枪的型号,但那熟练的端枪动作和警戒姿态,已经把他们的身份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们听见咱们了。”小刘咽了口干沫,双手端平了三八大盖,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这帮狗皮膏药,鼻子真够灵的。”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现在硬拼,绝对是下下策。他们只有三个人,又累又饿,对方是装备精良、有备而来的日军精锐便衣。一旦枪声一响,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周围负责搜山的日军大部队立刻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更要命的是,这枪声要是惊动了落雁坡上正在准备放毒气的鬼子,逼得他们提前动手,那西药转运队和飞虎岭的几千弟兄就全完了。 “不能打,得想办法撤。”马文轩脑子转得飞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吓得脸色煞白的山猫:“山猫,这竹林子除了正道,还有没有能溜出去的野路?” 山猫哆嗦了一下,赶紧点头:“有!往左边摸个二三十米,有一条野猪拱出来的水沟。顺着那条沟爬出去,就能绕到老鹰涧上头的山崖上去!” “好,就走那条道。” 马文轩当机立断,他伸手拍了拍小刘的肩膀,顺手从地上摸起一截干枯的半截竹管。 “小刘,看前面那片乱石头堆没?一会儿我把这竹筒扔过去,响声一起,你不要开枪,立刻跟着山猫往左边爬。千万把腰压低,懂吗?” 小刘有些紧张,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懂了,连长,那你呢?” “我给你们断后,快去准备!”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一股子凉意。他左手握紧了那截枯竹筒,右手单手端着百式冲锋枪。 前面的鬼子便衣正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皮靴踩在烂竹叶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死亡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走!” 马文轩在喉咙里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那截枯竹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越过他们头顶,“吧嗒”一声,重重地砸在右前方十几米外的一堆乱石上。 这声音在死寂的竹林里,简直就像是平地炸响了一记闷雷! “在那边!” 一声压着嗓子的异国短促口令瞬间响起。 就在口令响起的刹那,那几个鬼子便衣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地调转枪口,朝着竹筒落地的方向就是一通猛射。 “咻!咻!”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子弹安装了消音器后发出的沉闷破空声。几发子弹擦着马文轩头顶的竹竿飞过,直接把碗口粗的竹子打穿了几个透明窟窿,木屑崩了马文轩一脸。 “他娘的,还带着这高级货!” 马文轩心里暗骂一句,身子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往左侧一翻,紧紧贴着地面,借着茂密的竹丛和浓雾的掩护,朝着山猫和小刘的方向飞速爬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帮鬼子便衣被竹筒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正交替掩护着朝乱石堆摸过去,完全没发觉左侧的猎物已经溜了。 “快,顺着这沟往上爬!” 山猫在前面带路,已经钻进了那条野猪经常出没的烂泥沟里。这沟隐藏在厚厚的落叶下面,极不显眼,里面全是淤泥和腐烂的臭水。 马文轩和小刘连滚带爬地跟着扎了进去。 泥水瞬间没过了手肘和膝盖,臭气熏天。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嫌脏了。他们手脚并用,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鳄鱼,拼了命地往坡上拱。 “连长,这帮鬼子便衣咋会摸到这儿来?”小刘一边艰难地往前爬,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问。 “不清楚,但肯定没憋好屁。”马文轩咬着牙,手里的冲锋枪举得高高的,生怕进了泥水,“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漫山遍野搜咱们的,倒像是有明确目标,在这儿设卡埋伏的。” “埋伏谁?这破地方除了打柴的,谁来啊?”山猫在前面接了一句。 马文轩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坏了!老鹰涧是转运队必经之路,这帮便衣很可能是鬼子撒出来的‘钉子’,专门用来截杀转运队的!” 一想到那几十号押送西药的弟兄,还有前线那批救命的盘尼西林可能已经落入了鬼子的包围圈,马文轩的眼睛都红了。 “加快速度!就算把手脚磨烂了,也得赶在他们前头!” 马文轩在泥沟里大吼一声,加快了攀爬的节奏。 这段路爬得简直是生不如死。手掌被石头割破,泥水渗进伤口里,疼得人直抽凉气。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重担,硬是逼着他们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前方的地势渐渐平缓,一缕有些刺眼的天光穿透了浓雾。 “马长官,到头了,上去就是山崖!”山猫扒着一块大石头,气喘吁吁地爬了上去。 马文轩和小刘也跟着翻了上来,三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满杂草的崖顶上,贪婪地呼吸着高处还算新鲜的空气。 “快……看看底下啥情况。” 马文轩顾不上休息,强撑着酸软的双腿爬到悬崖边上,趴在几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这山崖并不算太高,大概只有二三十米的样子。悬崖正下方,就是一条像带子一样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老鹰涧。 此时,山风吹散了一部分雾气,崖底下的景象模模糊糊地显露了出来。 马文轩刚看了一眼,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只见在下方那条狭窄的泥石路上,一队长长的队伍正在艰难地行进着。 队伍大约有二十来号人,大都穿着老百姓的粗布短褂,头上包着汗巾。他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扁担抬着一个个用厚重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扁担被压得弯成了弓形,随着步伐一闪一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在队伍前后两头的,是几个穿着便装但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的汉子,手里端着老套筒或者驳壳枪,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西药转运队!”小刘在旁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连长,咱们赶上了!他们还没进落雁坡的毒气范围!”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连长,咋了?”小刘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看他们后头。”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转运队后方大约两百多米外的一个三岔路口。 小刘和山猫顺着方向看过去。 就在那个岔路口的一片茂密灌木丛里,树枝正在极其不自然地晃动着。 紧接着,一队穿着混杂、有穿蓑衣的、有穿砍柴服的队伍,像是一群悄无声息的灰狼,从岔路的隐蔽处钻了出来! 这群人动作极其迅捷,走路腰压得很低。虽然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他们手里提着的,全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南部冲锋枪和带消音器的步枪! 人数足足有三十多个! 更可怕的是,这支尾随的队伍非常专业。他们没有急于拉近距离,而是分成三个小队,像一把散开的钳子,借着路边的树木和山石做掩护,不远不近地死死咬在转运队的屁股后面。 “是刚才竹林里那帮便衣的同伙!”小刘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合围了!” “这帮畜生早就盯上转运队了。”马文轩咬着牙,眼底燃烧起熊熊怒火。 一切都说得通了。 日军不仅制定了利用暴雨投放细菌弹的“暴雨计划”,还在转运队必经的老鹰涧设下了这支便衣伏兵。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一旦毒气没有彻底解决转运队,或者转运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撤退,这支便衣队就会从后面包抄上来,把所有人斩尽杀绝,抢走西药! 这是一场天罗地网的死局! “马长官,底下这帮兄弟还蒙在鼓里呢!鬼子就在他们屁股后头,马上就要咬上去了!”山猫急得直跳脚,“咱们快喊一嗓子,让他们跑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喊!” 马文轩一把将山猫按了回来。 “这悬崖回音太大,你一喊,转运队听不听得清还两说,底下那帮鬼子便衣肯定先听到。他们手里全是自动火器,只要转运队一慌,他们立刻就会发起冲锋。二十几个扛着箱子的后勤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种便衣?” “那咋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鬼子的口袋里钻?前面还有落雁坡的毒气等着他们呢!”小刘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马文轩死死盯着下方的局势,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现在转运队的位置,刚好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前面是即将散毒的落雁坡,后面是紧咬不放的日军便衣。 如果他们继续往前走,就算没被便衣打死,也一定会被毒气毒死。 “得把水搅浑。”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悬崖下方的一片地形上快速扫过。 “你看那儿。”马文轩指了指转运队前方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 那里是老鹰涧路段最狭窄的一处,右边是山崖,左边是湍急的山涧,而在道路的正中间,横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转运队如果想过去,必须绕过这块巨石。 “小刘,你的枪法怎么样?”马文轩突然转过头,看着小刘手里的三八大盖。 小刘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报告连长!在连里打靶,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好!” 马文轩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日军工兵外套,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粗布衬衣。 “一会儿我带着山猫,顺着这边的缓坡摸下去,绕到那块磨盘石的侧面。” 马文轩指了指路线,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你留在这悬崖上。找个最稳当的狙击点。听我的枪声为号!只要我的枪一响,你立刻给我瞄准后面那群便衣的领头军官,狠狠地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打完就立刻换位置!” “连长,你这是要干啥?”小刘听出了马文轩话里的凶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要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引到我身上!” 马文轩挣脱小刘的手,抓起那把沾满泥污的百式冲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转运队挑着担子跑不快,咱们必须在他们前面挡一道墙!我下去跟转运队汇合,告诉他们毒气的事。你在这里居高临下,用火力压制住鬼子的追击速度!” “可是连长,他们有三十多个人,还有冲锋枪……” “服从命令!”马文轩厉声喝道,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咱们侦察连的兵,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今天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也得把这批救命的药给我保住!” 小刘眼眶一热,猛地立正,用尽全力咬着牙答道:“是!连长你放心,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鬼子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往前走一步!” “山猫,走!” 马文轩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一挥手,带着山猫顺着悬崖侧面的一条险峻小路,像是一头从天而降的孤狼,朝着下方那片即将沦为血肉磨坊的山谷,义无反顾地扑了下去。 第114章 老鹰涧暗战 山风打着旋儿从老鹰涧的峡谷里刮过,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 马文轩趴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身前是一丛茂密的野刺梨。他拨开带刺的枝条,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那条狭窄的泥石路。 山猫像只壁虎似的趴在马文轩旁边,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从他们这个位置往下看,老鹰涧的情形就像是摆在案板上的一盘棋,看得真真切切,却也让人心急如焚。 下方不到五十米远的石板路上,那支二十来人的西药转运队正在吃力地往前赶。挑夫们压弯了腰,扁担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走在队伍前后的几个护卫,手里虽然端着枪,但注意力全放在了前面崎岖的山路上,压根没防备身后。 而在转运队后方,隔着大约两百多米的一个拐弯处,三十多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像狼群一样死死咬着他们。 “马长官,情况不对头。”山猫突然拿胳膊肘杵了杵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仔细瞅瞅后面那帮人。” 马文轩没吭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群尾随者。 刚才隔得远,加上雾气遮掩,他还以为这是日军派出的精锐便衣队。可现在距离拉近了,浓雾也被山风吹散了不少,那些人的底细彻底暴露在了马文轩这个老侦察兵的眼皮子底下。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虽然穿着老百姓的粗布短打,但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痞味。队伍中间的几个人,甚至连枪都没有,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和红缨枪。 这哪里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日军特种便衣?这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出来了。”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冷得像冰,“装备太杂,连汉阳造都是半新不旧的。小鬼子就算要伪装,也不会装得这么寒碜。这帮人连个正经的战术队形都没有,纯粹是在瞎跟。” “那是钻山豹的人!”山猫突然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唾沫,“俺认出来了!带头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是这附近黑风寨的二当家,外号叫‘活阎王’!跟在他后头的,全是这十里八乡的土匪和镇上的伪军二流子!” “土匪和伪军混编?”马文轩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们怎么会掺和进来?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盯住了转运队?” “这还用猜吗?”山猫气得脸色铁青,“这批西药可是盘尼西林!在黑市上,这玩意儿比金条都金贵!这帮狗娘养的肯定是早早闻着味儿了,想在这老鹰涧干一票杀人越货的没本买卖!” 马文轩没接话,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瞬间把眼前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敌我矛盾了。 在他们头顶上,落雁坡的日军生化部队正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利用天气降下致命的“暴雨”。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群要钱不要命的伪军和土匪,正准备对毫无防备的转运队痛下杀手。 而转运队那几十个弟兄,还傻乎乎地挑着担子,一步步往这个死局的中心点钻! 天灾加上人祸,三层危机死死地叠在了一起! “马长官,咱们干吧!”山猫急得直搓手,一把抽出腰间的破柴刀,“让上面的小刘开枪!咱们俩借着坡势冲下去,乱枪打死这帮抢劫的王八羔子!只要枪声一响,转运队的弟兄肯定能反应过来!” “你给我趴下!” 马文轩一把按住山猫的后脑勺,硬生生把他重新按回了烂泥地里。 “动动你的脑子!”马文轩压低声音怒吼,双眼熬得通红,“现在最大的威胁是这群土匪吗?” “咋不是?他们马上就要摸到转运队屁股后头了!”山猫不服气地挣扎了一下。 “抢药是小事,命没了才是大事!”马文轩死死盯着山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刘在上面一开枪,活阎王这帮人是得死几个。但枪声一响,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山猫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转运队不知道咱们是哪路神仙。听到后头打起来,他们肯定以为是被大股日军包抄了!”马文轩语速极快地分析着,“他们扛着那么重的箱子,在这条没遮没挡的山路上乱跑,直接就是个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越压越低的乌云,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你别忘了落雁坡上的鬼子!只要咱们在这儿开了枪,山上的小鬼子听见动静,肯定以为转运队已经进了他们的散毒圈。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前释放细菌毒气!” 山猫听完,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到那个时候,不管底下是转运队、是土匪,还是咱们三个,全得在这条山沟里烂成一滩臭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马文轩咬着牙,把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扒开给山猫看。 山猫这回是真怕了,手里的柴刀也掉在了地上。“那……那咋整?打也不能打,喊也不能喊,就这么干看着这帮土匪把西药抢走,把转运队的弟兄全杀光?” “药得保,命更得保。”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种乱成一锅粥的绝境,指挥官的脑子就越得像块冰。 “这帮土匪是见财起意,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箱子上,并没有发现咱们。”马文轩盯着下方的地形,手指在泥地上飞快地画着草图,“咱们不能惊动土匪,更不能惊动山上的鬼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绕!” “怎么绕?”山猫探头看了一眼草图。 “你之前说,前面有个磨盘石,是老鹰涧最窄的地方对吧?”马文轩问。 “对,就在前面拐个弯,转运队马上就到了。”山猫点点头。 “好。这帮土匪想动手,肯定会挑转运队过磨盘石的时候。因为那里路窄,队伍施展不开,一堵死两头,转运队连跑都没地方跑。” 马文轩当机立断,拍了一把山猫的肩膀。 “咱们顺着这道缓坡滑下去,不能走石板路,专挑崖壁底下的杂草棵子钻。赶在转运队和土匪到达磨盘石之前,咱们先摸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藏好!” “摸过去之后呢?”山猫紧张地问。 “等转运队的领头人走过磨盘石,我亲自出去拦住他。”马文轩眼神决绝,“面对面告诉他毒气的事,让他们悄悄扔下那些大箱子,只带最核心的几箱药,顺着山涧另一头的小路撤退。” “那土匪要是追上来咋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土匪要的是药,不是人命。只要转运队把大部队的药箱扔在路上,这帮贪财的乌合之众肯定会抢成一团。等他们为了分赃打破头的时候,落雁坡上的毒气也该下来了。” 山猫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马长官,你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溜啊。让鬼子的毒气去收拾这帮汉奸土匪,绝了!” “别拍马屁了,这是在赌命!” 马文轩一把抓起冲锋枪,将保险关上,以免下坡时走火。 “告诉上面的小刘,没有我的死命令,就算底下的土匪把刀架在转运队脖子上,他也不许开枪!绝对不能暴露!” 马文轩对着上方小刘藏身的位置,极其隐蔽地打了几个战术手势。上方灌木丛里传来轻微的两声树枝折断声,表示小刘已经明白。 “走!动作轻点,别踩落石头!” 马文轩一挥手,率先拨开刺梨丛。 两个人像两条肚皮贴地的蛇,顺着陡峭的缓坡,无声无息地向下滑去。 坡上的泥土因为连日来的阴天,显得十分湿滑。马文轩双手抠着草根,双脚在地上拖着,尽量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尖锐的树枝和野草在他们的脸上、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但谁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下方的石板路上,转运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家加把劲!过了前面那块磨盘石,就出了这鬼见愁的峡谷了!到了宽敞地儿再歇脚!”转运队里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大声吆喝着给队伍打气。 听到这声音,马文轩心里更是急得像火烧一样。 “快点,再快点!”他在心里默念。 就在他们刚刚滑到崖壁底部,距离那块巨大的磨盘石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石子滚落声。 马文轩猛地停住身形,一把将山猫按在了一堆半人高的乱草丛里,两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透过草丛的缝隙,马文轩看到,那群尾随的土匪和伪军,已经摸到了距离转运队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那个外号叫“活阎王”的二当家,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王八盒子,冲着身后的手下打手势,示意他们散开,准备包抄。 “这帮王八蛋,这就准备动手了!”山猫在马文轩耳边咬着牙骂道。 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转运队还在毫无防备地往前走,领头的汉子距离磨盘石只剩下不到十步远。而土匪的包围圈已经悄然张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雷声,突然在野狼峪的上空炸响,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像是被泼了一大缸墨汁,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要直接砸在众人的头顶上。 山风骤然加剧。 不再是那种带着湿气的冷风,而是一股狂暴的、带着浓烈泥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气味的阴风!这风从落雁坡的方向呼啸而下,吹得峡谷里的树木疯狂摇晃,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声。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重重地砸在了马文轩的脸上。 马文轩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那种冰寒彻骨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着,“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地砸落下来,打在树叶上、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雨点来得又大又急,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 趴在马文轩身边的山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死人的脸。他颤抖着手,接住了一滴砸落的雨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牙齿不停地上下磕碰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马……马长官。这雨……这雨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急啊!” 山猫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死死抓住马文轩的胳膊。 “鬼子文件里说的‘气象条件’,是不是就是现在?!这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 山猫连那个词都不敢说出口。 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越下越密的雨帘,那股刺鼻的气味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没时间了。” 马文轩反手一把将冲锋枪从背后拽到胸前,大拇指“咔”的一声推开了保险。 雨点打在他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不管是土匪还是毒雨,今天谁挡老子的道,老子就崩了谁!” 就在领头的转运队汉子一只脚刚刚踏入磨盘石旁边狭窄通道的瞬间。 马文轩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猛地从一人多高的乱草丛里暴起,带着一身泥水,直接端着冲锋枪,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轰然挡在了转运队的正前方! 第115章 雷鸣预警 豆大的雨点,像是一大把从天上撒下来的冰冷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老鹰涧那条狭窄的泥石路上,砸起一团团浑浊的泥浆水花。 “谁!” 走在转运队最前头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猛地闪过,还没等他把挑在肩膀上的扁担卸下来,一个人已经带着满身的烂泥和草屑,轰然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这汉子是个跑惯了江湖的老手,反应奇快,右手闪电般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可还没等他把枪把子掏出来,一只满是血污和泥巴的大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拔到一半的枪给压了回去。 “别掏枪!想活命就把嘴闭紧了!” 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块冰。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 “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自己人!” 带头的汉子名叫老秦,是这支西药转运队的队长。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听到“七十四军”这四个字,他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稍微松懈了半分。 “七十四军的弟兄?”老秦咽了口干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日军工兵服、满脸涂得像鬼一样的男人,眼里满是怀疑,“你这身打扮……” “没时间解释了!” 马文轩一把揪住老秦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旁边的磨盘石后头猛地一拽,“让你的弟兄全蹲下!往后看!你们的屁股后头,早就跟上了一群吃肉的饿狼!” 老秦被拽得一个趔趄,半跪在磨盘石后头。他本能地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透过越来越密的雨帘往来时的路上看去。 这一看,老秦的头皮“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就在他们后方不到一百米的拐弯处,原本空无一人的灌木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三十几号人影!那些人虽然穿着老百姓的蓑衣短打,但手里全端着明晃晃的家伙,正成扇形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是黑风寨的土匪!”老秦是个地头蛇,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头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活阎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直冒冷汗,“这帮王八犊子,咋盯上咱们的货了?!” “他们图财,可天上还有图你们命的!”马文轩松开老秦的衣领,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落雁坡方向。 “天上的?”老秦彻底被搞懵了。 “少废话!听我的!” 马文轩知道,现在跟这帮转运队解释什么生化武器、什么细菌弹,根本解释不清,也没那个时间。必须用最快、最狠的办法,把这锅温水给彻底搅沸腾!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悬崖上方小刘藏身的那片灌木丛。 距离虽然远,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马文轩知道小刘一定在通过步枪准星死死地盯着自己。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举过头顶,五指并拢,用力向下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劈砍手势! 这是他们出发前定好的死命令。 ——“一旦发现转运队,看我手势。瞄准尾随队伍最前方一块突兀的岩石下方开枪!打一枪就跑,向预定汇合点撤!” 悬崖上方。 冰冷的雨水顺着小刘的头盔边缘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睫毛。他一动不动地趴在烂泥里,三八大盖的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 透过被雨水打湿的准星,他清楚地看到了连长在崖底打出的那个劈砍手势。 “收到,连长。” 小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迅速移动枪口。 他没有把准星套在那个土匪头子“活阎王”的脑袋上,而是往下压了压,对准了活阎王脚边不到一尺远的一块凸起的青色岩石。 他在等。作为一个优秀的射手,他不仅要打得准,还要懂得利用战场上的一切环境。 “轰隆隆——!” 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闪电撕裂了乌云,紧随其后的是一声仿佛要将大山劈开的狂暴雷鸣。 就是现在! 小刘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和雷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在峡谷回音的干扰下,这声枪响被完美的掩盖在了滚滚雷声之中,听起来只像是一声略显尖锐的炸雷,根本无法分辨出开枪的具体方位。 但在悬崖下方,这颗子弹的威力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啪”的一声脆响! 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活阎王脚边的那块青色岩石。坚硬的花岗岩在子弹的冲击下瞬间崩裂,碎石块夹杂着火星,像是一把散弹一样四下飞溅! “哎哟我的娘!” 一块锋利的碎石片狠狠地刮过活阎王的脸颊,瞬间带起一道血口子。这土匪头子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王八盒子都差点扔了,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大蛤蟆一样,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有埋伏!点子扎手!散开!快散开!” 活阎王趴在泥地里,杀猪般地嘶吼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身后的那三十几个土匪和伪军,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种阵势?看到二当家见了血,又听到那雷声中夹杂的尖啸,他们本能地以为自己走进了正规军的包围圈。 “有狙击手!” “卧倒!找掩体!” 这群前一秒还准备杀人越货的饿狼,瞬间变成了一窝炸了营的老鼠。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沟渠里钻,有人端着枪漫无目的地朝着四周的树林乱比划。原本严密的包抄队形,在这一枪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磨盘石后方。 老秦和转运队的弟兄们也听到了那声碎石炸裂的动静。看到后头那群凶神恶煞的土匪突然乱成一团,全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老秦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马文轩。 “长官……这……这是你安排的?”老秦的语气里,多了一份由衷的敬畏。 “只是吓唬他们一下,撑不了多久。” 马文轩一把拉住老秦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听着!后头这帮土匪要的是你们的货。可天上的东西,要的是你们的命!马上让弟兄们把那些笨重的大箱子全扔在路上!” “啥?扔了?!”老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长官,这可使不得啊!这些全是盘尼西林和绷带,是前线几千弟兄的命根子啊!丢了货,我老秦回去得被枪毙!” “命都没了,你留着药给谁用?给鬼子用吗?!” 马文轩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老秦,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大箱子里装的肯定是些绷带和纱布这些占地方的玩意儿。真正的盘尼西林针剂,体积小,肯定是单独装在小箱子里的!把那些小箱子挑出来带走!剩下的,全给这帮土匪留着当诱饵!” 马文轩指着左前方一条长满杂草的陡峭小路。 “顺着那条羊肠小道往山脊上爬!不管天上掉下来什么,千万别用手接!别喝山里的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用最快的速度撤回你们的后方营地!快!” 老秦被马文轩那股子拼命的架势彻底震住了。他是个老兵,虽然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但他能在马文轩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有的绝望和急迫。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老秦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懵的转运队弟兄大吼,“听这位长官的!把大木箱全卸了!只带那四个装针剂的铁皮箱!往左边山上撤!快!快!” 转运队的汉子们虽然满心疑惑,但在老秦的怒吼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沉重的大木箱被一个个扔在泥泞的石板路上,砸起大片水花。二十几个人挑着仅剩的四个小铁箱,手脚并用地顺着左侧那条陡峭的羊肠小道,玩了命地往山脊上爬。 马文轩看着转运队开始撤离,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稍微落下了半截。 “马长官,咱们也赶紧撤吧!”山猫在一旁急得直跳脚,“那帮土匪缓过神来,肯定得扑上来!再说了,这雨越下越大了!” 雨,确实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像是一条条鞭子,抽打在马文轩的脸上。这雨水里,是不是已经混入了那种致命的细菌?马文轩不知道,他只觉得脸上的雨水冷得刺骨。 “你顺着原路退回去找周队长他们,告诉他们转运队已经撤了,让他们按计划行事。”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对山猫说道。 “那你呢?”山猫一愣。 “我还有事。” 马文轩没有多解释。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为了地上的大木箱而重新爬起来、正像疯狗一样扑过来的土匪。 他一把从防化服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个从日军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战术望远镜。 马文轩顾不上擦拭镜片上的雨水,直接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屏住了,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放缓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老鹰涧的山谷,越过了层层叠叠的雨幕,死死地锁定在了更高处的山脊线附近。 那里,是通往落雁坡的制高点。也是日军“暴雨计划”的绝佳散毒平台。 通过望远镜的倍率放大,在那片灰蒙蒙的雨帘和翻滚的乌云之间。马文轩看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几个模糊的黑色小点,正在那条崎岖的山脊线上快速移动。 距离太远,雨水又严重干扰了视线,看不清那些黑点的具体面目。但从他们移动的规律和阵型来看,那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难道是鬼子来抓我们的追兵?” 马文轩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追兵搜索应该是漫山遍野地散开,而这几个黑点,目标极其明确。他们正扛着一些沉重的、呈现出圆柱形状的物体,冒着狂风暴雨,吃力地朝着山崖的最边缘——也就是正对着老鹰涧上空的那个风口位置移动! “圆柱形的物体……”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比这冰雨还要寒冷十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攫住了他的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那个地下实验室外面的副洞里,他亲眼见过那种东西! 那是装满“雨-甲号”细菌毒液的高压金属钢瓶! 那几个在山脊上移动的黑点,根本不是什么追兵!那是日军生化部队的执行小组! 他们正在架设毒气喷洒设备! 就在马文轩死死盯着望远镜的时候。 那几个黑点在山崖边缘停了下来。透过镜片,马文轩隐约看到,其中一个人影挥舞了一下手臂。紧接着,那些圆柱形的物体被几个人合力竖立了起来,黑洞洞的排放口,直直地对准了下方的峡谷。 他们准备放毒了! 就在这暴雨倾盆、山风狂啸的绝佳“气象条件”下。日军的这个疯狂计划,已经被彻底激活! “来不及了……”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凸起。 他看了看左边正在半山腰艰难攀爬的西药转运队。他们虽然丢掉了辎重,跑得很快,但距离翻过那道安全线,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 而这二十分钟,足够落雁坡上释放的毒气,顺着风向和雨水,将整个老鹰涧彻底变成一片腐烂的地狱! 就算转运队跑得再快,只要这毒雨一下,沾染在他们身上,那也是死路一条。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带着沾染了细菌的衣物回到后方医院,那将是一场无法控制的毁灭性传染! 马文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在那个地下洞窟里,那个浑身长满溃烂水泡、痛苦挣扎着死去的年轻战俘的脸。 “小心……‘雨’……水……不能碰……” 那声凄厉的哀嚎,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地扎着马文轩的神经。 跑? 现在跑,或许他能活命,能把情报带回一七二团。可是,这就意味着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转运队那几十个弟兄,看着前线那些苦苦等待药品的伤员,全都陷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跑? 凭借他手里这把百式冲锋枪和几个弹匣,去对抗落雁坡上装备精良、居高临下的日军防化部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雨如注,冲刷着马文轩满是泥土的脸庞。 土匪们已经冲到了磨盘石跟前,为了抢夺转运队留下的大木箱,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搡谩骂。 没有人在意这个站在灌木丛边缘、浑身湿透的孤独身影。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泥腥味的空气,缓缓吐出。他眼底的那抹挣扎和犹豫,在这一刻,被大雨彻底洗刷干净,只剩下一片如钢铁般冷酷的决绝。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顺着转运队的路线逃跑。 他转过身,迎着狂暴的山风,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两颗在逃亡路上一直没舍得用的高爆手榴弹。 “山猫。”马文轩没有回头,声音在雨中显得异常平静。 “马长官,咋了?”山猫正准备往后撤,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 “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如果我回不去,你一定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们周队长,让他转告一七二团。” 马文轩一把拉动冲锋枪的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连长!你要干啥去?!”上方悬崖的隐蔽处,传来了小刘焦急的嘶吼声。 马文轩抬起头,冲着小刘藏身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我要去掐断鬼子的水龙头。” 马文轩大吼一声,不再有任何迟疑。他像是一头逆流而上的孤狼,猛地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顺着一条笔直通向落雁坡山脊的绝壁险路,开始了一场有去无回的死亡攀登! 第116章 恶魔的烟囱 大雨如注,整个野狼峪仿佛被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闷住。 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像是一把把钢针,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扎。天地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雷鸣和雨水砸在石头上的“哗啦”声。 马文轩刚刚迈出一步,准备顺着那条九死一生的绝壁往落雁坡上爬,脚下却猛地一顿。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隔着模糊的雨帘,他再次举起手里那架沾满泥水的战术望远镜,死死地怼在眼睛上。 “不对劲……” 马文轩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他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望远镜镜片上的雨水,强迫自己瞪大酸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落雁坡的山脊线。 刚才他以为,那几个黑点只是在架设毒气钢瓶。 可是现在,随着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瞬间亮光,他看清了。在那几个粗大的钢瓶旁边,赫然竖起了一根长长的金属标杆!标杆顶端,隐约能看到一个十字形的风向标,还有几个类似于金属碗一样的探测仪器,正在狂风中飞速旋转! “那是……测风仪和气象天线?”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冰凉的雨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一股比这暴雨还要阴寒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全明白了! 之前的推断还是太乐观了。他以为日军的“暴雨计划”,只是看天吃饭,随便找个下雨天,把毒气罐子一开,任由毒水往下流。 可他低估了这帮恶魔的严谨和毒辣! “这帮狗日的畜生,玩的是精细活儿!”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落雁坡上那几个黑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投放小组。那是日军生化部队前线配置的实时气象观测指挥所! 他们不仅在等雨,更在等风!等一个风速、湿度、气压都达到最完美杀伤效果的绝对临界点!只有在那个特定的节点释放“雨-甲号”细菌,毒气才能借助气流的下切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丝毫不差地覆盖整个老鹰涧和飞虎岭防线,达到杀人于无形的最高效率。 而现在,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落雁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恶魔烟囱,随时都会喷吐出毁灭一切的死神气息。 这已经不是未来几天或者几个时辰的威胁了。这是随时、立刻、下一秒钟就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不能爬了……来不及了!” 马文轩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像一头发疯的猎豹,连滚带爬地顺着烂泥坡冲回了小刘和山猫藏身的那片灌木丛。 “连长!你咋回来了?!”小刘正趴在泥水里,端着枪瞄准着下方的土匪,被突然窜回来的马文轩吓了一跳。 “来不及了!”马文轩一把揪住小刘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计划全乱了!山顶上不是单纯的放毒点,那是鬼子的气象眼!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几分钟之内,毒气就会罩住这条沟!” 山猫在旁边听得真切,吓得一屁股坐在烂泥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马……马长官,那咱赶紧跑吧!再不跑,全得烂在这儿!”山猫哆嗦着嘴唇,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 “往哪跑?!”马文轩一把拽住山猫的领子,将他重新拽倒,“你这会儿跑,能跑得过风吗?!” 马文轩转过头,顺着悬崖往下看。 老鹰涧的泥石路上,情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小刘那一枪,虽然短暂地吓住了那群土匪,但“活阎王”这帮人毕竟是这片山头的老油条。他们趴在泥水里等了半天,没听到后续的枪声,也没看到正规军的影子,反倒是前面转运队扔下的大木箱子,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了诱人的边角。 “娘的,被耍了!根本没埋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火了!”活阎王摸着脸上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气急败坏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拔出王八盒子,冲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弟兄们!给老子上!那是盘尼西林!抢到一箱,咱们黑风寨吃香喝辣三年都不愁!谁要是怂了,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土匪和伪军们一听这话,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三十几号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从隐蔽处冲了出来,踩着满地的泥浆,疯狂地扑向那些被遗弃的大木箱。 而前方的转运队,此时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老秦听了马文轩的警告,让弟兄们扔下了笨重的大箱子,只抬着那四个装有核心针剂的小铁箱往左侧的陡坡上撤。 可是,这山坡太陡了,加上暴雨冲刷,地上全是一踩一滑的烂泥。几个挑夫脚下打滑,连人带箱子顺着泥坡往下出溜,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快点!都他娘的别磨蹭!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老秦在下面急得直跳脚,一手举着驳壳枪,一手死死推着一个下滑的兄弟的后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听到了后头土匪的枪声和喊杀声,回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已经越过了拐角。 “队长,土匪咬上来了!跟他们拼了吧!”一个年轻的护卫端起老套筒,眼圈通红地吼道。 “拼个屁!货要紧!”老秦一巴掌拍在那护卫的钢盔上,“没听见刚才那长官说的吗?天上要下毒!赶紧往上爬,谁也不许回头!” 转运队虽然拼了命,但在这恶劣的地形下,想在短时间内翻过山脊,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就算他们翻过了山脊,只要落雁坡的毒气顺风而下,他们依然在杀伤半径之内。 局势,彻底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扣。 悬崖上。 马文轩看着底下的乱局,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瞬间又被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任何精细的战术、完美的迂回,在这争分夺秒的生死关头,都成了一纸空文。现在,只能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法子,强行砸开一条生路! “山猫!” 马文轩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这个当地的游击队员,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山猫打了个冷战,结结巴巴地应道:“在……在呢,马长官。” “你闭上眼睛给我想!”马文轩伸手死死捏住山猫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这老鹰涧附近,除了这几条路,还有没有能躲雨、能防风的天然死角?山洞、矿坑、甚至是地窖!什么都行!快想!” 山猫被马文轩这副吃人的架势吓坏了,他脑门上青筋直蹦,拼命地在脑子里搜刮着这片山林的地形图。 雨水顺着山猫的脸颊狂流。 “有!有!” 突然,山猫猛地睁开眼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叫起来。 “东边!顺着老鹰涧这条沟往东边跑,大概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有一处断崖底!那里头有个天然的野猪洞!口子特别小,刚够一个人钻进去,但里头肚子大得很,深不见底。那地方是个回水湾,风吹不进去,雨也浇不着!” 马文轩眼睛猛地一亮。这种“口小肚子大”的天然溶洞,简直就是现成的防毒掩体! 只要躲进去,把洞口用衣服和湿泥死死堵住,就算外面的毒气浓度再高,也能撑过最危险的几个小时。等雨过天晴,毒气散尽,他们就能活下来! “好小子!”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山猫的背上,“这是大功一件!”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趴在泥水里的小刘。 “小刘!把你的枪给我!” 小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三八大盖递了过去。这把枪是他在战场上缴获的,平时保养得极好,准星校得极其精准。 马文轩一把夺过步枪,顺手将自己身上的百式冲锋枪扔给了小刘。 “不能等了!老秦他们就算爬上那个坡也是死路一条!”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从隐蔽的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在这狂风暴雨的悬崖边上,他半个身子暴露在风雨中,犹如一尊铁打的战神。 “连长,你要干啥?!目标太明显了!”小刘吓得头皮发麻,伸手想要去拽马文轩的裤腿。 “我必须打断鬼子的节奏,哪怕只能争取几十秒!” 马文轩没有理会小刘的劝阻。他动作熟练地拉动枪栓,“咔”的一声,一发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湿透的肩膀上。 这把三八大盖虽然老旧,但在老兵手里,它依然是夺命的利器。 马文轩的左眼紧闭,右眼透过沾着水珠的准星,越过茫茫的雨幕和老鹰涧的峡谷,死死地锁定了斜上方落雁坡山脊上的那根金属气象标杆。 距离太远了。 风速太大,雨点严重干扰了视线。在这种恶劣的气象条件下,想要一枪命中几百米外的一根细细的铁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马文轩别无选择。 如果不能破坏鬼子的气象眼,他们马上就会释放毒气。他必须开这一枪,哪怕打不中,只要子弹打在附近,也能让那帮做贼心虚的防化兵惊慌失措,拖延他们按下排放阀门的时间。 枪口在风雨中微微晃动着。 马文轩强行放缓了呼吸,仿佛周围的雷声、雨声、底下土匪的叫骂声,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上的那个黑点。 就在这时,他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悬崖下方正在泥坡上挣扎的转运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老秦——!” 这一嗓子,马文轩几乎吼破了喉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直达谷底。 下方正在推着铁箱子的老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悬崖上方那个模糊的身影。 “别爬了!毒雨要来了!” 马文轩的吼声伴随着风雷在山谷中激荡。 “带着箱子!往东跑!东边两百米,断崖底下有野猪洞!快躲进去!快——!” 喊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马文轩屏住了最后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向在此时微微有了一丝变化,雨帘出现了一个极短的空隙。 就是现在! 马文轩的手指,果断而坚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步枪开火声,在这大雨滂沱的山野间轰然炸响。枪口的火光在阴暗的天色中一闪而逝。 一颗子弹,带着马文轩所有的希望和决绝,高速旋转着撕裂雨幕,直奔落雁坡那根象征着死亡的金属标杆而去。 悬崖下方。 老秦听到这声犹如惊雷般的警告,整个人如遭雷击。 “毒雨……” 他猛地想起了马文轩之前那副拼命的架势,再看看这天降的邪门大雨。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都他娘的别爬了!” 老秦一把将一个快要滑倒的兄弟拽了回来,手里的驳壳枪冲着天空鸣了一枪。 “撤!听上面长官的!调头!带着铁箱子往东边跑!找那个野猪洞!谁要是掉队,就是个死!” 转运队的汉子们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队长下了死命令,谁也不敢含糊。他们立刻放弃了攀爬陡坡,两人一组抬起那四个装满盘尼西林的小铁箱,连滚带爬地滑下泥坡,沿着老鹰涧的河滩,玩了命地朝着东边狂奔而去。 而那些正为了争抢大木箱打破头的土匪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和枪声弄懵了。 “活阎王”趴在一个木箱上,刚撬开一条缝,看到里面全是不值钱的纱布和破棉花,气得肺都要炸了。 “娘的,上当了!好东西在那帮孙子身上!” 活阎王抬头一看,转运队竟然不爬山了,反而顺着河沟往东跑,顿时眼珠子就红了。 “别管这些破烂了!给老子追!抢那几个小箱子!” 土匪们嗷嗷叫着,踩着泥水,像疯狗一样紧追不舍。 悬崖上。 马文轩开完那一枪,根本没有时间去确认战果。 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阵发麻,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一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 “连长,打中了吗?”小刘紧张地盯着对面的山脊。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落雁坡的方向。 几秒钟后。 透过望远镜的视线里,那根原本笔直竖立的金属气象标杆,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标杆上半部分的十字风向标,竟然诡异地折断了,歪歪扭扭地耷拉了下来。 “中了!”山猫在一旁激动得大叫一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虽然距离太远,子弹没有直接打断这根粗大的标杆,但显然击中了最脆弱的顶部仪器!风向标一毁,鬼子就失去了最精确的实时气象数据。这绝对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一阵子。 “干得漂亮,连长!这下他们成瞎子了!”小刘也兴奋地喊道。 但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在了烂泥地里。 “隐蔽!快隐蔽!” 马文轩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帮畜生不是瞎子,他们是疯狗!仪器坏了,他们不会等修好,他们会直接盲放毒气!” 马文轩的话音未落。 落雁坡那边的山头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于高压锅排气阀门被强行拧开的尖锐啸叫声。 “呲————!” 这声音虽然隔得远,但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却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 在落雁坡的山脊边缘,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中,突然爆开了一大团诡异的、呈现出淡黄绿色的浓重烟雾。 这团烟雾刚一喷出,就立刻被狂风扯碎,混合着从天而降的暴雨,形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毒雨云层。这片带着死亡气息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山坡的走势,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朝着老鹰涧的峡谷底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雨-甲号”。 彻底释放了。 “老天爷……”小刘看着那团翻滚下来的黄绿色毒雾,只觉得两腿发软,牙关不受控制地打着战。 那场面太震撼了,也太恐怖了。这不是子弹,不是炮弹,而是无孔不入的瘟疫。 “别看了!跑!” 马文轩一把扯起瘫软在地上的山猫,大吼一声。 “往哪跑啊马长官?这毒雨马上就要浇到咱们头上了!”山猫吓得快哭出来了。 “往东!跟着转运队去那个野猪洞!” 马文轩一把夺过小刘手里的冲锋枪,将三八大盖塞回他手里。 “这毒气是顺着峡谷的风向往下沉的,咱们在半山腰,还能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马文轩指着东边的方向,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这雨水里全是毒,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尽量闭上眼睛,只看脚底下的路!跑!拼了命地跑!” 三个人在泥泞的半山腰上,开始了最后一场亡命狂奔。 雨越下越大。 砸在脸上的雨水,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而在他们下方老鹰涧的峡谷里。 老秦带着转运队的二十几个汉子,正抬着药箱在泥水中狂奔。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活阎王带着一群杀红了眼的土匪穷追不舍。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头顶的上方,那片混合着黄绿色毒雾的致命暴雨,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第117章 枪声为号 “砰——!” 这声三八大盖的枪响,在平时听来或许清脆,但在此时此刻的野狼峪,却显得有些发飘。 狂风卷着暴雨,天上的闷雷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砸,雷声滚滚,把这声枪响掩盖了大半。可就算这样,这颗带着马文轩全部决绝的子弹,依然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这片混沌的峡谷里。 马文轩没有立刻缩回掩体。 他甚至连手里的步枪都没来得及退弹壳,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半山腰那块光秃秃的岩石上。任凭狂风扯着他身上破烂的军装,任凭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泥腥味的冷气,胸膛高高鼓起,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崩了起来。 “老秦——!” 马文轩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几乎要撕裂声带的狂吼。这声音里带着血腥味,带着军人一往无前的悍勇,更带着对同胞性命的急切呼唤。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变成山脊上日军的活靶子,他只知道,底下那二十几十个汉子要是再不回头,就真得给鬼子的毒气弹陪葬了! 马文轩一边嘶吼,一边抡圆了那条快要脱臼的左臂,拼了命地在半空中挥舞。他的手用力地指向东侧那片茂密的乱石林,那里是山猫说的那个天然野猪洞的方向。 峡谷底下的石板路上。 老秦原本正带着转运队的弟兄们,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在烂泥坡上连滚带爬。听见那声混合在雷声里的枪响,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悬崖半腰传来的那声凄厉的吼叫,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隔着茫茫的雨帘,老秦的眼睛被雨水糊得生疼,但他还是模模糊糊地看清了。 在那半山腰最险要、最没有遮挡的石头上,站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人影。那人就像是一根钉死在悬崖上的铁钉子,正冲着他们这边疯狂地挥手,手指死死地指着东边。 “是刚才那个长官……” 老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是个跑惯了江湖、也见过大阵仗的老兵油子。他太清楚在战场上,一个老兵主动放弃掩体、站到高处大喊大叫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拿自己的命,给底下的人点亮一盏指路灯! “毒雨……往东跑……” 老秦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马文轩揪着他领子发出的警告。再看看天上这下得邪门的暴雨,还有悬崖上那个连命都不要了的汉子,老秦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都他娘的别往坡上爬了!” 老秦猛地转过身,一脚把一个还在往泥坡上出溜的伙计踹了下来。他手里的驳壳枪高高举起,扯着破锣嗓子咆哮起来: “没看见上头长官给咱们打手势吗?!调头!往东边撤!带着铁箱子跑!快!” 转运队的汉子们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但这帮人都是听命令行事的硬汉。老秦一发话,加上刚才土匪在后头弄出的动静,大伙儿都知道眼下是到了要命的节骨眼了。 “听秦大哥的!往东跑!” 四五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把那几个装满盘尼西林针剂的铁皮箱子用绳子一捆,两人一组,抬起来就跑。剩下的人连地上的破斗笠都顾不上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坑,顺着老鹰涧的谷底,玩了命地朝着东边的乱石林狂奔。 看到转运队终于改变了路线,不再像个活靶子一样往泥坡上爬,马文轩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连长!快趴下!” 身后的小刘急得嗓子都变音了,他不顾一切地从灌木丛里扑出来,一把抱住马文轩的腰,死命地往下拖。 就在小刘把马文轩扑倒的那个瞬间。 “嗖——啪!啪!啪!” 几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们的头盔飞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子弹打在岩石上的脆响。 山脊上的日军防化部队,反应快得让人咋舌! 虽然马文轩的那一枪因为距离太远、风速太大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他在开枪后站起来大喊大叫的动作,在狙击手的眼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日军负责掩护散毒的警戒部队,立刻调转了三八式步枪的枪口。几发精准的点射,打得马文轩刚才站立的那块石头火星四溅,碎石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快走!” 马文轩在泥地里顺势打了个滚,一把薅住小刘的领子,像两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更深的灌木丛里。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的枪法真够毒的,差点就给咱们报销了!”小刘趴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钢盔。 “没打中咱们,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马文轩压低身子,把刚才夺过来的百式冲锋枪重新端在手里,“山猫!带路!往后山撤,这地方马上就成毒气窝了!” 山猫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刚才子弹打在石头上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听到马文轩的命令,他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马长官,往这边走!顺着这条野猪道翻过去,是个背风坡,能避开底下的大风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人猫着腰,借着雷声和雨声的掩护,开始在泥泞的半山腰上艰难地撤退。 而此时,在他们下方的老鹰涧谷底,局势却因为转运队的突然转向,彻底炸开了锅。 “活阎王”趴在那个被撬开的大木箱子上,手里抓着一把淋湿的纱布,气得浑身直哆嗦。他原本以为转运队丢下辎重跑路了,这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发大财,谁知道这些全是不值钱的破烂! “二当家的!那帮鳖犊子没上山,他们顺着沟底往东边跑了!”一个眼尖的土匪喽啰指着前面雨幕中模糊的背影大喊。 活阎王猛地抬起头,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他那双透着贪婪和凶残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转运队弟兄们肩膀上抬着的几个小铁皮箱子。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黑市上随便拿出一支针剂,都能换大把的大洋和烟土! “娘的,敢耍老子!”活阎王恶从胆边生,“他们肯定是发现咱们了,想找地方藏货!兄弟们,抄家伙,给老子追!谁要是能把那个带头的打死,老子赏他十块大洋,外加两房姨太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帮土匪和伪军本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亡命徒。听到活阎王开出的赏格,三十几号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怪叫着从掩体后面窜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生化地狱。 “砰!砰!” 几个土匪一边跑,一边端着老套筒胡乱地开着枪。虽然雨大风急,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这枪声和怪叫声,却给前面逃命的转运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快!都别磨叽!腿倒腾快点!”老秦在队伍最后头端着驳壳枪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急得直跳脚。 他现在可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黑风寨的土匪这么难缠,他宁可走另一条远路,也不来这鬼见愁的老鹰涧。更何况,天上那个长官说的“毒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低得吓人。 马文轩跟着山猫,在半山腰的荆棘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他们虽然暂时避开了山脊上日军的直接射击,但马文轩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怪味,在暴雨的冲刷下,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这说明,落雁坡上的日军已经彻底打开了“雨-甲号”的排放阀门! 那些致命的细菌,正混在雨水里,随着从落雁坡吹下来的狂风,像一张无形的、带着剧毒的大网,迅速地向老鹰涧的谷底罩了下去。 “连长,你闻闻这味儿,辣嗓子!”小刘一边跑,一边用一块湿透了的破布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 “把布捂严实了!尽量用鼻子吸气,别张嘴!”马文轩也扯下一块布条蒙在脸上,“山猫,还有多远才能翻过这个坡?” “快了!再往上爬个百十来米,翻过那道梁子就是背风面了!”山猫在前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就在三个人拼了命地往上爬的时候。 天空中,除了滚滚的雷声和密集的雨声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动静。 “嗡……嗡嗡嗡……” 这声音很沉闷,却透着一股机械特有的震颤感。它不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而是从头顶那片厚厚的乌云深处,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马文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一把抓住身边的树干,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灰黑色的天空。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淞沪战场上,在徐州会战的时候,他无数次听到过这种声音。 那是在高空盘旋、准备寻找目标俯冲投弹的飞机引擎声! “连长,咋不走了?啥声音啊这是?”小刘也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望着天空。 “是飞机!”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震惊和恐惧。 “飞机?这大雨天的,鬼子的飞机还能上天?”山猫也愣住了。 这简直打破了常理。在这种雷暴天气下,别说在这个年代的飞机,就是后世先进的战机,也很少敢在山区进行低空飞行。 可那“嗡嗡”的引擎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头顶的树叶都在随着那轰鸣声微微震颤。 马文轩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份残缺不全的“暴雨计划”文件,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咱们都想错了……”马文轩的声音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这帮疯子……他们不仅在落雁坡上架设了排放管,他们还出动了飞机!” 马文轩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因为用力过猛,手指都抠进了小刘的肉里。 “鬼子这是双管齐下!落雁坡是地面的散毒点,而天上的飞机,是来投掷特种细菌炸弹的!他们要在半空中引爆,让毒气和暴雨彻底融合!这根本不是什么局部实验,这是一场要彻底抹平飞虎岭的灭绝行动!”“老天爷啊……”小刘听得浑身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烂泥里,“那咱们……咱们还跑得掉吗?” “嗡嗡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马文轩的猜测,那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大了。 一架机身上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老鸹,突然穿透了厚厚的云层,从他们头顶斜上方呼啸而过! 飞机飞得极低,甚至能看到机翼下方挂载的那几个形状怪异的、通体漆黑的特种炸弹! “趴下!全趴下!” 马文轩大吼一声,一把将小刘和山猫扑倒在一个泥坑里。 就在他们刚刚趴下的瞬间。 那架轰炸机在飞过老鹰涧上空的当口,机腹猛地一沉。 几颗黑乎乎的特种炸弹脱离了挂架,在半空中并没有直接砸向地面,而是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噗噗”声。 紧接着。 半空中,炸弹瞬间解体。一大片浓烈得犹如实质的黄绿色雾气,在半空中轰然爆开! 狂风一吹,那片毒雾迅速与暴雨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毒雨,劈头盖脸地朝着整个老鹰涧的谷底,倾泻而下! “捂住口鼻!闭上眼睛!别看!” 马文轩将脸死死地埋在烂泥里,双手紧紧捂住湿透的面罩,在心里发出绝望的怒吼。 而在下方的谷底。 正在疯狂追逐着转运队的活阎王和他的土匪手下们,突然感觉落在脸上的雨水变了味道。 那雨水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带着一股刺痛的灼烧感。 “哎哟!这雨咋辣眼睛啊!”一个土匪喽啰揉了揉眼睛,惨叫了起来。 活阎王也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背摸了摸自己被碎石划破的脸颊,却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沾了雨水之后,竟然开始迅速地发黑、溃烂,冒出了一串串黄色的水泡! “这是啥邪法?!这雨里有毒!有毒啊!” 活阎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在泥水里疯狂地打起滚来。 第118章 死亡之雨 头顶上那阵“嗡嗡”的引擎声,在狂风暴雨的峡谷里被扯得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野鬼在哭丧。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泥水坑里,双手紧紧护住脑袋。他在等,等那毁天灭地的炸弹落下来。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 除了天上的炸雷,周围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地动山摇的爆炸声。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水,眯着眼睛朝天上看去。 那架涂着膏药旗的飞机,并没有像轰炸机那样投下炸弹,而是压低了机头,在老鹰涧上方那层厚厚的雨云底下盘旋了一圈。借着闪电的亮光,马文轩看清了,那飞机肚子底下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挂载特种炸弹。 “不是轰炸机!是鬼子的侦察联络机!” 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是轰炸机投弹,那杀伤范围也就是一片。可这架侦察机冒着雷暴天气飞过来,绝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它是来给地面的防化部队提供最终气象确认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马文轩的猜测。 那架侦察机刚一拉升机头钻进云层,落雁坡那道高高的山脊线上,突然传来“嗵!嗵!嗵!”几声沉闷的发射声。 紧接着。 七八道拖着淡淡尾烟的物事,像是一支支利箭,猛地从山脊上射向了半空,直直地扎进了老鹰涧上方那片翻滚的乌云底部。 “那是啥玩意儿?信号弹?”趴在旁边的小刘惊疑不定地问。 “不是信号弹!是催化剂!是引爆毒气的玩意儿!” 马文轩的嗓子都喊劈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和细菌知识,但他知道,这帮畜生是在利用这些发射到半空的装置,去激活或者引导那些早就释放出来的“雨-甲号”细菌! 就在那些东西射入云层不到十秒钟。 头顶上落下来的雨,变了。 原本透明、冰凉的山雨,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淡的黄绿色泽。雨水砸在树叶上,不再是清脆的“啪嗒”声,而是发出一种类似于滚油滴进水里的细微“嗵嗵”声。 空气里那股子泥土的腥味被彻底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带着浓烈腐败甜腥气的怪味。这味道顺着风往人的鼻子里钻,只吸了一小口,就让人觉得肺里像被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直恶心。 “啪。” 一滴泛着黄绿色的雨水,斜斜地打在马文轩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马文轩并没有觉得冷。相反,被雨水砸中的那块皮肤,就像是被烧红的烟头狠狠烫了一下! 钻心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这雨里有毒!见皮就烂!” 马文轩心头剧震,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这毒雨的起效速度,比他在地下实验室看到的还要猛烈百倍!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这片大山里的活物全给融化掉! “都把嘴闭上!拿湿布捂住口鼻!” 马文轩一把扯下衣襟上的一块破布,死死地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冲着小刘和山猫嘶声怒吼。 “任何露在外头的皮肉,千万别沾这雨水!快!跟我冲下去!” “连长,往下冲?下面雨更大啊!”小刘疼得直甩手,他手背上刚才也溅了几滴雨,这会儿已经起了好几个黄豆大的水泡。 “冲进下面的溪涧里!这毒药是粉末或者液体混在雨里的,活水能稀释它!”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多解释。在这漫天遍野的毒雨里,站在原地就是等死,钻树林子也没用,树叶上滴下来的毒水更浓。唯一的生路,就是跳进那条水流湍急的老鹰涧里! “滚下去!” 马文轩一脚踹在山猫的屁股上,自己也跟着往下一扑。 三个人像三个泥地里的王八,根本不顾悬崖陡坡上的荆棘和乱石,双手抱头,就这么顺着烂泥坡一路往下出溜。 带刺的野树棵子把他们的军装划得破烂不堪,皮肉被割出一道道血口子。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疼了,比起被毒雨慢慢融化,这点皮肉伤简直就是挠痒痒。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 马文轩三人接二连三地一头扎进了老鹰涧谷底的那条溪流里。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 马文轩在水底下憋着气,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水流从身上冲刷而过。溪水很凉,凉得让人骨头发疼,但也正是这股凉意,稍微缓解了脸颊和手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哗啦。” 马文轩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依然死死捂着口鼻上的湿布。 小刘和山猫也在他旁边冒出了头,两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摆子。 “别在水里傻泡着!这水也是从上游流下来的,时间长了水里也带毒!逆流往上走!”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狠劲。 就在他们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几十米外的东侧断崖底下,传来了老秦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钻进去!别管那些破箱子了!快!” 马文轩踩着水底的滑石头,转头看过去。 转运队的大部分弟兄,已经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猫说的那个天然野猪洞里。那洞口确实不大,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最后几个负责抬药箱的汉子,正被洞口里的同伴死命地往里拽。 雨幕中,那四个装满盘尼西林的小铁箱子,已经被他们硬生生地塞进了洞里。 “老秦!快进洞!堵死洞口!” 马文轩在溪水里扯着嗓子大喊。 老秦站在洞口外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褂。他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七十四军的兄弟!大恩不言谢!要是今天能活下来,老秦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老秦吼完,一咬牙,把最后一个弟兄踹进洞里,自己也一低头钻了进去。 紧接着,就看到几件破蓑衣和沾着泥巴的烂树枝,从里头被推了出来,死死地把那不到半人高的洞口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转运队终于脱险,马文轩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是,转运队是躲起来了,那些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的土匪和伪军,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就在距离转运队躲藏的野猪洞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连串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穿透了雷雨声,在老鹰涧的峡谷里炸响。 马文轩趴在溪水边的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那群叫嚣着要抢药、发洋财的土匪,正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那片颜色最浓的黄绿色雨幕之中。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本来还端着枪往前跑。可刚淋了几秒钟这怪雨,他们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疼啊!救命啊!” 一个土匪喽啰在烂泥地里疯狂地打着滚。他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和脖子,那力气大得惊人,手指过处,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皮和脸上的肉给抠了下来! 鲜血混着黄绿色的毒水流淌在地上。 “活阎王”的半边脸刚才被碎石划破了,这会儿沾了毒雨,那伤口就像是撒了盐的生肉一样,迅速发黑、肿胀。 “水!这水里有毒!撤!快往后撤!” 活阎王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他独眼圆睁,扯着破锣嗓子干嚎着,想要往来时的路上跑。 可是,来不及了。 这毒雨不仅仅是腐蚀皮肤。那种带着甜腥味的毒气,顺着他们的呼吸道,直接灌进了他们的肺里。 “咳咳咳!呕——!” 几个伪军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着咳着,一大口一大口带着血沫子的黄水,就从他们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们捂着喉咙,像是一条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了嘴巴拼命地想要呼吸,可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一把把带毒的刀子,在割割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 三十多号原本凶神恶煞的土匪和伪军,就倒下了一大半。 有人在泥水里抽搐,有人在抓挠自己的身体,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那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在暴雨中交织成了一首地狱的挽歌。 “娘哎……” 小刘躲在马文轩身后,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把头缩回了水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连长,这……这小鬼子用的到底是啥妖法啊!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山猫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双手死死抱着一块水里的石头,把脸埋在水面上,只敢用余光偷看。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死死地抠着岸边的泥土,指甲里全进了黑泥。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这些土匪的同情,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几乎要喷发出来的狂怒。 他知道这帮土匪死有余辜,可如果刚才没有那一枪,如果转运队没有及时躲进山洞。现在在泥水里哀嚎、烂掉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中国同胞,就是前线那几千个等着救命药的抗日将士! 日军这种无差别的灭绝手段,这种把人当虫子一样毒杀的恶毒行径,彻底点燃了马文轩胸膛里那团复仇的邪火。 “这笔血债,老子迟早要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发誓。 雨,还在下。 那黄绿色的毒幕,正在顺着老鹰涧的风向,继续向下游蔓延。 “不能在这儿待了!这溪水马上也要被污染透了!” 马文轩看着身边已经开始泛起微黄色的溪水,知道这里也不安全了。 “连长,那咱往哪儿走啊?岸上全是毒,水里也待不住,这不是死路一条吗?”小刘急得快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抹了一把脸,目光迅速在周围的地形上扫过。 转运队藏身的那个野猪洞肯定是进不去了,洞口已经被从里面死死堵住,现在去敲门,不仅他们进不去,反而会把毒气带进洞里害了老秦他们。 往后山退?更不行,落雁坡上的毒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压。 “往上游走!顶着水流走!” 马文轩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毒气是顺着风往下吹的。咱们逆着水流往上游摸,找那种水流湍急的瀑布或者深水潭!活水冲刷得快,毒性存不住!” “山猫!你在这片熟,这溪流往上走,有没有深潭子?”马文轩转头大声问。 山猫被冻得嘴唇发青,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 “有!有!顺着这老鹰涧往上游蹚水走个三四百米,有个叫黑龙潭的深坑!那地方是个死角,水是从地下泉眼冒出来的,一年四季冰凉透骨!” “就去黑龙潭!” 马文轩一把从水里拉起小刘和山猫。 “枪背好!头尽量低着!只踩水里!走!” 三个人不再管岸上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土匪,借着溪水的掩护,踩着滑溜溜的鹅卵石,迎着湍急的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游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冰冷的溪水带走了他们身上最后的一丝热量。马文轩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一股机械的本能在往前迈步。 脸上的刺痛感还在,虽然有溪水的冲刷没有溃烂,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这周围环境的致命。 “连长,俺……俺走不动了。” 小刘在后面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他本就年轻,刚才在悬崖上开那一枪又耗费了极大的心神,这会儿在冰水里泡了半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 话音刚落,小刘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了水里。 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冲倒,眼看着就要把他卷向下游那个充满毒气的死水潭。 “小刘!” 马文轩大吼一声,猛地转过身,逆着水流扑了过去。 他在水里摸索了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小刘的武装带,硬生生地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站起来!不准睡!”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给了小刘一个响亮的耳光。这耳光在风雨声中格外清脆。 小刘被打得一愣,原本涣散的眼神稍微聚了点焦。 “你要是死在这儿,谁跟我回去杀鬼子?!给我咬着牙走!” 马文轩把小刘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转头对山猫吼道:“你在前面探路!快点!”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像是在地狱之河里挣扎的幽灵,一步一步地向着上游的黑龙潭挪动。 大雨磅礴,毒雾弥漫。 野狼峪的这片老林子,在这一天,见证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卑劣、最残忍的一幕。 不知道在冰水里跋涉了多久。 “马长官!前面!前面就是黑龙潭了!” 山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狂喜。 马文轩抬起沉重的眼皮。 透过稀薄的毒雾,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大约三四米高的小瀑布。白色的水流从石头上砸下来,落入下方一个面积不大,但看起来极其深幽的墨绿色水潭里。 水潭周围是高耸的绝壁,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风口死角。从落雁坡吹下来的毒雾,在这里被水汽和山壁阻挡,进不到这水潭的上方。 “到了……” 马文轩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扑通!扑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翻进那个冰冷刺骨的黑龙潭边缘。 这里的水温比下面的溪流还要低上几度,简直像是在冰水里泡着。但对他们来说,这刺骨的冰水,就是最好的解毒剂。 马文轩靠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虽然外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里面那层防水的油纸依然坚挺。那几支致命的细菌试管,还有那份画着鬼子罪证的战略地图,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东西保住了。” 马文轩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但他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们虽然暂时躲过了毒雨的正面洗礼,但鬼子的气象侦察机还在天上。落雁坡的毒气不会这么快散去。 更麻烦的是。 就在马文轩准备闭上眼睛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汪!汪汪汪!” 一阵极其凶悍、让人毛骨悚然的狼狗叫声,突然从黑龙潭上方的崖壁处传了下来!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 顺着声音看去,在他们头顶十几米高的绝壁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日军防水雨衣的士兵! 带头的,是一个手里牵着一条巨大东洋狼狗的日军少尉。 那条狼狗正趴在崖边,冲着水潭里的马文轩三人,疯狂地呲着惨白的獠牙! 第119章 毒涧求生 “汪!汪汪汪——!” 那几声凄厉的狼狗叫唤,穿透了轰隆隆的雷雨声,顺着陡峭的崖壁直直地砸进黑龙潭里,砸得马文轩三个人心里一阵发毛。 马文轩泡在冰冷刺骨的潭水里,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抬头往上看,雨幕太厚,崖顶上的鬼子身影模模糊糊的,只能隐约看见几件晃动的黄绿色雨衣。 “连长,鬼子摸下来了!还牵着大狼狗!”小刘冻得上下牙直打架,紧紧攥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枪托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这帮畜生是下来验尸的。”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压着嗓门说道,“毒气放完了,他们得派人下来看看这‘雨-甲号’到底毒死了多少人。咱们不能在这水潭子里傻泡着,这地方是个死角,一旦被鬼子堵住,连个退路都没有!” “那往哪走啊马长官?”山猫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声音里带着哭腔,“岸上全是毒,水里冷得邪乎,再泡下去,不被毒死也得冻死!” “顺着这水沟,贴着崖壁边上,往老秦他们躲的那个山洞底下摸!” 马文轩当机立断。他知道,老秦他们躲的那个野猪洞地势高,又是个回风的死角,毒雨浇不到最里头。要是能靠近洞口下方,哪怕是借着突出的岩石躲一躲这要命的雨水,也比在这潭子里强。 “走!千万别露头,踩着水底下的石头走!” 马文轩打头阵,身子几乎平贴在水面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用一块湿透的粗布死死捂着口鼻,带着小刘和山猫,再次逆着那股泛着微黄色的溪流,艰难地往前拱。 这老鹰涧的溪水,冷得就像是无数把小刀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可是,比冰水更折磨人的,是他们身上那些沾了毒雨的皮肉。 马文轩觉得自己的左边脸颊,就像是被谁倒了一勺滚烫的热油,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脑袋直发晕。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挠,但手刚抬起来,硬是逼着自己放回了水里。 “别挠!”马文轩回头瞪了小刘和山猫一眼,声音闷在湿布里,“不管多痒多疼,死也不能挠!挠破了皮,毒水渗进血里,神仙也救不活!” 小刘的半边脖子红肿得像个大馒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连长,俺不挠……可俺这嗓子眼像是在冒烟,喘气都拉拉地疼啊。” “那是吸进毒气了。多喝两口这溪涧底下的活水!快!” 马文轩自己也灌了两口冰凉的溪水。水一进肚子,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但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老鹰涧两岸原本茂密的野草和灌木,在黄绿色毒雨的浇灌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着蔫儿。一丛丛生机勃勃的绿叶,先是边缘发黄,接着迅速变黑、卷曲,最后化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顺着烂泥流进溪水里。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死去的昆虫。拇指大的山蜘蛛、花斑大蚊子,全都是四脚朝天,死状凄惨。 “作孽啊……这帮断子绝孙的小鬼子,连草木都不放过啊!”山猫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这片山林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眼底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刻骨的恨意。 三个人贴着长满青苔的石壁,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突然,前方下游的河滩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马文轩拨开一丛枯萎的芦苇,探头看去。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远的泥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那是刚才跟在转运队后头抢药的土匪。 有几个还没断气,正像大肉虫子一样在泥水里痛苦地扭动着。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毒雨腐蚀出了一个个破洞,露出的皮肤全都是溃烂的黑紫色水泡。 “活阎王”也躺在那里。他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此刻已经烂得看不出人样了。他张着大嘴,拼命地想要呼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一双手还在死死地抓着一个装纱布的空木箱。 “活该,遭报应了。”山猫啐了一口。 “别管他们,快走!上面的鬼子下来了!”马文轩压低声音催促。 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落雁坡那条陡峭的山脊上,七八个穿着全套防化服、戴着猪嘴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正牵着那条东洋狼狗,借着登山绳的掩护,一步一步地顺着湿滑的崖壁往下放。 这帮鬼子清理小组的动作很小心,他们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时不时地停下来,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峡谷。狼狗在前面使劲地嗅着地上的味道,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们这是要下来割耳朵换赏钱呢。”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三个还在水里蹦跶,非得给咱们补上几枪不可。” “连长,前面就是老秦他们藏的那个洞底下!”小刘指着右前方的悬崖根部,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马文轩抬头一看。 那是一片凹进去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粗大的老藤,像是一个天然的雨搭子,刚好把从天而降的毒雨挡在外面。悬崖距离水面大概有个七八米高,那个被杂草和乱石堵住的野猪洞,就在悬崖中段的斜坡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去!贴着崖根走!” 三个人鼓起最后一把劲,趟着齐腰深的激流,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片悬崖底下的死角里。 一进这片凹陷的崖底,头顶上的大雨瞬间被挡住了。 没有了毒雨的直接冲刷,马文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扯下脸上那块已经脏得发黑的粗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刘和山猫直接瘫倒在浅水滩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连长……咱们这算是活下来了?”小刘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还早着呢。” 马文轩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丛茂密的杂草。 野猪洞的洞口被蓑衣和破木箱堵得死死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几十号大活人。 “老秦这帮人倒是机灵,躲得严实。”马文轩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转运队保住了,西药保住了,这一趟拼命就算没白费。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三个怎么办? 他们吸入了毒气,身上沾了毒水,如果得不到干净的水清洗,得不到休息,迟早也得倒在这儿。而且,山脊上的日军清理小组,眼看着就要摸到半山腰了。 “马长官,咱们能上去吗?让老秦他们拉咱们一把。”山猫眼巴巴地望着头顶。 “不能喊。”马文轩果断摇头,“鬼子离得太近了。这峡谷里回音大,你一出声,上面那条狼狗立马就能听见。到时候鬼子一个手榴弹扔进洞里,老秦他们全得给咱们陪葬。” 就在三个人一筹莫展,准备在这崖底死熬的时候。 他们头顶上方的那丛杂草,突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马文轩眼神一凛,瞬间端平了冲锋枪,枪口直指上方。 杂草被慢慢拨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老秦! 老秦的半张脸被一块湿布蒙着,他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马文轩那双警惕的眼睛。 老秦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飞快地冲着下面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出声,等我!” 马文轩收起枪,冲他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悄无声息地顺下来一根结实的麻绳。 麻绳的底端,绑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水囊,还有一大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厚重油布。 老秦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用力地冲着底下的马文轩挥手,指了指水囊,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做了一个“洗”的动作。 “是干净的水!还有挡雨的油布!”小刘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伸手就要去抓。 马文轩一把按住小刘的手,自己上前,小心翼翼地解下水囊和油布。 他拔开一个水囊的塞子,一股清冽的山泉水味道扑面而来。 “快!用干净水洗脸!洗手!把沾了毒水的地方全冲一遍!然后喝两口润嗓子,别多喝!” 马文轩把水囊递给小刘和山猫,自己也拿起一个。 这水是转运队弟兄们随身带的饮用水,在这满山毒雨的绝境里,简直比琼浆玉液还要金贵。 清凉的泉水冲刷在红肿的脸颊上,虽然还是火辣辣的疼,但那种钻心的灼烧感明显减轻了不少。 老秦在上面又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那根麻绳,用力往上拽了拽,意思是:“绑在腰上,拉你们上来!” 马文轩看着那根晃荡的麻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这帮互不相识的汉子,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扔绳子救人,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连长,咱们上去吧。躲进洞里就安全了!”小刘洗完了脸,精神稍微好了一点,急切地拉起麻绳就想往腰上绑。 就在马文轩准备点头同意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斜上方传来。 那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的声音!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了起来。他闪电般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四十米高的一个半山腰凸起的岩石上。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日军曹长,正端着步枪,枪口笔直地指着下方。在日军曹长的身边,那条东洋狼狗正前腿伏地,冲着老鹰涧底下的马文轩等人,发出极其凶狠的低吼! 那条狼狗的鼻子太灵了,它并没有被漫天的雷雨掩盖住嗅觉,硬是隔着老远,闻到了马文轩他们身上那股异样的味道。 “被发现了!” 马文轩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鬼子站的位置太刁钻了!那个半山腰的突出部,正好能俯瞰整个老鹰涧的谷底,不仅能把他们三个人看得一清二楚,更能把正在收绳子的老秦,以及那个半遮半掩的野猪洞入口,尽收眼底! “八嘎!在那里!支那人!还有一个洞口!” 那个日军曹长操着嘶哑的嗓音,在暴雨中大声呼喝起来。 这几声喊叫,像是一记催命符。紧接着,从落雁坡更上方的位置,传来了好几个鬼子士兵的回应声,凌乱的皮靴踩踏岩石的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秦在洞口也听到了鬼子的叫喊。他脸色大变,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举着驳壳枪,咬着牙冲下面吼道:“七十四军的兄弟!快!抓住绳子!我们死命拉你上来!” “别管我们!缩回去!堵死洞口!” 马文轩站在及膝的溪水里,仰着头,冲着上方发出了一声暴喝。 他没有去抓那根救命的麻绳。 如果现在往上爬,挂在半空中的他们就会成为鬼子绝佳的活靶子。更致命的是,顺着这条绳子,鬼子会毫不费力地摸进转运队藏身的那个天然石洞,一个毒气罐扔进去,几十号弟兄和那批盘尼西林,全得交代在里头! 这根绳子,现在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引狼入室的导火索! “连长!”小刘手里抓着绳子,急得不知所措。 “松手!” 马文轩一脚踹掉小刘手里的绳子。他一把扯过老秦扔下来的那块厚重的油布,用力一抖,“哗啦”一声展开。 “把油布顶在头上!贴紧崖根的石头!” 马文轩一边怒吼,一边单手端起了百式冲锋枪。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从那片避雨的死角里往前跨出了一大步,整个人重新暴露在那漫天的毒雨和鬼子的视线之中。 半山腰上,那个日军曹长见底下的支那军人竟然还敢露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他毫不犹豫地将准星套在了马文轩的胸口。 “去死吧。” 就在日军曹长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马文轩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德国受过严苛步兵特种训练的底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没有去瞄准那个居高临下的曹长,而是直接将冲锋枪的枪口往上抬高了三寸,对准了那条正准备往下扑的东洋狼狗。 “哒哒哒!” 一个极其短促的三连发。 狂暴的子弹撕裂雨幕,带着一蓬血水,直接打烂了那条狼狗的半边脑袋! 狼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仰,重重地撞在了那个日军曹长的身上。 曹长正在全神贯注地瞄准,被这几十斤重的死狗猛地一撞,脚下在湿滑的青苔上一出溜,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砰!” 他手里的三八大盖走火了,子弹擦着马文轩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而那个曹长,却在一声惊恐的惨叫声中,抱着死狗,从四十多米高的悬崖上直直地栽了下来。 “扑通——咔嚓!” 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那个日军曹长摔在了岸边的乱石堆里,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死透了。 “好!连长打得好!”小刘顶着油布,激动得大叫起来。 “别叫唤!准备拼命!” 马文轩迅速缩回油布底下,迅速退下打空的弹匣,换上最后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刚才那一枪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悬崖上方,日军的惊呼声和怒骂声响成了一片。 “曹长阁下玉碎了!” “开火!杀光他们!” 十几个穿着防化服的日本兵,从山脊的不同方向探出头来。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老鹰涧底部的这个狭小区域。 更让人绝望的是,其中一个日军士兵的手里,赫然提着一根短粗的金属圆筒。 那是日军专门用来对付坑道和隐蔽目标的——毒气喷射筒! “老秦!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许出洞!” 马文轩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鬼子,冲着那个被乱草遮挡的洞口,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他知道,真正的死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绝地接应 暴雨倾盆而下,老鹰涧的谷底彻底变成了一口沸腾的烂泥锅。 头顶上方,日军的怒吼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混成一片。崖壁上的碎石被子弹打得四下乱崩,劈头盖脸地往水潭里砸。 “抓住!快!”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头顶那个被乱草半遮半掩的野猪洞里,猛地传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老秦半个身子探在洞口外面,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麻绳,绳子底端打了个结实的死扣,直接甩到了马文轩三人的眼前。 “山猫!你先上!” 马文轩一把捞起在水面上打转的绳扣,直接套在山猫的腋下。他根本不给山猫废话的机会,双手托住山猫的屁股,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送。 “上头弟兄!拉!”马文轩仰着脖子大吼。 洞里立刻探出七八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薅住绳子,像拔河一样猛地往回倒手。山猫整个人就像一条被钓出水的草鱼,嗖地一下就被拽离了水面,手脚并用地贴着崖壁往上爬。 “砰!砰砰!” 山脊上的鬼子发现了底下的动静。几发子弹呼啸着扎进水里,溅起一米多高的水柱。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山猫的脚后跟崩在石头上,打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妈呀!”山猫吓得惨叫一嗓子,扒着洞口边缘,连滚带爬地翻了进去。 绳子立马又被甩了下来。 “小刘!上!”马文轩一把薅过小刘的脖领子,将绳扣往他身上套。 “连长!你先走!俺断后!”小刘红着眼睛,死死推开绳子,端起手里的三八大盖就要往上瞄。 “你断个屁!服从命令!滚上去!” 马文轩一巴掌扇在小刘的钢盔上,强行把绳扣死死勒在他的胸口。他单手端起那把沾满泥沙的百式冲锋枪,枪托死死抵在肋骨上,枪口仰角朝上,对着半山腰那些晃动的黄绿色雨衣,狠狠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而凶悍的三连发,在雨幕中撕开一条条火线。冲锋枪的火力压制瞬间让上面的鬼子缩回了脑袋。 “拉!”马文轩头也不回地吼道。 洞里的汉子们齐刷刷发力,小刘的身子猛地腾空而起。他双手死死抠住崖壁上的凸起,借着上面的拉力,几下就窜到了洞口边缘。 就在小刘半个身子刚探进洞里的瞬间,半山腰上突然传来一声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怪叫。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直直地朝着马文轩所在的水潭砸了下来! “连长!手雷!”小刘在洞口声嘶力竭地嘶吼。 马文轩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冒着白烟的铁疙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腿在水底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朝着旁边的深水区扎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老鹰涧谷底炸开。 手雷在距离水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凌空爆炸。狂暴的冲击波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这水柱里不仅掺杂着锋利的弹片,更混杂着那些从落雁坡流下来的黄绿色毒水! 马文轩只觉得后背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冰冷刺骨且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水,顺着他领口的缝隙倒灌进去,皮肉上立刻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强忍着胸口的腥甜,从翻滚的泥水里猛地探出头来。 “长官!抓绳子啊!” 老秦在洞口急得直跺脚,手里那根绳子在风雨中来回晃荡。 马文轩咬碎了牙,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靠着右手死死抓住那根麻绳的末端,甚至来不及把绳扣套在身上,只能将绳子在手腕上死死缠了两圈。 “拉!死命拉!”老秦回头冲着洞里的弟兄狂吼。 五六个壮汉同时发出一声整齐的号子,绳子瞬间绷得笔直。马文轩整个人被这股大力生生从水里拔了出来。他双脚在湿滑的崖壁上胡乱地蹬踏着,寻找着借力点。 子弹像飞蝗一样在他身边穿梭。 “嗖!嗖!”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飘在身后的破衣摆,另一颗子弹狠狠地砸在他脚边的石头上,崩碎的石片划破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快!再加把劲!” 小刘和山猫也扑到了洞口,不顾外面横飞的子弹,伸出双手死死薅住马文轩的肩膀。 几只有力的大手同时发力。马文轩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众人七手八脚地硬生生拖进了相对安全的黑暗洞窟里。 “扑通!” 马文轩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法压抑的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里明显带着血丝。 毒雨里的化学成分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呼吸道,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靠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这野猪洞里光线极其昏暗。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惊魂未定的转运队汉子和几个游击队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泥腥味,以及所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面的枪声并没有停歇,鬼子的子弹依然在不停地敲打着洞口外侧的岩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堵死!把那些破木板和石头全推过去!别露一丝缝!”老秦扯着嗓子指挥着手下。几个汉子立刻将刚才搬进来的杂物死死顶在洞口,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小的缝隙用来透气和观察。 惊险的接应总算是完成了,但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马文轩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凑到了他跟前。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马文轩看清了来人。这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的中年人。他身上虽然也沾满了泥水,但透着一股子教书先生般的斯文气。只是此刻,这副斯文面孔上写满了焦急与坚毅。 这人正是这批西药转运队的真正负责人,老秦口中的“掌柜的”。 中年人一把抓住马文轩沾满血水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连声音都在发抖,但吐字依然清晰果断。 “这位长官,多谢你们舍命相救!”中年人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眼神死死盯着马文轩,“但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你刚才在外面喊毒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雨水是不是有毒?” 马文轩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点了点头。 “鬼子在落雁坡放了细菌毒气。混在雨水里落下来了。见皮就烂,吸进去就烂肺。” 听到这话,洞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汉子,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山洞深处缩了缩。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被几个汉子死死护在身后的那四个小铁皮箱子。 “那外面的雨水……会不会顺着岩缝渗进山洞里?!”中年人死死抓着马文轩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我们带的这批药,有些盘尼西林粉剂绝对不能受潮!还有些针剂,如果包装被这种毒雨污染了,那送到前线打进伤员的血管里,岂不是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整个山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马文轩的脸上。这批药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如果真的被毒雨污染变成了毒药,那他们这一路的牺牲就全成了笑话。 马文轩眉头紧锁,忍着剧痛坐直了身子。他知道,战斗远未结束。最严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21章 毒雾围洞 湿透的日军工兵服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皮,死死地贴在马文轩的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马文轩靠在洞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灼的中年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这药要是见了毒水,还能救人吗?”老秦也凑了过来,急切地看着马文轩,一双粗糙的大手紧张地搓弄着。 “箱子密封得怎么样?”马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因为嗓子受损,变得异常沙哑。 中年人立刻回答:“都是纯铁皮打的箱子,焊死了接缝,盖子边缘糊了三层厚厚的松香,外面又包了两层防雨油布。” “那就千万别打开!”马文轩斩钉截铁地说道,“松香防水,只要外壳没被砸破,里面的药大概率没事。但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碰那四个箱子!等安全了,用生石灰或者烈酒把箱子外壳彻底擦洗三遍,才能开封!” 听到这话,中年人和老秦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药保住了,他们这趟拼命就值了。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反常的动静。 山脊方向的枪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沉闷的“嗵!嗵!”声。 紧接着,几个冒着刺鼻黄烟的罐状物,顺着崖壁上方的缓坡一路滚落下来,“咣当”几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野猪洞的洞口附近。 “呲呲呲——!” 那些罐状物一落地,立刻开始剧烈地向外喷射出浓烈的黄色烟雾。这烟雾比外面的毒雨还要霸道,遇风不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洞口那些用来封堵的杂物缝隙,张牙舞爪地往山洞里面钻! 只吸入了一小口,靠近洞口的几个转运队汉子立刻捂住脖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毒气!鬼子扔毒气弹了!”小刘在后面惊恐地大喊。 马文轩双眼圆睁,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这帮鬼子发现强攻不下,直接动用了生化武器来封洞!这是要把他们全闷死在里面! “掩住口鼻!快!” 马文轩嘶吼一声。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工兵服袖子,撕成两半。他将其中一半死死捂在自己的鼻子上,另一半直接塞进旁边一个咳得面色发青的转运队员手里。 “用湿布捂住嘴!千万别大口喘气!有尿的往布上尿!尿能解一部分毒!”马文轩一边大声指挥,一边迅速站起身,目光在昏暗的山洞里飞速扫视。 黄烟蔓延得太快了。洞口附近的光线本来就暗,现在完全被浓烟遮蔽,什么都看不见了。刺鼻的化学味道辣得人睁不开眼睛,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野猪洞虽然口小肚子大,但毕竟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如果毒气灌满了,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找到通风口! 马文轩强忍着肺里的灼烧感,闭上眼睛,感受着洞内空气的流动。 洞口被毒烟封死,外面的风灌不进来。但是,他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凉风,正从山洞的最深处,轻轻地拂过他的后脖颈。 有风,就说明有出口!或者至少有通风的缝隙! “往里退!全体往山洞深处退!”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指着山洞黑漆漆的最深处大吼,“那里面有风!有活路!快!” 老秦和那个中年人立刻反应过来。 “抬上箱子!扶着伤员!往里走!”老秦一把扛起一个小铁箱,用湿漉漉的衣袖捂住嘴,大声招呼着手下的弟兄。 人群在狭窄的山洞里开始混乱地向后撤退。咳嗽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成一团。 黄烟无孔不入,像一堵不断推进的死亡之墙,死死地咬在队伍的后面。 “连长!山猫不行了!” 小刘扛着三八大盖,一手拖着软绵绵的山猫,艰难地往后挪。山猫刚才在洞口警戒,吸入的毒气最多,这会儿已经翻了白眼,嘴角直往外冒白沫。 马文轩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山猫的皮带,和小刘一起将他硬生生拖向山洞深处。 “别停下!一直往里走!感觉风变大了就停下!”马文轩在后面断后,一边退,一边用脚把地上的一些碎石头往后踢,试图稍微阻挡一下毒烟的蔓延速度。 队伍顺着崎岖不平的洞底往里退了大约三十多米。 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狭窄起来。洞顶压得很低,必须弯着腰才能过去。但就在这狭窄的缝隙处,那股凉风变得明显起来,吹散了追击而来的少量黄烟。 “就在这儿停下!放下箱子!”马文轩下达了命令。 众人纷纷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个人都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满脸恐惧。 马文轩检查了一下山猫的情况。山猫的呼吸很微弱,脉搏跳得飞快。他中毒太深了。 “把他的湿衣服脱了,用干净的水洗洗脸。”马文轩吩咐小刘。 他自己则走到那道狭窄的缝隙前,举起手里的冲锋枪,警惕地盯着来时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面洞口处的黄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虽然因为距离和缝隙的阻挡,到达这里的毒气已经稀薄了很多,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鬼子在外面守着,他们被困死在这里,只要外面的毒雨不停,他们就出不去。 更要命的是,洞口负责警戒的那个游击队员,刚才没来得及撤退,这会儿已经彻底没动静了。生死未卜。 “这帮畜生,真是要赶尽杀绝啊。”老秦靠在铁箱子上,红着眼睛骂道。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看着马文轩,语气沉重地说:“马长官,我们被困死了。外面有毒气,上面有鬼子。这批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在他们身后的山洞最深处,也就是那道吹出凉风的黑暗缝隙里。 突然。 传来了一阵极其奇怪的声响。 “嘎吱——嘎吱——” 声音很微弱,但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绝不是风吹石头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正在粗糙的岩石上缓慢地摩擦! 马文轩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冲锋枪直接对准了那道黑漆漆的缝隙。 “谁在里面?!” 马文轩厉声喝问。 整个山洞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转运队员和游击队员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诡异平静的声音,从缝隙深处缓缓飘了出来。 “别开枪。自己人。” 第122章 绝地寻踪 “别开枪。自己人。” 这沙哑的一嗓子,在这漆黑死寂的山洞深处,简直比炸雷还要吓人。 马文轩手指搭在冲锋枪的扳机上,一动没动,枪口死死地指着那道往外冒凉风的黑缝隙。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眯成了一条缝。 “谁?滚出来!把手举高了!”马文轩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杀气。 缝隙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紧接着,一个瘦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地从那道狭窄的石头缝里挤了出来。 这人刚一露头,脚下被碎石一绊,“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前扑腾了两下。 “哎哟……别开枪,长官,是我!” 老秦就蹲在马文轩旁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天光,他定睛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照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脚。 “顺子!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不在后头守着药箱,瞎往里头钻什么?!” 摔在地上的正是转运队里的一个年轻伙计,名叫顺子。他捂着屁股爬起来,灰头土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秦大哥,我……我不是害怕嘛。”顺子哆嗦着嘴唇,带着哭腔指了指身后,“外头那黄烟熏得人脑仁疼,我看这缝里有凉风,就想进去探探,看能不能找条活路出去。结果越往里走越黑,我还听见里头有动静……” “动静?啥动静?”马文轩眉头一皱,立刻追问。 顺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就……就像是铁锯子拉石头的声儿,嘎吱嘎吱的,瘆人得很。我以为是鬼子从后山摸进来了,吓得我没敢出声,就往回爬,刚好听见长官你拉枪栓,我这才赶紧喊自己人。” 听到这话,山洞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有毒烟封门,后有不明声响。这野猪洞,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口两头堵死的活棺材了。 “咳咳咳……呕——!” 就在这时,靠近外围的几个转运队汉子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其中一个壮汉一把扯掉捂在嘴上的湿布,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黄水。 “掌柜的,秦大哥,不行了,这烟太毒了!”一个汉子捂着胸口,憋得满脸紫红,大口大口地倒着气,“湿布挡不住了,弟兄们头晕眼花,快站不住了!” 那戴眼镜的中年人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马文轩:“马长官,不能坐以待毙啊!这毒烟再往里灌,不出半个时辰,咱们所有人都得烂断肠子!” 马文轩咬着牙,转头看了一眼外面。 洞口处的黄绿色毒烟越来越浓,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毒瘴,正贴着地面,一点点地向山洞内部吞噬。这黄烟显然比空气重,虽然被里面的凉风顶着,但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如果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结局只有一个死。 “不能等死了。” 马文轩当机立断。他转头看向老秦:“老秦,你们队里有没有火把?或者能照明的东西?” 老秦愣了一下,赶紧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有!有几根浸了松油的木头棒子,本来是打算走夜路防野兽用的。”老秦手忙脚乱地拆开油纸,掏出一根黑乎乎的火把,又摸出洋火(火柴)“哧啦”一声划着。 一团橘黄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火光照在马文轩那张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上,显得分外冷峻。 他接过火把,本能地转头喊了一声:“铁柱,跟我上……” 话刚出口,马文轩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刚才在水里泡得太久,脑子都有些木了,竟然忘了赵铁柱已经被他派去跟着周大山突围送信了。 “小刘!”马文轩迅速改口,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战士身上。 “到!”小刘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手里的三八大盖握得紧紧的。 “你跟我进去探探底。这风不是凭空来的,里面不管是有鬼还是有路,咱们都得蹚一蹚。” 马文轩举着火把,回头看着老秦和那中年人,语气凝重:“老秦,掌柜的。你们带着弟兄们,把药箱子尽量往高处搬。这毒烟比空气沉,高处能多撑一会儿。我和小刘不出来,任何人不许进这道缝!” “马长官,你们千万小心啊!”老秦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连长,俺给你开路!” 小刘咬着牙,强忍着肺里的火辣辣的疼,端着步枪,第一个侧着身子挤进了那道冒着凉风的黑暗缝隙。 马文轩举着火把,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这道缝隙比想象中的还要狭窄。两边的岩壁坑洼不平,不时有尖锐的石头碴子刮蹭着衣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和泥土的气味,但比起外面那股子要命的化学毒烟,这股凉风简直就像是续命的仙丹。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把的光晕在前方晃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只在山腹中蠕动的怪兽。 “连长,这洞子真他娘的深。顺子说他听见动静,俺咋啥都没听见呢?”小刘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顺子是吓破了胆,自己吓自己也说不定。但也别掉以轻心。”马文轩举高火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岩壁。 越往里走,缝隙逐渐变宽,勉强能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头顶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灵,也格外渗人。 走着走着,马文轩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长,咋了?”小刘紧张地端平了枪。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将手里的火把凑近了右侧的岩壁。 橘黄色的火光下,原本坑洼不平的天然岩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规则的、交错的痕迹。 “小刘,你看这儿。”马文轩用手指顺着那些痕迹摸了摸。 小刘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凿子挖出来的印子?” “对,是人工开凿的痕迹。”马文轩眼神微眯,脑子飞速转动,“这些凿痕很旧,边缘都风化长满青苔了,起码有几十年的光景。这野猪洞,以前肯定有人待过,或者被当成过什么秘密通道。” 联想到这飞虎岭以前有过废弃的煤窑和矿坑,马文轩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希望。如果是人工开凿的通道,那就意味着一定有出口! “走,顺着这凿痕往前找。” 马文轩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通道开始七拐八拐,地势也逐渐向上倾斜。随着他们的深入,那股迎面吹来的凉风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劲,吹得火把的火苗呼呼作响,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有风就说明是活路!”小刘也兴奋起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绕过一块巨大的、像是一把倒悬利剑的钟乳石后。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一面长满了厚厚藤蔓、堆积着大量碎石和烂木头的土墙,死死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没路了?”小刘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 “别慌,风是从墙后头吹过来的。” 马文轩走到那堆碎石墙跟前。他把火把插在旁边的岩石缝里,抽出腰间的刺刀,开始疯狂地清理那些盘根错节的死藤蔓和碎石。 小刘见状,也赶紧放下枪,徒手去搬那些大块的石头。 两人的手本来就在毒雨里受了伤,这会儿被粗糙的石头一磨,顿时鲜血淋漓。但他们根本顾不上疼,就像是两头发疯的穿山甲,拼了命地在土墙上挖着。 “哗啦啦——” 随着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被两人合力推开。 一个只有脸盆大小、黝黑深邃的洞口,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边缘全是人工修凿的整齐痕迹。一股强劲而清冷的风,夹杂着外面暴雨特有的土腥味,从这黑洞洞的口子里喷涌而出。 “连长!通了!真的有路!”小刘激动得一把抱住马文轩的胳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咱们有救了!老秦他们也有救了!” 马文轩没有跟着高兴。 他拔出插在岩壁上的火把,慢慢地探到了那个黑洞口的前方。 火苗在强风的吹拂下,剧烈地向后倒伏,几乎要被吹灭。 借着摇曳的火光,马文轩努力往洞口深处看去,但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 就在马文轩将火把探过去的同一瞬间。 顺子之前说过的那个声音。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毫无征兆地,从这个黝黑的洞口深处传了出来! “嘎吱——嘎吱——” 声音非常清晰。不再是刚才那种隔着厚厚岩壁的沉闷感,而是仿佛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几米的黑暗深处响起。 那绝对是金属在坚硬岩石上缓慢摩擦发出的声音。沉重、迟缓,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感。 小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抓起地上的步枪,拉动枪栓,枪口死死对准了那个黑洞口。 “连长……这……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在里头?”小刘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马文轩盯着黑洞,眉头紧锁。 这山洞深处,如果是风吹动什么金属废料,声音不应该这么有规律。这种一下一下的摩擦声,更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沉重的铁器,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不管是个啥,这洞口太小了,咱们得把它弄大点,不然一旦遇到危险,退都退不出来。” 马文轩把火把递给小刘。 “拿着火把,照着里面。我来把这洞口扩大!” 马文轩握紧手里的刺刀,看准了洞口边缘一块明显有些松动的长条形岩石。他将刺刀狠狠地顺着岩石的缝隙扎了进去。 “给我开!” 马文轩双手握住刀柄,双腿死死蹬住地面,腰腹肌肉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将刺刀当成撬棍,死命地往下压。“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响起。 那块长条形的岩石在杠杆原理的作用下,开始一点点松动。碎石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加把劲,连长!动了!”小刘举着火把,紧张地在一旁鼓劲。 “起!” 马文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猛地一发力。 “轰隆”一声闷响。 那块足有百十来斤重的岩石,终于被他硬生生地撬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脚下的碎石堆里。 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的洞口,瞬间扩大了近一倍,足够一个成年人半蹲着钻进去。 随着洞口的扩大,从里面涌出来的凉风更加猛烈了,甚至吹得马文轩的衣服猎猎作响。 然而。 就在这块石头落地的瞬间。 通道深处那个“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陡然间变得清晰无比,就仿佛那个东西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们近在咫尺的黑暗中! 不仅如此。 伴随着那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度绝望和痛苦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 在火把光芒照射不到的无尽黑暗里。 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凄厉、甚至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呜咽声。 “呜——嗷……” 这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临死亡的野兽发出的哀嚎,又像是一个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的恶鬼,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 小刘吓得手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地看着马文轩,牙关咯咯作响。 “连长……这……这山洞里,藏着吃人的妖怪?” 马文轩死死地握着刺刀,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没有回答小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这个被日军毒雨封锁的绝境里,在这条本以为是通往生路的通道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恐怖? 马文轩慢慢地举起刺刀,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23章 矿道惊魂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嘴,正往外呼呼地吐着冷风。里面传出的那阵“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那仿佛不似人声的呜咽,在幽闭的山洞里来回激荡,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马文轩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刺刀,手背上青筋直蹦。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举起火把往那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探。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马文轩神经本就紧绷到了极点,这一下犹如惊雷炸响。他猛地一缩肩膀,手腕翻转,刺刀带着风声就朝身后扎了过去。 “连长!是俺!” 一个熟悉而粗犷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 马文轩的刀尖在距离对方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借着跳跃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张满是黑泥和汗水的大黑脸。 竟然是赵铁柱! “你他娘的怎么跑回来了?!”马文轩压着嗓子,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我不是下死命令让你跟着周队长他们从后山突围去报信吗?!你敢抗命?!” 赵铁柱脖子一梗,胸膛挺得老高,大手紧紧抓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一双牛眼红通通的:“连长,你就算枪毙俺,俺今天也不走!俺走到半道上,听见这头枪响,俺这心里头就像是猫抓一样!俺是你的警卫,哪有长官在前头拼命,俺夹着尾巴逃跑的道理?” “胡闹!情报要是送不到团座手里,咱们全军都得完蛋!”马文轩气得直咬牙。 “情报有周队长和山子他们送,不差俺这一个!”赵铁柱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俺把身上的干粮和子弹全给他们留下了。小刘那身子骨单薄,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俺不跟着你,俺死都不闭眼!” 看着赵铁柱那副铁了心要死磕到底的滚刀肉模样,马文轩心头猛地一热,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奈和感动。 在这连亲爹亲娘都可能顾不上的绝境里,有这么个愿意陪着你蹚雷挡子弹的兄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小子……”马文轩叹了口气,收起刺刀,“既然回来了,就把命给我揣稳了!这洞里头邪乎得很,跟紧我,千万别掉链子。” “连长你瞧好吧!就算是阎王爷在里头,俺也拔他几根胡子下来!”赵铁柱咧开大嘴笑了,顺手推开小刘,“小刘兄弟,你在外头给俺们守着门,俺跟连长进去探探路。” 小刘虽然也害怕,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端起步枪守在了洞口外侧的岩石旁。 马文轩举起那根浸了松油的火把,身子一矮,率先钻进了那个被他强行扩大的黑洞口。赵铁柱背着机枪,庞大的身躯像头狗熊一样,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一进这通道,两人顿时感觉像是换了个天地。 外面的野猪洞虽然也冷,但空气里弥漫着毒烟的刺鼻味。而这通道里,迎面吹来的风却异常清冷干燥,带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煤灰和朽木的味道。空气虽然有些浑浊憋闷,但马文轩深吸了两口,确认这风里没有那种要命的化学毒气。 “连长,这地方不像是天然的石缝啊。”赵铁柱跟在后面,一边猫着腰往前蹭,一边借着火把的光亮四下打量。 通道并不宽敞,高度也就刚过一米五,两人只能弯着腰走。脚底下的地面虽然坑洼,但明显被人工平整过,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碎渣。 马文轩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黑渣子,又用火把照了照两边的岩壁。 岩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大的木头桩子深深地嵌入石头里,虽然这木头早就腐朽得长满了白毛,但依然能看出这是用来支撑洞顶的加固架。 “这是条废弃的矿道。”马文轩语气笃定,“看这地上的煤渣子和撑木,起码废弃了十几年了。飞虎岭这一带以前有过不少小煤窑,估计这就是当年挖煤留下的巷道。” “煤窑?”赵铁柱松了一口气,“俺就说嘛,哪有啥妖怪。肯定就是风吹着什么破铜烂铁发出的声儿。”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那种“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那种类似于哀嚎的风声。 在这狭窄低矮的矿道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没有说话,举着火把加快了脚步。 又往前摸索了大约四五十米,矿道拐了个弯,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开采作业面。 风就是从这个作业面顶部的一个裂缝里倒灌进来的。 借着火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恐怖声音的来源。 在那裂缝的下方,悬挂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子。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破烂不堪的铁皮通风扇叶。从裂缝里灌进来的强风,吹得那半个扇叶来回晃荡,铁链子和固定在岩石上的铁环疯狂摩擦,发出了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那声类似于凄厉呜咽的“呜嗷”声,则是风高速穿过那个狭窄的通风裂缝时,产生的尖锐气流哨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娘的,吓了俺一头冷汗,原来是个破风扇和穿堂风在搞鬼!”赵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马文轩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他把火把往上举了举,照亮了整个作业面。 “铁柱,别高兴得太早。这矿道虽然没鬼,但留下的东西,比鬼还渗人。” 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赵铁柱顺着马文轩的目光往前一看,脚下猛地一绊,差点摔个跟头。 “老天爷……”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牛眼瞪得溜圆,连退了两步。 在作业面最深处的岩壁根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白森森的物件。 那是几具早就风干的人体骸骨! 火把昏黄的光晕打在那些骸骨上,投下斑驳扭曲的阴影。一共有五具骨架,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腐烂成了黑色的泥絮,只剩下几条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条挂在骨头茬子上。 这些骸骨的姿势非常诡异且痛苦。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有的半张着嘴,骷髅头仰面朝天,下颌骨脱臼,仿佛在临死前发出了绝望的呼喊;还有两具骸骨的手骨深深地插在旁边的泥土里,指骨都已经折断了,显然是死前在疯狂地刨挖着什么。 “这……这是当年挖煤的矿工?”赵铁柱咽了口干沫,声音打着颤,“咋都死在这儿了?这是遇上塌方被活埋了?” 马文轩大步走上前,蹲在那些骸骨旁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痕迹。 “不是塌方。” 马文轩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具骸骨旁边的一个生锈的铁皮水壶,还有一把断了柄的铁镐。 “你看这四周的岩壁,虽然有裂缝,但并没有大规模坍塌的迹象。支撑的木架子也都还算完整。”马文轩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封闭的空间,“他们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困死?”赵铁柱不解。 “这条矿道原本应该是通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外面的出口被封死了。这些矿工被堵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吃的,没有干净的水,最后被活活饿死、憋死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 马文轩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沉重的悲凉。他能想象得到,当年这些穷苦的同胞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绝望的挣扎。那折断的指骨,就是他们求生本能的最后绝唱。 赵铁柱听得眼圈发红,他走上前,脱下头上的破钢盔,冲着这几具苦命的骸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少爷们儿,俺们也是逃命路过此地,多有得罪。等俺们打跑了小鬼子,一定多烧点纸钱给你们,让你们早点投胎。” “别拜了,铁柱。这地方,恐怕不仅是他们的坟墓。” 马文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语气中充满了警惕和震惊。 他没有再看那些骸骨,而是举着火把,快步绕到了骸骨后方的一处凹陷的矿洞里。 赵铁柱赶紧戴上钢盔凑了过去:“连长,你又发现啥了?” 火把的光芒照进了那个原本被阴影笼罩的凹坑。 在赵铁柱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他脸上的悲哀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错愕。 就在那几具苦命矿工骸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巨大的木箱子! 这些木箱子和转运队用的那种粗糙的大木箱完全不同。箱体用的是上好的硬木,四角包着厚实的铁皮,箱子上甚至还打着交叉的加固钢条。虽然在这潮湿的地下放了不知道多少年,铁皮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红锈,木头上也长满了绿色的霉斑,但依然能看出这绝对是军用级别的包装。 “娘的,这破煤窑里咋还藏着这好东西?”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连长,这是不是当年哪个军阀留下来的军火库啊?难道是子弹或者大洋?” 马文轩没有搭腔。他紧锁着眉头,走到最前面的一口大木箱前。 他从腰间拔出刺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刮去箱体正面那层厚厚的黑色煤灰和绿毛霉斑。 随着霉斑的脱落,木箱表面原本的颜色显露了出来——那是军绿色的底漆。 而在那层军绿色的底漆上,用白色的油漆,赫然喷涂着几个硕大而刺眼的方块字!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些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写的啥啊连长?看着像咱们的汉字,但咋这么别扭呢?”赵铁柱大字不识几个,凑上来挠着头皮问。 “这是日本字!”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啥?!小鬼子的东西?!”赵铁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蹦了一步,手里的机枪瞬间端了起来,警惕地四下乱瞄。 “这上面写的是‘小心’,还有这四个字,是‘立入禁止’,意思是闲人免进。”马文轩指着那几个依稀可辨的白色字体,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怎么可能呢?”赵铁柱满脸的不可思议,“这野狼峪的大山沟子,连咱们自己人都嫌路难走。这帮小日本怎么会把箱子藏到这十几年前的废弃矿道里来?而且就摆在这些死人骨头旁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了飞速的运转。无数个零碎的线索,在这个幽暗的废弃矿道里,像是一张被逐渐拼凑完整的巨大拼图。 “这不是巧合。”马文轩站起身,火把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铁柱,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底下那个生化实验室里看到的场景?那种规模的地下工事,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鬼子肯定在野狼峪这一带经营了很长时间。” 马文轩用刺刀敲了敲那结实的木箱。 “这些箱子上的铁锈和霉斑,说明它们被运到这里至少有几年的时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日本人的间谍或者勘探队,就已经在这片大山里秘密活动了!” 赵铁柱听得后背直冒凉风:“连长,你是说,小鬼子早就盯上飞虎岭了?” “没错!”马文轩眼神发狠,“他们利用这些废弃的矿道掩人耳目,秘密囤积物资,甚至建立地下通道。这些被困死的矿工,很可能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意外塌方!”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蜷缩的骸骨,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寒。 “这些矿工,很有可能是当年被鬼子强行抓来搬运这些箱子的苦力。等箱子运到了指定位置,鬼子为了保守秘密,就直接在外面封死了矿道口,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当成了看守秘密的陪葬品!” “这群畜生!连畜生都不如啊!”赵铁柱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地踹在旁边的岩壁上,震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连长,这帮狗日的到底在咱们中国人的地底下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祸根!” 马文轩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些大木箱上。 是啊,这些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是常规的武器弹药?是用来开山炸石的炸药?还是说……这几年前就秘密运进来的东西,根本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暴雨计划”做的早期准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文轩的心脏就猛地揪紧了。 如果几年前日军就在这里囤积了生化武器的原料或者是早期的毒气弹,那这绝不是一场临时的战术打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整个华中地区的惊天大屠杀!这盘棋,鬼子下得太深、太毒了! “连长,管他娘的里头装的是啥,既然让咱们碰上了,那就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赵铁柱是个直肠子,想不通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一点:鬼子藏得越深的东西,对咱们的威胁就越大。 “俺倒要看看,这乌龟壳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铁柱说着,大步走到那个被马文轩刮开霉斑的木箱前。他把机枪往后一背,双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军用匕首。 这箱子是用粗大的铁钉封死的,上面还有铁皮包边。 赵铁柱看准了箱盖边缘一条略微有些缝隙的地方,将匕首的刀尖狠狠地顺着缝隙扎了进去。 “铁柱,当心点!这箱子里可能装的是危险品!”马文轩举着火把,退后了半步,警惕地提醒道。 “连长放心,俺手里有准星!” 赵铁柱粗壮的胳膊上肌肉坟起,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利用匕首当杠杆,猛地往下一撬。 “嘎吱——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紧接着是一枚生锈的铁钉被硬生生拔出来的声音。 那厚重的硬木箱盖,被赵铁柱这股蛮力硬是撬起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开了开了!连长,你给照照,看里头是……” 赵铁柱一脸兴奋地转过头,正准备招呼马文轩过来看。 就在这箱盖刚刚被掀起一道缝隙的瞬间。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味,像是一头被困在箱子里数年、终于找到突破口的远古恶兽,猛地从那道缝隙里冲了出来! 那味道,首先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陈年死水发酵的霉味,就像是打开了一口几百年没见天日的古井。 但这霉味仅仅是个前奏。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极其刺鼻、极其霸道的化学药剂味!那味道里混合着浓烈的福尔马林防腐剂的酸味,以及一种让人闻一下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诡异甜腥气。这味道,比刚才外面老鹰涧落下的那种黄绿色毒雨,还要浓烈十倍、百倍! 就在这股气味冲出箱子的那一刹那。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的汗毛倒竖,从头顶到脚尖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一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极度危险本能的恐惧感,像电流一样劈中了他的神经。 这绝不是什么常规军火!这箱子里装的东西,如果彻底散发出来,足以让这条密闭的矿道瞬间变成一个无人生还的绝地死牢! “别动!盖上!快盖上!” 马文轩双眼圆睁,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根本来不及去拉赵铁柱,整个人直接扔掉手里的火把,像是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猛地扑向了那个被撬开的木箱! 第124章 箱中之秘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幽暗的矿道里轰然炸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简直像是一头护崽的疯虎。他压根没去拉赵铁柱,而是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那个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的厚重木箱上。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把那道好不容易才撬开的缝隙给压了回去。只听“咔哒”一声,生锈的铁皮包边重新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赵铁柱手里还攥着那把军用匕首,被马文轩这不要命的架势撞得往后退了两三步,后背“咣当”一下撞在湿漉漉的岩壁上。 “连长!你这是干啥啊?!”赵铁柱瞪圆了牛眼,满脸的错愕和委屈,“这箱子里就算装了个大活王八,也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吧?” “闭嘴!你想拉着大家一起死是不是?!” 马文轩趴在木箱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地压住箱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红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开的蚯蚓。 刚才那一瞬间冲出来的气味,到现在还在他的鼻腔里打转。那股浓烈的防腐剂酸味混合着诡异的甜腥气,让他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酸水,脑袋里甚至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眩晕。 “这味儿……不对头。”赵铁柱吸了吸鼻子,也察觉出味儿来了。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化学药剂,但常年打仗的直觉告诉他,这股子顺着石头缝往外钻的霉味里,夹着一种能要人命的阴寒。 “这根本不是什么枪支弹药,这是小鬼子的催命符!” 马文轩慢慢地从木箱上爬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才缓过那阵劲儿来。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块湿透的破布,重新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透着狠厉的眼睛。 “铁柱,把你的湿布也捂严实了。这箱子里装的东西,只要漏出来一星半点,咱俩今天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条矿道。” 赵铁柱一听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衣领子拉高,死死地捂住嘴巴和鼻子,声音嗡嗡地问:“连长,这铁壳子木头箱里,到底装的是啥邪门玩意儿?” “我刚才只是闻了个味儿,还不敢完全断定。” 马文轩站直了身子,从地上捡起那根还在燃烧的火把。他把火把往后退了退,避免火星掉落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这味道,跟咱们在底下那个生化实验室里闻到的,如出一辙。甚至……比那个还要浓。” 马文轩抽出腰间的刺刀,深吸了一口气。 “你退后两步,举着火把给我照亮。我来开。不管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千万别乱动!”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高高举起火把,把光亮集中在马文轩面前的那个木箱上。 马文轩半蹲下身子。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用蛮力去撬,而是将刺刀的刀刃平贴着箱盖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寻找着铁皮包边上最薄弱的锈蚀点。 刚才赵铁柱那一撬,其实已经把原本封死的钉子给破坏了。马文轩找准了那个松动的豁口,手腕轻轻一挑。 “嘎吱——” 木箱的盖子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被缓缓地挑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那股子混合着霉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再次涌了出来。不过这一次有了防备,加上只开了一道小缝,气味并没有刚才那么冲。 马文轩屏住呼吸,将眼睛凑到那道缝隙跟前,借着跳跃的火光,往箱子里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瞳孔就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这硕大的军用木箱里,根本没有一枪一弹,也没有什么金条大洋。 箱子里,塞满了厚厚的、用来防震的干稻草。在这层枯黄的稻草中间,固定着一排排封装得严严实实的器皿。 有一部分是肚子大、脖子细的厚玻璃瓶。瓶口用橡胶塞子死死堵着,外面还封着一层厚厚的红蜡。 在火光的映照下,马文轩能清楚地看到,这些玻璃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透明的液体,而是一种极其浑浊、呈现出诡异黄绿色的浓稠汁液。有的玻璃瓶底部,甚至已经析出了一层白花花的、像盐巴一样的结晶体。 而在这个木箱的最角落里,有几个玻璃瓶显然是在多年前的运输过程中发生了碰撞。厚重的玻璃瓶身上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蜘蛛网纹。 那种浓稠的黄绿色液体,顺着裂缝慢慢地渗了出来。 这些渗出来的液体,将周围的稻草腐蚀成了一滩滩黑色的烂泥。不仅如此,液体滴落在木箱底部的硬木上,竟然把坚硬的木板都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浅坑,边缘还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白沫。 刚才那股冲天而起的刺鼻气味,正是从这些破损漏液的玻璃瓶里散发出来的。 “连长,看到啥了?是金子还是铁疙瘩?”赵铁柱在后面举着火把,好奇得心里直痒痒,却又不敢靠前。 “是阎王爷的请帖。” 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三天的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把箱盖完全掀开,而是用刺刀轻轻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一层干稻草,露出了固定在玻璃瓶旁边的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 金属罐大概有热水瓶那么大,通体刷着防锈的银灰色油漆。 在金属罐的正面,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卷边的标签纸。 标签的底色是醒目的明黄色。在正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黑色骷髅头标志,骷髅头的下面,还交叉着两根惨白的骨头。 在这标志的下方,用黑色的油漆印着几个方块字。 “毒气。” 马文轩在喉咙里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两个字。他虽然不懂日语,但这几个汉字演变过去的词汇,在战场上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啥?!” 赵铁柱虽然捂着口鼻,但这一声惊呼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他吓得手一哆嗦,火把的火苗一阵乱晃。 “连长,你……你是说,这箱子里装的全是毒气弹?!” 赵铁柱那张大黑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可是亲眼见过外头老鹰涧里那场毒雨是怎么把人活生生融化的。这要是面前这几个大箱子里的毒气全漏出来,他们俩就算是生出翅膀也飞不出这条矿道啊! “不是普通的毒气弹。” 马文轩慢慢地将刺刀抽了出来,重新把那个沉重的箱盖严丝合缝地压了回去,然后脱下自己的一只皮手套,死死地塞在刚才撬开的那个豁口上,尽量阻止里面的气味继续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赵铁柱。 “普通的毒气弹,是靠火炮发射或者飞机投掷,弹体都是密封的钢铁疙瘩。你看这些玻璃瓶,这明显是用来储存高浓度原液或者是用来做活体培养的细菌母液!” 马文轩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着,那些之前觉得有些违和的线索,现在像是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马文轩在矿道里来回踱了两步,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明悟。 “铁柱,你把这整件事连起来想。” 马文轩走到赵铁柱跟前,语速极快地分析着。 “第一,鬼子在野狼峪的山腹深处,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生化实验室,里面有活人,有设备,有刚刚研制出来的‘雨-甲号’毒菌。” “第二,咱们头顶上的落雁坡山脊,是鬼子设立的一个实时气象观测点,同时也是释放毒气的最佳风口。”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手指向身后那几个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的大木箱。 “第三,在这条处于实验室和落雁坡之间、已经废弃了十几年的老煤窑矿道里,却秘密存放着这么多标着骷髅头的高浓度生化原液和毒气罐!”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皮:“连长,你这说的俺脑子都迷糊了。这三件事凑一块儿,到底说明个啥理儿?” “说明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废弃煤窑!” 马文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矿道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震撼。 “这片山区,是日军早就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庞大的生化武器网络!那个地下实验室是研发中心,落雁坡是发射阵地。而我们脚下这条被废弃的矿道,其实是鬼子利用天然地形改造出来的一个秘密前哨储存库,甚至是一个小型的中转实验点!” 马文轩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也越亮。 “你看这些箱子,上面长满了霉斑,这说明它们被存放在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鬼子当年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偷偷运进山,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马文轩转头看向那几具悲惨的矿工骸骨,声音低沉了下去。 “他们逼着咱们的同胞把这些箱子运进来,然后就在外面封死了洞口,杀人灭口。这些毒液和毒气罐,就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只要上头一有命令,或者气候条件成熟,鬼子随时可以从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暗道下来,把这些原液运到落雁坡的阵地上,随时给咱们来一场灭顶之灾!” 赵铁柱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他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后背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老天爷啊……这帮小矬子,心肠咋比毒蛇还毒啊!”赵铁柱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这是把咱们飞虎岭当成了他们自家后院的茅坑了,想啥时候拉屎就啥时候拉屎!” 骂完之后,赵铁柱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紧张地端起了机枪。 “连长,照你这么说,这矿道既然是个中转站,那鬼子平时咋把这些箱子运出去?总不能也是钻咱们刚才那个狗洞子吧?外头老秦他们躲的那个洞口,可是被土埋得死死的啊!” “问到点子上了!” 马文轩赞许地看了赵铁柱一眼。这大个子虽然粗犷,但在生死关头,这当兵的警惕性一点也不差。 “这也是我刚才一直在想的问题。” 马文轩举起火把,顺着矿道继续往深处照了照。火光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再往前,就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老秦他们躲的那个野猪洞,只是个天然的石头缝,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被乱石堵住了,才成了个死胡同。但鬼子既然把这当做仓库,就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条进不来出不去的死路。” 马文轩的目光在两边的岩壁上快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啥叫信息差?”赵铁柱茫然地问。 “意思就是,咱们知道咱们在这儿,但外头的鬼子不知道!”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外头山脊上的鬼子,刚才看到我们钻进了野猪洞,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被毒烟困死在死胡同里的耗子。他们往洞口扔了毒气弹,以为万无一失了。他们绝对想不到,在这野猪洞的最深处,竟然连通着他们自己多年前布下的这个秘密矿道仓库!” “这就意味着,鬼子短时间内,不会派人冒着毒烟进洞来搜咱们。咱们现在在这矿道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听到这话,赵铁柱那张紧绷的大黑脸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哎哟俺的娘,这就好,这就好。只要鬼子不杀进来,咱们在这洞里喘口气,等外头的毒雨停了,再顺着原路爬出去也不迟。” “想得美。” 马文轩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打破了赵铁柱的美梦。 “你别忘了那个漏液的玻璃瓶。” 马文轩用下巴努了努那个被他堵住的木箱。 “那箱子里的细菌母液和防腐剂已经泄漏了。虽然现在被我堵住了一点,但那玩意儿挥发得极快。这矿道里的空气本来就不流通,只要再过个把时辰,那股致命的毒气就会充满整个空间。咱们要是一直在这儿待着,下场就跟那几个被憋死的矿工一模一样。” 赵铁柱一听,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直跳脚。 “那咋办啊连长?!退出去是毒烟和鬼子,留在这儿是慢性毒药,这他娘的不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吗?” “所以咱们得找路!找鬼子运这些箱子的正经路!” 马文轩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举着火把,带头向矿道的更深处走去。 “既然是仓库,就必须有通风口,必须有运输通道!这条废弃的矿道,绝不止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小段。只要咱们顺着这股倒灌的阴风往前走,一定能找到鬼子留下的另一个出口!” “就算前面有鬼子的重兵把守,咱们也得硬趟过去!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也是唯一一条逃生之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矿道坑洼不平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往深处摸索。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煤渣味就越重,周围的岩壁也变得越来越干燥,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潮湿滴水。 这说明他们正在逐渐远离水源,深入山腹的内部。 “连长,你觉不觉得,这风好像变小了?”走了大概有上百米,赵铁柱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道。 马文轩停下脚步,感受了一下。确实,刚才那种呼呼倒灌的强风,现在变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风。火把上的火苗也不再剧烈摇晃,而是平稳地燃烧着。 “风变小,说明前方的空间变大了,或者是通风口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马文轩没有放松警惕。在黑暗的环境中,任何环境的细微改变,都可能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 突然,火把的光芒照到了一堵灰白色的墙壁上。 “没路了?”赵铁柱从马文轩身后探出头,失望地喊了一声。 马文轩快步走上前。 这不是一堵死胡同的岩石墙,而是一堵用青砖和水泥砌成的封堵墙! 墙体砌得非常结实,几乎严丝合缝地镶嵌在矿道的岩壁之间。但在墙体的正中央,却留着一扇一人多高、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 铁门上没有挂锁,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把手,看样式,有点像是船舱里的那种防水密封门。 “连长,有门!”赵铁柱眼睛一亮,上前就想去转那个把手。 “别动!” 马文轩一把拉住赵铁柱。他将火把靠近铁门,仔细地观察着门缝和转盘周围的痕迹。 铁门的门缝处,密封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橡胶垫圈,虽然有些老化,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密封性。更引起马文轩注意的是,在转盘把手的下方,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醒目的日文警告标志,旁边还用白漆喷涂了一串编号:“甲-04”。 “这是鬼子建的防空洞门,或者是地下掩体的隔离门。” 马文轩断定道。 “这扇门后面,绝对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而是鬼子在野狼峪山体内部修建的核心工事!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庞大生化网络的另一部分!” 赵铁柱一听,手立刻缩了回来,端起机枪:“连长,那门后头会不会全都是鬼子?咱们这要是推门进去,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马文轩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门后的动静。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隐隐约约的,马文轩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低沉的、类似于大型发电机运转的“嗡嗡”声。 “门后有通风设备在运转,这是个活点。”马文轩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管后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咱们都得闯一闯。退后,我来开门。机枪端平,只要门一开发现不对劲,立刻开火压制!”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退后两步,双腿拉开马步,将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死死地顶在肩膀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扇生锈的铁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把插在旁边的砖缝里。他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圆形转盘把手,腰部发力,猛地向左一拧。 “嘎吱吱——!” 生锈的齿轮和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这铁门极其沉重,马文轩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那个转盘把手拧动了半圈。 随着把手的转动,铁门边缘那层老化的橡胶垫圈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一股被长期封闭的、带着些许机油味的混浊空气,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开了。” 马文轩松开手,左手反握着刺刀,右手按在厚重的铁门上,正准备用力将门推开。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矿道里,也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野猪洞的方向,轰然炸开! 这爆炸声极其猛烈,整个矿道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两人的钢盔上叮当乱响。插在墙缝里的火把闪烁了两下,险些被这股强烈的震荡波给震灭。 “连长!”赵铁柱被震得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他猛地回过头,满脸惊恐地望着身后那无尽的黑暗。 紧随爆炸声而来的。 是密集如爆豆般的机枪扫射声、步枪的清脆射击声,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带着浓重湘北口音的惨叫和怒吼。 这声音,马文轩太熟悉了! 这是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交替开火的动静! “坏了!” 马文轩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火光下瞪得通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鬼子没有等毒气散尽!他们带了防毒面具,开始强攻野猪洞了!” 马文轩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愤怒和焦急的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山脊上的这批日军如此丧心病狂。他们根本不在乎洞里的人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毒烟有没有发挥作用。他们是在用炸药强行炸开封堵洞口的石头,准备冲进去斩草除根,抢夺那批被转运队带进去的铁皮箱子! 老秦、那个斯文的中年掌柜、还有拼死拉他们上来的那些转运队弟兄和游击队员,此刻正被堵在那个毫无退路的天然石洞里,面对着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日军防化突击队! “小刘还在外头守着缝隙口!”赵铁柱也反应过来了,急得眼珠子都红了,端起机枪就要往回冲,“连长!俺得回去救小刘,救老秦他们!不能让他们被小鬼子包了饺子!” “站住!” 马文轩一把死死地拽住赵铁柱的武装带,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现在回去送死吗?!通道就那么宽,鬼子的机枪往里一扫,你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马文轩冲着赵铁柱嘶吼,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那咋办?!就在这儿听响儿,当缩头乌龟吗?!”赵铁柱急得直掉眼泪,用力地挣扎着。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 他猛地转过头,一脚狠狠地踹在面前那扇已经松动的铁门上。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踹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缝隙。 铁门之后,是一条亮着昏暗发黄白炽灯光的宽阔水泥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杂乱的皮靴跑动声和日语的呼喝声。 马文轩一把抓起插在墙上的火把,将刺刀咬在嘴里,反手端起那把从日军尸体上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柱,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疯狂杀意。 “不当缩头乌龟。咱们直接从这扇门杀进去!端了鬼子的老窝,从鬼子的屁股后头抄他们的后路!” 第125章 腹背受敌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像是在脑瓜子骨头缝里直接炸开一样。矿道顶上的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迷了马文轩的眼睛。 他刚推开那扇沉重铁门的一条缝,硬生生被这股从身后传来的震荡波逼得停住了脚步。 “连长!小刘他们顶不住了!”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通红,像头被激怒的狗熊,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就要往回跑,“外头打起来了!这动静,鬼子用上掷弹筒了!” 马文轩一把死死薅住赵铁柱的武装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铁门之后,是未知的日军核心工事,或许有重兵把守,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而身后,是他留下警戒的年轻士兵,是那群萍水相逢却愿以命相托的转运队汉子。 “不能往前冲了!” 马文轩猛地一咬牙,一把将那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铁门重新踹死。 “回主洞!先把鬼子打退,掩护老秦他们撤进这矿道里来!” “好嘞!”赵铁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过身,撒开两只大脚丫子,借着火把那点微弱的亮光,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顺着来时的废弃矿道狂奔回去。 马文轩紧紧跟在后面,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端着百式冲锋枪。矿道里低矮逼仄,两人只能弯着腰拼命往前倒腾双腿。粗糙的岩壁不停地剐蹭着他们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的疼,但谁也顾不上哼一声。 “快点!再快点!”马文轩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刚才那声爆炸绝对不是普通的手榴弹,日军既然摸到了野猪洞的洞口,就说明外头的毒雨已经无法阻挡他们了。这帮畜生肯定戴着防毒面具,打算把洞里的人全闷死、炸死! 还没等他们跑到矿道的出口,前方那道狭窄的石头缝隙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如同爆豆一般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砰!砰!” 歪把子机枪那特有的撕裂声,混合着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的山洞里来回激荡。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刘正趴在石头缝隙的出口处,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他浑身都是泥土和硝烟熏出来的黑灰,双手死死端着步枪,一边冲着外面盲目地开枪还击,一边带着哭腔冲着身后的矿道大喊。 “外头咋样了?!”马文轩一个箭步窜到小刘身边,一把将他按低,自己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这颗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心,也忍不住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本宽敞的主洞,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屠宰场。 洞口那些被老秦他们用来封堵的破木箱、干树枝和石头,已经被日军的掷弹筒炸得粉碎。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豁口暴露在风雨中,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却照不亮这洞里的惨状。 硝烟、之前没散尽的黄绿色毒气,还有浓重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死亡的气息,死死地糊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上。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别让这帮狗娘养的冲进来!” 老秦躲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手里的驳壳枪喷吐着火舌。他头上裹着的汗巾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半边脸上全是鲜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转运队的汉子们和剩下的几个游击队员,正依托着洞里那些天然的石笋和凹坑,用手里简陋的老套筒、汉阳造,甚至是大刀片子,拼死抵抗着洞口外日军的猛攻。 可是,敌我力量实在太悬殊了。 洞口的日军虽然没有一窝蜂地冲进来,但他们占据了外面的有利地形。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洞口两侧的石头上,交替开火。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住了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噗!” 距离马文轩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的转运队伙计刚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想开枪,一发机枪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 “啊——!”那伙计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后仰倒。 “栓子!”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掌柜红着眼睛冲了过去,冒着乱飞的流弹,一把拖住那伙计的脚踝,死命地把他往后方的阴暗处拽。 “掌柜的……我……我好疼啊……”叫栓子的年轻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汩汩地往外冒,在石头地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印子。 “挺住!栓子你给老子挺住!”中年掌柜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急救绷带,哆嗦着手往他伤口上按。 然而,伤员远不止这一个。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交火里,洞里已经躺下了六七个人。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连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连头都抬不起来啊!”小刘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他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却根本找不到瞄准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铁柱!机枪架起来!压住洞口那两挺歪把子!” 马文轩怒吼一声,一脚踹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瞧好吧!”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上。捷克式轻机枪的两脚架“咔哒”一声展开。 他把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那张大黑脸紧紧贴着枪托,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洞口那喷吐火舌的地方。 “小鬼子,爷爷送你们上西天!” 赵铁柱咆哮着,粗壮的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那狂暴的怒吼声,瞬间压过了洞里所有的声音。一条耀眼的火鞭在昏暗的山洞里凭空抽出,狠狠地抽向了洞口右侧的那挺日军机枪。 这把捷克式是七十四军的精良装备,在赵铁柱这个机枪老手的操作下,杀伤力极其恐怖。 “啊!” 洞口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日军右侧的那挺歪把子瞬间哑火了,机枪手显然是被赵铁柱的子弹扫中了。 “好样的!铁柱!继续压制!” 马文轩借着赵铁柱火力掩护的这个空档,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从石头缝的掩体后窜了出去。他几个战术翻滚,避开了几发流弹,一头扎进了老秦所在的那块巨大钟乳石后面。 “老秦!伤亡怎么样?!”马文轩一把抓住老秦的胳膊,大声吼道。 老秦一边给驳壳枪换弹匣,一边咬牙切齿地大骂:“他娘的,这帮畜生属狗的,咬住就不撒口!弟兄们折了五个了,还有好几个重伤!这洞口眼看着就守不住了!” “不能在这死守!”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混着硝烟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鬼子现在是怕咱们洞里有埋伏,所以才用火力试探。等他们摸清了咱们的虚实,几个催泪瓦斯扔进来,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全端了!” “那咋办?!往哪退?!后头不是没路了吗?!”老秦急得眼睛里全是血丝。 “有路!后头有个废弃的矿道!不知道通向哪,但这是唯一的活路了!” 马文轩指着他刚才钻出来的那道狭窄缝隙,语速极快地喊道。 “让弟兄们带上伤员,还有那几箱最重要的盘尼西林,立刻往那条石头缝里撤!我让铁柱用机枪给你们断后!” 老秦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黑咕隆咚的缝隙看起来就像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大门。但他知道,现在留在这主洞里,绝对是十死无生。 “掌柜的!听见没?!”老秦转头冲着那个中年人狂吼,“别管那些不值钱的纱布了!带上那四个铁皮箱子,拉上伤员,往长官说的那条缝里钻!快啊!” 那中年人满手是血,刚给伤员包扎完。听到老秦的吼声,他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大奎!二牛!抬箱子!剩下的,两人架一个伤员!撤!” 中年人的嗓子都喊劈了,但转运队的汉子们执行力极强。听到命令,几个壮汉立刻扑向角落里那四个被死死护住的铁皮小箱子。 “连长,鬼子又上来了!” 赵铁柱在后面大喊。日军左侧的那挺机枪再次开火,而且这次,外面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掷弹筒发射声。 “嗵!嗵!嗵!” 三枚小甜瓜大小的榴弹,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直接落进了山洞的前半部分。 “隐蔽!” 马文轩一把将老秦按倒在地上。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洞内掀起了一场小型的风暴。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打在周围的岩壁上“噼里啪啦”作响。洞里的硝烟浓得几乎要凝固了,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撤!赶紧撤!” 马文轩在爆炸的余波中爬起来,端着冲锋枪,冲着洞外盲目地扫射了一梭子。 转运队和游击队员们趁着这阵浓烟的掩护,开始拖家带口地往矿道口的石头缝撤退。 这是一场极其悲壮的转移。 狭窄的石头缝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两人一组,硬生生地架着那些腿上、肚子上中弹的兄弟,拼命地往缝隙里塞。伤员的惨叫声在洞壁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慢点,慢点!别卡住了!”中年掌柜站在缝隙前,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地把人往里推。 老秦带着几个枪法准的汉子,趴在各种掩体后面,用手里的破枪,有一搭没一搭地还击着,试图拖延日军冲锋的脚步。 马文轩蹲在老秦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暴雨依然在下。但洞口外却闪烁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还有日军军官那像鸭子一样难听的指挥声。 “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打!” 马文轩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榴弹。他咬掉拉环,在石头上狠狠一磕,在心里默默数了两秒,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洞口外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那里正是日军机枪阵地所在的位置。“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几声变了调的惨叫,外面那挺一直压制着他们的轻机枪瞬间哑火了。 “好!炸得好!”老秦激动地拍了一把大腿。 但这短暂的欢呼并没有持续多久。 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机枪刚刚哑火,外面立刻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排枪声。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进来,打得老秦面前的石头火星四溅,碎石崩了他一脸。 “长官,不行了!鬼子要借着这股劲冲进来了!”老秦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大声嘶喊。 马文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转移的速度太慢了。伤员太多,那四个铁皮箱子又死沉死沉的。还有将近一半的人被堵在缝隙外面,排着队等待进入矿道。 “铁柱!把枪管打红了也别停!给我压住他们!” 马文轩怒吼着。 “连长,俺没子弹了!”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就剩最后半个弹匣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马文轩的脑袋上。 没有了机枪的压制,面对几十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日军精锐,他们这十几把破枪,根本撑不过一个冲锋。 马文轩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冲锋枪,他知道,主洞失守,只在瞬息之间了。 “老秦,让排在后面的人别等了!找掩体就地还击!先把伤员和药箱送进去!” 马文轩做出了最残酷的决断。在战场上,有时候必须有人牺牲,才能换取更多人的生还。 老秦眼眶通红,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不能妇人之仁。 “都听见了没?!没进洞的兄弟,操起家伙,给老子把命留在外头!掩护伤员!”老秦举着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原本还在排队的年轻汉子,听到这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各自找了一块石头趴下,把枪口对准了洞外。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就在这时,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 一种诡异的安静笼罩了山洞口。只有暴雨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鬼子在搞什么鬼?”马文轩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战斗间隙的沉默,往往酝酿着更加致命的杀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口侧面的黑暗中传来。 “马长官!秦大哥!” 一个满身是血的游击队员,跌跌撞撞地从前面一块用来做前哨的巨石后面退了回来。他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断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名队员刚才一直趴在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负责警戒,此刻他退回来,显然是带回了最致命的消息。 他一瘸一拐地扑倒在马文轩和老秦的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口血沫子。 “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游击队员绝望地哭喊着,双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裤腿,“马长官,外头的鬼子换阵型了!他们不打枪了,他们换上了刺刀,准备往里冲了!” “拼刺刀?在这黑咕隆咚的洞里?”老秦一愣。 “不光是拼刺刀!” 游击队员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凸起,他咽了一口血水,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脖子的野鸡。 “他们……他们在喊话!俺听得懂几句小鬼子的话!他们说,洞里的人听着,如果不交出箱子投降,他们就要放火!” “放火?!”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在这相对封闭的山洞里放火,比扔毒气弹还要恶毒一百倍! 山洞里的氧气本来就稀薄,一旦日军在洞口点燃大火,火焰会迅速耗尽洞内的氧气。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日军冲进来,躲在洞里的所有人,不管有没有受伤,都会在几分钟之内窒息而死,或者被活活烤熟! “他们带有汽油和喷火器!”游击队员崩溃地大喊,“俺看见他们有人背着大铁罐子摸上来了!” 这一下,整个山洞里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完了……这下全完了。”一个转运队的汉子扔下手里的老套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洞顶,“跑不掉了,老秦,咱们今天全得撂在这儿了。” 老秦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缝隙里拼命挤的伤员和药箱,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眼底闪过一丝绝然的惨笑。 “兄弟们。”老秦站直了身子,把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别在腰带上,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大刀片子。 “咱们这趟买卖,算是赔到姥姥家了。但咱们中国人的骨气,不能让这帮小鬼子看扁了!一会儿火一烧起来,不想被活活烤熟的,就跟着老子冲出去!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杀一个够本!”几个汉子也纷纷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附和道。 这是一种陷入绝境后的疯狂,是准备玉石俱焚的最后挣扎。“都不许动!” 就在这群汉子准备端着大刀出去拼命的时候,马文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游击队员,大步走到老秦面前,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送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死了,那些药箱子怎么办?前线的弟兄怎么办?!”马文轩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秦的心上。 “那还能咋办?!马长官,火一烧起来,这洞里就是个大闷罐!就算咱们退进那条石头缝里,烟也会把咱们全熏死啊!”老秦悲愤地大喊。 马文轩没有回答老秦。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条狭窄的石头缝隙,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矿道深处那扇被他踹开一条缝的沉重铁门。 毒烟,大火,缺氧。 在封闭空间里,这些确实是致命的。 但是,如果那个空间不是封闭的呢? 如果那扇铁门后面,有足以形成强对流的通风管道呢? 马文轩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矿道深处一直有冷风吹出来,这就说明矿道内部存在着气压差,也就是有连通外界的通风口。如果日军真的在洞口放火,大火燃烧会迅速消耗洞口的氧气,形成负压。 只要他们能在火势蔓延之前,退到那扇铁门之后,并且关死铁门。那么外面的大火不仅烧不到他们,燃烧产生的浓烟也会因为气流的阻挡,很难大量灌入有独立通风系统的铁门内部。 这是一场赌博。 赌鬼子修的那扇防空铁门足够严实,赌门后的通风系统依然在运转! “全都有了!停止射击!” 马文轩当机立断,冲着所有人下达了死命令。 “不要在主洞和鬼子耗了!所有人,立刻放弃防线!全部给我撤进矿道里去!” “连长!外头不管了?!”赵铁柱在后面急得大喊。 “不管了!让他们烧!”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们想用火把咱们逼出来,那咱们就借着他们的火遁!老秦,带上剩下的人,哪怕是用爬的,也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钻进那条石头缝里去!一直往里跑,看到一扇铁门就停下!快!” 就在马文轩下达命令的同时。 洞口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呼啸声。 紧接着,“呼——!” 一道耀眼的、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火龙,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猛地从洞口外喷射进来! 日军的火焰喷射器,开火了! 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洞口那些用来做掩体的枯树枝和破木箱,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间,直接被引燃,化作了一片火海。 “啊——!” 火舌舔舐到了巨石的边缘,那炙热的温度,甚至隔着十几米远,都烤得人脸颊生疼。山洞里的氧气开始迅速被消耗,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跑!往缝里钻!快啊!” 老秦看着那条喷吐的火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一脚一个,把还在发愣的汉子们直接踹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站在缝隙的最外侧。他没有退,而是将枪口死死地瞄准了那条喷火的火龙源头。 “铁柱!先进去!我断后!” “连长!要走一起走!”赵铁柱死活不肯动。 “滚进去!你那体格卡在外面,大家都得死!”马文轩一脚踢在赵铁柱的小腿骨上,硬是把他逼进了石头缝。 火光映红了马文轩的脸。他看着那条不断向前蔓延的火海,听着外面日军疯狂的笑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最后还算干净的空气。 “小鬼子,今天这把火,迟早烧到你们自己身上!” 马文轩在心里怒吼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那条黑暗的矿道之中。 身后,大火已经彻底封死了主洞的退路。熊熊燃烧的烈焰,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火墙,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而前方,是那扇虚掩着的沉重铁门,以及铁门背后,未知的黑暗与杀机。 一场在地下深处、没有退路的困兽之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26章 火海抉择 “呼——!” 橘红色的火苗子像是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龙,顺着主洞的豁口猛地窜了进来。这可不是一般的火,这是小鬼子喷火器里喷出来的凝固汽油!火舌舔在冰冷的岩壁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像附骨之疽一样黏在石头上疯狂燃烧。 洞里原本就稀薄的氧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滚烫热浪,夹杂着头发和皮肉被烤焦的恶臭,劈头盖脸地砸向洞里的每一个人。 “咳咳咳!我的眼睛!熏瞎了!” “火!火烧过来了!救命啊!” 前一秒还准备拿着大刀片子出去跟鬼子拼命的几个转运队汉子,被这股火浪一冲,顿时乱了阵脚。有个人身上的衣服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飞溅的火星,瞬间就烧成了一个火球,在地上凄厉地惨叫打滚。 “都别乱跑!趴下!拿湿布捂住口鼻贴着地面!” 马文轩的吼声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山洞里,简直就像是一记炸雷。他一把按住身边一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伙计,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听这位长官的!全他娘的给我趴下!”老秦也反应过来了,扯着破锣嗓子跟着大吼。他满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驳壳枪在手里攥出了汗水。 “老秦!没时间了!”马文轩弓着身子,躲在一块钟乳石后面,冲着老秦大喊,“这火是凝固汽油,扑不灭!再过半分钟,洞里的氧气就会被烧光,咱们全得憋死在这里头!撤!所有人立刻进那条矿道!” 老秦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热汗,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墙:“长官,咱们这拖家带口的,还有好几个重伤员,怎么撤得快啊!” “撤不快也得撤!不想变烤猪的,就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捞起地上一个腿部中弹、正疼得直哼哼的游击队员,直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掌柜的!带上你的人,抬上那几个铁皮箱子,第一个进!小刘,你带着他们在前面探路,一直跑到那扇铁门跟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谁也不许回头!”马文轩冲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厉声下达命令。 “好!大恩不言谢!”中年掌柜也是个硬骨头,虽然被烟熏得直咳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转身一挥手,“大奎、二牛!把箱子扛稳了!前面带路!剩下的,两人架一个伤员,快跟上!” 队伍开始在火光和浓烟中艰难地向那条狭窄的石头缝隙移动。 “哎哟……我不行了,秦大哥,我喘不上气了……”一个腹部受了伤的汉子瘫在地上,嘴唇乌紫,眼看着就要翻白眼。 “放你娘的屁!你媳妇还在老家等你回去生大胖小子呢,死在这黑窟窿里算怎么回事?!”老秦冲过去,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拖了起来,转头冲着旁边的赵铁柱喊,“大个子兄弟,搭把手!” “交给俺!”赵铁柱把捷克式轻机枪往背后一甩,大步跨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那个受伤的汉子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你给俺咬住牙,千万别睡过去!” 火势蔓延得极快,洞口的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忍受。石头在高温的炙烤下,甚至开始发出“嘎嘣嘎嘣”的炸裂声。几块碎石从洞顶掉落,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马文轩站在石头缝的入口处,像一尊铁塔一样,眼神冷峻地指挥着队伍通过。 “别挤!一个一个进!先把伤员送进去!” “低头!护住脑袋!” 看着最后一名转运队的伙计抬着药箱钻进了那条黑漆漆的矿道,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 “连长!都进去了,你也快撤吧!这火苗子都快烧着眉毛了!”赵铁柱站在缝隙里面,只露出半个黑脸,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条生路,目光深沉地望向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主洞口。 火光将他那张沾满泥污、血迹和硝烟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跳动着比火焰还要炽热的光芒。 “鬼子想用火把咱们逼死,等火势小一点,他们肯定会派突击队进来搜尸体、找箱子。”马文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外面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下达死亡判决。 “俺知道啊!所以咱们得赶紧顺着这地道跑啊!”赵铁柱急得直挠头。 “跑?就这么便宜他们了?”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把肩膀上架着的伤员交给赵铁柱:“带他进去,退后十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连长,你要干啥啊?!” “断后!” 马文轩扔下这句话,猛地蹲下身子。 他从腰间的牛皮子弹带里,摸出了两颗缴获来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这种手榴弹威力大,破片多,在狭窄空间里杀伤力惊人。 主洞里的温度已经高得烫手,马文轩感觉自己头发都快卷曲了,汗水刚冒出额头就被瞬间蒸发。但他的一双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丝毫慌乱,动作极其娴熟地拧开了手榴弹的保护盖,拉出了引信绳。 紧接着,他在自己满是破洞的军装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扯出了一根细长坚韧的军用鱼线。这是他身为老侦察兵,常年随身携带的必备物件。 马文轩借着火光,看准了这道石头缝隙最狭窄、也是日军想追进来必须侧身经过的一个卡口。 “这帮畜生要是以为这地方没人管了,大摇大摆地钻进来,老子就给他们放个响屁听听。” 马文轩一边在心里冷哼,一边将鱼线的一头死死地拴在石头缝右侧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然后,他将鱼线横拉过半空,大约距离地面二十公分的高度——正好是成年人小腿迈步的位置。 另一头,他巧妙地连接在了两颗手榴弹的拉火绳上。 为了防止被鬼子轻易发现,马文轩还特意抓了一把地上的黑煤灰,胡乱地涂抹在那根透明的鱼线上。在火光和浓烟的掩护下,这根细细的绊线几乎隐形,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他把两颗手榴弹小心翼翼地卡在左侧岩壁的缝隙里,用几块碎石头做了简单的伪装。 整个布置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的十几秒钟。 但就是这十几秒,洞里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一股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呛人的汽油味猛地灌了过来。 “连长!咳咳咳……快进来啊!真憋不住了!”赵铁柱在通道深处被烟熏得连连咳嗽,扯着嗓子大喊。 马文轩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那根绷紧的鱼线在热浪的扭曲下微微颤动,像是一根等待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 “搞定。走!” 马文轩一猫腰,利索地钻进了石头缝隙,快步追上了前面的赵铁柱。 “连长,你刚才搁外头鼓捣啥呢?神神秘秘的。”赵铁柱一边扶着伤员往前走,一边好奇地回头问。 “留了个小门神给鬼子。”马文轩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轻松得好像刚才只是去吃了顿饭,“只要他们敢不知死活地往这洞里钻,我保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海漫步’。” 赵铁柱一听,咧开大嘴乐了:“嘿!连长就是连长,啥时候都不忘让小鬼子吃亏。” 两人顺着低矮潮湿的矿道,大步往前赶。 身后,主洞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热浪在背后翻滚。火势燃烧产生的“噼啪”声和岩石炸裂的巨响,在封闭的矿道里来回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只恶鬼在身后咆哮着追赶。 队伍走得并不快。 前面那些转运队的汉子们虽然也知道危险,但毕竟扛着沉重的铁皮药箱,加上一路上担惊受怕,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大家加把劲!咬紧牙关!别掉队!”老秦在队伍中间,不停地给大家鼓劲。 “秦大哥,这洞子黑咕隆咚的,到底通到哪去啊?咋感觉阴风阵阵的,怪渗人呢。”前面一个年轻伙计打着寒颤问道。 “别管通到哪,总比在外头被鬼子烧成灰强!”老秦呵斥了一句,“掌柜的说了,这药比咱们的命金贵!就算爬,也得把这几箱药给我安全带出去!” “是!” 众人咬紧牙关,在火把微弱的光芒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马文轩很快就追上了队伍的尾巴。他看着前面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条矿道里,可是还藏着那几个要命的生化武器大木箱啊! 之前他和赵铁柱探路的时候,只打开了一个缝隙,那股毒气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现在这么多人涌进来,万一谁毛手毛脚碰坏了那些箱子,或者动作太大引起了里面的化学反应,那可就真的是全军覆没了。 “铁柱,你在这看着伤员,我到前面去!” 马文轩交代了一句,侧着身子,从狭窄的矿道壁和转运队员之间挤了过去,快速向前赶。 “让一让,都靠边走,注意脚底下!”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大声提醒。 “马长官,怎么了?”老秦见马文轩急匆匆地赶上来,心里一紧,“是不是后头鬼子追上来了?” “不是鬼子。”马文轩放低了声音,面色凝重,“老秦,你让弟兄们脚步放轻点,千万别大声喧哗,更别乱碰这矿道两边的东西。前面有一段路,非常危险。” “危险?这黑灯瞎火的矿道里能有啥危险?难不成还有野兽?”老秦满脸疑惑。 马文轩刚想解释,前方的队伍突然出现了骚动。 “哎哟我去!” 走在队伍中段的一个年轻转运队员,名叫大奎,是个出了名的憨大胆。他肩膀上扛着那个最重的、装满盘尼西林粉剂的铁皮箱子,原本就累得气喘吁吁,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偏偏这矿道地下的碎煤渣常年不见天日,吸满了湿气,踩上去滑腻溜丢的。 大奎脚底下一个没踩稳,左脚猛地往外一呲溜。 “不好!” 他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庞大的身躯连带着肩膀上那几十斤重的铁箱子,不受控制地朝着矿道右侧狠狠地歪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奎!当心!”旁边的二牛想要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而大奎摔倒的方向,正好是马文轩之前和赵铁柱探路时,发现的那堆带有骷髅标志的大木箱的所在地! “不要碰那堆箱子!” 马文轩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凄厉的嘶吼声在矿道里炸响。 可是,已经迟了。 “哐当——!”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响起。 大奎连人带铁箱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日军军用大木箱上。 这一下撞击的力道极大。那些大木箱本来就因为常年受潮,底部的木头有些腐朽。被这几十斤的铁箱子加上一个大活人的重量一撞,原本平稳的木箱堆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最上面的两个大木箱失去了平衡,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个木箱的一侧,竟然在撞击下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轰”的一下。 伴随着木箱的摇晃和开裂,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土、防腐剂酸味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的粉尘,瞬间从木箱堆里弥漫开来,在火把的光晕下,形成了一团诡异的灰黄色雾气,直接将大奎和旁边几个转运队员笼罩在内! “咳咳咳!这啥味儿啊!熏死爹了!” 大奎被这粉尘一呛,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揉着眼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别呼吸!闭上嘴!往后退!” 马文轩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大奎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那团粉尘里死命地拽了出来。 “长官,咋回事啊?这破箱子里装的是啥啊这么呛人?”大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被拽得连跌两个跟头,满脸不解地问。 “别他娘的废话!都不许靠近那堆箱子!往后退!退到十步开外去!” 马文轩一边怒吼,一边用手里的冲锋枪将前面几个想要上前看热闹的转运队汉子硬生生逼退。 老秦和中年掌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气味实在太刺鼻了,只闻了一口,就觉得脑袋发晕,胸口发闷。 “听长官的!全往后退!”老秦举起驳壳枪大喊。 人群呼啦一下退开了一大圈。 马文轩死死盯着那堆还在微微摇晃的木箱。 那层灰黄色的粉尘正在矿道狭窄的空间里慢慢扩散。那股熟悉的、致命的甜腥味,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顺着每一个人的鼻腔往里钻。 “连长!咋了?!”赵铁柱在后面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挤上前来,一看这阵势,脸也白了。 “撞破了。”马文轩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这帮蠢货,撞破了生化武器的箱子。” 赵铁柱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机枪差点掉在地上:“老天爷……这可要了亲命了!那……那咋办?这毒气漏出来了,咱们是不是全得死这儿?”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那层粉尘,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裂开了一道口子的木箱。 隐隐约约地,他看到木箱里面,那些包裹在稻草中的玻璃器皿,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中发生了碰撞。虽然没有听到玻璃碎裂的清脆声,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些致命的高浓度细菌母液有没有发生更严重的泄漏。 “咳咳……掌柜的,俺咋觉得眼前发黑呢……” 就在这时,刚才离木箱最近的二牛,突然捂着喉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的脸色在火把下显得有些发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是离了水的鱼。 大奎也开始不对劲了,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脚步踉跄了一下,靠在岩壁上干呕起来。 “坏了,这粉尘有毒!”中年掌柜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去扶,却被马文轩一把拦住。 “别碰他们!你们身上没有防护!” 马文轩一把扯下自己脸上那块已经半干的破布,转头看向老秦。 “老秦,你身上有没有水?!” “有!有半囊!”老秦赶紧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过去。 “把水倒在布上,捂住他们的口鼻!千万别让他们吸入更多的粉尘!” 马文轩抢过水囊,胡乱地浇在破布上,然后一把捂在大奎的脸上。 “所有人,就地趴下!尽量把脸贴在地上!这毒气可能比空气轻,会往上飘!”马文轩冲着人群大吼。 转运队的汉子们这回是真害怕了。他们亲眼见过外面那场能让人活生生烂掉的毒雨,现在听到这封闭的矿道里也有毒气,一个个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矿道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两个中毒伙计痛苦的干呕声在回荡。 马文轩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在的情况,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前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泄漏、散发着致命毒气的生化木箱。如果大量原液流出,这狭窄的矿道将在几分钟内变成人间地狱。后面,是熊熊燃烧的主洞火海,和随时可能踩中诡雷追进来的日军突击队。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烧红的铁板中间的蚂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连长,咱们现在咋整?”赵铁柱趴在马文轩身边,声音抖得厉害,“前边过不去了,后边回不去,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堆危险的木箱,看向矿道更深处的黑暗。 他记得,在遇到爆炸之前,他和赵铁柱已经走到了这矿道的一堵封堵墙前,并且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防空铁门。 那扇铁门后面,有通风设备的嗡嗡声,有未知的日军工事。 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必须要过去。”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不能让这毒气把路彻底封死!我得去看看那箱子到底漏没漏透!” “连长!你疯了!那气味能杀人的!”赵铁柱一把抱住马文轩的大腿,死活不撒手,“你刚才自己说的,那里面是阎王爷的请帖!” “我不去,大家就在这等死!”马文轩一脚踢开赵铁柱的手,怒吼道,“老子在德国学过防化,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我过去检查一下,如果只是稻草里的干粉尘被震出来了,原液没漏,咱们捂着口鼻冲过去还有一线生机!” 马文轩把那块湿布死死地绑在脸上,勒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背在身后,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向那堆弥漫着灰黄色粉尘的木箱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越靠近那堆木箱,那股甜腥的味道就越发浓烈,仿佛要顺着眼睛和耳朵钻进脑子里。马文轩觉得自己的肺像是在被火烤一样,视线也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死死地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裂开的木箱跟前。 借着身后微弱的火光,他眯起眼睛,顺着那道两指宽的缝隙往里面看去。 里面的稻草确实被震得乱七八糟。但是,让马文轩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在这个裂开的木箱里,虽然有几个玻璃瓶倒了,但上面的红蜡密封依然完好。 刚才散发出来的毒气和粉尘,主要是木箱底部多年前泄漏干涸后残留的毒性物质,被大奎这一撞,重新扬了起来。 虽然依然有毒,但只要不是高浓度的母液直接挥发,短时间内还不至于让人瞬间毙命。 “只是粉尘!没漏液!” 马文轩转过头,冲着后面趴在地上的人群大喊。 “全体起立!捂死口鼻!互相搀扶!用最快的速度,从这堆箱子旁边冲过去!谁也不许停留!”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就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快!扶起大奎和二牛!冲过去!”老秦一跃而起,和中年掌柜一起架起中毒最深的两个人。 “铁柱!你在前面带路!带他们去那扇铁门那里!”马文轩下达命令。 “连长你呢?!” “我在这儿看着箱子,以防有人再撞上!快跑!”马文轩站在木箱旁边,像个指挥交通的警察一样,大声催促着。 转运队和游击队员们排成一溜,低着头,死死捂着口鼻,像是一阵风一样从那堆危险的木箱旁边掠过。每个人在经过马文轩身边时,都投去一个充满敬畏和感激的眼神。 就在大部队刚刚安全越过木箱堆,马文轩准备跟上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矿道入口处猛地传来! 这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整个废弃矿道都像是发了地震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洞顶剥落,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日军生化木箱,在这股强烈的震荡波冲击下,再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好!” 马文轩脸色大变。 他知道这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留在入口处的那两颗高爆手榴弹诡雷,被日军触发了! 这说明,鬼子的追兵已经突破了主洞的火海,正式踏入了这条废弃矿道! 而更要命的是,马文轩眼睁睁地看着,在爆炸的震荡中,那堆日军大木箱最顶端的一个箱子,终于失去了平衡,朝着他的方向,重重地砸落下来! 第127章 崩塌危机 “轰隆——!” 这声从矿道入口处传来的爆炸,简直像是要把整座大山都给掀翻过来。巨大的气浪顺着狭窄幽暗的矿道,犹如一头狂暴的野牛,夹杂着滚烫的黑烟和呛人的尘土,一股脑地撞在了所有人的后背上。 马文轩眼睁睁地看着那堆摇摇欲坠的日军生化大木箱,在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失去了平衡。最顶上的那个大木箱,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直挺挺地朝着他的脑门砸了下来。 “连长!躲开!” 前面的赵铁柱听到动静,猛地一回头,吓得嗓子都破了音。他想要扑过来拉人,可脚底下的煤渣子太滑,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双腿在地板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地向左侧的岩壁翻滚出去。 “砰!” 那个足有上百斤重的厚实大木箱,擦着马文轩的军靴边缘,重重地砸在了矿道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声更加恐怖的断裂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咔嚓——轰隆隆!” 这废弃了十几年的老煤窑,原本内部结构就已经脆弱不堪,那些用来支撑洞顶的木头架子早就朽成了渣。刚才赵铁柱撬箱子、大奎摔倒撞击,再加上这会儿手榴弹诡雷爆炸的强烈震荡,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塌方了!洞顶要塌了!” 不知道是谁在前面绝望地嘶吼了一声。 马文轩刚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就感觉头顶一黑。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泥块,夹杂着断裂的朽木,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护住脑袋!往墙根靠!”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部,将身子尽量蜷缩在岩壁的一个凹槽里。 整个矿道陷入了天摇地动的混乱之中。石块砸在地上、砸在木箱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咳嗽,火把瞬间被砸灭,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这坍塌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约过了半分钟,头顶上那种密集的坠落声终于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土渣子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煤灰和粉尘,吸一口进嗓子里,就像是吞了一大口干沙子,剌得生疼。 “咳咳咳……连长!你没事吧?!” 黑暗中,赵铁柱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摸索一边焦急地大喊。 “死不了!”马文轩吐出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双手在地上摸索着,“火把呢?谁手里还有火?” “有!我有洋火!” 老秦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来,紧接着“哧啦”一声脆响,一根火柴在黑暗中亮起,随后点燃了半截还没被完全砸灭的松油火把。 借着这微弱且摇晃的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惨状,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猛地停跳了半拍。 就在马文轩刚才趴着的位置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整个矿道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几块足有水缸大小的巨石,夹杂着成吨的碎石和烂泥,像是一堵死死的墙,将这条本就狭窄的通道生生截断。而那几口原本码放整齐的日军军用大木箱,也被落石砸得七零八落,大半个身子都被深深地掩埋在了乱石堆里。 木头碎裂的残片、生锈的铁皮包边,四仰八叉地卡在石缝中,看着触目惊心。 “老秦!查人!快看看少了谁!”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抢过老秦手里的火把,快步走到那堵刚刚形成的碎石墙前。 老秦也慌了神,转过身借着火光,挨个在灰头土脸的人群里点数。 “掌柜的在……大奎在……二牛……铁柱兄弟……”老秦点着点着,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长官,坏了!顺子没过来!还有老王他们几个,后头一共七八个弟兄,全没过来!”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掌柜也是面色惨白,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药箱!那四个铁皮箱子,有两个在大奎和二牛手里,另外两箱在顺子和老王他们肩上!箱子也被隔在后头了!” 这话一出,剩下的转运队汉子们全都炸了锅。 “顺子!老王!” “你们在里头活着没啊!出个声啊!” 几个汉子红着眼睛,扑到那堵碎石墙跟前,疯了一样地用手去扒拉那些沉重的石头,指甲瞬间崩断,鲜血直流。 “别白费力气了!这石头几千斤重,靠手挖不开的!”马文轩一把将两个发疯的伙计拽了回来,大声呵斥。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石墙上,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咳咳咳……秦大哥!掌柜的!我们还活着!” 隔着厚厚的石壁,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慌乱的回应声,声音虽然被岩石阻挡显得很小,但能听出是顺子的声音。 “长官,俺们被困住了!这石头把路堵死了,俺们过不去啊!”听到对面还有活人,老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他趴在石头缝上扯着嗓门大喊:“顺子!你们几个伤着没?箱子还在不在?” “有俩弟兄被石头砸伤了腿,动弹不得了!箱子没事,俺们死死护在身下呢!”顺子在对面喊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恐惧,“秦大哥,你们快想办法把这破石头弄开啊!外头主洞里的火烧得越来越大了,俺们隔着矿道都能感觉到烫人,鬼子马上就要追进来了!” 老秦急得团团转,转身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马长官,你主意多,你快想个法子救救他们吧!他们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生死兄弟啊!”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被掩埋在碎石底下的日军大木箱。 情况简直糟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只是单纯的塌方,大家齐心协力,或许还能在短时间内挖出一条供人爬行的狗洞。 可是,这堆碎石墙里,混杂着那些要命的生化武器箱子! 刚才那几块巨石砸下来,力道何其之大。马文轩甚至都不需要去仔细检查,就能断定,那些木箱里的玻璃器皿,绝对有大部分已经被砸得粉碎。 “连长……”赵铁柱也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你闻闻……这味儿,是不是变了?” 不需要赵铁柱提醒,马文轩早就闻到了。 如果说之前大奎撞击木箱扬起的粉尘,只是一股陈年发霉的酸臭味。那么现在,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股异常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刺鼻化学味道! 这味道不像任何自然界的产物,它带着一种病态的甜腥,像是一大团腐烂了十天的烂肉上浇了一层高浓度的漂白水。只要吸入一口,鼻腔和气管立刻就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甚至连眼角膜都开始微微刺痛、流泪。 “都往后退!捂住口鼻!退到十步开外!”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像驱赶羊群一样,把老秦和那些转运队的汉子往矿道深处赶。 “长官,咋了?不救顺子他们了?”大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救个屁!这墙里头埋着毒气!谁敢过去扒石头,谁就得烂死在这儿!”马文轩怒吼道,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老秦一听“毒气”两个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可是亲眼见过外面老鹰涧里那些土匪是怎么惨死的。 “那……那顺子他们咋办?就让他们在对面等死吗?”老秦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马文轩咬紧牙关,再次冲到石壁前,将脸贴在一条稍微大一点的缝隙上,冲着对面大喊:“对面的弟兄听着!我是马文轩!” “马长官!救命啊!”对面传来几个人绝望的哭喊声。 “你们听我说!千万别乱动!更别试着去搬那些石头和破木箱!”马文轩的语速极快,试图在这混乱中把最关键的求生信息传递过去。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鬼子的生化毒液!石头砸碎了瓶子,毒液已经漏出来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又酸又甜的怪味?” 对面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顺子带着哭腔的颤音:“闻……闻到了,长官,这味儿熏得眼睛睁不开,俺感觉肺里像着了火一样……” “撕下衣服,或者用尿弄湿破布,死死捂住口鼻!尽量往高处爬,离开地面!”马文轩声嘶力竭地吼着,“这液体流在地上会挥发,气体会贴着地皮走!千万别让露出来的皮肤碰到地上的任何水渍!” “长官,没用的……” 顺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后面……主洞的火太大了。那股热浪顺着矿道一直往这儿倒灌。风太烫了,吹得这怪味儿到处都是。俺们退无可退了……”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热力学和空气动力学的致命结合。 主洞燃起的大火,虽然消耗了外面的氧气,但凝固汽油燃烧产生的高温热浪,正在不断地向矿道内逼近。这股热浪虽然被塌方堵住了一大半,但依然顺着岩石的缝隙灌了进来。 高温会加速任何化学物质的挥发! 原本那些漏出来的细菌母液和毒剂,在阴冷潮湿的矿道里,挥发速度或许还有限。但现在,在背后火海的高温烘烤下,这些毒液简直就像是被放在火炉上加热的毒药锅,正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气化! 这道隔断通道的碎石墙,对于马文轩他们来说,是一道阻挡烈火和追兵的屏障。但对于被隔绝在对面的顺子等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高温高压的毒气闷罐! “秦大哥……掌柜的……” 顺子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已经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飘散的风。 “俺们过不去了……那两个药箱,对不住了……你们……你们一定要把剩下的药送去前线……打小鬼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秦趴在石头上,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岩壁,嚎啕大哭。中年掌柜也摘下眼镜,偷偷抹着眼泪,整个矿道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愤与无力。 马文轩的拳头死死地砸在石壁上,指关节磨破了皮,鲜血顺着石头流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作为一名指挥官,最痛苦的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和同胞陷入死地,自己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中,塌方扬起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 突然。 被碎石隔断的通道另一侧,也就是顺子他们所在的那片黑暗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让人听了连灵魂都会打颤的惨叫声。 “啊——!啥东西!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这声音不是顺子的,而是另一个名叫老王的汉子发出来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不可思议。 紧接着,隔着厚厚的石墙,马文轩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老王!你咋了!别乱动!”顺子在对面焦急地喊。 “绿色的……水!是绿色的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了!烫!好烫!” 老王的惨叫声越来越尖锐,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无法承受的酷刑。 “啊!我的脚!我的裤腿烧没了!它顺着我的腿往上爬!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别碰他!别用手抓!”马文轩对着石缝疯狂地怒吼,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拿干土!拿土去吸那些液体!千万别让它沾到眼睛!” 可是,马文轩的警告还是太迟了,也太苍白了。 在那高温烘烤的环境下,那些因为碰撞和挤压而破碎的玻璃瓶中,高浓度的“雨-甲号”母液和一种不知名的烈性化学腐蚀剂,已经混合在了一起。它们像是一条条阴毒的绿色毒蛇,顺着碎石堆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淌到了被困队员的脚下。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火!我身上起火了!” 老王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后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某种重物在地上疯狂翻滚、抓挠岩石的恐怖声响。 “老王!老王你别吓俺啊!啊——!别过来!这绿水流过来了!” 对面的惨叫声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那是几名队员在极度恐惧和剧痛中发出的绝望呐喊。 那声音,就像是钝刀子在割着肉,一声一声,残忍地凌迟着这边每一个人的神经。 “顺子!顺子!”老秦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用肩膀去撞那堵坚硬的碎石墙,哪怕撞得肩膀脱臼也浑然不觉。 “秦大哥……俺好疼啊……俺不想死……” 顺子最后微弱的哭泣声,隔着冰冷的岩石传了过来,随后,也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彻底淹没。 马文轩呆呆地站在石壁前。 他知道,对面那七八个鲜活的汉子,那七八个一路跟着他们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同胞,已经完了。 在那高温密闭、毒液横流的半截矿道里,没有人能活下来。 更可怕的是,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这阵阵惨叫声中,他们这边矿道里的空气,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刺鼻的、带着甜腥味的化学药剂味道,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马文轩低下头,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 他惊恐地看到。 在那堵碎石墙的底部边缘,几道粘稠的、泛着诡异黄绿色荧光的液体,正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岩石的缝隙,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脚下的地面渗透过来! 毒液,泄漏过界了! 第128章 毒液阻路 “滋滋……滋滋……”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在死一般寂静的矿道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听着不大,却像是无数条毒蛇在一起吐着信子。马文轩猛地低下头,借着老秦手里那把摇摇欲晃的火把光亮,死死盯住了挡在众人面前的那堵碎石墙。 就在碎石墙的最底部,几块被砸得稀烂的大木箱残骸中间。 一股股泛着诡异黄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正像是有生命一般,像令人作呕的浓鼻涕,顺着石头的缝隙和地面的坑洼,缓慢地往他们脚边流淌蔓延。 这些绿色的粘液刚一接触到地上的煤渣子和碎石块,立刻就冒出了一股股刺鼻的白烟。坚硬的石头表面竟然被腐蚀得翻起了白沫,发出的正是那种“滋滋”的溶解声。 “我的娘哎,这到底是啥鬼东西?!”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转运队伙计,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这矿道里满地都是湿滑的烂泥和碎石,他脚下一出溜,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啪嗒。” 一滴从上面石缝里渗出来的绿色粘液,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他那双满是泥水的厚底翻毛皮靴上。 “哎哟!” 那伙计先是愣了半秒钟,紧接着,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在矿道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滴粘液落在牛皮靴子上,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哧啦”一声烧穿了厚厚的牛皮,连带着里面的粗布袜子和皮肉,瞬间腐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血窟窿! “疼啊!我的脚!我的脚着火了!” 那伙计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丢了手里的汉阳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疯了一样地就要去捂那只正在冒白烟的脚。 “别用手碰!” 马文轩眼疾手快,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像是一头出膛的炮弹猛扑过去。 他根本不给那伙计反应的机会,一脚将他伸出去的双手踹开。紧接着,马文轩右手闪电般地抽出腰间的刺刀,左手死死按住那伙计乱蹬的小腿,刀刃贴着靴子的皮面,狠狠地往下一豁! “刺啦”一声。 整只皮靴被马文轩硬生生地挑开,他一脚将那只沾了毒液的破靴子踢得远远的,一直踢到了碎石墙的角落里。 那只靴子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上面沾染毒液的地方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白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我的脚……长官,我的脚废了啊……”那伙计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背,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忍着点!命保住了就不错了!” 马文轩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转头冲着身后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转运队汉子们咆哮:“都他娘的别愣着!全往后退!贴着两边的墙根站!千万别踩着地上的绿水!”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往后挤作一团。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防腐剂酸味和病态甜腥气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了。熏得人眼泪直流,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每喘一口气都火辣辣地疼。 可是,后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前面是渗着毒液的落石墙,把他们和顺子等七八个弟兄死死隔开;后面是主洞燃烧的熊熊大火,高温热浪正顺着矿道一点点地倒灌进来。 他们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上天无路。 “秦大哥!掌柜的!救命啊!” 就在这时,被碎石墙隔断的通道另一侧,顺子凄厉的哭喊声再次传了过来。 “这绿水流得满地都是!俺们的鞋底子全烧穿了!没地方躲了啊!” 伴随着顺子的哭喊,石墙那边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挣扎声。那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凌迟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顺子!老王!”老秦急得双眼通红,眼角几乎要瞪裂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猛地扑向那堵碎石墙,想要用手去扒拉那些沉重的石头。 “你疯了!想把这手也烂掉吗?!” 马文轩一把从后面薅住老秦的后脖领子,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长官!那都是俺带出来的亲兄弟啊!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化成脓水啊!”老秦跪在满是煤渣的地上,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用拳头死命地砸着地面。 那戴眼镜的中年掌柜也转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不想他们死,就全听我的指挥!” 马文轩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连他也慌了,那这几十号人今天就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几步跨到那堵碎石墙跟前,将脸贴在一条没有渗出毒液的石缝上,冲着对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后面的人别慌!听着!毒液是往下流的!把你们手里的枪、不要的衣服,全都垫在脚底下!踩着那些没破的木头箱子!往高处爬!千万别碰流出来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墙对面安静了半秒钟,紧接着传来顺子断断续续的颤音:“长官……爬不上去啊……那箱子一踩就晃,而且……火……后头的火太热了,熏得俺们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马文轩的心直往下沉。 他知道顺子说的是实话。毒液挥发的气体加上主洞倒灌的浓烟和高温,那边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毒气毒火闷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每耽误一秒,死神就往前逼近一步。 “铁柱!小刘!过来!”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绝。 赵铁柱和小刘赶紧凑了上来。 “这底下的石头被毒液泡着,绝对不能碰。但上面的石头是干净的!” 马文轩指着那堵碎石墙上半部分,几块因为塌方而互相卡在一起的巨大岩石。 “只要咱们把这上面的几块石头给弄开,就能掏出一个供人钻过来的洞口!这毒气虽然往上飘,但上面总归有个出气口,比底下那一摊子毒水强!” “连长,这石头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咋弄啊?用枪托砸?”赵铁柱看着那几块卡得死死的石头,直挠头皮。 “用手搬!用刺刀撬!” 马文轩一把夺过老秦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 “把你们身上的破衣服、绑腿,全都给我扯下来!用水壶里的水,还有你们的尿,全弄湿了!死死地裹在手上和脸上!只要不直接碰到毒液和高浓度的毒气,就能多撑一会儿!” 马文轩的果断和专业,在这一刻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定海神针。 “听马长官的!快!动手!”老秦一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哧啦”一声撕下了自己的长袖子,毫不犹豫地把水壶里剩下的半壶水全倒了上去。 赵铁柱和小刘也麻利地解下绑腿,用水湿透了,一层一层地缠在手掌上,包得像个大粽子。 “掌柜的!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后退!把火把举高!别让地上的绿水流过来!”马文轩冲着中年人喊道。 “好!你们千万当心!”中年掌柜指挥着队伍,又往后退了十几步。 “上!” 马文轩用湿布捂住口鼻,双手也裹着厚厚的湿布,第一个扑到了碎石墙上。 他看准了一块卡在最上方的长条形岩石,将手里的刺刀顺着石头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铁柱,你力气大,在下面托着!小刘,拿枪托帮我往下砸刀背!老秦,你看准了,只要石头一松,咱们四个一起用力把它往外掀!” “明白!” 四个人,在这阴暗、充满毒气和绝望的矿道里,展开了一场与死神抢时间的较量。 “一、二、三!起!” 马文轩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刺刀的刀柄上,利用杠杆原理死命地往下压。 小刘双手握着三八大盖的枪管,用坚硬的木制枪托,看准了刺刀的刀背,“砰!砰!砰!”一连砸了三下。 这三下砸得极重,震得小刘虎口发麻,但刺刀也成功地顺着岩石缝隙又往里挤进了几分。 “给俺开!” 赵铁柱像一头愤怒的黑熊,双手死死抠住那块长条形岩石的底端,脖子上的血管都要涨破了。他用肩膀顶着石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硬生生地往上扛。 “嘎吱——咔!” 在四人的合力之下,那块重达上百斤的岩石终于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卡得死死的岩缝,出现了一丝松动。 “动了!连长,石头动了!”小刘激动得大喊,声音隔着湿布有些发闷。 “别停!继续使劲!” 马文轩汗如雨下。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外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主洞那边传来的“噼啪”燃烧声听得清清楚楚。那股热浪顺着石墙的缝隙吹过来,烤得人脸皮发紧。更要命的是,地上的绿色毒液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甜腥味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一把粗糙的锉刀狠狠地锉过一样,疼得人直冒冷汗。 “顺子!挺住啊!秦大哥马上就打通了!” 老秦一边死命地搬着石头,一边对着石缝里面哭喊。 可是,对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 没有惨叫,没有呼救,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毒液腐蚀物品的“滋滋”声。 老秦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顺子和老王他们,很可能已经…… “别分心!想让他们死得有价值,就把这石头搬开,拿回那两箱药!”马文轩咬着牙,一语道破了老秦心里最后的坚持。 “啊——!” 老秦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轰隆!” 随着一声闷响。 那块长条形的岩石终于被他们硬生生地撬离了原来的位置,在四个人的合力掀动下,重重地滚落到了一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去的豁口,出现在了碎石墙的上半部分! “通了!”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湿布上的水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了。 老秦顾不上休息,一把抢过掌柜的手里的火把,探着身子往豁口里面照去。 “顺子!老王!” 火光照亮了碎石墙那一侧的景象。 老秦只看了一眼,就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马文轩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对面的矿道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毒雾。地上,几具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煤渣和毒水中。 他们的衣服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死状极其凄惨。有两个人的手,还死死地扣在地上那两个铁皮药箱的把手上,到死都没有松开。 “他们……全没了。”老秦哽咽着,转过头去。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凉。在战场上,生死不过是家常便饭,但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去,还是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感到了一阵揪心。 “老秦,节哀。他们是好样的,护住了药箱。” 马文轩拍了拍老秦的肩膀。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毒气还在往这头灌,后头的火也快烧过来了。咱们得赶紧过去把那两个铁皮箱子拉过来,然后继续往前跑!” “俺去!” 赵铁柱挣扎着站起来,把裹着湿布的双手紧了紧。 “俺皮糙肉厚,憋气的时间也长。连长,你和秦大哥在外面拉着俺的腿,俺钻进去,把那俩箱子给拽出来!” “不行,里面毒气太浓,你那湿布撑不了多久。”马文轩断然拒绝,“我体积比你小,动作快。我进去!” “连长!”小刘和赵铁柱异口同声地喊道,眼神里满是焦急。 “服从命令!” 马文轩没有废话。他深吸了一大口相对干净的空气,屏住呼吸,双手攀住豁口的边缘,用力一撑,半个身子就钻进了那个弥漫着毒雾的空间里。 眼前的视线极其模糊。那股致命的甜腥味哪怕隔着湿布,依然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刺激得马文轩的眼睛不停地流泪。 他强忍着不适,眯着眼睛,在地上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中间寻找着那两个铁皮箱子。 “找到了!” 马文轩一眼就看到了被老王和顺子死死护在身下的铁箱。 他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接触到地上那些发着绿光的毒液,伸出裹着湿布的双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铁皮箱的把手。 箱子很沉,但马文轩借着一股爆发力,硬生生地把它拖到了豁口边缘。 “老秦!接住!” 马文轩将铁皮箱从豁口里推了出去,老秦和赵铁柱赶紧在外面稳稳接住。 “还有一个!” 马文轩转过身,再次扑向另一个箱子。 此时,他憋在肺里的那口气已经快要用尽了。胸口闷得发慌,脑子里开始出现阵阵眩晕。毒雾正在通过他皮肤上的毛孔向体内渗透,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和脸颊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一样。 “快点……再快点……” 马文轩在心里疯狂地催促着自己。 他终于抓住了第二个箱子的把手。就在他用力往回拽的时候,顺子那只因为痛苦而痉挛僵硬的手,死死地卡在了把手上面。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悲痛。 他轻轻地掰开顺子溃烂的手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兄弟,一路走好。”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第二个铁皮箱子也拖到了豁口处。 “接过去!拉我出去!” 马文轩把箱子推出豁口,自己也探出了上半身。 赵铁柱和小刘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像是拔萝卜一样,将他从那个毒气弥漫的死亡空间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扑通。” 马文轩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稍微新鲜一点的空气,哪怕这空气里依然夹杂着刺鼻的味道。 “连长!你没事吧!”小刘赶紧凑上去,用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帮马文轩清洗着脸上和手上不小心沾到的毒雾残余。 “死不了。咳咳……”马文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挣扎着坐起来。 “秦大哥,箱子齐了!”中年掌柜看着那四个完好无损的铁皮箱,激动得眼眶通红。这可是几千前线将士的命啊。 “齐了就好,齐了就好……”老秦看着箱子,又看看对面那堵碎石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别磨蹭了!赶紧带着箱子走!” 马文轩缓过劲来,一把抓起冲锋枪,声音冷厉。 “刚才这儿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鬼子肯定听见了。这毒气墙挡得住他们一时,挡不住一世。咱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扇铁门那里!” 众人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大奎和二牛,还有另外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人扛起一个小铁箱。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伤员,跟在马文轩和赵铁柱的后面,沿着矿道继续往深处狂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剧烈地跳跃着。 矿道里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煤渣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坚硬岩石,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积水。但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有人叫苦,更没有人掉队。 每个人都在压榨着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体力。 不知道跑了多远。 马文轩终于看到了前方黑暗中,那扇嵌在青砖封堵墙上的、熟悉的生锈铁门。 “到了!就是那儿!” 马文轩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众人的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脚下的步子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最前面的赵铁柱距离那扇铁门还有不到十步远的时候。 在矿道最深处,也就是那扇铁门背后的黑暗空间里。 突然。 “嘎吱——” 一声无比清晰的、极其刺耳的金属门轴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空旷幽闭的矿道里,简直就像是一记闷雷,瞬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紧接着。 从那扇正在被缓缓推开的铁门后面,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皮靴踩踏声。 同时,还有几个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冷酷和干练的交谈声! 那是小鬼子说话的声音!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凝固了。他猛地端平了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锁定了那扇正在打开的铁门。 “隐蔽!贴墙根!” 马文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狠厉。 前面是打开铁门、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日军未知部队;后面是毒气弥漫、大火逼近的死亡绝路。 他们,彻底被逼入了死角! 第129章 敌踪再现 “嘎吱——” 这声沉重、干涩的铁门转动声,在空旷幽闭的废弃矿道里,简直比厉鬼的尖啸还要抓挠人心。 刚刚才从毒液和塌方死里逃生的众人,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每个人的天灵盖一直浇到了脚底板。 紧接着,从那扇缓缓推开的铁门背后,传来了几句语调生硬、透着股子傲慢的异国语言交谈声。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这腔调,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太熟悉了! 小鬼子! 这矿道的深处,不仅没有通向外界的生路,反而还藏着活生生的日本兵!这说明这条废弃的老煤窑,根本就是日军地下秘密设施的一部分! 刚才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逃生希望,瞬间被这几句交谈声击得粉碎。 马文轩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但他强迫自己把那丝慌乱压下去,在战场上,指挥官要是先慌了,这队伍就全完了。 “灭火!快!”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豹,压低了嗓子,冲着身后举着火把的中年掌柜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严厉的低吼,同时双手用力往下压,打出一个全部隐蔽的战术手势。 中年掌柜也是个经过风浪的人物。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里那根燃烧的松油火把往地上的积水坑里狠狠一按。 “哧啦——” 一缕白烟升起,矿道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都靠墙根!贴紧了!闭上嘴,连喘气都给我放轻点!”马文轩压着嗓门,声音在黑暗中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耳朵。 转运队的汉子们早就是惊弓之鸟,听到命令,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两边的岩壁上贴。冰冷粗糙的石头硌在后背上,却给了他们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大奎和二牛几个人,更是把那四个装满救命药的铁皮箱子死死地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掩护。 黑暗中,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紧紧贴在马文轩身边,他的一双大手死死攥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握把,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突起来。 “连长……”赵铁柱凑到马文轩耳边,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树叶,“这下咱们真成了风箱里的耗子了。前头是鬼子的老窝,后头是塌方和毒水,主洞的火马上也要烧过来了……这可咋整啊?”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马达。 前有未知的日军,后有追兵,侧边还有不断挥发的生化毒液。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这简直是十死无生! 但他不能放弃,更不能让队伍现在就崩溃。 “冷静点,铁柱。”马文轩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赵铁柱耳边说道,“情况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这还不算最坏?”旁边黑暗里,传来了老秦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长官,咱们这十几号人,带伤带病的,被堵在这条死胡同里,人家一挺机枪堵住门,咱们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啊。” “老秦,你动脑子想想。”马文轩在黑暗中凭着感觉,伸手拍了拍老秦的肩膀,试图用自己沉稳的语气稳住他们的军心。 “刚才那声大塌方,动静那么大。如果铁门后面的鬼子早就知道咱们闯进来了,他们这会儿应该是在门后架好机枪,或者直接扔手雷出来,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地推开门,还在那闲扯淡!”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稍微稳住了众人狂乱的心神。 “马长官,你的意思是……”中年掌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透着一丝希冀。 “我的意思是,铁门后面的鬼子,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马文轩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他们大概率只是在这个地下设施里巡逻的哨兵,或者是负责看管仓库的后勤人员。刚才那声剧烈的塌方爆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他们才推开门,想要出来查看一下到底是哪段矿道塌了。” “他们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小刘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暂时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马文轩竖起耳朵,死死地倾听着前方的动静。 “嘎哒……嘎哒……” 铁门被彻底推开后,一阵沉闷的皮靴踩踏着煤渣地面的声音,开始在矿道里响起。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一个、两个、三个……大概四到五个人。步伐并不紧凑,没有战术队形的掩护感。他们在聊天,语气里带着抱怨。” 马文轩迅速做出了判断。 “听好了!”马文轩把身子往后倾了倾,确保周围的老秦等人都能听到他细若游丝的指令。 “对面的鬼子不多,大概只有四五个,而且警惕性不高。这矿道里黑灯瞎火的,只要咱们不动,他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咱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老秦问。 “耗不住的。”马文轩咬着牙,“咱们身后的毒气正在挥发,拖得越久,咱们中毒就越深。等他们走到近前,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咋打?连长,俺一开枪,枪口的火光就全暴露了,万一门后头还有大批鬼子咋办?”赵铁柱急切地问。 “不能用枪!”马文轩果断否定了赵铁柱的想法。 “枪声一响,整个地下工事里的鬼子全得被招惹过来。咱们要在不惊动门后大部队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这几个探路的哨兵!” 马文轩从腰间悄无声息地拔出那把沾着血迹的军用刺刀,反握在手里。 “铁柱,小刘,老秦!把枪都背到身后去,把刺刀和大刀片子抽出来!”马文轩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战术,“等他们走到距离咱们五步之内,我第一个上!铁柱,你体型大,跟在我后面扑倒第二个。老秦、小刘,你们俩解决剩下的。记住,捂嘴、割喉、一刀毙命!绝不能让他们发出一丁点声音!” “明白!” 几个人在黑暗中整齐地压低声音回应,随着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几把冷兵器已经被握在了这群被逼入绝境的汉子手里。 “掌柜的,你看好剩下的弟兄和药箱,不管发生什么,趴在地上千万别动。”马文轩最后嘱咐了一句。 “马长官,老秦,你们多保重,这药……我拼了老命也护着。”中年掌柜的声音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 安排妥当后,整个矿道再次陷入了死寂。 空气中那种致命的压抑感,比身后的高温和毒气更让人感到窒息。 马文轩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努力放缓自己的心跳。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酸。 “嘎哒……嘎哒……” 皮靴声越来越近。 那几句叽里咕噜的异国交谈声也清晰了起来。马文轩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他能分辨出,这几个日本兵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似乎在抱怨这潮湿肮脏的环境,以及刚才那声打扰了他们清梦的塌方巨响。 “三十米……二十米……”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估算着距离。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毒液气味,似乎也飘到了那几个日本兵的鼻子里。 交谈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马文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闻到味道了!”马文轩暗道不好。 鬼子的防化部队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只要他们察觉到空气里的生化毒气泄漏,立刻就会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绝对会马上拉响警报! 果然,前方传来了一声疑惑且带着几分警惕的日语询问。 紧接着,是一阵摸索声。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按键声,在这漆黑幽闭的矿道里,显得分外刺耳。 伴随着这声脆响,一道刺眼夺目的白色强光,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剑,毫无征兆地从矿道深处的拐角处亮了起来! 那是日军配备的战术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极其明亮,瞬间刺破了矿道里浓重的黑暗和悬浮的灰尘。 “不好!闭眼!别看光!” 马文轩在心里狂吼一声,本能地将头猛地扭向岩壁,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待久了,如果突然被强光直射眼睛,会瞬间导致短暂的致盲。在近身肉搏中,这几秒钟的致盲,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那道惨白的光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疯狂搜寻猎物的独眼,顺着低矮的矿道顶部,一点点地向下、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扫射过来。 光柱扫过坑洼不平的地面,扫过长满青苔的朽木支撑柱,扫过空气中因为塌方而尚未完全落定的灰蒙蒙的粉尘。 “躲好……千万躲好……”赵铁柱紧紧贴着马文轩的后背,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手电筒的光圈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那个拿着手电筒的日本兵似乎在仔细观察着前方地面的情况,那一滩滩泛着诡异光泽的毒液水渍,显然引起了他的高度怀疑。 光柱开始慢慢抬高,准备向两边的岩壁上扫射。 这矿道本就狭窄,他们这十几个人虽然拼命往后贴,但总有藏不住的衣角和肢体暴露在外面。只要这光柱扫过来,他们这支伏击小队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准备动手!” 马文轩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他猛地睁开眼睛,顾不上强光的刺痛,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刺刀。既然已经无法继续潜伏,那就只能顶着手电筒的光芒,强行发起冲锋,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马文轩准备暴起发难的那一瞬间。 那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光柱的边缘,不偏不倚,正好扫过了队伍中段,那块堆放着铁皮药箱的凹槽处。 在那里,大奎正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满盘尼西林粉剂的铁皮箱子。他本身体型就极其魁梧,虽然努力蜷缩着身子,但还是有一小半肩膀露在了外面。 当那惨白的光柱边缘扫过他的脸庞时。 大奎由于极度的紧张,加上刚才吸入了一点毒粉尘,肺里本就憋得难受。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一晃。 他那张沾满煤灰和黑泥、满是惊慌失措的大脸,瞬间在强光下暴露无遗! 大奎那双瞪得溜圆、写满恐惧的眼睛,正好死死地对上了光柱后方那双同样惊愕的日本兵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那几名日本兵显然没有料到,在这个本该除了死老鼠什么都没有的废弃矿道深处,在这个因为毒液泄漏而充满致命气味的地方,竟然会活生生地蹲着一个体型如牛的中国大汉!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敌袭——!” 那个拿着手电筒的日本兵,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日语尖叫。他手里的光柱剧烈地晃动起来,同时,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拽挂在胸前的冲锋枪枪栓。 “动手!杀!” 马文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整个人像是一头出闸的猛虎,双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顶着那刺眼的光柱,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扑了出去! 第130章 狭路相逢 “打!” 就在那道惨白的手电筒光柱死死罩住大奎那张惊恐大脸的瞬间,马文轩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如同怒雷般的嘶吼。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一头绷紧了脊背的猎豹,迎着那刺眼的光柱直接扑了出去。在半空中,他右手猛地一抬,那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喷吐出了半尺长的火舌。 “砰!砰砰!” 狭窄幽暗的废弃矿道里,枪声被四周坚硬的岩壁无限放大,简直震耳欲聋。 这几枪打得又快又狠。对面那个举着手电筒、正准备拉枪栓的鬼子兵,甚至连第二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就爆开两团血花。他像是一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煤渣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胡乱扫射,将矿道里的影子拉得如同群魔乱舞。 “敌袭!反击!反击!” 剩下的三个日本兵虽然猝不及防,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听到同伴倒下,其中一个领头的军曹立马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起来,同时端起手里的南部冲锋枪,朝着马文轩扑来的方向就是一通盲扫。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两边的岩壁上,溅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子。碎石碴子崩得满天乱飞,打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 “趴下!全趴下!”老秦在后面急得大喊,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大奎按倒在装盘尼西林的铁箱子上。 马文轩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他借着前扑的力道,在湿滑的地上一个利索的战术翻滚,直接贴在了矿道右侧的一处凹陷里。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在后面的石壁上凿出几个深深的弹坑。 “连长!俺来掩护你!” 赵铁柱的眼睛早就红透了。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黑色的铁塔,猛地从侧面窜了出来。他根本不管乱飞的流弹,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端得稳稳当当,冲着前方那几个乱晃的黑影就扣死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机枪火力瞬间倾泻而出。在这么狭窄笔直的通道里,轻机枪的压制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正准备扔手雷,直接被赵铁柱一梭子子弹扫中了腰眼。他惨叫一声,身子被打得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手里的手雷也滚落到了一旁。 剩下的两个日本兵见势不妙,哪里还敢硬顶。他们一边叽里咕噜地乱叫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矿道深处的拐角处撤退,手里的三八大盖胡乱地往后打着冷枪。 “想跑?没那么容易!”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一名游击队员,这会儿也杀红了眼。他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在墙壁上狠狠一磕,算准了时间,借着赵铁柱火力的掩护,抡圆了胳膊就朝前面扔了过去。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通道前方炸开。 狂暴的爆炸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在原本就闭塞的矿道里来回翻滚。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连连咳嗽。 “停火!停止射击!” 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制止了赵铁柱继续浪费子弹。 枪声和爆炸声戛然而止。 矿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那巨大的回音还在石壁间“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叫唤。 “咳咳咳……连长,全干趴下了?”赵铁柱端着冒着青烟的机枪,一边咳嗽,一边警惕地盯着前方灰蒙蒙的硝烟。 “别大意。铁柱,你掩护。小刘,跟我上去看看。” 马文轩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换了一个弹匣。他脚下踩着碎煤渣,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捕猎的猫一样,贴着岩壁慢慢向前摸索。 手电筒还在地上亮着,光柱恰好照亮了前方拐角处的一小片区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穿着黄色军装的尸体。刚才那颗手榴弹扔得极准,正好落在准备逃跑的两个鬼子脚边,把他们炸得血肉模糊,墙壁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马文轩走到尸体跟前,用脚尖踢开了他们手里的武器,确认这几个日本兵已经死透了,这才转头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安全!都过来吧!” 老秦和中年掌柜带着众人,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掩体后面钻出来。大家互相看了看,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惊魂未定,但好在除了刚才擦伤的,没人在这场短兵相接中送命。 “马长官,咱们这仗打得是痛快。可这枪一响,手榴弹一炸,咱们这藏身的地方,算是彻底暴露了。”老秦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 中年掌柜也推了推鼻梁上被震歪的眼镜,语气沉重:“是啊。这矿道深处既然有巡逻队,就说明鬼子的大部队肯定就在附近。加上后面主洞塌方那边,追兵肯定也听见动静了。咱们现在,是真的被前后夹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家伙儿原本因为胜利而稍微放松的一点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刚才那点短暂的喘息和掌控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也就是个死局,不打也是死,打赢了咱们还能多活一会。” 马文轩倒是显得异常冷静。他蹲下身子,快速地在几个鬼子尸体上搜查起来。 “这几个鬼子身上的衣服很干净,没有外头那些搜山部队身上的泥浆子。而且你们看他们的军靴,鞋底都没怎么磨损。这说明什么?”马文轩一边翻找,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说明他们不是跑山路的,是一直在这地底下享福的少爷兵?”赵铁柱挠了挠大黑脑袋,接了一句。 “说明他们就是这个秘密据点的常驻守卫。” 马文轩从那个军曹的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又在他的腰间解下一个防水的皮质手电筒筒套。 “这矿道深处,绝对藏着小鬼子见不得人的大秘密。咱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后头的毒液和火海过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可是长官,前头要是有个百八十号鬼子,就凭咱们这几条破枪,那不是去送菜吗?”大奎抱着铁箱子,心有余悸地问。 “送菜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马文轩站起身,将缴获的冲锋枪挎在胸前。他捡起地上那个还在亮着的手电筒,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都把心放进肚子里。鬼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听到枪声了,但这种地下工事地形复杂,他们摸不清咱们到底来了多少人,不敢贸然冲过来送死。咱们得借着这个时间差,找个能守能退的地方!” 说完,马文轩打着手电筒,率先迈过了地上的尸体,朝着前方那个漆黑的拐角走去。 刚一转过拐角,马文轩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打了出去。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那种粗糙、低矮、到处都是烂木头和碎煤渣的废弃老矿坑。 在拐角后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扇厚重得令人咋舌的钢铁大门,赫然出现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这扇门比之前他们遇到的那扇防空隔离门还要大上一圈,门板上布满了加固的铆钉。在铁门的上方,还有一个方形的通风百叶窗,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平稳的换气风扇的运转声。 最关键的是,这扇铁门此刻并没有锁死,而是虚掩着,露出了一道约莫半尺宽的缝隙。刚才那几个鬼子巡逻队,显然就是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 “连长,这……这是个啥地方?”赵铁柱跟了上来,看着这扇透着阴冷气息的铁门,忍不住咽了口干沫。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走上前,用枪管轻轻地推了推那扇虚掩的铁门。 “嘎吱——” 铁门顺着铰链缓缓滑开,一股更加干冷、带着些许机油和消毒水混合味道的空气,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马文轩将手电筒的光柱探进了门内。 身后的老秦、中年掌柜等人也凑了过来,借着光亮往里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内,是一条足有三四米宽、两人多高的宽敞通道。通道的地面被铺上了平整的水泥,两侧的岩壁也不再是裸露的石头,而是被厚厚的混凝土进行了人工加固。 在这条通道的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一盏带铁丝网罩的白炽灯泡。虽然灯光昏暗发黄,但却将这条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在通道的两侧墙壁上,还整整齐齐地固定着几排粗大的黑色电缆线和水管,一直延伸向那不可预知的黑暗深处。 “老天爷……这帮畜生,竟然在咱们飞虎岭的肚子底下,挖了这么大一个龙王庙?”老秦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得花多少年、用多少人力才能修得成啊……”中年掌柜也是满脸骇然,眼镜后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电线,“这底下通了电,有通风系统,这绝对不是什么临时的中转站。” 马文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废弃矿道里会看到那些几十年前的矿工骸骨了。 日本人早在全面开战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掩人耳目的手段,秘密潜入了野狼峪。他们利用这里的天然溶洞和废弃煤矿,大兴土木,杀人灭口,硬生生地在这大山深处,打造了一个规模庞大、设施完善的秘密军事据点! 那个什么“暴雨计划”,只不过是这个庞大据点里正在进行的其中一项罪恶勾当而已。 “马长官,咱们……咱们进不进?” 老秦看着那条阴森森的水泥通道,心里直打退堂鼓。这地方修得这么规矩,里头的鬼子能少得了吗?这要是钻进去,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马文轩关掉了手电筒。 “进。”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群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汉子。 “外头的毒雨没停,主洞的火还在烧,塌方那边的毒气很快就会蔓延过来。这扇门,是咱们现在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走到铁门边,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钢板。 “而且你们看。这门足够结实,只要咱们进去以后把门从里面锁死,就算后面追上来的鬼子有炸药,一时半会也炸不开。咱们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堡垒。” “那门里头的鬼子咋办?”小刘端着枪,紧张地盯着通道深处。 “这据点既然修得这么大,里面的通道肯定四通八达。刚才的枪声虽然会惊动他们,但他们摸不清情况,肯定会先派小股部队上来侦察。”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一头准备孤注一掷的饿狼。 “咱们进去,占据有利地形,跟他们打游击!只要能拖到外面的大暴雨停了,鬼子的‘暴雨计划’破产,一七二团的援军就一定会搜山。到时候,就是这帮小鬼子的死期!” “好!听马长官的!咱们跟他娘的拼了!”老秦一咬牙,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大奎,二牛!抬上箱子!大家伙儿都跟紧了,进门!”中年掌柜也下达了命令。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大奎和二牛扛着铁皮药箱,率先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铁门门槛。剩下的人搀扶着伤员,鱼贯而入。 马文轩和赵铁柱留在最后。 等所有人都进了通道,马文轩伸手抓住了铁门内侧那个巨大的轮盘把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外那条漆黑幽暗、见证了无数生死和罪恶的废弃矿道。隐隐约约的,他似乎还能闻到那一丝从远处飘来的、刺鼻的生化毒液气味。 “砰——!” 沉重的钢铁大门被马文轩狠狠地拉上。 “哐当!” 赵铁柱赶紧上前,配合着马文轩,转动轮盘,将三根粗壮的实心钢制门栓死死地卡进了墙壁的凹槽里。 门一关上,外界的一切声音——雷雨声、塌方声、甚至毒气扩散的细微声响,全都被这道厚重的钢板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上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发出微弱的“嗡嗡”电流声,以及众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连长,接下来咱们往哪走?”赵铁柱端着机枪,看着这条笔直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前方,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路口处悬挂着几个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日文指示标。 马文轩走到前面,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虽然不懂日文的全部发音,但那些汉字演变过来的词汇,他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左边写的是‘第3动力室’,右边写的是‘兵营区’和‘弹药库’。”马文轩皱着眉头分析道。 “那正前方呢?”老秦指着那条一直向下延伸的主干道。 马文轩的目光停留在正前方那块最大的木牌上。那上面的红漆仿佛是用鲜血刷上去的一样,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正前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空荡荡的通道里显得异常沉重。 “上面写的是……‘特别隔离区’。旁边还画着咱们之前在箱子上看到的那个骷髅头标志。” 所有人的心头再次猛地一颤。 特别隔离区? 他们刚刚逃离了落雁坡的毒雨,躲开了废弃矿道的毒液泄漏。难道这扇铁门背后,是鬼子更大、更恐怖的生化武器核心实验场? “咱们……咱们不会是直接撞进阎王爷的正殿了吧?”大奎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怕什么!”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既然撞进来了,老子今天就把这阎王殿给他拆了!走!先去兵营区!就算要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第131章 绝境抉择 “砰!砰砰!” 枪声的余音还在冰冷坚硬的矿道四壁间来回激荡,震得每个人耳膜里都在“嗡嗡”作响。 那四个探路的日本兵已经变成了地上的死尸,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枪管里散发出的刺鼻硝烟,直冲人的天灵盖。 可是,马文轩的心却没有因为眼前的胜利而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像是坠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坨子,笔直地沉到了谷底。 “连长!动静不对!”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紧紧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一双牛眼死死瞪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通道,粗糙的大手把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攥得死紧,枪管上的热气还在丝丝地往外冒。 不需要赵铁柱提醒,马文轩早就听见了。 就在他们刚刚击毙这支巡逻队的拐角深处,原本死寂的通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皮靴踏地声。 “哐当!哐当!” 这绝不是两三个人能弄出来的动静。伴随着皮靴声的,还有一片叽里咕噜、语调急躁凶狠的异国呼喝声。听那杂乱却带着压迫感的脚步节奏,至少有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日军正端着枪,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疯狂扑来。 “马长官,鬼子大部队摸上来了!”老秦从后面挤了过来,半边脸上全是刚才在主洞里沾上的黑灰和干涸的血迹,急得直跺脚,“听这声儿,人绝对不少!咱们这几条破枪,加上一堆伤员,这不是在这儿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中年掌柜也把那个装满盘尼西林粉剂的铁皮箱子往身后死死拽了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打着颤:“马长官,你拿个主意!药在人在,我们这帮兄弟既然跟着你进来了,命就交给你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答话,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起。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极其有限的三分钟内,疯狂地计算着生与死的概率。 三条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条路,直接硬冲。借着通道里狭窄的地形,用赵铁柱的轻机枪开路,跟前面涌上来的日军死磕。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马文轩一脚踩死了。太扯淡了。通道里虽然有昏暗的电灯,但前方鬼子的火力配置完全是个未知数。一旦对方有重机枪掩护,或者扔几颗手雷过来,在这条笔直的水泥管子里,他们连个躲的掩体都没有。硬冲,等于带着大家集体自杀。 第二条路,掉头原路退回去。 马文轩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厚重铁门。铁门缝隙处,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之前塌方处漏出来的致命生化毒液!更别提铁门再往外,主洞的大火正在疯狂燃烧,高温热浪随时会把剩下的氧气抽干。 退回去,就是化成一滩脓水,或者变成烤乳猪。绝路一条! “连长!你发句话啊!打不打?不打俺现在就端着机枪冲上去,给你们撕开一条口子!”赵铁柱看马文轩不吭声,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作势就要往外冲。 “滚回来!你想去送死,别拉着大家垫背!” 马文轩一把薅住赵铁柱的武装带,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文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周围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飞速扫视。 前有强敌,后有绝境,左边是坚固的混凝土墙面。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通道的右侧。 这处地下工事显然是日军在原有废弃矿洞的基础上改造的。左侧和洞顶都浇筑了平整的水泥,但这右侧的墙壁,不知道是因为工程没完工,还是地质结构问题,并没有完全被水泥封死。 在昏黄发暗的灯光下,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右侧那片裸露的天然岩壁上,有一道一人多高的深深裂缝。裂缝周围的岩石参差不齐,缝隙里隐隐透出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穿堂风。 有风,就意味着这缝隙不是死胡同! “老陈!” 马文轩突然转过头,压低了嗓子,冲着转运队里发出一声低吼。 “在!马长官,我在!” 一个满脸风霜、五十多岁的老汉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老陈是个经验丰富的游击队老兵,常年在这大山里钻山洞、打游击,对地质岩层有一种狗鼻子般的敏锐。 “探右侧裂缝!” 马文轩指着那道黑咕隆咚的石缝,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看看这缝隙能不能过人!快!” 老陈顺着马文轩的手指看过去,眼神猛地一亮。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早就卷了刃的军用刺刀,像只灵巧的山猴子一样,几步就蹿到了那道岩壁跟前。 “嘎吱……咔嚓……” 老陈半个身子贴在石头上,用刺刀顺着那条裂缝的边缘,狠命地往下撬。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块原本就松动的碎岩石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煤渣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在众人紧张到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陈用肩膀狠狠一撞,一块足有洗脸盆大小的石块被他硬生生地顶了进去,“轰”的一声闷响,石块落入了未知的深渊。 原本只有巴掌宽的裂缝,瞬间被扩大成了一条仅容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 里面黑得像是一块浓墨,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阴冷的穿堂风,却越发明显地吹了出来。 “马长官!是活的!这缝隙是活的!里面是天然的溶洞缝子,深不见底!” 老陈转过头,满脸都是泥土和汗水,压抑着声音激动地汇报道。 “好!” 马文轩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这是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的一条生路!虽然这条缝隙另一侧通向哪里、里面有什么危险全都是未知数,但相比于留在原地等死,这已经是唯一、也是最冒险的选择! “所有人都听着!” 马文轩转过身,面对着这群伤痕累累的汉子,声音冷厉而果决。 “把身上碍事的累赘全扔了!两人一组,搀着伤员,排好队,给我往这缝隙里钻!” “可是长官……”大奎抱着铁箱子,看了一眼那道窄得几乎要卡住肩膀的石缝,有些发怵,“这缝也太窄了,这药箱子怕是塞不进去啊。而且里头黑灯瞎火的,万一是条死路,或者是个悬崖,咱们进去不就是包了饺子吗?” “没时间磨叽了!少废话!” 马文轩一把揪住大奎的衣领,将他连人带箱子直接推到了裂缝跟前。 “药箱子竖过来抱在胸口!缩起肩膀,吸气,侧着身子给我往里挤!进去了要是悬崖,你就给我拿手指头抠着石头挂在上面!” 马文轩的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死死瞪着大奎。 “你给我记住,就算你摔成肉泥,也得把这箱子药垫在你身底下!听明白没有!” 大奎被马文轩这股子拼命的凶悍气势彻底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俺死也护着箱子!” “大奎,你打头阵!掌柜的,你跟上!老秦,你在中间护着伤员!” 马文轩一把推开大奎,将子弹上膛,重新把驳壳枪握在手里,身体如同铁塔一般挡在通道的最外侧。 “铁柱,小刘!把手榴弹的盖子都给我拧开!跟我在这儿断后!” “是!” 队伍瞬间动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人再敢提出质疑。在马文轩这种极致冷静和强悍的指挥下,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本能。 大奎深吸了一大口气,把那个沉重的铁皮药箱竖着抱在胸前,咬着牙,侧着身子,像是一头笨拙的狗熊,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石缝隙里。 粗糙的石头边缘瞬间划破了他身上的粗布短褂,甚至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勒出了一条条血印子,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拼命地往黑暗的深处挪动。 紧接着是中年掌柜、受伤的游击队员……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艰难地消失在那道象征着未知的黑色裂缝中。 “踏踏踏踏……” 通道深处的皮靴声越来越近了。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拐过了前方的弯道,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马文轩站在裂缝的入口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流下来,滴在眼睫毛上,杀得生疼,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快点!再快点! 他在心里疯狂地催促着还在排队钻缝隙的转运队队员。 “连长,还剩四个!”赵铁柱手里捏着两颗已经拧开盖子的手榴弹,浑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别催他们,稳住!” 马文轩紧紧盯着通道的前方。 就在队伍最后一名转运队汉子,刚刚侧过身子,将大半个肩膀挤进岩石缝隙的那一瞬间。 “唰——!” 一道刺眼而惨白的手电筒光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猛地从通道前方那片昏暗的灯光下扫射了过来! 光柱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打在了马文轩脚下的地面上,边缘的余光,甚至已经隐隐约约照亮了马文轩那张满是杀气、沾满黑灰的脸! “在那边!支那人!”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日语厉喝,一串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笼罩了过来! 第132章 缝隙求生 “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子弹像是泼水一样砸在坚硬的水泥墙壁上,火星子四下乱崩。碎石碴子崩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扔手榴弹!快进缝里!” 马文轩声嘶力竭地狂吼一声,一把按住小刘的脑袋,将他硬生生地往那条狭窄的岩石缝隙里塞。 赵铁柱咬着牙,抡圆了胳膊,将手里那颗早就拧开盖子的九七式手榴弹狠狠地朝着手电筒光源的方向砸了过去。扔完之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庞大的身躯猛地往石头缝里一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通道里轰然炸响,气浪卷着浓烈的硝烟瞬间吞没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 马文轩是最后一个钻进去的。 这道天然的岩石裂缝窄得要命。马文轩胸前挎着冲锋枪,哪怕是侧着身子,两侧粗糙锋利的岩石依然死死地卡着他的前胸和后背。他只能像一条在泥地里挣扎的泥鳅,双脚拼命蹬踏着地上的碎石,借着爆炸的余波,一点一点地往黑暗的深处挤。 军装被尖锐的石头撕成了破布条,后背上被刮出了一道道血淋子,火辣辣的疼。 “快点……连长,你倒是快点啊!” 赵铁柱在前面急得直哼哼,伸出一只粗壮的大手,死死薅住马文轩的武装带,拼了老命地往里拽。 “噗通!” 伴随着一阵石头摩擦的闷响,马文轩终于像个塞子一样,被人从那条狭窄的通道里“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一片满是灰尘的硬地上。 “咳咳咳……” 周围全都是剧烈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刚一落地,一股呛人的陈年老灰瞬间扑鼻而来,味道就像是几十年没见天日的破庙,干瘪、腐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霉土味儿。 “都没事吧?伤着没?”马文轩顾不上后背的生疼,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在黑暗中低声询问。 “没事,就是这地方灰太大了,呛嗓子。”老秦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听得出他在拼命压抑着咳嗽。 “药箱子都在,没磕着碰着。”大奎憨厚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动,显然是他把那铁皮箱子搂得死紧。 “火折子,点个火,看看这是啥鬼地方。”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摸黑端起冲锋枪,凭着直觉转身对准了他们刚才钻进来的那道石头缝。 “哧啦——” 老秦摸出洋火,手哆嗦着划着了一根。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随后点亮了半截刚才没烧完的松油火把。 借着这昏暗摇曳的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哪是什么深不见底的溶洞,这分明是一个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封闭石室! 石室的四周都是天然的岩壁,但明显被人为地开凿修整过。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人踩在上面,能留下一个两寸深的清晰脚印。 在石室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个生锈的铁镐头、几把断了把的铁锹,还有两盏早就干涸了的破旧煤油矿灯。靠墙的地方,甚至还摆着两条腐朽得只剩下一个框架的破木板凳。 “这是一间废弃的矿工休息室。” 马文轩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了一圈,做出了判断。 “当年在这儿挖煤的苦力,干累了就在这石头缝里躲着喘口气。外头那条缝,估计是后来地壳变动裂开的,或者是小鬼子修建那条水泥通道的时候,不小心炸出来的暗缝。” “马长官,这下咱们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中年掌柜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满脸苦涩地看着这四面漏风却又死气沉沉的石室。 “前头没路了,后头小鬼子马上就能顺着那条缝摸过来。咱们这十几号人,带伤带病的,就算是拿牙咬,也咬不过他们手里的机关枪啊。” 这番话像是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刚刚死里逃生的喜悦。 转运队的汉子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靠在岩壁上,有人已经开始默默地从腰间拔出大刀片子,准备迎接最后的肉搏。大奎和二牛把那四个装满盘尼西林的铁箱子推到了石室的最里面,两人像门神一样挡在前面,眼神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谁说没路了?” 马文轩突然冷哼了一声,声音在这逼仄的石室里显得异常清脆。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咱们还没咽气,这活路就是人找出来的!” 马文轩快步走到石室的正中央。他没有去看周围的岩壁,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石室的洞顶。 刚才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石室既然封闭了十几年,灰尘积得这么厚,按理说空气早就应该彻底浑浊发臭,甚至会让人憋闷窒息。可是,除了那股子呛人的灰尘味,这里的空气竟然出奇的干燥,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微风,正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这就说明,这间封闭的休息室里,绝对有一个连通外界的通风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火把举高点!照头顶!”马文轩冲着老秦喊道。 老秦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将手里的松油火把高高举起。 火光驱散了洞顶的黑暗。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石室正中央的洞顶上,赫然镶嵌着一条直径约莫半米的粗大铁皮管道! 这根管道直接穿透了坚硬的岩层,笔直地向上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管道的表面虽然长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铁锈,有些地方甚至剥落了一层层的铁皮渣子,但整体的圆柱形结构看起来依然完整。 在管道的最底端,也就是正对着他们头顶的地方,还用几根粗大的螺栓固定着一张生锈的铁丝网栅栏,显然是当年为了防止碎石或者老鼠掉下来而加装的。 “老天爷哎!管子!真有条管子!”赵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震得洞顶的灰尘哗啦啦直落,“连长,你这脑瓜子咋长的,这都能让你找着!” “别高兴得太早。”马文轩没有盲目乐观,“这老煤窑废弃了这么多年,这铁皮管子风吹雨打的,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早就塌了堵死了。而且,这锈成这副德行,能不能承受得住一个大活人的重量还是两说。” “老陈!探探这管子的底细!”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他们刚钻进来的那条石头缝隙旁,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屏住呼吸,死死监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嘞!” 老陈是个老江湖,听到命令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长柄铁镐。他走到管道正下方,抡起铁镐的长柄,用木头把子的一端,冲着那层生锈的铁皮管壁,“当!当!当!”地用力敲击了三下。 清脆的敲击声顺着管道一路向上回荡。 这声音不是那种沉闷的、撞在实心石头上的死动静,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悠长的回音,就像是有人在敲击一口巨大的倒扣着的铁钟。 老陈侧耳听了听,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丝狂喜。 “马长官!是通的!这回音悠长,里头绝对没被堵死!”老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转头看向众人,“这肯定是当年这片矿井的主排风通道!看这口径和走向,十有八九是直通着地面上某个隐蔽的通风口啊!” 这话一出,整个石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有救了!真有救了!” “老天爷开眼啊!不绝咱们这帮苦命人的路!” 转运队的汉子们激动得互相对视,有几个甚至喜极而泣。 “别干嚎了!赶紧想办法把这破栅栏弄下来!”老秦一巴掌拍在旁边伙计的后脑勺上,“趁着鬼子还没找过来,咱们赶紧顺着管子往上爬!” 赵铁柱也是个急性子,他把机枪一扔,双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身子猛地一蹿,就倒挂在了洞顶上。他伸出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抠住那张生锈的铁丝网栅栏,想要凭着蛮力把它硬扯下来。 “嘿——!” 赵铁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憋得大黑脸通红。可是那几根固定栅栏的生锈螺栓,就像是长在石头里一样,纹丝不动。 “不行啊连长,这铁疙瘩锈死了,俺这手根本使不上劲!”赵铁柱松开手,“扑通”一声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用撬的!拿地上的镐头当撬棍!” 中年掌柜反应极快,他跑过去捡起两把生锈的铁镐,递给大奎和二牛。 “你们俩力气大,把这铁嘴子塞进栅栏和管壁的缝隙里,往下死命压!” 大奎和二牛接过铁镐,踩着两张破木凳子,一左一右地将铁镐的尖端狠狠地砸进了螺栓旁边的缝隙中。 “一、二、三!压!” 两个壮汉同时发力,生锈的铁管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撬着栅栏的时候。 一直趴在缝隙处监听的马文轩,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的手猛地一抬,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停止”手势。 “都别动!闭嘴!” 马文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石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大奎和二牛也硬生生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保持着向下压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文轩的耳朵死死地贴着岩石。 缝隙的另一侧,原本因为手榴弹爆炸而产生的短暂寂静,已经被一阵极其杂乱和愤怒的动静所打破。 “哐当!哐当!” 皮靴踩在碎煤渣和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显然是鬼子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刚才交火的地点。 紧接着。 “叮!刺啦——” 一阵极其尖锐、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缝隙的外头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是日军步枪上的三八式刺刀,正在毫无规律地、凶狠地捅刺和刮擦着坚硬的岩石壁! 这帮鬼子并没有被那颗手榴弹吓退,他们发现找不到尸体,立刻开始像疯狗一样,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搜索任何可能的暗道和缝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他知道,这道原本隐蔽的天然裂缝,在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日军老兵面前,根本藏不了多久。 “队长阁下!这里有情况!” 突然。 缝隙外头,一个日本兵用干涩变调的嗓音,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大声地嚎叫起来。(注:此处为日军情急之下用中国话向懂中文的军官汇报,或军官下达指令) “墙壁上有缝隙!有新鲜的石头碎屑!他们肯定是像耗子一样钻进去了!” 这句话,虽然隔着厚厚的岩石,但依然像是一道催命的惊雷,清清楚楚地劈在了石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被发现了! 小鬼子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洞! “长官……”老秦吓得面无血色,手里举着的火把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们……他们要钻进来了!” 一旦让鬼子把机枪架在这个缝隙口,往这十来个平方的封闭石室里一通扫射,或者扔进来几颗毒气弹,他们这十几个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全得变成一堆烂肉! “咔咔!” 缝隙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的声音,那是日军准备往缝隙里盲射试探的前兆。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 “嘎巴——哐当!” 大奎和二牛手里的铁镐,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 但在铁镐断裂的同时,那张固定在通风管道口的生锈铁栅栏,也发出一声难听的撕裂声,几根螺栓被硬生生地撬断,整张铁网直挺挺地砸落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逃生通道,打开了! 马文轩的眼中瞬间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大吼一声: “上管道!立刻!马上!所有人都给我爬上去!” “连长!那你呢?!”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就要去夺机枪。 “我在这儿掩护!” 马文轩一脚将赵铁柱踹向管道下方。 “别磨叽!药箱子先上!大奎在下面托着,老秦在上面接应!快啊!想让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吗!” 马文轩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铁血军威。 他快步走到那条缝隙的正面,将捷克式轻机枪的两脚架狠狠地砸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枪托死死抵住肩膀,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准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裂缝。 “小刘!把身上所有的手榴弹都掏出来!跟我在这儿守着!” “是!”小刘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两颗手榴弹,趴在马文轩的脚边。 “秦大哥,咱们上!” 中年掌柜也是个果决之人,他知道现在推让就是浪费马文轩拿命换来的时间。他一把抓起那个装满盘尼西林的铁箱,踩着大奎的肩膀,第一个钻进了那条满是铁锈的通风管道里。 “快!快跟上!”老秦在下面拼命地推着剩下的人。 转运队的汉子们像是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争先恐后地顺着那根半米宽的铁管子往上蠕动。铁锈簌簌地往下掉,糊了他们满头满脸,但没有人在乎。 “哒哒哒哒……” 就在队伍刚爬上去一半的时候。 缝隙外头,日军的试探性射击开始了! 几发三八大盖的子弹顺着狭窄的石头缝钻了进来,打在石室后方的岩壁上,溅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 “支那猪!出来受死!”外面传来日军嚣张的叫骂声,紧接着,是皮靴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有人正在试图侧着身子挤进这条缝隙!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硝烟和灰尘的味道。 他看着缝隙深处那隐约晃动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老子就送你们一程!” 马文轩的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机枪子弹,像是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咆哮着冲入了那条极其狭窄的岩石裂缝中! 第133章 管道惊魂 “突突突突突突——!” 狭窄的岩石缝隙里,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声简直要把人的天灵盖给掀翻。狂暴的火舌在黑暗中喷吐出半尺多长,将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变成了一台残酷的血肉绞肉机。 外面试图往里挤的几个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直接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残肢断臂混着温热的鲜血,啪嗒啪嗒地糊在冰冷的岩壁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防腐剂的酸臭味。 “小刘!扔雷!” 马文轩打空了整整一个弹匣,枪管烫得能直接点着洋火。他大吼一声,一把将机枪甩到身后。 趴在脚边的小刘早就红了眼,他猛地磕开手榴弹的引信,在心里默数了两秒,顺着那条石头缝就狠狠地砸了出去。 “轰隆——!轰隆!” 连续两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手榴弹在缝隙外头轰然炸开。爆炸的气浪卷着碎石和烂泥,像是一堵墙似的倒灌进来,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撤!上管道!快!”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借着爆炸争取到的这十几秒钟的空档,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抠住那根垂在半空中的生锈铁皮管道边缘。 “连长!踩俺肩膀上!”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蹲在管道正下方,双手死死撑着膝盖,给马文轩当垫脚石。 马文轩也不客气,一脚踩在赵铁柱宽厚的肩膀上,双臂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就钻进了那条直径只有半米左右的通风管道里。 “铁柱!把手给我!小刘,你在底下托着他!” 马文轩在管道里倒挂着身子,伸出两只满是血口子的大手。赵铁柱猛地往上一蹿,死死抓住马文轩的手腕。下面的小刘用肩膀死命地顶住赵铁柱的屁股,两人合力,硬生生地把这头两百多斤的大黑熊给拔进了铁管子里。 最后,小刘也借着赵铁柱垂下来的绑腿,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就在小刘的脚后跟刚刚缩进通风管道的瞬间。 下方那间废弃的矿工休息室里,猛地窜进来了好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紧接着,是一阵气急败坏的日语咒骂声和胡乱扫射的枪声。子弹打在石室的墙壁上,火星四溅,有几发流弹甚至擦着铁皮管道的边缘飞了过去,发出“叮当”的脆响。 “娘的,好险……”小刘趴在管道最底下,听着下方传来的鬼子叫骂声,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都别出声!往上爬!别停下!” 马文轩在黑暗中压低了嗓子,声音顺着铁皮管道一路向上回荡。 这根通风管道并不是垂直的,而是呈现出一个大约六七十度的陡峭斜角。人钻在里面,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像壁虎一样,双手死死撑着管壁的两侧,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往上蠕动。 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陈年老土的腐臭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吸食一捧干透了的沙子,剌得嗓子眼生疼。 “嘎吱……嘎啦啦……” 随着十几个大活人接连爬进管道,这根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铁皮管子,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管壁内部结了厚厚的一层铁锈壳子,人手一抓,扑簌簌地往下掉。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被腐蚀得薄如蝉翼,膝盖稍微一用力顶上去,就能感觉到铁皮在往外凹陷,发出那种随时会破裂的脆响。 “哎哟我去……”赵铁柱在马文轩下面,艰难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嘴里忍不住抱怨着,“连长,这破管子也太窄了,俺这肩膀两边全给卡秃噜皮了。这玩意儿嘎吱嘎吱的,不会让咱们给压塌了吧?” “别用死力气去撑管壁最薄的地方!尽量把重量压在管道连接的铆钉接缝处,那里受力大!” 马文轩一边指导着后面的赵铁柱,一边手脚不停地往上爬。 他的膝盖和手肘早就磨破了皮,鲜血混着铁锈蹭在管壁上,滑溜溜的。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因为他知道,底下的鬼子一旦发现这个通风口,随便往里面扔一颗手雷或者喷点毒气,他们所有人就成了铁罐头里的死肉。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着。 最前面是大奎和二牛,他们俩各自把一个铁皮药箱用破布条死死绑在胸前,像两只笨重的蜗牛,用后背顶着管壁,一点点地往上蹭。中年掌柜和老秦护在中间,老陈紧跟在后面,再往下,是几个转运队的伙计和游击队员。 马文轩处于队伍的偏后方,他的前面,是一个叫小李的年轻转运队队员。 一开始,队伍虽然爬得慢,但还算井然有序。 可是,爬了大概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原本就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开始在管道里疯狂地滋生。 在这直径只有半米的铁笼子里,前后左右都是冰冷刺骨且不断掉渣的铁皮。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的狂跳声。这种绝对的幽闭和黑暗,对于人类的心理防线,是一种摧枯拉朽的折磨。 走在马文轩前面的小李,动作突然变慢了。 起初,马文轩以为他是累了,便在下面轻声提醒了一句:“小李,别停下,咬咬牙,继续往上挪。跟紧老陈。” 小李没有回话,他的身体停滞在了半空中。 在这死寂的管道里,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小李的呼吸声彻底乱了。 原本因为攀爬而显得粗重均匀的喘息,此刻变成了一种急促的、短浅的倒气声,就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拼命地张大嘴巴,却怎么也吸不进半点空气。 “连……连长……” 黑暗中,小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我……我喘不上气了……这铁墙在往里头挤……它要压扁我了……”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头皮瞬间炸紧。 坏了,是幽闭恐惧症! 有些人天生对这种狭小封闭的黑暗空间有着无法克服的恐惧。平时在外面看不出来,可一旦身处这种极限环境,内心的恐惧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直接让人精神崩溃! “小李!深呼吸!别瞎想,这管子有半米宽,压不扁你!” 马文轩赶紧用手拍了拍小李的脚后跟,试图用身体的接触给他一点安全感。 可是,小李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失控了。 “不行……我不行了……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小李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被困在陷阱里的嘶鸣声。他的身体开始在狭窄的管道里剧烈地扭动起来,双手不再去抓上面的着力点,而是发疯一样地去推搡两侧的铁皮管壁。 “砰!砰砰!” 脆弱的铁皮被小李砸得直晃荡,发出巨大的闷响。大量的铁锈块和灰尘像雨点一样砸落在马文轩的脸上。 “前面咋停了?!” “别晃啊!这管子要断了!” 上面和下面的人都感觉到了管道的剧烈震颤,一时间,惊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都闭嘴!” 马文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音在管道里来回震荡,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更不能开口骂人。小李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任何严厉的斥责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小李在这个位置彻底崩溃,不仅他自己上不去,下面的人全都会被他堵死在这个铁棺材里! “小李,你听我说!” 马文轩强行稳住自己的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穿透力。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之前缴获的那个日军手电筒。 “啪”的一声轻响。 一道不算太亮,但在绝对黑暗中却如同救命灯塔般的黄色光柱,从马文轩的手里亮了起来。 光柱越过小李的身体,直直地打在前方幽深的铁皮管壁上,照亮了那些斑驳的红褐色铁锈。 “小李!低下头!看着我手里的光!” 马文轩的声音在光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坚定。 小李剧烈扭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低下头,死死地抓住了那道光束。 “别看周围的铁皮,那都是死的!你看着这道光!”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有节奏地将手电筒的光柱向上移动了一点。 “你现在感觉喘不上气,不是因为这里没空气,而是你自己吓唬自己。”马文轩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拉家常。 “你仔细闻闻。闻到那股子土腥味没有?那是风的味道。这说明这管子头顶上是通着的,它连着外面的大山,连着外面的活路。咱们不是被活埋了,咱们是在往生路上爬。” 小李听着马文轩的话,急促的呼吸慢慢地、稍微平复了那么一点点,但身体依然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长官……我害怕……我小的时候,被村里的地主关在地窖里饿了三天三夜……那里面也是这么黑,也是这么窄……我感觉自己又要死在里头了……” 小李哭丧着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马文轩的头盔上。 “你是个带把儿的老爷们,你怕个球!” 马文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地主老财关得住你,这几块破铁皮还能困死你?!你连外头的枪子儿都不怕,连小鬼子的毒气都闯过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死在一根破管子里?” 就在这时,在小李上方爬着的老陈,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这老汉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没有往下退,而是将半个身子往下探了探,伸出了一只穿着破草鞋的粗糙脚丫子,稳稳地停在了小李的头顶上方。 “顺子兄弟没了,老王兄弟也没了!”老陈那沧桑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响了起来,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悲怆。 “他们为了护着那几箱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小子现在要是怂了,要是堵在这儿把大伙儿都害死了,你到了阴曹地府,有脸去见他们吗?!” 老陈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脚丫子往下又伸了伸,几乎碰到了小李的头盔。 “小子,抬头!抓住叔的脚脖子!”老陈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有力,“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只管死死抓住我,叔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把你拽出这泥坑!” 马文轩在下面,将手电筒的光柱正好打在老陈的那只脚上。 光晕中,那只磨出老茧、沾满泥土的脚,在小李眼里,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依靠。 在这冰冷压抑的铁皮管子里,马文轩的沉稳指引,和老陈那淳朴却不容拒绝的拉扯,像是一股暖流,硬生生地冲破了小李内心的那层恐惧坚冰。 小李咬紧了牙关,眼泪混合着汗水疯狂地往下涌。 “俺……俺不认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嘶吼,猛地伸出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了老陈的脚踝。 “好样的!就这么抓着!老陈,往上爬!小李,跟紧他,脚底下踩稳了!看着光!” 马文轩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的冷汗都已经把手电筒的外壳给浸湿了。 队伍,再次缓慢地蠕动了起来。 小李虽然还在小声地抽泣,呼吸依然有些沉重,但他不再疯狂地推搡管壁,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陈的那只脚上,一步一步、机械地往上攀爬。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大家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一半,继续在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风管道里摸黑向上。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空气似乎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那股子陈年发霉的味道正在变淡。马文轩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从管道的最上方,吹下了一丝带着雨水湿气的微风。 “快到头了!弟兄们,加把劲!有风吹进来了!”最上面的老秦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所有人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往往就发生在希望即将降临的那一瞬间。 就在队伍的中段,也就是马文轩和小李他们爬过的那个位置,正下方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 “嘎啦——!!”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无尽黑暗中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之前那种铁皮生锈的摩擦声,而是那种厚重的金属构件被硬生生扯断、铆钉被瞬间崩飞的恐怖爆裂声! “怎么回事?!”马文轩头皮一炸,猛地低头往下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咔嚓!” 一阵让人魂飞魄散的剧烈震荡,瞬间传遍了整根通风管道! 十几米下方,那个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风雨侵蚀的管道连接口,终于无法承受十几名成年男子的巨大重量,加上之前小李挣扎时的剧烈摇晃,在那一刻,彻底发生了结构性的崩塌! 最下方用来固定管道的那两根粗壮的铁支架,硬生生地从岩壁上崩脱了。 “啊——!” 伴随着下面赵铁柱和小刘惊恐变调的惨叫声。 马文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倾倒了过来! 原本倾斜角度在六七十度的通风管道,在失去底部支撑的瞬间,像是一根被折断的甘蔗,猛地向下倾斜、坠落! 十几度! 整个管道的倾斜角,瞬间变成了接近八十度的垂直状态! 大量的铁皮碎屑、脱落的生锈铆钉,以及岩壁上被扯下来的碎石头,像是一场小型的泥石流,顺着管道“哗啦啦”地疯狂砸落下来。 “抓住!死死卡住管壁!千万别松手!” 马文轩的嘶吼声在剧烈晃动的管道里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在这近乎垂直的铁滑梯里,如果谁没有抠住那仅有的一点点凸起,整个人就会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顺着管道砸向最底部的那个石室,然后把下面的人像穿糖葫芦一样全部砸成肉泥! 这突如其来的崩塌,将这支刚刚在心理上熬过绝境的小队,再次一脚踹进了生死未卜的深渊! 第134章 通风口迷踪 “咔嚓——轰!” 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在黑暗中炸响。 马文轩只觉得脚底下一空,原本六七十度倾斜的铁皮管道,就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狠狠地往下拽了一把。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上涌。 “抓住!死死卡住管壁!千万别松手!” 马文轩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剧烈摇晃的管道里被撞得粉碎。 他像是一只壁虎,双腿在狭窄的管壁上死命地往外撑,军靴厚实的橡胶底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手肘、肩膀,能用上的关节全都顶了上去,任凭尖锐的铁锈刮破皮肉,也绝不敢有半点松懈。 “哎哟俺的娘哎!” 底下传来赵铁柱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小刘惊恐的呼救声。上面,转运队的汉子们也是乱作一团,铁皮药箱撞在管壁上的“哐当”声不绝于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顺着这铁滑梯直接砸进底下那个毒气石室的时候。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整个通风管道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甩出来。马文轩胸口狠狠地撞在铁皮上,眼前一阵发黑,嗓子里泛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停住了! 管道在向下倾斜了三十多度后,硬生生地卡住了!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他咬着牙,强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在黑暗中嘶哑地喊道:“铁柱!小刘!底下啥情况?伤着没?!” “连……连长,俺没死……”赵铁柱的声音从底下十几米的地方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就是这腰差点给撅折了。这破管子卡在啥地方了?晃晃悠悠的,俺心里发虚啊!” “别乱动!都别乱动!” 马文轩赶紧稳住众人,又冲着上面喊:“老秦!掌柜的!药箱怎么样?小李还在不在?!” “长官,俺们都在!”老秦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惊魂未定,“药箱死死抱着呢!小李兄弟吓晕过去了,老陈正用绑腿把他拴在自己腰上呢!这管子底下悬空了,要是再断,咱们全得报销啊!” 马文轩心急如焚。 他伸手摸索着腰间缴获来的日军手电筒,“啪”的一声推开了开关。 一道黄昏色的光柱在尘土飞扬的管道里亮了起来。 马文轩往下照了照。 果然,在赵铁柱他们下方不远处,原本连接紧密的铁皮管道已经彻底断裂脱节了。现在这半截管子,是刚好卡在了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巨大花岗岩棱角上。 但这棱角根本撑不了多久! 在十几号大活人和几个沉重铁箱子的重压下,那块花岗岩边缘的碎石正在簌簌地往下掉,铁皮管壁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连长,这可咋整啊?”赵铁柱在底下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断口,一张黑脸早就白了,“这上不去下不来的,咱们成挂在树上的腊肉了!”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将手电筒的光柱转向上方。 就在他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因为刚才的剧烈拉扯,一段老化的铁皮接缝处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约一米的巨大豁口。 豁口边缘锋利无比,像是一张怪兽张开的大嘴。 马文轩凑近那个豁口,手电光顺着撕裂的铁皮照了出去。 外面是冰冷坚硬的岩层。 但是。 当手电筒的光晕扫过岩壁上的一处凹陷时,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坚硬的石头缝里,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山腹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块颜色发黑的木板! 木板有些腐朽,半掩在一片天然的岩石阴影里,如果不是管道正好在这里断裂撕开豁口,如果不是手电光恰好扫过,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马文轩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把脸贴在豁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那种刺鼻的生化毒气味,也没有主洞传来的浓烈烟熏味。 有的是一股带着陈年泥土芬芳、潮湿却异常流通的冷空气! 这股穿堂风,正是从那块虚掩的木板缝隙里吹出来的! “有通道!” 马文轩低吼一声,眼中爆射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连长,你嘀咕啥呢?啥通道啊?”赵铁柱在底下焦急地问。 “都听好!咱们命不该绝!” 马文轩顾不上解释太多,他一只手死死撑住管壁,另一只手拔出刺刀,顺着那个撕裂的铁皮豁口探了出去。 刀尖精准地插进了那块腐朽木板和岩石的缝隙中。 “给我开!” 马文轩手腕猛地一翻。 “吱呀——咔嚓!” 这块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木板,本就朽得差不多了,被刺刀一撬,直接碎成了几块破木头绊子,掉落进了深渊。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打了过去。 一个低矮的、不规则的土洞,赫然呈现在马文轩的眼前! 这土洞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高度只有不到一米,人在里面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洞壁上留着老旧的镐头印记,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浮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啥地方?”上面爬下来的老陈,正好停在马文轩的头顶,借着光亮看到这个土洞,老眼也是一亮。 “不管是个啥地方,总比这随时会塌的铁棺材强!” 马文轩当机立断。 “这是早年挖煤的矿工,为了检修通风管道或者防备透水事故,偷偷在岩壁上挖的隐秘逃生通道!老陈,你先把晕过去的小李解开!”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双手扒住那锋利的铁皮豁口边缘。 “我先钻过去探探虚实!确认安全了,我接应你们!让大奎他们把药箱子准备好,一个个往下递!” “马长官,你当心点啊!这破铁皮快划破你的肠子了!”老秦在上面担忧地喊道。 “死不了!”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肚子往里一收,整个人像是一条灵活的蛇,顺着那道豁口,硬生生地从铁皮管道里挤了出去。 锋利的铁皮划破了他的粗布军装,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扑通。” 马文轩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土洞的边缘。 脚踏实地的感觉,在这一刻简直比拥有了金山银山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土洞里空气虽然潮湿,但非常流通,让人憋闷了许久的肺部终于得到了舒展。 他回过身,将半个身子探出洞口,一手拿着手电筒照亮,一手冲着管道里的人挥了挥。 “安全!赶紧过来!动作要轻,千万别引起管道的剧烈晃动!” “好嘞!” 老陈解开了腰间的绑腿,用力在小李的人中上掐了一把。小李幽幽转醒,一看周围的惨状,刚想张嘴哭喊,就被老陈一把捂住了嘴。 “别号丧了!长官找到活路了!赶紧往下钻!” 老陈连推带拽,把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小李顺到了豁口处。 马文轩在外面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将他生生拖进了土洞里。小李一进土洞,摸到实实在在的泥土,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瘫在地上止不住地哆嗦。 紧接着是老陈、大奎、二牛…… 转移药箱的过程是最惊险的。那几十斤重的铁皮箱子,在这悬空的破管子里传递,只要手一滑,砸下去就能把底下的人砸成肉酱。 “接稳了!马长官!”大奎憋红了脸,双手托着药箱,一点一点地从豁口处往外递。 “放手!” 马文轩双臂肌肉紧绷,稳稳地接住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土洞的深处。 四箱盘尼西林,终于全部安全转移。 老秦和中年掌柜也爬了过来。 最后,是底下的赵铁柱和小刘。 赵铁柱块头太大,卡在那个豁口处死活出不来,铁皮勒进肉里,疼得他直龇牙。 “连长,俺卡住了!这洞口太小,容不下俺这身肥肉啊!”赵铁柱满头大汗,急得直哼哼。 “少废话!把武装带解了!收肚子!” 马文轩和小刘在外面一左一右,死死拉住赵铁柱的胳膊。 “一、二、三!拉!” 伴随着赵铁柱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硬生生地扯破了一大块衣裳,这头大黑熊终于被拔出了管道,四仰八叉地摔在土洞里。 就在赵铁柱刚落地的瞬间。 “嘎啦啦——轰隆!” 那段承载了他们十几个人重量的半截通风管道,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几十米长的铁管子直直地砸向了无底的深渊,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沉闷撞击声。 所有人都趴在土洞的边缘,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后背一阵阵发凉。 只要晚出来半分钟,他们现在就和那堆破铜烂铁一样,摔成肉泥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中年掌柜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双手合十,对着黑暗连连作揖。 “别拜了,掌柜的。阎王爷不收咱们,是让咱们留着命去杀鬼子的。” 老秦虽然也后怕,但他更关心眼前的处境。他转头看向马文轩:“马长官,咱们这算是逃出来了。可这狗洞子,到底通向哪儿啊?不会是个死胡同吧?”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将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土洞的深处。 土洞非常低矮,人在里面只能双手双膝着地,匍匐前进。洞壁四周全是人工挖掘留下的粗糙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为了防止塌方而随意撑着的腐朽树干。 “不管通向哪儿,这风是活的,就肯定有出口。” 马文轩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把备用弹匣摸出来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这地方隐秘,鬼子在底下找不着咱们,主洞的火也烧不进来,暂时是安全的。大家都喘口气,大奎、二牛,你们辛苦点,这洞太矮,箱子只能推着走。” “长官放心!只要不让俺再钻那铁棺材,推着走算啥,俺用脑袋顶着走都行!”大奎憨厚地咧嘴笑了笑,拍了拍怀里的铁皮箱子。 “铁柱,你断后。小刘,你跟在我后面。咱们走!”马文轩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地,率先爬进了这条幽暗的土洞。 大家伙儿排成一条长蛇,在黑暗中悉悉索索地向前爬行。 土洞里的空气虽然比管道里好很多,但依然充满了陈腐的霉土味。地上的浮土很厚,爬行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都忍着点,尽量别出声。这山洞里回音大,谁也不知道这洞口外头是什么情况。” 马文轩在前面一边爬,一边含混不清地嘱咐着。 这土洞并不是笔直的,而是顺着岩层的走向,七拐八拐地向上延伸。 爬了大约有四五十米。 马文轩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抬起右手,握成一个拳头。 这是标准的停止前进和保持静默的战术手势。 跟在后面的小刘反应极快,立刻停住了身形,顺势压低了身子。后面的老秦等人虽然看不懂手势,但看到前面停了,也默契地不再动弹。 整个土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连长……咋了?”小刘在后面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声问。 马文轩没有回头,他将嘴里咬着的手电筒拿了下来。 在这条极其狭窄、低矮,只能让人像狗一样爬行的土洞里,他的一双眼睛,却在手电筒的光晕下,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地面。 “你看这儿。” 马文轩将手电筒的光柱稍稍往下压了压,照亮了前方不到一米远的一片浮土。 小刘伸长了脖子,顺着光柱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小刘就觉得后脖颈上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竖了起来! 在这片不知道几十年没人涉足、积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浮土的地面上。 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 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也不是以前挖煤的矿工留下来的。 因为这些脚印边缘的浮土,甚至还没有完全坍塌。脚印的纹理异常清晰,连鞋底上那种交织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刚留下的?”小刘咽了口干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马文轩眼神锐利如刀。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小心地靠近那个脚印的边缘。他并没有触碰,只是感受了一下土壤的湿度和灰尘的状态。 “不是刚留下的,但绝对没超过半天。” 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土洞里空气流通,浮土很容易被风吹散。如果时间长了,脚印的边缘会被风化磨平。但你看这几个脚印,棱角分明。说明留下这脚印的人,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从这里走过!” 后面的老秦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往前爬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 “马长官,是不是小鬼子摸进来了?他们难道知道这条逃生通道?”老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如果这里也被鬼子堵死了,那他们可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不是鬼子。” 马文轩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在那个最清晰的脚印上。 “你们看这鞋底的印子。” 马文轩指着那纹理,低声分析。 “鬼子穿的都是制式的翻毛牛皮军靴,鞋底要么是硬橡胶,要么打着防滑的铁掌。踩在这松软的浮土上,印子会非常深,而且边缘会有硬物挤压的痕迹。” “但这几个脚印,底子很平。而且你们看这细密的纹路,这是纳鞋底子用的麻线勒出来的印记!” 马文轩抬起头,目光在幽暗的土洞里扫视着。 “这是千层底的粗布鞋!咱们中国老百姓穿的那种布鞋!” 这话一出,小刘和老秦都愣住了。 “老百姓?布鞋?” 小刘挠了挠满是泥土的后脑勺,满脸的不解。 “连长,这荒山野岭的,底下还是小鬼子的秘密生化基地。哪个老百姓吃饱了撑的,会跑到这阴森森的狗洞子里来钻着玩?” “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马文轩关掉了手电筒。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能穿着布鞋,在这小鬼子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钻进这条隐秘的检修通道。还能赶在咱们前面半天的时间留下脚印。” 马文轩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冰冷的驳壳枪握把。 “这说明,这地方,除了咱们和小鬼子,还藏着第三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对这里的地形,比鬼子还要熟悉!” “他们是谁?来干什么?是敌是友?”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都把招子放亮了,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马文轩重新咬住手电筒,双手撑在满是浮土的地上。 “不管前面是人是鬼,既然遇上了,咱们就得去会会。跟紧我,别弄出一点响动!” 第135章 神秘脚印 土洞里的浮土被前面爬行的人一压,又被微弱的气流一卷,全扑腾到了半空。 马文轩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硬土壳子,双腿交替着往前蹬。这姿势比被人打一顿还受罪,膝盖早磨破了皮,泥土混着血丝黏在裤腿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始终借着那点昏黄的光晕,死死锁着地上那串清晰的千层底布鞋脚印。 “连长……这印子还往里头走不?”小刘跟在后头,吃了一嘴的灰,实在没忍住,“呸呸”连吐了两口带泥的唾沫,压着嗓子问。 “一直没断。” 马文轩拿下嘴里的手电筒,回头低声说了一句,顺便喘了口粗气。 他把光柱压低,贴着地面照了照。 “这脚印的主人是个成年男人,步子迈得不稳,左脚深右脚浅。看这鞋底边沿的用力痕迹,他身上还背着或者扛着挺沉的家伙什。”马文轩眯起眼睛,心里暗暗盘算,“而且他不慌。在这么黑的狗洞子里,他走路的节奏没乱,说明他对这条道门清。”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敢在小鬼子的阎王殿顶上溜达。”赵铁柱在队伍最后头断后,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别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有路走,咱们就跟着他走出这鬼地方。”老秦在中间护着伤员,一边往前爬,一边给大家鼓劲,“大奎,二牛,你们俩还撑得住不?那箱子死沉,实在不行换我和掌柜的推一会。” “秦大哥,俺们没事。”大奎喘气粗得像风箱,但他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这箱子在地上推着走,比刚才在铁管子里抱着省力多了。俺就是这腰杆子酸得慌,恨不得立马站起来伸个懒腰。” 大奎这话算是说到大家心坎里了。在这低矮的土洞里爬了不知道多久,每个人的骨头缝都像是生了锈,酸疼难忍。 不过,老天爷似乎终于发了一回慈悲。 又往前爬了大概几十米,马文轩突然感觉到,头顶上那种压迫人的泥土气息变淡了。他试探着抬起手,往上摸了摸。 “不用爬了!洞顶变高了!” 马文轩心头一喜,双手一撑地面,慢慢地把脊背挺直了起来。 虽然还不能完全站直,必须弯着腰、低着头,但这对于爬了半天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哎哟我的亲娘哎,可算能把这老腰直一直了!” 后面的人接二连三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膝盖和后腰,一边贪婪地活动着发僵的关节。矿道里响起一片骨头摩擦的“嘎嘣”声。 马文轩端起手电筒,往前方照去。 随着通道变宽变高,这地方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两边的土壁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也从浮土变成了碎石子路。 更让人意外的是。 当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左侧一处平整的岩壁时,几个黑乎乎的印记,突兀地闯进了马文轩的视线。 “停一下。” 马文轩抬起手,示意队伍原地戒备。他自己则快步走到那面岩壁跟前,凑近了仔细端详。 这不是天然的石头纹理。 这是用某种黑色的东西,像是烧焦的木炭或者是煤块,在岩石上画出的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最上面是一个不太圆的圆圈,圆圈里面画了个大大的叉号。在圆圈的下方,跟着一个粗糙的箭头,箭头直直地指向他们正在前进的方向。 “长官,这画的是个啥符啊?看着怪渗人的。”大奎弯着腰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会,摸了摸后脑勺。 小刘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连长,这会不会是鬼子留下来的暗号?告诉后头的人前面有埋伏?” “不是鬼子。” 马文轩用大拇指在那个炭黑箭头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肚上立刻沾了一层黑灰。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木炭。鬼子那种正规军,留记号都有制式的战术标记,要么用油漆,要么用军用粉笔。这种拿块木炭在墙上瞎画的粗糙手法,绝不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干的。” 老陈这会儿也从队伍后面挤了上来,他盯着那几个符号看了半天,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采。 “马长官,小刘兄弟,你们都没下过煤窑,不懂这道上的规矩。” 老陈伸出干枯的手指,点着墙上那个画着叉号的圆圈。 “这是早些年,煤窑里的矿工自己留的指路记号!俺年轻的时候在黑煤窑里干过几年苦力,见过这个。” 老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 “矿洞底下黑灯瞎火的,岔路又多。干活的苦力怕迷路,或者怕碰到透水、塌方的死胡同,就会用煤块在墙上画记号。这个画着叉的圆圈,意思是‘死路’或者‘有危险’,底下那个箭头,意思是‘顺着箭头走是活路’。” “矿工?”中年掌柜在一旁听着,眉头皱成了个疙瘩,“这矿道不是早就废弃十几年了吗?那些矿工的骨头都在外头烂没了,谁会跑到这鬼子眼皮子底下画记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不清楚了。”老陈摇了摇头,“但也保不齐是附近打游击的弟兄,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地方,借用了矿工的老法子。”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地上的千层底布鞋脚印,加上墙上这老式的矿工记号。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管这人是谁,他肯定是中国人,而且在有意识地给人指路,或者是在给自己标记逃生路线。 “顺着箭头走。” 马文轩做出了决断,转头冲着队伍一挥手。 “既然他敢往里走,就说明前头是一条通着的道。大家都跟紧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队伍再次出发,顺着岩壁上那个粗糙的箭头,向着矿道的更深处弯腰前行。 走着走着,空气里的感觉开始慢慢变了。 那种干瘪呛人的灰尘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潮湿水汽。这水汽冰凉透骨,吸进肺里,能让人从里到外打个冷战。 脚底下的碎石子路也变得湿滑起来,岩壁上甚至开始渗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光。 “滴答……滴答……” 隐隐约约的,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滴声,从通道的最深处传了过来。 马文轩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随着他们继续往前推进,那滴答声逐渐连成了一片。很快,一阵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哗哗”流水声,透过厚厚的岩层,清晰地灌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听起来水量不小,绝对不是普通的山泉渗水。 “有水声!”老秦精神一振,干裂的嘴唇抿了抿。 “马长官,前面八成是一条地下暗河!” 老陈兴奋地凑到马文轩身边,声音里难掩激动。 “俺就说嘛,这煤窑既然挖了这么深,底下肯定得有地下水。以前那些矿老板为了防透水,都会专门挖排水道,把矿坑里的水引到天然的地下河里去。咱们顺着这水声走,说不定能直接找到通往外面山谷的出口!” 对于被困在闷罐子里大半天、经历了毒烟烈火的人来说,听到“出口”和“活水”这两个词,那简直比天籁之音还要动听。 转运队的汉子们一个个都直起了腰板,连大奎抱着那个死沉的铁皮箱子,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都别大意。水声会掩盖很多动静。” 马文轩心里虽然也燃起了希望,但越是这种时候,老侦察兵的直觉就越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的湿度也达到了饱和,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甚至能看到半空中飘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几乎呈九十度的大拐角。 流水声,就是从那拐角后面传过来的。 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整个通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只有那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在轰鸣。 他端着冲锋枪,背靠着湿漉漉的岩壁,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地向那个拐角处摸去。 小刘和赵铁柱也默契地跟了上来,一左一右护在马文轩的身后。 距离拐角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突然。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穿透了那嘈杂的流水声,毫无征兆地从拐角后面传了过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把一把铁锨或者镐头,磕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马文轩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绷紧,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冲锋枪的保险,左手向后猛地一压,给小刘和赵铁柱打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 身后的队伍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 在流水声的掩盖下,拐角后面传来了一阵低沉、压抑,仿佛是在极力控制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成年男人,嗓子似乎受了伤,咳嗽得非常痛苦。 伴随着咳嗽声,一个沙哑的、透着深深疲惫的男声,从黑暗中飘了过来。 这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身边的人咬耳朵。 但是,那清晰的口音,那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马文轩的心上! “老吴……你撑着点……” 那沙哑的男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低语着。 “这地方……瘆得慌。俺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眼皮子直跳……还有多远才能摸到那排水口?” 不是鬼子! 是中国人!而且至少有两个人! 在这鬼子的生化基地腹地,在这条危机四伏的地下通道里,竟然真的有其他中国人在活动! 他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马文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没有贸然出声。在这敌我不明的绝地里,一句中国话并不能代表绝对的安全。日军的特务、汉奸伪军,都会说流利的中国话。更何况,这两人手里还带着家伙,甚至可能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马文轩缓缓地把身体贴在岩壁的最深处阴影里,冲着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做了一个战术包抄的手势。 不管这两人是敌是友,在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前,先发制人,控制住局面,永远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136章 地下相逢 地下暗河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在耳边回荡,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所有的动静都给掩盖了。 马文轩背贴着湿漉漉的冰冷岩壁,给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打了个极其干脆的战术手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浓重水汽的冷空气,把肺里的浊气排空,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压在驳壳枪的击锤上。 “三、二、一!” 马文轩在心里默数完最后三个数,整个人猛地像是一头捕食的黑豹,从拐角的阴影里一跃而出! “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一声暴喝,在哗哗的水声中依然如同炸雷一般响亮。 与此同时,马文轩左手按亮了那个缴获来的日军手电筒。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撕破了拐角后方的黑暗,直直地打在了对面那几个黑影的身上。 赵铁柱和小刘也跟着窜了出来,捷克式轻机枪和三八大盖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封锁了前方的通道。 “哎哟我的亲娘哎!” “别开枪!好汉饶命!别开枪啊!” 手电筒的光圈里,立刻爆发出几声杀猪般的惨叫。 伴随着“叮当”几声脆响,几把生了锈的破铁镐和烂凿子掉在了地上的水洼里。三个瘦骨嶙峋的黑影吓得双腿一软,直接顺着岩壁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死命地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是在寒风中落尽了叶子的鹌鹑。 马文轩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手里的枪依然端得稳稳当当,锐利的目光透过刺眼的光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三个人。 这哪是什么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这分明是三个活脱脱的叫花子! 这三个男人身上的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一条一条的破布片,勉强遮盖着关键部位。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糊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垢,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瘦得简直就像是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 最前面那个男人年纪稍大一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鬼子的地洞里?”马文轩厉声喝问,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了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 那男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沾满黑泥的胳膊挡在脸前。他透过胳膊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了马文轩身上穿着的那件破烂的日军工兵服,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太君!太君饶命!俺们就是想找口水喝,没想跑啊!太君别杀俺!”男人一边磕头,一边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语无伦次地求饶。 “谁他娘的是太君!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火大,上前一步,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这粗犷纯正的中国话,让地上那三个男人同时愣住了。 带头的那个男人大着胆子,把挡在脸前的胳膊挪开了一条缝。他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赵铁柱那张黑铁塔一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端着步枪的小刘,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马文轩手里的那把驳壳枪上。 虽然马文轩穿着鬼子的衣裳,但他那张脸,那股子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你……你们是中国人?”男人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废话!俺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的!如假包换的老爷们!”赵铁柱把机枪往地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是个啥路数?鬼鬼祟祟的!” 听到“七十四军”这几个字,地上那三个男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了足足有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猛地从泥水里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马文轩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抱住马文轩沾满泥巴的军靴,嚎啕大哭起来。 “长官啊!亲人啊!可算盼到咱们自己的队伍了!俺们不是汉奸,俺们是中国人啊!” 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另外两个瘦弱的汉子也跟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这哭声里,夹杂着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委屈、绝望和重见天日的狂喜。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酸。 他赶紧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免得强光刺伤他们的眼睛,同时关上了驳壳枪的保险,插回腰间。 “都起来!地上凉!” 马文轩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抱头痛哭的男人。 当他的手碰到男人胳膊的瞬间,马文轩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哪里是人的胳膊,这简直就是一根包着皮的干柴火棍。 更让马文轩触目惊心的,是男人手腕上的伤痕。 在那黑乎乎的泥垢下面,两只手腕上各有一道深紫色的、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深深地凹陷了进去,边缘还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溃烂血痂。 这是一个老侦察兵最熟悉的伤痕——这是常年被沉重的生铁镣铐死死锁住,日复一日在皮肉上生生磨出来的铁铐印子!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但也更加凝重了。 “老乡,别哭了,咱们自己人。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马文轩双手用力,把男人从冰冷的泥水里拉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男人抽噎着,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长官……俺叫老吴。这两个是俺的同乡,大柱和栓子。俺们……俺们都是半年前,被小鬼子从山外的村子里硬抓来的壮丁啊!” 这时候,后面的老秦、中年掌柜,还有老陈他们也都跟了上来。看到这三个活似饿鬼一样的同胞,大伙儿的眼圈都红了。中年掌柜赶紧让大奎从随身的干粮袋里摸出几块早就压碎了的干饼子,递了过去。 “快,先垫垫肚子。” 老吴他们三个看着那几块干巴巴的碎饼子,就像是饿狼看见了鲜肉,一把抓过去,连上面的泥土都顾不上拍,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因为咽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马文轩赶紧把水壶递过去,让他们顺了顺气。 等老吴喘匀了气,马文轩才拉着他靠在干爽一点的岩壁上,低声盘问。 “老吴,你别急,慢慢说。鬼子抓你们来这大山里干什么?这地下到底有多大?” 老吴喝了口水,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长官,这飞虎岭底下的煤窑,早就被小鬼子掏空了。俺们这批人被抓来,天天像畜生一样被拿枪指着,在这黑窟窿里干活。鬼子让俺们把这些废弃的老矿道重新挖通、加固,还让俺们修排水的沟渠。” 老陈在一旁听着,插了句嘴:“大兄弟,俺以前也是下窑的。看你们这手上的茧子和身上的煤灰,是挖底槽的苦力吧?这地方离地下暗河近,是不是让你们挖通暗河排水?” 老吴一听老陈这话里的行话,顿觉亲切,赶紧点头。 “这位老哥哥说得对。鬼子嫌这地下太潮,怕毁了他们的东西,就逼着俺们日夜赶工,把几条死矿道打穿,连到这条天然的地下水沟里。” 马文轩敏锐地抓住了老吴话里的关键信息。 “老吴,你刚才说,怕毁了他们的东西?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老吴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像生怕被墙壁听了去似的。 “长官,这矿道深处,连着鬼子的大仓库和洋房!里头亮堂堂的,全都通了电。俺们有几次干活路过,看见里头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木箱子。还有铁门锁着,外面站岗的全是端着带刺刀长枪的鬼子,根本不让咱们靠近半步。” “还有穿白大褂的鬼子!”旁边那个叫大柱的年轻劳工,咽下一口饼子,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俺有一次拉肚子没忍住,蹲在角落里,看见几个穿得一身白的鬼子,戴着猪嘴一样的面具,从那些铁门里推出来好几个铁皮桶,那味儿……就跟死耗子沤了十几天一样,呛得人直迷糊!” 听到这里,马文轩、老秦和中年掌柜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三个劳工的话,彻底印证了马文轩之前的推断。 这里不仅是日军囤积生化武器的秘密仓库,更是他们进行细菌实验的核心区域!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就是日军的生化研究人员!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马文轩紧紧盯着老吴。 “俺们也是被逼得没活路了啊!” 老吴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长官,跟俺们一起抓来的一百多号乡亲,这大半年下来,累死的、病死的、被鬼子活活打死的,就剩不到三十个了。俺们寻思着,就算干完活,这帮畜生肯定也得杀人灭口。” 老吴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今天晌午,换班的鬼子看守去屙屎,脚底下一滑磕在石头上。俺和大柱一狠心,上去用铁镐把那鬼子给砸晕了。俺们不敢往大门那边跑,那边全是机枪。俺们知道这刚打通的排水道能连着地下暗河,就顺着这没修完的狗洞子一路摸黑往外爬,想顺着暗河漂出去。没想到,半道上就碰见长官你们了。” 老秦听得直抹眼泪:“大兄弟,你们受苦了。放心,跟着咱们七十四军,今天就算咬碎了牙,也把你们带出这吃人的魔窟!” “多谢长官!多谢秦大哥!”老吴三个又要下跪,被马文轩一把拉住。 马文轩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三个劳工在这地下暗无天日地干了半年,对这附近的地形绝对比他们熟悉一百倍。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活地图! “老吴,我问你,这条地下暗河,真的能通到外面的山谷吗?”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老吴用力地点了点头:“能!俺们打通暗河的时候,听见里头有风声,那风带着外头山林里的草木味。只要顺着这水流的方向走,肯定有出山的大口子!” “太好了!”中年掌柜激动得猛拍了一下手,“马长官,天不亡咱们!只要顺着这暗河出去,咱们这批药就能保住了!” 转运队的汉子们也跟着兴奋起来。在这绝境中苦熬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实实在在的生机,每个人身上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大家都打起精神!”马文轩当机立断,“老吴,你们三个跟着老陈在前面带路。咱们顺着暗河往外撤!动作要快,外头主洞的大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鬼子的追兵随时可能找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嘞!长官你们跟紧俺!” 老吴抹了一把脸,刚准备转身带路。 突然。 老吴的身子猛地一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那原本就深陷的眼窝里,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老狗,鼻子在潮湿的空气中剧烈地抽动了两下,贪婪地嗅着从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吹过来的微风。 “老吴,咋了?”老陈看着他这副见鬼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老吴没有回答老陈,他的脸色在手电筒的边缘光晕下,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双手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半块干饼子“啪嗒”一声掉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不……不好……” 老吴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布满了血丝。他颤抖着手,指着马文轩他们身后,也就是那条他们刚刚爬过来的黑暗通道。 “有……有鬼子追来了!”老吴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惊恐。 “你别瞎诈唬!”赵铁柱端起机枪往后看了看,“后头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咋知道鬼子追来了?” “味儿!是那个味儿!” 老吴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马文轩的肉里。 “长官!俺们在这底下干了半年,死也忘不了那个畜生的味儿!鬼子的大尉养了三条东洋大狼狗!那狗腥味和他们身上那股子药水味,顺着风飘过来了!” 老吴的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那比雷达还要敏锐的嗅觉。 在马文轩他们身后,那条漆黑幽长的岩石通道深处,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一声低沉、凶悍、让人毛骨悚然的动物低吼声! “汪!汪汪汪!” 那是军犬在发现了猎物气味后,发出的最疯狂的咆哮! 伴随着狗叫声的,是一阵极其密集、整齐划一的军靴踩踏在碎石地上的声音。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像是一把把死神挥舞的镰刀,在远处的拐角墙壁上疯狂地闪烁、交错! “他们顺着咱们爬过的管子,追下来了!”小刘吓得头皮发麻,拉枪栓的手都在哆嗦。 马文轩的心脏狠狠地往下一沉。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日军的追踪速度竟然这么快!更要命的是,这帮鬼子竟然动用了能在黑暗和迷宫中精准定位的军犬! 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道里,他们留下的气味、脚印,甚至是刚才掉落的汗水,在军犬的鼻子里,就是一条清晰无比的指路明灯! “马长官,咋办?!鬼子的狗跑得比风都快,咱们这拖家带口的,根本跑不过他们啊!”老秦急得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满头大汗。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看着前方那条水声越来越大的地下暗河通道。 前有生机,后有恶犬。 如果现在转身逃跑,这群体力透支的转运队员和伤员,绝对会在几分钟内被日军的狼狗追上,然后被后面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全部扫倒。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 马文轩眼中爆射出一股决绝的狂意。他一把推开老吴,将手里的手电筒“啪”的一声关掉。 “老秦!掌柜的!你们带着老吴和伤员,立刻顺着水声往暗河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马文轩在黑暗中大吼,声音不容置疑。 “铁柱!小刘!把刺刀上好!手榴弹准备!” “连长!你要干啥?!”赵铁柱在黑暗中咆哮。 “咱们没有退路了!” 马文轩一把拉下冲锋枪的枪机,冰冷的钢铁在黑暗中发出死神般的摩擦声。 “想活命,就必须把鬼子的狗给打瞎!把他们的腿给打断!在这儿给老子把他们顶住!” 第137章 犬踪迫近 “汪!汪汪汪——!” 那几声凶悍的狗叫,顺着曲曲折折的地下暗道传过来,被坚硬的石壁来回反弹、放大,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有一大群饿疯了的野狼,正贴着你的后脑勺在喘粗气。 整个通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众人,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这地下世界本就黑灯瞎火,那一声声狂吠,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钢刀,在一寸一寸地剐着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完了……是那些畜生!鬼子放狗了!” 老吴刚才还透着点红晕的脸色,这会儿一下子变得像一张白纸。他双腿一软,直接靠着湿漉漉的石壁出溜到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掉进了冰窟窿。 “吴大哥,你咋吓成这样?不就是几条狗吗?”小刘在一旁端着步枪,虽然心里也发毛,但看着老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解。 “小兄弟,你不知道啊!” 老吴旁边那个叫大柱的劳工,带着哭腔接过了话茬,他一边说,一边往老吴身边缩。 “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这是小鬼子专门训出来的东洋大狼狗,每一条都有小牛犊子那么大!俺们在这底下干活的时候,亲眼见过!那些干不动活、病倒了的乡亲,鬼子连颗子弹都不舍得给,直接拖出去喂狗!那些畜生,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只要让它们闻见咱们的味儿,就算是钻到地缝里,它们也能把咱们的骨头渣子刨出来!” 这话一出,转运队的几个汉子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赵铁柱瞪圆了牛眼,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端平,机枪的支架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 “它们爱吃肉是吧?俺这枪管子里全是滚烫的铜花生米,管饱!连长,你带着他们往后撤,俺就在这拐角处守着。等那几条死狗一露头,俺一梭子把它们打成烂肉筛子!” “胡闹!给我把枪放下!”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把压下了赵铁柱的枪管,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以为这是在平原上打阵地战吗?这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狗的眼睛在夜里比咱们好使十倍!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还没等你瞄准,它们就能从暗影里扑上来,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更何况,狗的后面肯定跟着大批的鬼子追兵!你在这儿开枪,就等于是在黑暗里给鬼子点了一盏指路明灯!一旦被他们缠上,咱们这群带着伤员和辎重的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老秦也赶紧凑上来,拉了一把赵铁柱的胳膊:“大个子兄弟,马长官说得对,这会儿千万不能逞匹夫之勇。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在周围潮湿的岩壁上扫过。 狗靠的是什么?是鼻子! 在这封闭的地下通道里,通风条件不好,他们这十几个人身上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药箱上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牵引着那些军犬。不把这条气味链条斩断,他们就算跑断了腿,也逃不出鬼子的手掌心。 “老吴!” 马文轩一把将瘫在地上的老吴拽了起来,双手死死捏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刚才说,前面有地下河?” 老吴被马文轩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异常冷静的眼睛一盯,慌乱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他哆嗦着嘴唇点了点头:“有……有!就在前面不远,水流可大了,哗哗的。” “那地下河有多宽?水深不深?有没有能绕路的岔道?”马文轩连珠炮似地追问。 “宽……大概有四五米宽吧。水深没腰,冷得刺骨头。俺们之前修排水沟的时候,在河对岸发现过一条天然的大裂缝,水流有一部分就是顺着那裂缝流走的,是个岔道!”老吴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好!天不亡咱们!”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狗的鼻子再灵,也闻不出水里的味儿!只要咱们趟进那条地下河,顺着水流走一段,再拐进岔道里,就能彻底掐断这股气味线索!” “可是连长,从咱们这儿到地下河,少说还有几百步的路。那些狗跑得飞快,只怕咱们还没跑到河边,它们就咬着咱们的脚后跟了!”小刘焦急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掌柜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身后那几个由大奎和二牛护着的铁皮药箱上。 “掌柜的。”马文轩大步走到中年人面前,语气急促,“你们这批西药里,除了盘尼西林,有没有带那种味道特别大、特别冲的医用药水?比如高浓度的碘伏、医用酒精,或者是强酸一类的东西?”中年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 “有!有两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还有一大罐子用来给手术刀消毒的强效来苏水!味道非常冲!” “拿出来!快!”马文轩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中年掌柜脸上闪过一丝肉痛。这些消炎杀菌的药水,在前线同样是宝贝,每一滴都能救活一个感染的伤兵。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交代在这里,什么药都保不住。 “大奎,开箱子!拿那罐来苏水和酒精!”中年掌柜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大奎赶紧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熟练地拨开锁扣,掀开箱盖。一股子浓烈的西药味扑面而来。他从防震的稻草堆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深褐色的玻璃大罐子,又拿出了两瓶透明的医用酒精。 马文轩一把接过那些药水,转身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 狗叫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甚至能听到狗爪子在碎石地上扒拉的细碎声响,那些畜生正在快速逼近! “老秦,你和掌柜的带着伤员,让老吴领路,立刻往地下河的方向跑!不许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一瓶医用酒精的盖子。 “老陈,你留下来帮我!铁柱,小刘,子弹上膛,给我警戒前面,别让鬼子打黑枪!” “长官,你这是要干啥?”老秦看着马文轩手里的药水瓶,满脸担忧。 “给这帮畜生的狗鼻子,灌点醒神汤!”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众人不再耽搁,老秦和掌柜的招呼着伙计们,架起伤员,在老吴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水声轰鸣的方向狂奔而去。 留下的马文轩和老陈,迅速在通道最狭窄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老陈,把那些煤渣子和烂泥全堆到路中间,铺开点!” 马文轩指挥着。老陈赶紧用脚和双手,将地上的碎石和烂泥堆成了一个小土包,刚好挡在通道的必经之路上。 马文轩走上前,将那罐高浓度的来苏水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了那个小土包上。 “啪啦!” 深褐色的玻璃罐子应声碎裂,一大股刺鼻到了极点的、带着强烈化学消毒水味道的液体,瞬间流满了满地的烂泥和碎石。 这股味道简直冲得人睁不开眼睛。平时在医院里闻到一点点都觉得呛人,现在这一大罐子原液直接倒在封闭的地下通道里,那气味简直就像是实体化了一样,直往人的脑门里钻。 马文轩还不罢休。他把那两瓶医用酒精也拧开,均匀地泼洒在周围的岩壁和地面上。 “这就行了?”老陈捂着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还差把火!” 马文轩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洋火,“哧啦”一声划着了一根,然后随手扔在了那片洒满酒精的地面上。 “轰!” 蓝色的火苗瞬间腾空而起。酒精在燃烧,不仅没有烧毁来苏水的味道,反而借着高温,将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疯狂地蒸发、扩散,瞬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味隔离墙! 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几百倍,这种连人都受不了的高浓度化学刺激气味,对军犬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只要它们敢冲进这片区域,那一瞬间的强烈刺激,足以让它们的嗅觉神经暂时失灵,甚至破坏它们的呼吸道。 “走!撤!” 布置完这一切,马文轩拍了拍手,带着老陈、赵铁柱和小刘,转身朝着大部队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身后,那道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诡异地跳跃着,刺鼻的味道顺着通道不断地向后方蔓延。 没过多久。 “汪!汪汪——呜嗷!” 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惨烈的狗叫声。那叫声一开始还充满了攻击性,但紧接着就变成了一阵痛苦的呜咽和打喷嚏的声音。显然,冲在最前面的军犬,已经一头撞上了马文轩给它们精心准备的“气味地雷”。 听到这声音,奔跑中的赵铁柱咧开大嘴乐了:“连长,你这招真绝了!这帮畜生这下算是闻着辣根了,我看它们还怎么追!”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能拖延它们几分钟。”马文轩脚下不停,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鬼子发现狗不管用了,肯定会亲自摸上来。咱们必须在他们追上来之前渡河!” 水声越来越大了。 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哗哗”声,现在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雾。 拐过最后一道湿滑的岩壁弯道。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五米、奔腾咆哮的地下河,横亘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足有十几米高。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根本照不到对岸的尽头。河水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黑色,水流湍急,翻滚着白色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两岸崎岖不平的怪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河水的冲击下,岸边的石头被冲刷得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会摔进这冰冷刺骨的深渊里。 老吴正站在河滩上,焦急地冲着马文轩他们招手。老秦和转运队的汉子们已经放下了伤员,大奎抱着铁箱子,正警惕地盯着这可怕的地下暗河。 “马长官,你们可算来了!”老秦迎了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这水流太急了,咱们带伤带病的,怎么蹚过去啊?” 马文轩快步走到河边,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水里。 一股钻心的冰寒瞬间顺着手指传遍全身。这地下河的水,常年不见天日,温度接近冰点,如果人在里面泡得时间长了,绝对会失温冻死。 但他没有退路。 “老吴,你说的那个能绕路的岔道在哪儿?”马文轩站起身,大声冲着老吴喊道,必须扯着嗓子才能盖过水声。 老吴顺着河岸往上游指了指,大声回答:“就在前面!顺着这条河沿往上游走大概二十多步,对岸有一处凹进去的岩壁。那岩壁后面是一条很大的天然裂缝,水流有一部分就是打那儿流走的。只要咱们蹚水过了河,钻进那条裂缝,鬼子绝对找不着!” “好!” 马文轩当机立断。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弟兄们。 “所有人听着!把身上的绳子、绑腿全解下来,连成一根长绳!大个子和懂水性的在两头,把伤员和药箱子夹在中间!咱们互相拴在绳子上,谁也不许松手!” “水很冷,流很急!但只要过了这条河,咱们就能甩掉鬼子!” 马文轩的话极具煽动性,在绝境中给了大家最坚定的方向。 转运队的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解下腰带、绑腿,手脚麻利地打着死结。不一会儿,一根长长的绳索就准备好了。 赵铁柱自告奋勇地把绳子的一头死死系在自己的腰上,他块头最大,底盘最稳,负责在前面打头阵。大奎和二牛把药箱子用绳子绑在后背上,站在队伍的中间。马文轩和小刘则在队尾断后。 “走!贴着岸边,往上游挪!” 马文轩一声令下,队伍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开始在湿滑崎岖的河岸边艰难地移动。 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双手死死地抓着那根连命的绳子。河水不时地涌上岸,没过他们的脚踝和小腿,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人直打哆嗦。 “连长,俺看见老吴说的那条缝了!” 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突然回过头,扯着嗓门大喊。 马文轩顺着赵铁柱指的方向看去。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他看到在这条奔腾的地下河对岸,大约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确实有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水流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漩涡,说明那里确实有一个容纳水流通过的岔道缺口。 “准备下水!铁柱,你先下,探探深浅!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 马文轩大声指挥着。 赵铁柱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大口气,迈开大粗腿,试探着往那墨黑色的河水里踏了进去。 “嘶——!” 刚一入水,赵铁柱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的,真冷!跟刀子刮一样!”他大声抱怨着,但身体却没有停下,一点一点地往河中心挪动。水很快就没过了他的大腿,向着腰部逼近。水流的冲击力极大,赵铁柱不得不将身子往下压,才能勉强稳住底盘。 “水深在腰上!流子急,但还能站住!”赵铁柱回过头,冲着岸上的人喊。 “好!老秦,带人下!抓紧绳子!” 老秦点了点头,带着中年掌柜和几个背着药箱的汉子,也纷纷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伤员被夹在队伍的中间,由旁边的人死死地架着。这冰凉的河水对伤员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折磨,有人冻得牙关咯咯作响,连伤口的疼痛都被冻麻木了。 队伍在河水中艰难地排成了一字长蛇阵,一点一点地向着对岸那个隐蔽的岔道口挪动。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水流冲击着他的膝盖,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阻力。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不时地回头,警惕地盯着他们来时的那条黑暗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伍已经走到了一半,最前面的赵铁柱距离对岸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就在这时。 马文轩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给死死地盯上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对岸。 也就是赵铁柱他们即将登陆的那个地方。 “不对劲……” 马文轩瞳孔骤缩。 刚才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那片岩壁后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可是现在,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 那不是石头反光。 那是……手电筒的玻璃镜片或者枪管金属表面在极度黑暗中产生的微弱折射! “铁柱!停下!别往前走了!”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不顾一切地在水中咆哮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水流的轰鸣声太大了,前面的赵铁柱根本听不清马文轩在喊什么。他以为马文轩在催促他快点,反而加快了脚步,距离对岸越来越近。 “哗啦!” 赵铁柱的一只脚,终于踩在了对岸的一块浅水石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 “唰!唰!唰!” 六七道极其刺眼、极其明亮的战术手电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以为是“生路”的那个天然岔道口里,猛地爆射而出! 这些光柱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正在河水中艰难跋涉的这十几个人,从头到尾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所有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臂去挡。 紧接着。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比刚才还要凶悍狂暴十倍的狼狗吠叫声,从那光柱的源头处疯狂地传了出来! “汪汪汪!吼——!” 伴随着狗叫声的,是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咔咔咔咔……” 这声音整齐得让人绝望,这绝对是一支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的日军正规部队! 在强光的正中央,一个极其傲慢、冰冷,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国话,穿透了水流的轰鸣,在整个地下河谷中炸响。 “支那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死啦死啦的!” 冰冷的河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冻结了。 马文轩站在及腰深的河水里,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的手死死地攥着绳子,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千算万算,想尽了一切办法斩断气味,甚至冒险横渡这冰冷的地下河。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老吴口中的那条天然岔道,根本不是什么生路。 狡猾的日军,早就在这庞大的地下水系里布置了另一张大网。他们不仅从后面追击,竟然还派出了一支部队,带着军犬,抄了近道,直接在这条必经的岔路口对岸,设下了这个致命的埋伏圈! 前是枪口,后是追兵,脚下是冰冷湍急的暗河。 这一次。 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第138章 激流阻敌 几道惨白的战术手电光柱,像是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众人的眼睛里。对岸那高高在上的鬼子军官,操着生硬蹩脚的中国话,喊出的那句“投降”,在轰隆隆的地下河谷里来回回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马文轩半个身子泡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被强光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脑子里的弦却绷到了最紧,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对岸那些三八大盖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动。 那是死神在磨刀。 “连长!跟这帮王八犊子拼了!”赵铁柱站在队伍最前面,顶着湍急的水流,一双牛眼被光刺得哗哗流泪,却死死端着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手指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眼看着就要搂火。 “拼个屁!咱们在水里就是个活靶子!” 马文轩在后面猛地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直接盖过了汹涌的流水声。 投降?落到这帮搞细菌实验的鬼子手里,下场比外头那些化成脓水的土匪还要惨上一百倍!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把命交给这条看不见底的地下河! “全都憋足一口气!跳河!往深了潜!顺着水流往下滚!” 马文轩的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墨黑色的汹涌波涛里。 “扑通!扑通!” 老秦、大奎、中年掌柜,还有那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矿工,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在这生死关头,谁也不敢含糊。大伙儿像下饺子一样,闭着眼睛,死死抱着怀里的铁皮药箱,一个接一个地栽进了冰冷的地下河中。 水,太冷了。 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温度低得吓人。刚一入水,马文轩只觉得像是被成千上万根冰锥子同时扎进了毛孔里,那股寒气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地咬在骨头上,冻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打着寒颤。肺里的空气瞬间被这股冰寒给挤压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张嘴大口呼吸。 但马文轩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拼命地划水,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沉在水面之下。 “开火!杀光他们!” 对岸的鬼子军官见这群中国人宁可跳河也不投降,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机枪和步枪的火力瞬间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密集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子弹钻进水里,带着一道道浑浊的气泡尾迹,发出“嗖嗖”的尖啸声,擦着众人的头皮、肩膀呼啸而过。 “啊——!”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队伍中间的一个转运队伙计,肩膀上被流弹蹭了一下,鲜血瞬间在墨黑色的河水里晕染开来。 “抓紧绳子!谁也不许松手!” 老秦在水里扑腾着,一边喝着冰冷的河水,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他知道,这水流太急,要是没有腰间那根用绑腿和腰带连起来的救命绳,大伙儿一瞬间就会被冲散在黑暗里。 马文轩在水底下睁开眼睛,忍着水流冲刷眼球的酸痛,死死盯着上方。 水面上,鬼子的手电筒光柱在疯狂地来回扫射,试图在这湍急的暗河里寻找漂浮的人影。 “呼——” 马文轩憋不住了,猛地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浓重水汽的冰冷空气,然后迅速再次潜入水中。 水流的冲击力简直大得惊人,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在背后疯狂地推着他们往前翻滚。水底下到处都是暗礁和锋利的怪石,稍不留神就会撞个头破血流。 “嘭!” 前面的赵铁柱没控制住身形,大腿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水下的暗礁上。他闷哼一声,灌了两口水,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那一双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岩石的边缘,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地把身后的人也往前带了一把。 “连长!这水太急了,俺们控制不住方向啊!”小刘在马文轩前面,一边在水里挣扎,一边惊恐地喊道。 对岸。 那个日军军官看着这群中国人顺着水流越漂越远,气得哇哇大叫,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水面胡乱开了两枪。 “放狗!一小队,下水追击!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听到命令,几个牵着狼狗的鬼子兵一咬牙,硬着头皮迈进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中。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东洋狼狗,一碰到这刺骨的冰水,也吓得直往后缩,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快点!下水!”军官在岸上愤怒地催促。 两个鬼子兵端着步枪,强行涉水想要蹚过河去追击。可是,他们严重低估了这地下暗河的威力。 这水面看着只有四五米宽,但中间的流速却快得像奔腾的野马。 那两个鬼子兵刚走到河中央,水流瞬间没过了他们的胸口。脚底下的石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他们脚下一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整个人直接被狂暴的水流卷倒,瞬间就被冲出去十几米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救命……咕噜噜……” 其中一个鬼子在水里胡乱扑腾了两下,就被一个巨大的水下漩涡吸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岸上剩下的鬼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着狼狗的绳子,再也不敢往下迈一步,只能站在岸边,端着枪冲着黑暗的水面一通盲目地乱射。 马文轩在水里翻滚着,回头看了一眼。 鬼子的手电筒光柱在身后越来越暗,枪声也渐渐被震耳欲聋的水流声给盖了过去。他们算是暂时摆脱了那张死亡的大网。 可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条地下暗河,就像是一头无法驯服的猛兽,把他们这十几个人吞进肚子里,正毫无规律地疯狂揉搓。 “大奎!箱子!护住药箱!”中年掌柜在水里冻得嘴唇发紫,眼镜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绳子,朝着大奎的方向喊。 “掌柜的放心!俺就是淹死,也得让这铁皮箱子给俺当垫背的!”大奎在水里载浮载沉,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箍着胸前的铁箱,生怕它被水流冲走。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冰冷、窒息、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咳咳……马长官!前面水声不对劲!” 就在大家都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个叫老吴的矿工突然在前面大吼了一声。他常年在这地底下干苦力,对这水声的变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马文轩在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扯着嗓子回应:“老吴!怎么回事?!” “这水声打在石头上的动静变闷了!前面肯定有大岔洞,或者是暗礁群!”老吴在水里拼命地划腾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这地下河的水脉复杂得很,要是被冲进那些死胡同的溶洞里,咱们就得被活活憋死在里头!” “那怎么办?你能辨认方向吗?!”老秦在旁边焦急地问。 “俺听得出来!左边的水流声顺溜,右边的水声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一直在打转!”老吴一边听着水声,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往左拐!大伙儿听俺的,拼了命地往左边划水!千万别被水流带到右边去!” “都听见没有?!”马文轩当机立断,在水里发出一声咆哮,“全体往左!用吃奶的劲儿往左边游!铁柱,你在前面带头,把绳子往左边拉!” “好嘞!” 赵铁柱在最前面,听到命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他那粗壮的双臂就像是两把大蒲扇,在冰冷的河水中拼命地扑腾。他把绳子死死地缠在手腕上,硬顶着汹涌的水流,像是一头倔强的逆水牛,强行改变了队伍前进的轨迹。 “一、二、三!游!” 老秦在中间带头喊起了号子。 十几个汉子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大家顺着那根连命的绳子,手脚并用,拼命地朝着左侧的黑暗中划去。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拍打在他们的脸上,灌进他们的嘴里、鼻子里,呛得人连连咳嗽。 “小心石头!”老吴在前面惊呼一声。 黑暗中,一块巨大的水下暗礁像是一把黑色的刀锋,突兀地横在水流中央。 最前面的赵铁柱躲闪不及,肩膀重重地擦在暗礁的边缘,“刺啦”一声,军装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涌了出来。但他咬紧牙关没吭声,借着这一撞的力道,双腿在暗礁上狠狠一蹬,整个队伍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地向左侧滑行了一大截。 “过来了!进左边岔道了!”老吴兴奋地大喊。 马文轩感觉身边的水流猛地一变,原本那种四面八方拉扯的乱劲儿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强劲、却相对平顺的定向水流,裹挟着他们继续向未知的深渊狂奔。 “喘口气!都检查一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马文轩在水里大喊,试图稳定军心。 “大奎在!” “俺老秦在!” “掌柜的也还在……” 大家纷纷出声报数,虽然声音里都透着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但好在没有一个人掉队,就连那几个伤员,也被大伙儿死死地架着,没有被冲散。 周围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了追兵的手电筒光,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天光都没有。在这地底深处,黑暗就像是实体一样,压迫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冰冷,依然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的惯性在水里踩踏。他知道,如果在这种冰水里再泡上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得因为体温过低而失去意识,最后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 “老吴,这水道还要漂多久?”马文轩在黑暗中问。 “俺也不知道啊,长官。”老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俺们以前干活,从来没敢下过这水。俺只知道这水是往山外头流的,只要咱们命硬,总能见着天日。”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在这黑暗的激流中,说话只会白白消耗体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在冰冷中显得无比漫长。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半个小时。 就在所有人的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连最强壮的赵铁柱划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的时候。 突然。 空气中那种沉闷的、在岩洞里回荡的水流声,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轰隆隆……轰隆隆……” 那不再是水流拍打岩壁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这种声音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但又仿佛近在咫尺,震得人心发慌,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轰鸣声中微微颤抖。 马文轩猛地打了个激灵,强行从那种半昏迷的冻僵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甩掉睫毛上的水珠,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连长……你听这动静……咋感觉像是打雷啊?”小刘在前面哆哆嗦嗦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不安。 老陈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常年在大山里转悠,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坏了!马长官,前面没路了!”老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起来,“这声音,是水流往下砸的动静!前面肯定是个大瀑布!或者是地底下的漏斗坑!”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鬼子的枪声还要让人绝望。 在平缓的水流里,他们还能勉强保持阵型,可一旦遇到落差巨大的地下瀑布,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们这十几个人和那几口沉重的铁箱子,会被瞬间摔得粉身碎骨! “大家都打起精神!拼命划水!往两边靠!找能抓的石头!”马文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双臂拼尽全力在水里扑腾。 可是,已经太迟了。 随着那“轰隆隆”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水流的速度也在成倍地增加。之前他们还能靠人力勉强控制方向,现在,这股水流简直就像是一台巨大的抽水机,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着他们疯狂地向前冲刺。 “连长!水流太急了!根本靠不过去啊!”赵铁柱在最前面绝望地吼道。 就在这让人肝胆俱裂的时刻。 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惨白颜色的光亮。 那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朦胧,就像是一块蒙着一层白纱的玻璃。伴随着那道光亮,轰鸣的水声已经达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水雾,打在脸上生疼。 马文轩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亮。 借着那微弱的光晕,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但这一眼,却让他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在他们正前方的水道尽头,岩壁陡然消失,水流在一处断崖边缘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挺挺地向着下方那不知深浅、布满白色水雾的深渊砸了下去! 而在那断崖的边缘,水流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水面甚至变得像玻璃一样平滑。 那是一道真正的地下瀑布!而那微弱的光亮,正是瀑布下方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透进来的某处天然出口的天光! “连长!前面是个悬崖!掉下去了!”小刘惊恐的尖叫声被水声彻底淹没。 根本没有时间去抓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们抓。 水流裹挟着这群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次的人,像是一片片脆弱的落叶,毫无阻挡地冲过了那道断崖的边缘。 “深呼吸!抱紧箱子!护住头!” 在身体失去重心、即将向下跌落的那一瞬间,马文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紧接着。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夺去了所有的感官。 马文轩、赵铁柱、老秦、矿工……连同那几箱关系着前线将士性命的西药,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入了那片白茫茫的、充满未知和死亡气息的深渊瀑布之中。 第139章 瀑布求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在这一刻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马文轩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那种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失重感,死死地攥住了他的神经。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夹杂着冰冷彻骨的水雾,如同无数把小刀子在脸上疯狂地刮过。四周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谁也不知道这下面到底是有多深,更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柔软的水潭,还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尖锐暗礁。 “闭气!护住脑袋!” 马文轩在半空中扯着破锣嗓子,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话音刚落。 “砰!扑通——!”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撞击力,狠狠地砸在了马文轩的后背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抡起大铁锤,当胸砸了一记闷棍,眼冒金星,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地下暗河的水,从十来米高的地方砸下来,那水面的张力简直硬得像是一块水泥板。 刺骨的冰寒,在入水的一瞬间,如同千万根淬了毒的钢针,疯狂地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骨头缝里猛扎。原本就因为奔波逃命而耗尽了体力的身体,被这冰水一激,立刻不听使唤地痉挛起来。 湍急的暗流在水底下形成了一个个致命的漩涡,拉扯着马文轩的四肢,拼命地想把他往无底的深渊里拖拽。 “咕噜噜……” 马文轩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大口冰水,那水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矿石的苦涩味,呛得他肺管子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不能沉!死也不能沉!”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狠命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痛让他那即将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马文轩双眼圆睁,在黑暗浑浊的水底拼命地挥舞着双臂,双腿像蹬自行车一样死死地踩水,硬顶着那股要把人撕碎的漩涡吸力,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马文轩的脑袋终于冲破了水面,他猛地张开嘴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这潮湿冰冷的空气。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震得他胸腔发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地踩着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冲着四周漆黑的水面嘶声狂吼: “都在吗?!能喘气的,都给我吱一声!报数!” 水流的轰鸣声依然很大,但这深潭周围的空间似乎非常空旷,马文轩的吼声带起了一阵阵悠长的回音。 短暂的死寂过后,水面上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扑腾水花的声音和剧烈的咳嗽声。 “一!咳咳……俺还活着!”不远处传来了大奎粗重的喘息声,“箱子!俺的药箱子还在!” “二!俺也没死!”这是老秦沙哑的嗓音,听得出他呛了不少水,连声音都变调了。 “三!” “四!连长,俺在这儿呢!”赵铁柱庞大的身躯在水里扑腾得像一头大黑熊,水花溅起老高。 “五……” “六……” “七!”小刘冻得牙关咯咯作响,哆哆嗦嗦地报了个数。 马文轩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七个!转运队和游击队的弟兄,除了刚才在矿道里折进去的,剩下的都在! “老吴!你们三个呢?!”马文轩转头冲着水声稍微小一点的方向大喊。 “长官,俺们在……在岸边上呢!”黑暗中,老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传了过来,“这水潭边上有浅滩,大柱和栓子都在,俺们没事!” 十个人! 十个大活人,连带着那四箱比金子还贵的盘尼西林,从那道夺命的地下瀑布上摔下来,竟然奇迹般地全都活下来了! “往老吴那个方向游!上岸!快!” 马文轩当机立断,双手划开冰冷的潭水,带头朝着老吴出声的方向游去。 “马长官!不对劲!” 就在大家奋力向岸边游去的时候,老陈焦急的声音突然从马文轩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小赵!小赵没动静了!他刚才就在俺旁边落的水,这半天没浮上来!”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紧。小赵是转运队里一个年纪挺小的后生,平时话不多,但干活特别卖力,刚才在上面也是死死护着药箱子的。 “铁柱,你水性好,跟我潜下去摸!其他人别停,继续上岸护住药箱!” 马文轩一个猛子重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水潭里。赵铁柱也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跟着潜了下去。 水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完全只能靠手去瞎摸。 马文轩在老陈刚才指的位置周围,双手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抓。冰冷的水流带走了他身上仅存的热量,动作越来越迟缓。 就在他憋不住气,准备浮上去换气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的衣服布料! 马文轩心头大喜,一把死死攥住那团衣服,双腿猛地发力往上一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哗啦!” 马文轩拖着一个人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找到了!快,来个人搭把手!” 老陈和小刘赶紧游过来,七手八脚地帮着马文轩把昏迷不醒的小赵往岸边拖。 “这水底下有石头,小赵八成是摔下来的时候脑袋磕在石头上了!”老陈一边划水,一边抹着脸上的水大喊。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到了湿滑的石头浅滩。大家连滚带爬地把小赵拖上了岸,一个个全都瘫倒在冰冷的烂泥地上,大张着嘴巴,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着。 “冷……真他娘的冷啊……”赵铁柱浑身直打摆子,嘴唇都冻成了紫青色。 马文轩强撑着坐起来。他知道,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人从这么冰冷的水里出来,如果不能尽快生火取暖,不用鬼子来杀,用不了一个时辰,全都得活活冻死在这里。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被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日军手电筒,祈祷着这玩意儿千万别进水。 “吧嗒”一声。 谢天谢地,手电筒的质量很过硬,一道虽然有些昏黄但依然明亮的光柱,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借着手电光,马文轩终于看清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落入的这个深潭,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潭水墨黑深邃,那个十来米高的地下瀑布,正从他们正上方的一处岩石断层轰鸣着倾泻而下,在潭面上砸出大片白色的水雾。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浅滩,竟然位于一个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天然溶洞之中! 这溶洞的穹顶极高,少说也有几十米。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倒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像是一柄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让马文轩感到振奋的是,在这巨大穹顶的最高处,那交错的岩石缝隙之间,竟然透下来了几缕极其微弱、呈现出灰蓝色的光亮! “天光!那是外面的天光!”中年掌柜也看到了那光亮,激动得声音直发抖,“咱们熬出来了,天已经亮了!外面肯定已经是黎明了!” 大伙儿顺着掌柜的手指看去,那几缕微弱的光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简直比世上最美的朝霞还要动人。那意味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很可能已经停了,这也意味着,鬼子的“暴雨计划”在天气上失去了最好的掩护。 但眼下,最紧急的还是救人。 “掌柜的,快看看小赵!”马文轩把手电筒照在躺在泥地上的小赵脸上。 小赵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在他的额头右侧,赫然有一道三寸多长的恐怖大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混着潭水,不停地往外渗,把半边脸都给染红了。 中年掌柜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伸手在小赵的脖子大动脉上摸了摸,长出一口气。 “还有脉搏,人还活着,但失血太多,这水又冷,体温降得太快了。”掌柜的转过头,看着大奎,“大奎,把二号箱子打开,拿纱布和止血粉!快!” 大奎犹豫了一下,一双手死死抱着铁箱子,眼神有些纠结:“掌柜的,这药……这可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给前线几千个重伤员救命用的啊。” “放你娘的屁!”老秦在一旁红着眼睛骂道,“前线的兵是命,自家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没有小赵刚才死命护着,这箱子早掉暗河里冲没了!开箱!” 大奎被老秦这一骂,顿时眼圈也红了,二话不说,赶紧把铁箱子的锁扣打开。 在这阴冷潮湿的溶洞里,当铁皮箱子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带着希望的西药味道散发出来。掌柜的手脚麻利地撕开防水油纸,拿出一卷白色的医用纱布和一瓶消炎止血的药粉。 马文轩在一旁拿着手电筒照明,看着掌柜的用颤抖的双手,仔细地给小赵清理伤口、撒药、包扎。 在战场上,人命贱如草芥,但在这几个汉子眼里,战友的命,比天还大。 “血止住了。”掌柜的用纱布在小赵额头上打了个结实的绷带扣,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这地方太冷了,他穿着湿衣服,撑不了多久的。咱们得赶紧生火啊。” 生火,说得容易。在这潮湿的地下水潭边,到处都是水滴和烂泥,上哪去找干燥的柴火? 马文轩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开始顺着这片浅滩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搜索。 “大家都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千万别坐下,一坐下这股寒气就进五脏了!”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大声提醒着众人。 他顺着水潭边缘走了大概几十步,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 马文轩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 那是一截半截埋在烂泥里的粗大木头。木头表面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白色的霉菌,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马文轩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蹲下身,用刺刀把那截木头周围的烂泥扒拉开。 这根本不是一根普通的枯木!在这根木头的旁边,还并排连着好几根同样粗细的圆木,这些圆木之间,竟然用一种早就发黑变脆的粗大藤蔓,死死地绑扎在一起!虽然藤蔓很多地方都已经断裂了,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形状。 “铁柱!老秦!你们快过来看看!”马文轩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头喊道。 大伙儿拖着沉重的步伐凑了过来。 “连长,这不就是几根烂木头吗?扎屁股都嫌软,这能生火?”赵铁柱搓着手,直打哆嗦。 “睁大你的牛眼看清楚,这不是漂流下来的枯木,这是个木筏子!” 马文轩用刺刀指着那些绑扎的藤蔓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木筏子?”老陈老眼一眯,仔细端详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马长官说得对!这就是个筏子!看这绑法,绝对是早年间那些挖煤的苦力干的!” 老陈指着周围巨大的溶洞,激动地分析起来:“你们想啊,这地下暗河的水这么深,潭子这么大。当年那些矿工为了在水面上运送煤炭,或者是开凿新的矿道,肯定得用木筏子当水上交通工具!” “这说明啥?”大奎挠了挠头。 “这说明这溶洞绝对不是个死胡同!”马文轩站起身,手电筒的光芒在辽阔的溶洞水面上扫过,“既然当年有人在这里用木筏作业,那就证明这水潭的另一头,肯定有路!甚至有可以直接通到外面山坡上的出口!”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大振。 “而且,有矿工待过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留下生火的东西。” 马文轩拿着手电筒,顺着木筏子后方的一片干燥高地走去。果然,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背面,他发现了一小堆黑乎乎的残渣。 那是一堆早就熄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烬。在灰烬的旁边,散落着几根烧剩的半截松木棒子,上面还包裹着已经风干变硬的破布条。 “火把残骸!上面有松油!” 老秦大喜过望,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把那几根烧剩的火把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绝世珍宝。 “掌柜的,你的药箱里有酒精!快,滴几滴在上面,俺这儿还有洋火,没湿透!”老秦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火柴盒。 一滴医用酒精滴在干燥的松木棒上。 “哧啦”一声,火柴划动。 一团微弱但无比明亮的橘黄色火苗,在这幽暗寒冷的地下溶洞里,腾空而起。 “着了!着了!” 大伙儿欢呼着,纷纷围拢过来。火焰的温度驱散了冰寒,烤在人身上,那种久违的温暖,让人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大家赶紧脱下湿透的外衣,架在火堆旁烘烤,又把昏迷的小赵抬到了离火最近的地方。 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庞,那是一张张写满了疲惫、伤痕,却又透着无比坚韧的脸。 马文轩没有凑到火堆边去烤火。 他知道,在这个鬼子的大后方,任何一丝放松都可能是致命的。那瀑布上面,鬼子的军犬和追兵随时可能顺着原路找下来。 他拿着手电筒,开始在这个巨大的溶洞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希望能尽快找到老陈所说的那个出口。 溶洞的面积太大了,四周的岩壁被暗河的水汽常年侵蚀,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马文轩顺着水潭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前摸索。 突然。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左侧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时,马文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抹去石壁上的一层薄薄的青苔。 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原本因为找到木筏和生起火堆而稍微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在这面平整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工开凿痕迹。 如果只是普通的开凿痕迹也就罢了,这地下本就是废弃的矿区。可是,马文轩身为一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老侦察兵,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些凿痕,太新了! 石头断茬处的颜色,跟周围那些风化了几十年的老石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青灰色的生冷。而且,凿痕的边缘非常锋利,这绝对不是当年那些矿工用破铁镐慢慢敲出来的。 “这是用气动凿岩机打出来的印子,或者是用烈性炸药定点爆破的痕迹……”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判断。 他的目光顺着这面石壁往下移动。 在这面石壁的最下方,靠近泥地的地方,有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水沟,水沟里的水非常浅,只到脚背。 马文轩蹲下身子,将手电筒的光柱贴近那条小水沟的泥沙。 就在这时,一抹刺眼的黄铜色反光,毫无征兆地刺痛了马文轩的眼睛。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冰冷的泥沙里,夹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几厘米长的金属圆筒。 底部带有底火击发的凹坑,瓶颈处呈现出一种优美的弧度,表面虽然沾着些许泥沙,但依然掩盖不住黄铜那种特有的冰冷光泽。这是一个弹壳。 马文轩将这个弹壳放在手心里,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底部的泥污,借着手电光,死死地盯着底部那一圈细小的刻印数字。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那些数字,单凭这弹壳的长度、口径和瓶颈的形状,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6.5毫米口径……” 马文轩在喉咙里低声呢喃着,声音冷得像冰。 “日本造,有坂步枪弹壳。而且……” 马文轩用指甲刮了刮弹壳内部,里面还残留着一丝非常新鲜的、刺鼻的无烟火药味道。 “开枪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天。” 马文轩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群正围在火堆旁,以为终于逃出生天、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笑容的战友们。 他握着弹壳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暴突起来,仿佛要撑破皮肤。 这根本不是什么被废弃的安全出口。 那些新开凿的石壁,地上散落的日军制式弹壳。 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天然溶洞,这群以为自己跳出火坑的幸存者,其实早已经踏入了日军生化基地的另一个更隐秘、更致命的核心区域! 那个隐藏在飞虎岭山腹深处,筹划着“暴雨计划”的巨大恶魔,此刻,就在这面石壁的背后,静静地张开着它那张血盆大口。 而他们,成了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第140章 溶洞秘道 马文轩快步走回火堆旁。 橘黄色的火苗子正旺,干枯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大伙儿全都围在火堆边上,贪婪地烤着冻得发僵的身体。小赵静静地躺在离火最近的地方,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额头上的白纱布透着点点血迹。 赵铁柱正脱下湿透的破军装,一边拧水一边打着冷战。看到马文轩走过来,他咧开大嘴笑了笑。 “连长,快来烤烤。这火真得劲,总算是把这条命给拉回来了。等天一亮,咱们顺着这地下河的道往外摸,准能出去。” 马文轩没有搭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火光最亮的地方,慢慢摊开紧握的右手。 一枚黄澄澄的铜弹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热闹的火堆旁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小小的弹壳死死钉住了。 “这……这是啥?”大奎瞪大了眼睛,连往火堆里添柴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子弹壳。”老秦到底是老江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猛地站起身凑了过来,“马长官,这地方哪来的弹壳?刚才咱们跳水的时候,鬼子在岸上打的流弹?” 马文轩摇了摇头,把弹壳扔给老秦。 “你看清楚。这是六点五毫米口径,鬼子三八大盖专用的有坂步枪弹壳。我刚才在水潭边的一条泥沟里捡的。不仅有弹壳,那边的石壁上还有大片新鲜的开凿痕迹。是用气动工具打出来的,绝不是几十年前的矿工留下的。” 老秦接过弹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火药味还新鲜着!这枪开出去绝对没超过三天!”老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吓得周围的汉子们纷纷去摸手边的家伙。 中年掌柜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马长官,你的意思是,这溶洞里头,刚刚有鬼子活动过?” “不是刚刚活动过。”马文轩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他们一直都在这里。咱们从瀑布上摔下来,没有摔出鬼子的包围圈,反而是直接砸进了他们的老窝里。这个溶洞,就是他们秘密基地的一部分!” 刚才还让人觉得温暖的火光,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地下暗河的轰鸣声在远处回荡,听起来就像是魔鬼在磨牙。 “娘的!”赵铁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抓起捷克式轻机枪,“这帮王八犊子真是阴魂不散!连长,你说咋办!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马文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连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几挺机枪都不知道,端着枪往哪冲?”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发抖的老吴。 “老吴,你过来。” 老吴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走到马文轩跟前。他也是吓破了胆,刚才的死里逃生让他以为终于熬出头了,谁知道阎王爷的请帖还攥在手里。 “长官,您吩咐。”老吴低着头,不敢看马文轩的眼睛。 “你在这地底下干了半年苦力。仔细想想,鬼子有没有让你们挖过这种带着水潭的大溶洞?” 老吴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长官,这地下的溶洞太多了,俺们天天像瞎老鼠一样被赶着干活,根本认不清道。不过……俺记得有个监工的鬼子喝醉了酒,跟翻译官吹牛。说他们要把一个大水泡子填平,修一条直通大仓库的暗道。难道就是这儿?” 马文轩心头一动。 “大仓库的暗道。”马文轩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大盛。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老秦,掌柜的。你们带着大家留在火堆旁边。把火稍微弄小一点,别让烟气太重。老陈,你费点心,照顾好小赵和伤员。所有人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如果遇到鬼子摸过来,不要硬拼,利用地形跟他们绕!” “马长官,你要去哪?”老秦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我去探探那条凿开的道。如果是死路,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如果是活路,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出口。就算真是鬼子的仓库,我也得摸清楚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文轩语气坚决,不容反驳。他伸手一指老吴。 “老吴,你带上一把铁镐,跟我走一趟。你熟悉矿道的泥土和走向,给我当个眼睛。” 老吴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看着马文轩那凛然的目光,硬是把“不敢去”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咬着牙点了点头。 “长官,俺去!” 两人离开火堆,迅速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马文轩没有开手电筒。在这敌我不明的环境里,光线就是最致命的靶子。他凭着刚才的记忆,带着老吴摸黑来到了那面布满新鲜凿痕的石壁前。 周围的水汽很大,岩壁摸上去湿漉漉的,冰冷刺骨。 “老吴,你摸摸这地上的泥。”马文轩压低了声音。 老吴蹲下身子,在泥水里抓了一把,放在手指间捻了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官,这是黏土渣子。这溶洞里全是石头和河沙,不该有这种黏土。这是从别处运过来,或者从上头挖下来带出的土。”老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沙哑。 “跟着土渣子走。” 两人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摸索。 越往前走,地上的黏土渣子就越多。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大堆凌乱的乱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堆积得毫无章法,上面还覆盖着一些枯萎的地下藤蔓。乍一看,就像是天然塌方形成的一堵死胡同。 但马文轩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凑到乱石堆跟前,仔细地嗅了嗅。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极难察觉的机油味,以及淡淡的胶皮烧焦的味道。 “这石头是伪装。” 马文轩拔出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枯萎的藤蔓。 果然,在乱石堆的后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斜坡,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条斜坡一直向上延伸,坡度很陡。地上的泥土被踩得严严实实,留下了大量凌乱的鞋印。有胶鞋的印子,也有日军皮靴的硬底印记。在斜坡的边缘,还有两道深深的沟壑,显然是某种重型拖车或者滑轮留下的拖拽痕迹。 一阵极低沉、极其规律的震动声,顺着这条斜坡,从上方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嗡——嗡——” 那声音沉闷有力,连带着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 老吴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 “长官,是发电机!大马力的洋柴油发电机!俺们以前干活的地方就有这玩意儿,动静一模一样!” 马文轩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发电机,拖车痕迹,密集的守卫脚印。这条隐藏在乱石堆后面的斜坡,绝对是通往日军核心区域的秘密通道! “老吴,你就在这乱石堆后面藏着。我不下来,你千万别出声。如果上面有鬼子冲下来,你立刻跑回火堆报信,让老秦他们顺着地下河想办法撤!”马文轩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长官,那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老吴急得去抓马文轩的袖子。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目标小,去摸个底就回来。藏好!” 马文轩一把推开老吴的手,将冲锋枪背在身后,抽出刺刀衔在嘴里。他手脚并用,像是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条向上的斜坡。 斜坡里的空气非常浑浊,机油味和柴油燃烧的废气味道越来越浓。 马文轩爬得极其缓慢。他每往上挪动一步,都要先用手试探前方的泥土是否松动,确认没有踩到碎石发出声响后,才敢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越往上爬,那“嗡嗡”的机器轰鸣声就越发震耳欲聋。 爬了大约四五十米,前方的斜坡终于到了尽头。 出现在马文轩面前的,是一堵厚实的天然岩壁。但在岩壁的中间,有一道天然的宽大裂缝,裂缝的另一侧,透出了极其明亮、刺眼的白色灯光! 马文轩停下动作,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他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地把头凑向那道透着强光的裂缝。 他屏住呼吸,顺着裂缝往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 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秘密仓库!这简直就是一个建在地下的人间地狱! 裂缝的下方,是一个被彻底掏空了的巨大人工洞窟。这洞窟的面积大得惊人,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洞窟的顶部和四壁都用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进行了加固,一排排高瓦数的军用探照灯和白炽灯悬挂在半空中,把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在洞窟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巨大的军用木箱! 这些木箱的样式,和马文轩之前在废弃矿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个木箱的正面,都用惨白的油漆,印着那个硕大、狰狞的骷髅头标志。在骷髅头的下方,醒目地写着几个黑色的方块大字:“特殊物资”和“绝密”。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在这片木箱组成的“山林”之间,数十名穿着全套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正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他们推着特制的小型铁皮推车,将一箱箱的致命毒剂从深处运出来,整齐地堆叠在一起。 在洞窟的一侧,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动。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记录本,不时地打开某个木箱,进行着抽样检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浓烈到极点的防腐剂和化学药剂的混合味道。即便隔着石壁的裂缝,马文轩都能清楚地闻到这股死亡的气息。 “老天爷……”马文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雨-甲号”细菌的储备库那么简单。这几百个箱子里装的东西,如果全部投放出去,别说是前线的七十四军,整个湘北地区的几百万老百姓,都得在几天之内死绝! 马文轩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洞窟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 在那里,镶嵌着一道极其厚重、高达数米的双开钢铁大门。大门两侧,堆砌着一人多高的沙袋掩体。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交叉封锁了大门前方的所有死角。 四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像木桩一样笔直地站立在铁门两侧。 那道铁门背后,显然藏着比这几百箱毒气更加核心、更加致命的秘密。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终于摸到了鬼子“暴雨计划”的真正心脏! 撤退? 带着兄弟们顺着地下河逃跑? 这个念头在马文轩的脑海里仅仅闪过了一秒钟,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他是个军人。他身后是祖国的大好河山,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 如果今天他假装没看见,带着人逃了。明天,这些印着骷髅头的木箱就会变成漫天的毒雨,把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地狱。 “既然撞上了,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任务。”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他悄无声息地从裂缝处退了回来。 他要回去。他要带着剩下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魔窟彻底毁掉!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鬼子的这颗心脏上撕下一块肉来! 马文轩顺着原路,快速而无声地向下滑行。 可是。 就在他快要滑到斜坡底部,准备招呼老吴的时候。 下方那堆伪装的乱石堆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击声。 “砰!”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枪托狠狠砸在了西瓜上。 紧接着,是老吴痛苦的闷哼声,以及身体倒在泥水里的声音。 马文轩的头皮猛地一炸。 出事了! 他一把抓起背后的冲锋枪,身体像是一头下山猛虎,直接从斜坡的最后几米处滑铲了出去。 刚一冲出乱石堆。 两把明晃晃的刺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交叉着架在了马文轩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他的咽喉,只要他敢稍微动一下,立刻就会被切断大动脉。 在马文轩的面前。 三个穿着日军军服、满脸狞笑的士兵正死死地盯着他。其中一个士兵的脚下,老吴满头是血,已经昏死在了泥地里。 而在这三个士兵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日军少佐军服、手里捏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军官。 那个军官看着被控制住的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一口极其流利的中国话,慢条斯理地说道: “马连长,我等你很久了。” 第141章 溶洞深处的秘密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 他把右手平压在胸前,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老陈和几个转运队的汉子立刻会意,赶紧把身子压得低低的。斜坡上的烂石子硌得人膝盖生疼。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刚才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大家的体力早就透支了。现在每往上爬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是在这种要命的地方,哪怕累吐了血也得咬牙撑着。 “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别碰两边的石头。”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回头叮嘱了一句。 发电机那种低沉的轰鸣声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嗡嗡”的声音在溶洞的岩壁间来回震荡,刚好盖住了他们爬行时衣服摩擦石头的细微声响。 马文轩像只灵猫一样贴着阴暗的岩壁往上摸。矿工老赵跟在他后头,紧紧攥着一把生了锈的破铁镐,大气都不敢喘。老赵的背佝偻着,一双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在这黑咕隆咚的地底下干了半年苦力,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爬到斜坡尽头,眼前猛地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是天然的石头洞子。这是被人硬生生用炸药和风镐拓宽出来的一个人工平台。平台上头吊着几盏昏黄的低瓦数电灯泡。钨丝灯发出的光虽然不亮,但在适应了黑暗的众人眼里,简直刺眼。 灯光照得周围影影绰绰,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印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平台正中央,趴着一个蒙着厚帆布的铁疙瘩。那轰隆隆的“嗡嗡”动静,就是从这帆布底下传出来的。 “连长,那是个啥玩意儿?像是个铁王八。”赵铁柱凑了上来,探头探脑地问。 马文轩给后头的赵铁柱递了个眼色。赵铁柱端着机枪,心领神会地蹲在暗处警戒。马文轩猫着腰凑近了那个铁疙瘩,伸手小心地掀开帆布的一角。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一台涂着土黄色防锈漆的小型汽油发电机正在运转。机身随着马达的震动发出轻微的抖动。散热孔里喷出一股股灼热的废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连长,这铁疙瘩能供多大的电?是不是鬼子用来照亮的?”赵铁柱压着嗓子,眼睛盯着那发电机直打转。 马文轩仔细扫了一眼机器外壳上的铭牌。虽然光线暗,但那熟悉的结构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他在德国受过最严苛的军事训练,对各国军队的常规装备了如指掌。 “这是鬼子野战部队专用的九四式小型发电机。”马文轩把帆布重新盖严实。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冷峻,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专业劲儿。“这帮畜生真够下本钱的。” 他站起身,顺着那些杂乱的电线往平台深处看去。 电线的尽头,连着一根足有水缸粗细的铁皮通风管道。那管道表面刷着防锈漆,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蛇,蜿蜒着扎进了前面更加幽深的黑暗里。管道连接处还用厚厚的橡胶垫圈密封着,做工非常精细。 中年掌柜也爬了上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那粗大的管道,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长官,这管子也太粗了。就为了给这个小平台换气?咱们刚才钻的那根破管子,连这个的一半都不到啊。” “绝对不可能。”马文轩摇了摇头,伸手指着那台发电机。“掌柜的,你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这台机器的功率,带起这几盏破灯泡简直是大材小用。你们再看这通风管道的口径。” 马文轩走到通风管道旁边,用手掌比划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圆截面。 “它里面的风机一旦全功率转起来,排风量大得惊人。这足以保证一个容纳几百人的地下防空洞不缺氧。这可不是给几个哨兵准备的。”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全变了。谁也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这背后的意思。 老秦把手里的驳壳枪攥得更紧了。他咽了口唾沫,干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马长官,你的意思是,这后头还藏着大名堂?” “不止是大名堂。”马文轩继续分析,声音沉稳有力,在这让人心慌的地下空间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你们想一想。鬼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把这种重型野战设备拆散了运进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到了这地方,再重新组装起来。这要耗费多少心血?” 马文轩环顾四周,指着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就说明,这道斜坡后头,藏着一个规模大得吓人的地下工程。咱们误打误撞,真的摸到鬼子的心脏里来了。他们图谋的东西,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十倍。” 老陈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他常年在山里打游击,知道鬼子的手段有多毒辣。 “长官,那咱们还往前走不?这要是一头撞进鬼子的老窝,可就真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咱们带着药,还有这么多伤员,是不是先找路退出去更稳妥?”老陈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铁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扯着破锣嗓子就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退啥退!老陈头,你这胆子咋越来越小了!连长说了算,连长说打,俺就端着机枪给他们突突了!” “闭嘴!”马文轩回头瞪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了嘴。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老陈和中年掌柜。他知道大家心里的顾虑。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保全性命和物资是第一位的。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弄清楚这个地下设施的底细,以后死的人会更多。 “走!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马文轩回答得斩钉截铁。“咱们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缩头乌龟。鬼子费尽心机修这个地方,肯定跟上面的毒气弹有大关系。弄明白他们的布置,回去才能报告团座,把这颗毒瘤彻底拔掉。” 中年掌柜推了推眼镜,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长官说得在理。覆巢之下无完卵。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咱们也得跟长官走一遭。大奎,二牛,你们俩把箱子看好了。死也别撒手。” “掌柜的放心!”大奎和二牛齐刷刷地答应了一声,把怀里的铁皮箱子搂得更紧了。 马文轩不再犹豫,迅速下达命令,布置防线。 “铁柱,小刘,你们俩留在这个平台口。”马文轩指了指斜坡上来的那个窄口,“找好掩体,把机枪架上。死死盯住咱们来时的那条路。不管发生什么动静,绝对不能让后头的人摸上来抄咱们的后路。守住这个口子,就是守住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赵铁柱用力拍了拍胸脯,拍得邦邦响,一张黑脸满是肃杀之气。 “连长你放心。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从这儿跨过去一步!机枪在俺就在,机枪没子弹了,俺拿牙咬也得咬死他们!” 小刘也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后路,马文轩转头看向老赵。这个矿工之前一直缩在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 “老赵,你跟我往前摸一段。”马文轩走到老赵跟前,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咱们顺着这通风管道的走向探探底。你耳朵尖,对地下熟。如果遇到情况,别硬拼,赶紧撤回来。” 老赵抓着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镐,老泪纵横。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这群当兵的竟然愿意带着他。 “长官,俺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俺给你带路。俺虽然没进去过大仓库,但这石头的走向,俺闭着眼都能摸出个大概。” 老赵抹了一把眼泪,走到了马文轩的前面。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子弹被推上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格外响亮,给众人壮了不少胆气。 他刚准备迈开步子,跟着老赵往通风管道深处探查。 就在这节骨眼上。 一阵突兀的动静,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直接撕裂了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是从斜坡下方的溶洞深处传来的。那动静不是地下暗河的流水声,也不是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那是硬底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咔嗒”声。 不仅如此,这脚步声整齐、沉重。皮靴的后跟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音。这绝对不是什么迷路的矿工,而是带着明显军队行进节奏的步伐。人数听起来虽然不多,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却顺着空气直逼人的心头。 伴随着这致命的脚步声,几句语调生硬、透着傲慢的外国话,顺着通风管道的岩壁,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腔调,那发音,在场的中国人再熟悉不过了。 是鬼子的话! 马文轩脸色骤变。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死死噤声的战术手势。 整个平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电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赵铁柱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盯着下方黑漆漆的斜坡通道。老赵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用手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马文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底下摸上来的,绝对是鬼子的正规军。他们被包围了。 第142章 无声猎杀 “咔嗒……咔嗒……” 那整齐划一、硬底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的脚步声,顺着幽暗的斜坡通道,一点点地往上逼近。 这动静,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是直接踩在众人的心尖尖上。 发电机那“嗡嗡”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喷吐出的柴油废气在狭窄的平台上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马文轩半蹲在发电机旁边的一个石柱阴影里,像是一头正准备捕猎的黑豹,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他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往下虚按了两下。 这是一个绝对静音、准备近战的战术手势。 躲在斜坡入口两侧的赵铁柱和小刘,立刻心领神会。 “连长,俺们不用枪?”赵铁柱压低了破锣嗓子,喉结上下滚了滚,粗糙的大手在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上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 “开什么玩笑!这黑咕隆咚的地道里,枪声一响,回音能传出二里地去!” 马文轩瞪了赵铁柱一眼,声音被发电机噪音完美地掩盖住,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底下摸上来的听动静也就三四个人,步伐虽然整齐,但脚步虚浮,鞋底摩擦石头的声音拖沓。这说明他们不是专门的战斗警戒部队,八成是上来例行检查这台发电机的工程兵。”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把冲锋枪甩到后背上,反手从腰间的皮鞘里抽出了那把军用匕首。 冷厉的刀锋在昏暗的钨丝灯下,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 “都把招子放亮了。不用枪,用刀!这几个鬼子既然送上门来,咱们就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全留下。铁柱,你和小刘继续守住退路,别让人抄了后路。大牛、二愣,你们俩负责后面两个。老赵……”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矿工老赵。 老赵手里死死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生锈铁钎,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恐惧,但恐惧的深处,又藏着一股子被压抑了半年的滔天恨意。 “长官……”老赵的牙关咯咯作响,“俺……俺听您的。” “怕吗?”马文轩凑近了老赵,盯着他的眼睛。 “怕!”老赵猛地咽了口唾沫,眼眶子瞬间红了,“可俺更恨!俺那些同乡的兄弟,全被这帮畜生折磨死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俺做梦都想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好!是个带把儿的老爷们!” 马文轩重重地拍了一把老赵那单薄的肩膀。 “今天这活儿,算你一个。待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这发电机噪音大,他们听不见咱们的动静。等他们一露头,我负责带头的那个,你对付第二个。不用你有什么章法,就拿你手里那根铁钎,照着鬼子的面门,使出你吃奶的力气往下砸!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俺砸碎他的脑壳!”老赵咬着牙,腮帮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准备隐蔽!” 马文轩一声令下。 大牛和二愣这两个游击队出身的精壮汉子,立刻像两只大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贴在了斜坡出口两侧的视觉死角里。手里倒握着锋利的短刀,连呼吸都尽量压到了最轻。 老赵则躲在马文轩身后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双手把那根沉重的铁钎高高举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渐渐透出光亮的斜坡。 “叽里咕噜……” 伴随着皮靴的脚步声,几句语调生硬、透着浓浓抱怨意味的外国话,顺着斜坡传了上来。 那几个鬼子显然对这潮湿阴冷的工作环境非常不满,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很快,四个穿着土黄色军服、戴着屁帘帽的日军身影,出现在了斜坡的尽头。 果然如马文轩所料。 这四个人背着沉重的工具包,手里虽然也端着三八式步枪,但枪口都是朝下耷拉着的,完全没有任何战斗戒备的姿态。领头的一个鬼子曹长,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一边晃悠一边指挥着后面的三个士兵。 “就是现在!” 就在这四个鬼子工程兵刚刚跨上平台,领头的曹长正准备抬手去检查那台发电机的一瞬间。 马文轩的眼神陡然一厉,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动手!” 一直蛰伏在两侧阴影里的大牛和二愣,就像是两头憋足了劲的猎豹,猛地从黑暗中窜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牛左手猛地从后面捂住最后一个鬼子的口鼻,右手那把锋利的匕首,带着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从鬼子的后腰肾脏位置狠狠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搅! “呜……” 那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猛地一挺,眼珠子瞬间凸出,双手死死抓着大牛的手臂,双腿像触电一样抽搐了几下,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二愣也是同样的手法。他的刀尖直接抹过了第三个鬼子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洒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平台正前方。 那名带头的日军曹长,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文轩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欺身近前。 “敌……” 日军曹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刚滚出一个音节,手里的三八大盖本能地想要往上抬,试图用刺刀去格挡。 “想得美!” 马文轩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日军曹长步枪的枪管,用力往外一拨。 “当”的一声闷响,那柄明晃晃的刺刀被硬生生格开。 紧接着,马文轩右脚猛地向前一踏,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膝盖狠狠地顶在了日军曹长的小腹上。 日军曹长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成了大虾。马文轩顺势松开枪管,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曹长的下巴,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双臂肌肉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猛地向右后方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颈椎断裂声,在发电机的轰鸣声掩护下,依然清晰可闻。 日军曹长的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到了背后,一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翻着白眼,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马文轩的脚边。 与此同时,老赵也出手了。 跟在曹长身后的那个日军工程兵,亲眼目睹了前方的曹长被瞬间秒杀,吓得魂飞魄散。他慌乱地想要拉动枪栓,但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畜生!俺杀了你!给俺兄弟们偿命!” 老赵从石头后面一跃而起,那一刻,这个半年来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矿工,仿佛变成了一头嗜血的孤狼。 他高高举起手里那根沉重、生锈的铁钎,闭着眼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照着那个满脸惊恐的鬼子面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这一击,汇聚了老赵所有的仇恨。沉重的铁钎直接砸碎了那名鬼子的鼻梁骨,深深地嵌进了他的面门里。 鲜血混着白色的脑浆,瞬间崩了老赵一脸。 那名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双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从马文轩打出手势,到四名日军工程兵全部变成尸体。 整个过程,不超过短短的十五秒钟。 没有激烈的枪炮声,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有匕首刺入血肉的沉闷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粗重喘息。 “呼……呼……” 平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老赵双手死死握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铁钎,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看着脚下那具面目全非的鬼子尸体,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俺……俺杀人了……俺杀了一个鬼子……” 老赵喃喃自语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顺着干瘪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猛地丢下铁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老刘头、顺子、柱子……俺给你们报仇了!这帮畜生也有今天啊!” 大牛和二愣也是喘着粗气,默默地在鬼子的尸体上把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走上前拍了拍老赵的后背,没有说话。都是在这乱世里摸爬滚打的苦命人,谁不理解这种血海深仇得报的痛快与心酸? “好样的,老赵。你现在不是任人宰割的苦力了,你是个敢杀鬼子的爷们。” 马文轩走上前,伸手把老赵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敬意。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只有敢于反抗的勇气,才能让人活下去。 “连长,这几个鬼子解决得干脆,后头应该没惊动别人吧?”赵铁柱端着机枪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满脸的不屑。 “暂时没有。但这四个大活人不见了,鬼子迟早会发现。” 马文轩没有放松警惕,他快速走到那名日军曹长的尸体旁,蹲下身子。 “别愣着!大牛,二愣,把这几具尸体拖到暗处藏起来!铁柱,小刘,继续警戒!” 马文轩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双手飞快地在那名日军曹长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老侦察兵,他很清楚,这些工程兵既然负责巡查地下设施,身上多半会带着一些有用的东西。 曹长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揉得皱巴巴的“樱花”牌香烟,一盒火柴,还有几个散落的铜板。 马文轩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随手扔到一边。 就在他准备去翻曹长的上衣内侧口袋时,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在军服的夹层里。 马文轩眉头一挑,拔出匕首,“刺啦”一声挑开了曹长衣服的内衬缝线。 一个用黄色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扁平物件,露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他把那个油纸包拿出来,借着发电机那点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层的防水油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连长,搜出啥好东西了?是不是鬼子的地下金库地图啊?”赵铁柱在旁边好奇地探过头来,大黑脸凑得极近。 “这东西,比金库还要命。”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那张图纸在地上摊开。 老秦、中年掌柜,还有老陈他们这会儿也安顿好伤员,悄悄地围了上来。大伙儿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纸。 这并不是一张正规的军用测绘地图,而是一张纯手工绘制的简易草图。虽然画得有些潦草,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却非常清晰。 图纸的底色有些发黄,上面用黑色的钢笔,画着错综复杂的线条。有些线条是实线,有些是虚线。在线条的交汇处,还画着大大小小的方框和圆圈。 “这画的啥玩意儿?弯弯绕绕的,跟鬼画符似的。”大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茫然。 “这是这片地下溶洞和矿道的简易结构图。” 马文轩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一条粗大实线慢慢滑动。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日文假名,但图纸上夹杂的汉字,却像是一把把钥匙,帮他解开了这地下魔窟的冰山一角。 “你们看这儿。” 马文轩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巨大的蓝色圆圈标注。 在那圆圈的旁边,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贮水区”。 “贮水区?”中年掌柜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仔细看,“马长官,这鬼子在这阴冷潮湿的地底下修什么贮水区?难不成他们还打算在这下面种庄稼?” “不是种庄稼,是排毒!”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仿佛要杀人一般。 “你们回想一下,咱们刚才从那条地下暗河被冲下来,最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潭里。那个深潭周围全都是水汽,根本看不到出水口。” 马文轩手指重重地敲在那三个字上。 “这个‘贮水区’,十有八九就是咱们刚才掉进去的那个深潭!鬼子在这里进行生化武器实验,肯定会产生大量的有毒废液和废渣。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把这些致命的毒水,全都排进了这个地下深潭里,利用天然的暗河进行稀释和隐蔽!”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想到刚才大家在那个可能充满了毒水的深潭里泡了那么久,连伤口都沾了那里的水,不少人脸色瞬间就白了。 “娘的,这帮畜生真是丧尽天良!这是要把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从地底下就给毒死啊!”老秦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马文轩的手指顺着那条从“贮水区”延伸出来的粗大实线,一路向图纸的右上方移动。 这条线画得很长,蜿蜒曲折,穿过了几个标着“动力室”、“排风口”的方框,最终,在线条的最末端,出现了一个画着巨大红叉的区域。 在这红叉的旁边,用粗体日文和汉字,极其醒目地标注着一行小字。 马文轩盯着那行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上面写的是……‘主要坑道(掘进中)’。”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主要坑道?还在掘进?”赵铁柱满脸的不解,“连长,这鬼子在这地底下都修了这么大一个龙王庙了,咋还在挖?他们到底想干啥?”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暴雨计划”,气象观测点,大量的生化武器木箱,地下贮水区,还有这条正在拼命挖掘的“主要坑道”。 这些看似散落的线索,在马文轩的脑海里,渐渐拼凑成了一个极其疯狂、极其恐怖的战略阴谋。 “我明白了。” 马文轩缓缓地站起身,手里的那张地图被他捏得发皱。 他的目光,穿过发电机昏黄的灯光,死死地盯着斜坡下方,那片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溶洞。 “他们不是在单纯地修一个仓库。”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战友们,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这帮鬼子,是想在这飞虎岭的山腹里,挖出一条直通山外的地下运输大动脉!一旦这条‘主要坑道’挖通,他们囤积在这里的成千上万箱生化毒气弹,就可以避开咱们中国军队在地面上的所有封锁线,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的任何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阵毒雨那么简单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那将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生化大屠杀!”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的冷汗早就湿透了衣背。 如果马文轩的推断是真的,那他们现在误打误撞进来的,哪里是什么逃生通道,分明是整个抗日战场上最致命的一颗定时炸弹! “马长官……”中年掌柜的声音发颤,“那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马文轩把那张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里。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冲锋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天爷既然让咱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不可能让咱们活着退出去当哑巴。” 马文轩一挥手,指向图纸上那条‘主要坑道’延伸的方向。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既然他们还在挖,那里肯定就是整个地下设施的尽头,也最有可能连通着外界的生路!” “兄弟们,把家伙都抄稳了!咱们今天,就顺着鬼子的这条大动脉,去他们的心脏里大闹一场!” 第143章 坑道与阴谋 “把尸首处理干净。” 马文轩收回握着匕首的手,在鬼子军装上把血迹擦干,转头压低嗓门下达命令。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柱点了下头,招呼着大牛和二愣,拖死狗一样把那四具鬼子工程兵的尸体拽到了发电机平台后头的阴暗角落里。他们搬来几块大石头,七手八脚地把尸首塞进一条深沟,又抓起地上的烂泥和煤渣,胡乱地把地上的血迹盖住、抹平。 空气里的血腥味被发电机刺鼻的柴油废气一冲,总算是淡了不少。 马文轩伸手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刚刚搜出来的简易手绘地图还在。地图上那条标着“主要坑道”的粗黑线条,就像是一条吃人的毒蛇,死死盘踞在他的脑子里。 “老秦,掌柜的,你们带着伤员和药箱就待在这个平台附近的暗处,千万别乱跑。这发电机声音大,能盖住咱们的动静,只要鬼子不是特意上来检修,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你们。” 马文轩一边安排,一边点将。 “铁柱,你机枪火力猛,留在这儿带队警戒。小刘,你脑子活泛,枪法也准,跟我走一趟。老赵,你对这底下的地形门清,受累给咱们带个路。” 被点到名字的矿工老赵浑身一激灵,他刚才亲手砸死了一个鬼子,这会儿心里的那股狠劲还没完全褪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长官,俺去!那坑道俺以前被他们拿枪逼着去清理过碎石,闭着眼也能摸到地方。”老赵咬紧了牙关,一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走。” 马文轩没有废话,打了个手势,带头顺着斜坡往下摸去。 三个人像三道幽灵,借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和杂乱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在溶洞的边缘穿梭。越往下走,那种冰冷刺骨的水汽就越重,远处的地下暗河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 老赵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地绕过了几处看着像是活路、实则是死胡同的天然裂缝。 “马长官,往这边走。”老赵回过头,用气声招呼着。 他带着马文轩和小刘钻进了一条狭窄的石头夹缝。这夹缝里头常年不见光,地上长满了湿滑的暗绿色苔藓,一脚踩上去直打滑。小刘背着三八大盖,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马文轩在后面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 走着走着,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种常年积压在地下深处的土腥味里,混进了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汗臭味,还有一种石头被高温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一阵阵杂乱的声响顺着岩壁传了过来。 “叮当!当!” 这是铁镐狠狠凿在坚硬岩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机器轰鸣声,比刚才那台发电机要大得多,像是有个巨兽在山肚子里喘着粗气。 马文轩立刻竖起手掌,示意老赵和小刘停下。 他们现在已经摸到了溶洞的一个偏僻角落。前方十几米的地方,矗立着两根巨大的天然钟乳石柱,像两把倒插在地上的利剑,死死挡住了视线。 这轰鸣声和凿击声,就是从那两根钟乳石柱后头传出来的。 “长官,就在那石头后头。那有个大洞口,平时鬼子用厚帆布帘子挡着,不让俺们这帮苦力随便靠近。”老赵凑到马文轩耳边,声音抖得厉害。一靠近这个地方,那些被皮鞭抽打、同乡惨死的记忆就全涌了上来。 “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机灵点。我先过去看看。” 马文轩把冲锋枪挎在胸前,右手拔出匕首,猫着腰,脚尖点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两根钟乳石柱摸了过去。 钟乳石柱后面果然大有乾坤。 一块巨大且肮脏的军绿色厚帆布,从洞顶直垂到地面,把后面的空间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帆布的边缘并不严丝合缝,里面刺眼的黄色灯光顺着缝隙漏了出来,在地上打出一道道笔直的光斑。 马文轩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石柱,慢慢蹲下身子。他伸出左手,极其小心地捏住帆布的一个边角,往外挑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他把眼睛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喘气都变得艰难无比。 帆布帘子后面,是一个被人工硬生生掏出来的大型坑道。 这坑道足足有两米多高,两米多宽,宽敞得甚至能开进去一辆小型卡车。坑道笔直地向着山体最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坑道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一盏高瓦数的电灯,把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撑着粗大的原木支架,显然是为了防止塌方做的临时加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子,中间还清理出了一条平整的推车道。 但这宽敞明亮的坑道里,上演的却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数十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中国劳工,正光着膀子,在里面机械地劳作着。他们有的双手抡着沉重的铁镐,拼命地刨着前面坚硬的岩层;有的推着装满碎石的独轮车,吃力地往后头运;还有几个人正合力操作着一台笨重的风钻,机器剧烈震动,震得他们双臂都在痉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劳工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是一道道结了痂又被重新抽开的血葫芦印子。每个人脚上都拖着沉重的生铁脚镣,走起路来“哗啦啦”作响。 “快点干活!别偷懒!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一声刺耳的中国话喝骂声响起,紧接着是“啪”的一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劳工因为推车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连带着车里的碎石撒了一地。 旁边一个穿着黄皮子军装、手里拎着带刺皮鞭的鬼子监工,立刻冲了上去,照着那小劳工的后背就是没头没脸的一通狠抽。小劳工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其他劳工虽然满眼都是怒火,但面对周围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虎视眈眈的鬼子守卫,谁也不敢停下手里的活计,只能咬着牙,把铁镐抡得更狠。 马文轩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人,见惯了战场上的死人。但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当成牲口一样奴役、虐待,他心里的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穿了理智的边缘。 “连长,这帮畜生!” 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透过帆布的另一道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惨状。他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伸手就要去拉步枪的枪栓。 “别动!” 马文轩一把按住小刘的手,力道极大,直接把小刘的手按死在枪托上。 “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还会害了里面所有人。把眼睛睁大,耳朵竖起来。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清醒的冷厉。 小刘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地咽下这口恶气,把头转到一边不忍再看。 马文轩的目光越过那些受苦的劳工,投向了坑道前方的一处监工平台。 那里摆着一张木桌,两个穿着日军军官服的人正站在桌前。一个人个子矮胖,是个少佐;另一个高瘦,军衔是中尉。桌子上铺着几张宽大的工程图纸,两人正用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大声地讨论着什么。 这正是马文轩最需要的情报。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帆布的缝隙处,摒除掉周围那些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镐凿声,全神贯注地偷听那两个鬼子军官的对话。 “这块岩层的硬度太高了。我们的炸药储备虽然充足,但为了隐蔽,不能进行大规模的连续爆破,只能靠人工和小型风镐一点一点地啃。”那个高瘦的中尉抱怨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手里的一根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借口!这都是借口!” 矮胖的少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直跳。他转过头,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大声训斥着。 “帝国耗费了这么多资源,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建立了基地。那些从本土运来的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雨-甲号’武器,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急需一条安全的通道运送出去!” 少佐伸手指向坑道的最深处,那张丑陋的脸上透着一股疯狂。 “地面的防线,那些支那军队防守得像铁桶一样。正面强攻,损失太大,而且很容易让生化武器提前暴露。只有这条地下通道,才是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中尉赶紧立正低头:“明白!可是长官,劳工的损耗实在太大了。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加上洞里的空气不好,他们每天都在成批地死去。没有足够的劳动力,进度根本快不起来。” “死就死了!支那人多的是!” 少佐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就像在讨论消耗了几把铁锹一样随意。 “劳工不够,就让外面的部队再去附近的村镇里抓!老人、小孩统统不要,只要能干活的青壮年!就算是用尸体填,也要把这条路给我填出来!”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之前的推断全中了! 鬼子根本没打算用飞机投掷或者火炮发射那些印着骷髅头的毒气弹。飞虎岭的地形复杂,山风多变,从空中或者远距离投放,不仅精度差,还容易误伤他们自己人。 他们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地面上,鬼子用猛烈的炮火和佯攻吸引七十四军的注意力。而在这深深的地下,他们正在疯狂地挖掘一条直通中国军队防线大后方的秘密通道。 一旦这条坑道被打通,成百上千箱的生化毒气就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七十四军的阵地后方,甚至直接投放到周围的老百姓村庄里。 到时候,腹背受敌,毒气弥漫,整个湘北防线将会瞬间全线崩溃。 “长官,那现在的进度……”中尉试探着问了一句。 少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图纸。 “进度还是太慢了!” 少佐的声音在坑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严厉和急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接到上面的电报。联队长阁下已经下了死命令。整个战局不等人!我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地下慢慢挖土了!”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的一个标记点上。 “必须在五天之内!听清楚,是五天之内!” 少佐的声音猛地拔高,近乎咆哮。 “必须在这五天内,打通到‘鹰嘴崖’背面的初步通道!只要毛洞一通,一直等在后面的工兵联队就会立刻跟进。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加固岩壁,铺设轻型运货铁轨。到时候,伟大的‘雨-甲号’就会顺着这条铁轨,直接送到支那人的心脏里去!” “那些支那劳工死得太快了,告诉下面的监工,用皮鞭,用刺刀,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完不成任务,我们都要切腹向天皇谢罪!” 帆布外头。 马文轩在听到“鹰嘴崖”这三个字的瞬间,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记惊雷!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涌向了头顶。他猛地收回身子,靠在冰冷的钟乳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鹰嘴崖! 这帮畜生的目标,竟然是鹰嘴崖! 马文轩对飞虎岭的地形图烂熟于心。鹰嘴崖,位于七十四军防线的右翼。那是一座犹如老鹰嘴巴一样向外突出的孤峰,三面都是刀削斧劈一般的绝壁,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在兵法上,这是一处天然的屏障,也是一处无法逾越的死地。七十四军的指挥官们在布置防线的时候,把所有的重兵都压在了正面和左翼的平缓地带,对于鹰嘴崖这个方向,仅仅象征性地放了一个连的兵力在崖顶警戒。 所有人都认为,鬼子除非长了翅膀,否则绝对不可能从鹰嘴崖摸上来。 可是现在。 日军却另辟蹊径,他们不从天上飞,也不从悬崖底下爬。他们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恶毒的方法——直接从大山的肚子里,挖一条地道,直通鹰嘴崖的背后! 一旦这条坑道挖通,日军的生化部队就会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直接出现在七十四军防守最薄弱的盲区。居高临下,毒气顺风一放,整个右翼阵地就会在瞬间变成一片死地,大部队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好毒的计谋!好狠的手段! 马文轩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冷汗早就湿透了贴身的衣服。 五天。 他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了。 如果不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如果不毁掉这条坑道,五天之后,这片土地上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中国军人。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小刘和老赵。 “撤。” 马文轩只用气声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情报已经拿到,而且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惊天绝密。现在他们留在这里,不仅改变不了什么,一旦暴露,连送出情报的机会都会彻底丧失。 三人悄无声息地顺着来时的岩壁夹缝,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 地下暗河的轰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冲刷掉了坑道里的机器声和皮鞭声。 但马文轩的心,却比这奔腾的暗河还要汹涌澎湃。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生死竞速,从这一刻起,才算是正式打响。 第144章 劳工的抉择 昏暗的地下平台上,那台日军的小型汽油发电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轰鸣着。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刺鼻的柴油废气,把周围的空气熏得越来越浑浊。 马文轩带着小刘和老赵,像三道无声的影子,顺着来时的岩壁夹缝,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平台。 “连长,可算回来了!” 一直趴在斜坡口警戒的赵铁柱,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压低了那破锣一样的嗓门,急切地迎了上来。他那双大牛眼在昏黄的钨丝灯下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马文轩,生怕自家连长少了一块肉。 “没惊动鬼子吧?俺在这头听着那机器响,心里头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七上八下的。” “没惊动。把枪放下,警戒别松。”马文轩低声回了一句,顺手把挎在胸前的冲锋枪往后背一甩,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老秦、中年掌柜,还有那几个转运队的汉子,这会儿全都围了上来。大伙儿虽然没出声,但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写满了焦急和期盼。大家心里都清楚,马文轩带回来的消息,将直接决定他们这十几号人,以及那四箱救命西药的最终下场。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目光在众人疲惫不堪的脸上缓缓扫过。 “情况摸清楚了。” 马文轩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生铁,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帆布帘子后头,是一条直接往山体深处挖的大型坑道。宽窄足够开进去一辆小卡车。里头灯火通明,风钻、铁镐全用上了。” “还真是在挖地道啊?”大奎在一旁听得直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解,“这帮小鬼子放着外头的大路不走,非得跑到这阴沟里当土拨鼠,图个啥?” “图咱们的命!”马文轩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地凸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煤渣,在平台平整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草图。 “我刚才凑近了偷听了鬼子监工军官的对话。他们这条坑道,不是瞎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咱们七十四军防线的右翼——鹰嘴崖的背面!” “什么?!” 老秦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虽然是个跑江湖的,但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久,鹰嘴崖的地势他再清楚不过。 “马长官,你没听错吧?鹰嘴崖那可是个绝地啊!三面都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猴子都爬不上去。咱们的部队在那边根本没放多少人防守!” “鬼子就是看准了咱们防守空虚!”马文轩手里的煤渣在地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线,直接穿透了代表鹰嘴崖的那个圆圈。 “他们在地面上佯攻,吸引咱们的主力。地底下,却动用了成百上千的劳工,日夜不停地挖这条暗道。刚才那鬼子少佐说了,联队长下了死命令,五天之内,必须打通到鹰嘴崖背面的毛洞。到时候,工兵联队一上,铺上轻便铁轨,这溶洞里成千上万箱的生化毒气弹,就会顺着这条铁轨,直接运到咱们防线的背后!” 马文轩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中年掌柜。 “掌柜的,你想想那个画面。居高临下,毒气顺风一放,咱们几万前线将士,连鬼子的面都没见着,就得全部死在阵地上!” 中年掌柜听得浑身发抖,原本推在鼻梁上的眼镜都滑落了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扶。 “太毒了……这帮畜生,真是好歹毒的心肠!”掌柜的嘴唇发青,喃喃自语,“五天……咱们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马长官,咱们得赶紧把这个情报送出去啊!只要大部队知道鬼子的阴谋,几发重炮把鹰嘴崖后面一炸,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送情报是肯定的。”马文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却突然一转,透出一股让人揪心的凝重,“但这情报,咱们现在送不出去。” “咋送不出去?咱们顺着地下河的道,摸出山去,不就能找着咱们自己的队伍了吗?”小刘在一旁急切地插嘴。 “没那么简单。”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那条通往未知深处的幽暗通道。 “第一,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地下河的出口到底在哪,外面是不是鬼子的重兵封锁区。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马文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咱们只知道他们要挖通鹰嘴崖,但坑道具体挖了多长?出口的准确坐标在哪?如果只是一个笼统的方向,咱们的炮兵根本找不到目标。这大山里头,一炮打偏十几米,就等于白费功夫。鬼子只要稍微一伪装,咱们的炮弹就成了给他们听响的炮仗。” 老秦听明白了马文轩的意思,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马长官,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得继续往里探?得弄清楚那坑道到底挖到哪一步了?” “对。”马文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必须弄清楚具体的进度和坐标参数。而且……” 马文轩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帆布帘子后头,不仅仅有鬼子,还有几十号咱们中国的劳工。他们被鬼子当成牲口一样,戴着脚镣,光着膀子在里头卖命。皮鞭抽在身上,血都把石头染红了。鬼子监工说了,就算用尸体填,也要把这条路填出来。” 听到这话,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吴和大柱,忍不住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那些正在受苦的,都是跟他们一起被抓来的同乡兄弟啊。 矿工老赵更是双眼喷火,一双干枯的手死死攥着那把沾血的铁钎,指骨绷得发青。 “马长官……”中年掌柜敏锐地察觉到了马文轩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那些装着盘尼西林的铁箱子前面。 “长官,你……你该不会是想,把那些劳工救出来吧?” 中年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无奈的残忍。 “长官,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丧良心。可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啊!咱们就这十几条破枪,子弹都不够打一场阻击战的。鬼子在里头设了重兵,机枪都架着。咱们要是为了救人,把这批救命的药搭进去,前线那几千个重伤员怎么办?咱们总得顾全大局啊!” 老秦也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 “兄弟,掌柜的说得在理。这仗打到这份上,人命就像是草芥。咱们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只要把情报送出去,保住前线的大部队,这笔账,迟早能跟小鬼子算清。” 马文轩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掌柜的和老秦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是站在最理智的角度做出的判断。在残酷的战争中,为了大局牺牲局部,是为了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刚才在帆布缝隙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因为滑倒被皮鞭抽得满地打滚的小劳工;那些皮包骨头、眼神麻木的同胞;还有老赵砸向鬼子面门时,那声嘶力竭的怒吼。 “我懂。” 马文轩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大局为重。这批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绝对不能出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赵铁柱。 “铁柱,你带上小刘,还有老陈。你们三个护着掌柜的和老秦,带上伤员和药箱,顺着地下水流的方向,想办法寻找出口撤离。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保药为第一位。” “连长!那你呢?!”赵铁柱一听这话,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你不跟俺们一起走?!” “我留下。”马文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什么?!”老秦和掌柜的同时惊呼出声。 “马长官,你一个人留下,那不是去送死吗!”中年掌柜急得直跺脚。 “我必须留下。如果不摸清坑道的具体坐标,情报就算送出去也没用。而且……”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老赵、老吴他们这几个瘦骨嶙峋的矿工。 “咱们这支队伍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他们带路。里面那些受苦的,是他们的兄弟,也是咱们的同胞。我马文轩是个当兵的。我穿上这身军装,拿枪吃粮,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如果我亲眼看着自己的老百姓被异族当成牲口一样奴役,却为了苟活而转身逃跑,我这辈子都没法闭上眼睛睡觉!” “连长!俺不走!你要是留下,俺就陪你在这鬼地方死磕到底!”赵铁柱一把甩开背包,端起机枪就站在了马文轩的身边。 “胡闹!军令如山,你想抗命吗!”马文轩怒喝一声。 “俺不管啥军令!俺只知道俺的命是你救的!你让俺当逃兵,俺宁可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赵铁柱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 小刘也咬着牙,默默地走到了马文轩的另一侧,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马长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赵,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马文轩的面前。 “长官,您是个好人,是个大大的好官。俺知道里头凶险,您能有这份心,俺们这些苦哈哈死了也值了。” 老赵仰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闪过一丝果决。 “长官,您说得对。硬拼是送死。但如果智取呢?” “智取?”马文轩一愣,赶紧伸手把老赵扶了起来,“老赵,你有什么法子?赶紧说!” 老赵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狡黠。 “长官,俺在这底下干了半年,对鬼子的规矩门清。那些站岗的鬼子,平时根本不拿正眼看俺们这些苦力,觉得俺们就是一群会喘气的烂泥。” 老赵指了指自己身上这破破烂烂的衣裳。 “每天晌午和半夜,鬼子会让几个苦力推着水车和泔水桶,进去给里头干活的人送水送饭。送水的时候,看守最松散。因为那会儿劳工都要歇一口气,鬼子也得换班抽根烟。”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一亮。“你的意思是,混进去?” “对!”老赵重重地点了点头,“俺认识里头带工的那个老李头。他原来是俺们镇上的木匠,脑子最活络,在劳工里头说话算数。要是能借着送水的机会,凑过去跟他接上头,把长官你们在外头接应的消息透给他……” “里应外合!”老秦在一旁听得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搓手,“只要里头的劳工知道外面有咱们的正规军,这股求生的劲儿一上来,几百号人要是同时炸了锅,那场面,鬼子那几条破枪根本压不住!” 中年掌柜这会儿也有些心动了。如果能不硬拼,靠内部暴动制造混乱,那他们趁乱摸清情况再撤退的把握就大多了。 “老赵,这法子险得很。万一你被鬼子认出来,或者那个老李头不敢反抗,你当场就得被打成马蜂窝。”马文轩看着老赵,语气异常郑重。他不能让老百姓白白去送死。 “俺不怕!”老赵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黄黑色的牙齿,笑容里透着一股惨烈的悲壮,“俺这条命早该折在这底下了。能给乡亲们争一条活路,俺死也闭眼了!” 老吴和大柱也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长官,俺们也去!俺们仨互相打个掩护。俺们知道水车停在哪,也知道鬼子换班的时辰。算算时间,再有一柱香的功夫,就该是他们送下半夜凉水的时候了!”老吴急切地说道。 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成本最小的方案。利用鬼子的傲慢和防备死角,从内部瓦解他们的秩序。只要里面一乱,坑道里的具体结构和出口方位,自然就能趁乱摸清楚。 “好!”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老赵的肩膀上,做出了决断。 “老赵,老吴,大柱。你们三个听好了。这次进去,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是去传信!” 马文轩凑近了三人,极其严肃地交代着细节。 “第一,摸清那老李头的态度。告诉他,外面有中央军七十四军的队伍接应。只要大家齐心,就能活命。第二,约好动手的信号。等你们把水送完,退到洞口帆布帘子附近的时候,我会让铁柱把外面的这台发电机给掐了!” “只要灯一黑,就是动手的信号!让里头的兄弟们就地找家伙,铁镐、风钻、石头,什么都行,不求杀多少鬼子,只要把场面搅浑,砸烂他们的探照灯,然后拼命往外冲!” 老赵听得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心里。 “长官放心!老李头是个硬骨头,他早就受够了。只要有希望,他绝对敢带着大家反!” “铁柱,小刘!”马文轩转身下令,“你们俩把鬼子那几件稍微干净点的军装扒下来披上,在帆布帘子外面接应。等里面一乱,你们不要冲进去,就在门口用火力压制,掩护劳工撤退!”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秦大哥,掌柜的。”马文轩看着这两个一路走来的同伴,“药箱和伤员就拜托你们了。你们带着剩下的人,往下游方向撤一段距离,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等我们。如果半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别管了,直接出山!” 老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拳拱了拱手。 “马兄弟,保重!哥哥在外面等你们凯旋!” 中年掌柜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马长官,中国军人的骨气,我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你们放心去,药在人在!”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老赵、老吴和大柱三个矿工,在脸上、身上又抹了几把黑煤灰,把之前逃跑时撕破的衣服重新扯了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里面那些受尽折磨的苦力一样狼狈。 马文轩从腰间拔出一把缴获的日军匕首,悄悄塞进老赵的裤腰带里。 “藏好。不到万不得已,别露家伙。活着回来。”马文轩轻声说道。 老赵摸了摸那冰冷的刀柄,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 马文轩带着老赵三人,还有换上鬼子军装的赵铁柱和小刘,再次像幽灵一样,顺着岩壁阴影,向着那处隐蔽在钟乳石柱后面的坑道入口摸去。 坑道里头依然是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和铁镐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那道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帘子,就像是一道隔绝了生死的地狱之门。 几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帆布帘子不到十米的一处乱石堆后。 马文轩探出头去观察。 在帘子外面的一处凹陷里,果然停着一辆装满凉水的大木桶推车。两个穿着脏兮兮衣裳的中国劳工,正瘫坐在推车旁边喘着粗气。不远处,一个日军守卫正靠在石头上抽烟,枪随意地挂在肩膀上,神情懒散。 “长官,就是那儿。那俩是送水的伙计。看守的鬼子快抽完烟了,马上就该赶他们进去了。”老吴压低声音,在马文轩耳边说道。 “老赵,看你们的了。见机行事。”马文轩拍了拍老赵的后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赵深吸了一口气,和老吴、大柱互相对视了一眼。三个在社会最底层挣扎了半辈子的苦命人,在这一刻,眼中竟然闪烁着一种英雄般的光芒。 他们佝偻起背,弯下腰,装作一副精疲力尽、步履蹒跚的模样,从乱石堆后面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太君……太君行行好……” 老吴故意压着嗓子,发出一种极其虚弱、讨好的沙哑声音,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正在抽烟的日军守卫。 那鬼子守卫听到动静,懒洋洋地转过头,看着这三个脏得像泥猴一样的苦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用生硬的中国话骂道。 “八嘎!干什么滴干活?滚开!” “太君,俺们是……是里头带工的李头让出来的。里头有几个干活的晕过去了,李头让俺们出来帮把手,把水车推进去,好给他们浇浇水醒神,别耽误了太君的工期……” 老赵在一旁点头哈腰,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地朝着那辆装水的大木桶推车靠了过去。 那鬼子守卫冷哼了一声,把手里抽剩下的小半截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靴狠狠地碾灭。他倒是一点都没怀疑,这种苦力互相顶班干活的事在这地下见得多了,只要不耽误进度,他们也懒得管。 “快快的!推进去!磨蹭的,死啦死啦的!”鬼子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老赵三人赶紧连连点头,小跑着凑到那俩正在休息的送水伙计跟前。那俩伙计一看是老赵他们,刚想开口问,老赵猛地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在其中一人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把。 那伙计也是个机灵人,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但立马闭上了嘴,把推车的把手让了出来。 “走,赶紧进去送水。”老赵低声嘟囔了一句,和大柱一左一右握住推车把手。 “吱呀……吱呀……” 沉重的水车轮子在碎石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老赵三人推着水车,掀开了那道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帘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个灯光刺眼的修罗场。 帆布帘子重新落下,将里头的喧嚣掩盖了一大半。 马文轩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那道帘子,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枪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里头的铁镐声和机器轰鸣声依然在继续,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连长,老赵他们进去好一会了,咋还没动静?不会是接头失败,被鬼子给拿下了吧?”赵铁柱蹲在马文轩身边,急得抓耳挠腮,那件紧绷的鬼子军装勒得他浑身难受。 “沉住气。这坑道很长,推水车进去需要时间。接触老李头更需要寻找时机。”马文轩低声安抚着,但他的眉头也越锁越紧。 这种把主动权交给别人,自己在外面干等的滋味,实在是太煎熬了。 就在马文轩准备再次凑近帆布帘子,去缝隙处看一眼情况的时候。 突然! “啊——!!” 一声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帆布帘子后头的坑道深处,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在这空旷的溶洞里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被生生撕裂了喉咙时的濒死哀嚎! 马文轩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 坑道里面原本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混乱的砸锅卖铁声、推车倒地的轰鸣声,以及无数人惊恐的尖叫和怒吼。 “敌袭!支那人暴动了!” “开火!快开火!压住他们!” 日军监工气急败坏的日语吼叫声,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在帆布帘子后面响成一片。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在坑道内部炸开。子弹打在坚硬的岩壁上,甚至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军绿色帆布,在帘子上打出几个冒着青烟的窟窿! “咋回事?!是老赵他们动手了?!”赵铁柱惊得一把拉动了机枪的枪栓。 “不对!” 马文轩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在枪击下剧烈晃动的帆布帘子。这混乱爆发得太突然,太惨烈,完全不像是老赵他们暗中策划的理智暴动。 这动静,更像是坑道深处,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极其恐怖的突发变故! 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145章 塌方与混乱 “砰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坑道里来回震荡,震得那块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剧烈地抖动着,上面被打出的几个弹孔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和呛人的白灰。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和小刘按死在钟乳石柱后头的阴影里,他自己的心跳也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完全打乱了之前的计划。 “连长,听这动静,里面是打起来了?老赵他们得手了?”赵铁柱急得直喘粗气,那张大黑脸上写满了想要冲进去拼命的冲动。 “不是暴动!暴动不会是这种声儿!” 马文轩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帆布后头传出来的杂音上。 枪声虽然猛烈,但那是毫无目标的盲射。伴随着枪声的,是一阵阵地动山摇般的沉闷轰鸣,还有石块砸在铁皮推车上那种震耳欲聋的“哐当”声。而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那些夹杂在机器声中的惨绝人寰的哭嚎和哀叫。 “是塌方!里面塌方了!” 马文轩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帮鬼子为了赶五天的死工期,逼着劳工不要命地连轴转,肯定是在爆破或者挖掘的时候贪功冒进,把原本就脆弱的地下岩层给挖塌了! “连长,那老赵他们还在里头呢!这不被砸成肉泥了!”小刘一听塌方,吓得脸都白了。 “趁乱摸进去!铁柱,小刘,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接应。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马文轩眼中精光一闪。在战场上,再危险的灾难也是契机。这突如其来的塌方,把鬼子那原本密不透风的警戒线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在鬼子自顾不暇,正是他们混进去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马文轩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帆布边缘的一角,带着赵铁柱和小刘,像三条游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坑道。 刚一踏进坑道,一股呛得人几乎要窒息的浓烈尘土味和硝烟味就扑面而来。 坑道里原本亮如白昼的探照灯,这会儿有好几盏都被砸烂了或者断了电,剩下的几盏灯在弥漫的灰尘中散发着昏黄诡异的光晕。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狱惨状图。 在距离入口大概五六十米的地方,原本宽敞平整的坑道顶端,破开了一个大窟窿。成吨的碎石、泥块,连带着几根粗大的用作支撑的原木,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砸落下来,把坑道堵死了一大半。 那辆装满凉水的大木桶推车,被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砸得粉碎,里面的水混着泥土,在地上流成了一片泥泞。 在乱石堆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只穿着草鞋的脚和穿着胶鞋的腿在无力地抽搐着。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监工,被压在了两根断裂的原木下面,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满脸是血地挥舞着手里的皮鞭,还在下意识地咒骂着。 周围的劳工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尘土中乱撞。有人在哭喊着寻找被埋的同乡,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十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日军士兵,这会儿也慌了神。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边冲着天花板盲目地开枪示警,试图镇压住慌乱的劳工,一边被那个矮胖的少佐军官踹着屁股,硬着头皮冲向塌方区,去搬石头救那些被埋在下面的同僚。 “八嘎!快救人!把这些支那猪赶回去干活!谁敢跑,死啦死啦的!”那少佐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声音在坑道里来回回荡。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根本没人注意到在靠近入口的阴影里,多了三个穿着鬼子衣服的“自己人”。 马文轩借着烟尘的掩护,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混乱的人群中飞速地搜寻着。 “在那儿!” 马文轩的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塌方区不远的一处凹坑里。 老赵、老吴和大柱三个人,正灰头土脸地趴在一辆侧翻的独轮车后面,虽然浑身是土,但看着没受什么大伤。 在老赵的旁边,还趴着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的中年汉子。那汉子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长衫,手里死死捏着一把半截铁镐。 “那就是老李头。”马文轩心中暗道。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 马文轩看到老赵趁着周围的鬼子都在忙着搬石头救人的空档,悄悄地爬到老李头的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老李头听完,原本因为塌方而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绝望中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震惊。他猛地转过头,顺着老赵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坑道入口处的这片阴影。 马文轩没有躲闪,他故意从钟乳石柱的阴影里稍微探出了半个身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冲着老李头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李头是个聪明人。他看到马文轩那笔挺的站姿,还有他身后赵铁柱和小刘那虽然穿着鬼子衣服,但明显不属于日本人的体格和眼神,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声张。 老李头转过头,看着老赵,然后极其迅速地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动作。 他先是指了指被碎石堵住的坑道深处,然后双手拉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手势。紧接着,他并拢食指和中指,笔直地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岩壁。最后,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脖子面前狠狠地划了一下。 这几个手势非常简单,但在马文轩这个老侦察兵眼里,却比千言万语还要清晰。 “坑道还有很长。方向是向上的。他们要在五天内挖通死路。” 马文轩在心里迅速翻译着老李头的意思。 向上的斜坡坑道,很长,五天工期。 这和他在外面偷听到的情报完全吻合!这条正在掘进的主要坑道,确实是直奔着鹰嘴崖背面的山腰甚至崖顶去的! 情报确认无误! 现在,只剩下怎么带着这些劳工趁乱冲出去了。 就在马文轩准备给老赵打手势,让他们找机会往出口靠拢的时候。 “轰!” 坑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虽然隔着塌方的碎石墙,但那声音依然震得人脚下发麻。 紧接着。 在塌方区后方的黑暗中,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皮靴声响了起来。那声音比之前的巡逻队要密集得多,听起来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正在快速赶来! “闪开!都闪开!”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碎石缝隙里穿透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喝骂,七八个全副武装、戴着防尘口罩的日军士兵,从塌方区的另一头,踩着碎石堆,艰难地翻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佩戴着少尉军衔的年轻军官。他手里提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满脸都是硝烟和灰土,神情显得非常焦急和惊慌。 他刚一翻过碎石堆,就一眼看到了正在指挥救人的那个矮胖少佐。 “长官!”少尉快步跑上前,“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声音大得整个坑道都能听见。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进度有没有受影响?!”少佐一把抓住少尉的衣领,恶狠狠地咆哮着。 “报告长官!是内部岩层的一处溶洞渗水导致了局部崩塌。第三掘进小组损失惨重。但是……”少尉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答,“但是通风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毒气有泄漏的风险!” “纳尼?!”少佐吓得浑身一哆嗦,一把推开少尉。 “通风设备绝对不能停!一旦停了,那些存放在地下仓库里的‘特殊物资’如果发生反应泄漏,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少佐像是疯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指挥刀指着那几个刚翻过来的日军士兵,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命令: “你们几个!不要管这里的塌方了!立刻!马上!去外面的平台检查备用发电机和那条主通风管!必须确保通风系统正常运转!防止二次塌方压坏管道!” “嗨依!” 那几个被点名的鬼子士兵答应一声,端着枪,转身就朝着坑道出口的方向,也就是马文轩他们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坏了!” 马文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炸立了起来。 备用发电机!主通风管! 这不正是他们刚才摸掉那四个工程兵,并且把老秦、掌柜的和伤员安置在那里的那个平台吗! 如果这几个鬼子现在冲出去,不仅会发现那四具被他们草草掩埋的尸体,更会直接撞上毫无防备的老秦他们!老秦他们身上还带着那四箱足以改变战局的盘尼西林! 这要是被撞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连长!他们冲过来了!”赵铁柱也听懂了那少尉的话,急得一把端起了捷克式轻机枪,就要从钟乳石柱后面冲出去,“俺跟他们拼了!” “不能开枪!开枪就把里头的鬼子全引出来了!老秦他们也跑不掉!” 马文轩一把死死按住赵铁柱的枪管,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冷厉如刀,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唯一生机。 硬拼是死,躲在这里也是死。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铁柱,小刘!”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同时双手飞快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日军军服。 “戴上帽子!把头低下来!跟着我,迎着他们走过去!” “啥?!”小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连长,你疯了?迎着他们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时间解释了!想活命就听我的!记住,装哑巴,不管他们说什么,就低着头,装作是去外面搬救兵或者拿工具的!” 马文轩没有任何废话,他把冲锋枪藏在衣服里,手里只提着那把带着血槽的日军刺刀,大步从钟乳石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赵铁柱和小刘虽然心里直打鼓,但出于对马文轩绝对的信任,还是一咬牙,把步枪和机枪抱在怀里,压低了帽檐,紧紧地跟在马文轩的身后。 那四名奉命去检查发电机的日军士兵,正踩着碎石,急匆匆地往坑道出口赶。 坑道里灯光昏暗,尘土飞扬,到处都是乱跑的劳工和救人的监工,场面混乱不堪。 在这混乱中,三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身影,迎面朝着这四个鬼子士兵走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马文轩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心跳虽然剧烈,但步伐却异常沉稳,就像是一个真正焦急赶路的日军士兵。 对面的四个鬼子兵,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和长官的严厉命令搞得有些发懵。在这封闭的地下工事里,他们本能地以为所有穿着同样军服的,都是自己人。 而且,马文轩他们是从坑道里面往外走,这在逻辑上完全符合“被派出去搬救兵或者拿工具”的设定。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也许是马文轩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士兵的浓烈杀气,也许是赵铁柱那过于庞大、不像日本人的体格,更或许,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文轩手里那把没有刀鞘的刺刀。 “喂!你们是哪个小队的?怎么往外走?” 那个鬼子兵用日语大声喝问了一句,同时,他端在手里的三八大盖,本能地往上抬了抬。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第146章 时间竞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冻结成了冰块。 那名打头的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枪口微微上扬,狐疑的目光死死钉在马文轩的脸上。距离太近了,马文轩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生鱼片和劣质烟草混杂的酸臭味。 赵铁柱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粗壮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轻机枪的扳机上。只要这鬼子敢再多问半句,他发誓要在零点一秒内把这四个孙子打成烂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轰隆隆!” 塌方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闷响,大块的岩石从洞顶砸落,激起一大片呛人的灰白色粉尘,像是一堵厚实的土墙,劈头盖脸地朝着通道这边涌了过来。 “八嘎!快闪开!二次塌方了!” 那个带队的日军少尉在后面急得跳脚,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呵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那名鬼子兵的盘问。他本能地用袖子捂住口鼻,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如同沙尘暴一般的粉尘。救命和执行命令的本能,彻底盖过了他心里那一丝微弱的疑虑。 “快!去检查发电机!别磨蹭!” 鬼子兵不耐烦地冲着马文轩他们吼了一嗓子,赶紧转过身,端着枪跟上同伴的步伐,踩着乱石,头也不回地朝着坑道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文轩低着头,一动没动,任凭那四个鬼子的皮靴从他身边重重地踏过。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通道转角,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紧绷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娘的,吓死俺了。”赵铁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大黑脸憋得通红,“连长,这帮孙子奔着发电机平台去了!老秦和掌柜的他们可全在那儿呢!咱们得赶紧回去救人啊!” “闭嘴!蹲下!”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将他强行按在了一辆侧翻的独轮车后面。小刘也赶紧跟着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握着步枪。 “你当这是街头打群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马文轩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厉。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忙乱的鬼子监工,一边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那四个鬼子装备精良。老秦手里有咱们留下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手榴弹,只要他们不傻,借着平台的阴影打个伏击,解决这四个人根本不是问题。咱们现在要是掉头回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这坑道里的几十号鬼子全引过去。到时候,咱们和老秦他们,连同那几箱救命的盘尼西林,全得被包了饺子!” 小刘咽了口干沫,有些焦急地接话。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就干看着?” “干咱们该干的事!” 马文轩的目光透过飞扬的尘土,精准地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老赵正趴在那边,旁边就是那个叫老李头的工头。两人正借着几具刚刚被挖出来的劳工尸体的掩护,焦急地朝着马文轩这边张望。 “跟我来。步子放轻,脚跟先落地。” 马文轩打了个手势,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贴着岩壁的阴影,借着周围混乱的掩护,三步并作两步地摸到了老赵和老李头的身边。 “马长官!”老赵激动得眼圈通红,赶紧拉着老李头,“李头,这就是俺跟你说的七十四军的长官!” 老李头上下打量了马文轩一眼。虽然马文轩穿着鬼子的皮,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铁血杀气,是这帮畜生绝对装不出来的。 “长官!”老李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双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胳膊,“俺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地底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长话短说!” 马文轩反手握住老李头满是老茧和血痕的手,语气急促。 “这坑道的情况,我刚才在外面听鬼子军官说了一个大概。他们要在五天内挖通到鹰嘴崖的背面。我需要知道具体的细节。你们到底挖了多深?距离出口还有多远?岩层的硬度怎么样?” 老李头听到马文轩一口报出了“鹰嘴崖”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立刻冷静下来,展现出了一个老木匠特有的条理和精明。 “长官,您说得全对!这帮畜生就是冲着鹰嘴崖去的。” 老李头用一根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沾着血水的泥土里快速画着线条。 “这坑道从动工到现在,已经整整挖了三个月。前头那一段是软土和沙岩,进度快。可到了这后半截,全他娘的是硬花岗岩!鬼子不敢放开了炸,怕动静太大引起外头山体滑坡暴露目标。俺们只能靠风钻和人工硬啃。” 老李头指了指塌方的方向。 “刚才这一下,就是鬼子为了赶工期,强行挖穿了一个地下溶水层,导致岩壁承重不稳塌下来的。按照俺们平时干活的脚程算,这坑道从入口到最前头的作业面,少说也有三里地长了。全是一路向上斜着挖的。” 马文轩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倾斜角度。三里地的斜向坑道,按照飞虎岭的山体结构,这个深度和位置,绝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七十四军右翼防线的腹地! “出口呢?你们有没有摸到出口的具体位置?”马文轩盯着老李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李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长官,鬼子精着呢。最前头的掘进面,从来不让俺们这些中国苦力靠近最后十米。那里全换上了他们自己的工程兵,用帆布挡得严严实实。俺们只负责把后面挖出来的碎石运走。但俺凭着这几个月的风向和回音判断,那出口的位置,绝对就在鹰嘴崖那道大裂谷的半山腰上!那是个死角,外头的大部队根本看不见!” 马文轩的心直往下沉。 预警价值大打折扣!如果不能确定那个出口在鹰嘴崖的精确坐标,七十四军的重炮群就成了瞎子。漫山遍野地盲目轰炸,根本炸不塌深藏在山体内部的坚固岩层。等炮火一停,鬼子的毒气依然会像幽灵一样涌出来。 必须找到确切的出口坐标! 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有任何从容的布置。 那四个鬼子检查兵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发电机平台。老秦他们一旦交火,枪声必将惊动整个地下基地。留给马文轩的,只有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差。 这就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时间竞赛!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目光在老赵、赵铁柱和小刘的脸上扫过。 战局危如累卵,他必须做出最冷酷、也最理智的抉择。 “老赵!” 马文轩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沾着汗水和血迹的手绘地图,郑重其事地塞进老赵的怀里。 “你对这地下暗河的水路最熟。你带上大牛和二愣,立刻顺着刚才塌方的缝隙原路退回去!赶回发电机平台,跟老秦他们汇合!” 马文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告诉老秦,如果那四个鬼子没被解决,就帮着一起做掉他们。然后,什么都别管,带上伤员和药箱,跳进地下河,想尽一切办法逃出这座大山!一定要把这张地图交到一七二团团长的手里!” 老赵捧着那张薄薄的地图,双手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分量有多重。 “长官……那您呢?您不跟俺们一块走?” “我不能走。” 马文轩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铁柱和小刘,又看了看老李头和那些依然在鬼子皮鞭下瑟瑟发抖的同胞。 在他的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那是多年前的东北战场,他的父亲,一名尽职尽责的后勤长官,因为一张错误标定坐标的军用地图,导致整整一个营的补给被日军炮火摧毁。父亲被上级以贻误战机的罪名军法处置。临刑前,父亲只留下一句话:军人,绝不能让兄弟死在瞎子摸象的冲锋里。 这个执念,成了马文轩这辈子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这地图上没有鹰嘴崖出口的精确坐标。”马文轩语气冰冷,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劲,“大炮没长眼睛。如果不能给出确切的射击诸元,几万兄弟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我必须往前摸,把那个出口的具体位置找出来!” “连长!俺跟你去!”赵铁柱毫不犹豫地端起机枪,大黑脸上一片肃杀。 “我也去。”小刘拉动了一下枪栓,眼神异常坚定。 “好兄弟。” 马文轩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头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如果今晚我们回不来。五天之内,如果外头没有炮火支援。你们不要坐以待毙。找机会,毁了通风管,哪怕是同归于尽,也绝对不能让这条坑道通到咱们的阵地上去!” 老李头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涌起一股决然的水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官放心!俺们这帮苦哈哈,虽然命贱,但也知道啥叫国家兴亡。俺们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老赵强忍着眼泪,把地图死死地塞进内衣里,用绳子绑紧。 “马长官,您多保重!俺老赵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得把这图给您送到!” 老赵说完,转身招呼着大牛和二愣,趁着鬼子还在清理塌方的混乱,像三只土拨鼠一样,迅速钻进了来时的那道岩石夹缝中。 马文轩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铁柱,小刘。检查弹药。” 两人立刻低头,手指快速划过弹匣。 “连长,机枪还有两个满弹匣,手榴弹三颗。”赵铁柱低声汇报。 “步枪三十发子弹,刺刀完好。”小刘紧随其后。 “省着点用。接下来的路,咱们得拿命去蹚了。”马文轩抽出匕首,倒握在手里。 就在三人准备趁乱继续向坑道深处潜伏的时候。 老李头突然伸手拉住了马文轩的衣角。 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古怪,既有深深的恐惧,又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惊疑。 “长官,您等一下。” 老李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鬼子注意这边。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破长衫的最里层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脏布条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布条一层层解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包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这是啥玩意儿?”赵铁柱好奇地凑过头去。 布条完全展开。 里面包着的,是一小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岩石碎片。 这石片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边缘非常尖锐。表面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刚被挖出来不久。 “马长官。” 老李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这是前两天,俺跟着鬼子的工程兵在最前头的掘进面清理碎石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这石头……不对劲。” 马文轩眉头一皱,接过那块石片。 石片入手极沉,比普通的花岗岩要重得多。 “怎么不对劲?”马文轩就着坑道里微弱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着。 “长官,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您摸摸这石头的截面。”老李头指着石片平滑的一侧。 马文轩伸出大拇指,在石片的表面轻轻摩擦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石片的表面虽然粗糙,但却有着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在这暗红色的石面上,隐隐约约地刻着几道深深的沟壑。 这些沟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模糊、但却结构奇特的符号。这符号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纹,也绝不可能是现在的工具随手划上去的。那种历经岁月侵蚀的沧桑感,仿佛这块石头已经在地下沉睡了千百年。 “长官,俺是个干了一辈子木匠和石匠的手艺人。”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俺敢用脑袋担保,这石头上的刻痕,绝不是俺们现在这帮苦力,或者鬼子的风钻打出来的。这印子太旧了,旧得让人害怕。而且……” 老李头往马文轩跟前凑了凑,声音细若游丝。 “最前头挖出来的土,颜色全变了。不是山里的黄土和青岩,全是这种带着血腥味的暗红土。鬼子的那些军官看到挖出这种土,就像是疯了一样,不让俺们再往前走一步。” 老李头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 “长官,俺有种感觉。鬼子挖这条坑道,可能不光是为了往外运毒气弹。他们这打洞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这山底下埋着什么东西。这深山老林的肚子底下,好像有一条早就修好的、古时候留下的死人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阴风,瞬间吹透了马文轩的五脏六腑。 古老的符号。暗红色的岩石。早有预谋的挖掘路线。 之前在废弃矿道里看到的那些几十年前的矿工骸骨,还有墙壁上画着的矿工记号,在这一刻,全部像走马灯一样在马文轩的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鬼子,难道并不是在完全开凿一条新路? 他们是在寻找,或者说,他们是在试图挖通一条隐藏在飞虎岭深处、早就存在的古代遗迹或者秘密通道?! 难怪他们敢夸下海口,在五天之内挖通这坚硬的山体。如果前面有一条现成的古道,他们只需要打通最后的一层岩壁壁垒! “连长……这石头看着真邪乎。”赵铁柱看着那块刻着符号的暗红石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森起来。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将那块石片死死地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飞虎岭的地下,不仅隐藏着能够摧毁整个湘北防线的生化武器,更掩埋着一个连日军都觊觎不已的古老秘密。 如果这个秘密和生化武器结合在一起,那后果,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末日灾难。 “轰!” 就在马文轩深陷震惊之时。 坑道入口方向,也就是发电机平台的所在位置。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却异常猛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激烈的冲锋枪扫射声和日军的嘶吼声,穿透了长长的岩石通道,传到了这深邃的地下坑道中! 打起来了! 那四个日军检查兵,终于还是和老秦他们遭遇了! 原本还在指挥清理塌方的那个日军少佐,听到后方传来的爆炸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八嘎!后方有敌袭!支那人摸进来了!” 少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猛地拔出指挥刀,指向坑道入口的方向。 “第一小队,留下镇压劳工!第二小队,跟我冲出去!杀光他们!” 整个坑道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就慌乱的日军士兵,这会儿更是如临大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地开始集结。 “连长!老秦他们跟鬼子干上了!”赵铁柱急得一把拉开机枪保险,就要站起来。 “沉住气!老秦手里有汤姆逊,地形对他们有利,能撑住!”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按回阴影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日军少佐带着一队士兵,踩着乱石,怒吼着朝入口方向狂奔而去。留在坑道深处警戒的兵力,瞬间被抽调了一半。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马文轩将那块暗红色的石片揣进怀里。他转过头,看着老李头。 “老李头,保重!等外头的炮声一响,就是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 说完,马文轩没有再回头。 他像是一道在黑暗中逆行的幽灵,带着赵铁柱和小刘,趁着大批日军往外冲的混乱间隙,贴着坑道边缘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和木架,义无反顾地朝着坑道最深处、那片被帆布遮挡的未知区域,潜行而去。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中、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阴谋。 第147章 古老的痕迹 后头通道里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炸响,汤姆逊冲锋枪特有的沉闷咆哮混杂在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里,在曲折的地下溶洞中来回激荡。 发电机平台那边,老秦他们算是彻底跟鬼子接上火了。 马文轩背贴着粗糙的岩壁,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老秦手里有两把汤姆逊,弹药充足,加上地形是个狭窄的坡道,那四个去检查发电机的鬼子一时半会儿绝对冲不破防线。只要大部队不被引过去,老秦他们打退敌人后顺着地下河撤离的把握很大。 “连长,老秦他们真干上了,这枪声够密的。咱们留的子弹够他们打不?”赵铁柱压低了那副破锣嗓子,凑到马文轩后脑勺边上嘀咕,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机枪的木托,木头纹理硌得手心生疼。 “老秦手里的家伙不吃亏,地形也占优。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往前摸,别分心。”马文轩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跟紧我,踩实了再迈步,别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三人趁着大批鬼子被枪声吸引、坑道内部警戒出现空档的机会,像三道贴着地皮的黑影,顺着堆满渣土和木料的坑道边缘,迅速向着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走,坑道里的空气就越是浑浊。刺鼻的硝烟味、劳工身上的酸臭味,还有地下水常年浸泡岩石散发出的霉味,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怪味。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开手电筒,完全借着坑道顶上隔老远才悬挂一盏的昏暗灯泡照明。 走出了大约两百多米,前面因为刚才那场小规模塌方扬起的灰尘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白蒙蒙的一片。 马文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右手,握拳竖在半空。 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立刻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停在原地,端起枪警戒四周。 马文轩没有管周围的情况,而是突然转过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坑道右侧的岩壁上。他伸出没有拿枪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在那布满灰尘的石壁上用力地搓拉了几下。 “连长,这破石头有啥看头?”小刘端着枪,一边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黑暗,一边用气声问道。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匕首,用刀尖在岩壁上轻轻刮掉了一层黑灰色的泥垢,露出下面真实的岩石肌理。 借着昏暗的灯光,马文轩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铁柱,小刘,你们凑近了看看这墙面。” 两人依言凑了过去。 “这墙咋滑溜溜的?”赵铁柱伸手摸了一把,大黑脸上满是疑惑,“这不像刚才外头那些坑道,外头的墙全是被炸药崩出来的烂石头茬子,跟狗啃的似的。这地方的石头,咋好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不仅是被打磨过。”马文轩用匕首的刀尖顺着岩壁上一道深邃的沟壑往下走,“你们看这些印子。这是用宽刃的冷兵器或者特制的铁凿,一气呵成凿出来的。力道均匀,方向一致。现代的风镐和炸药,绝对弄不出这种规整的痕迹。” 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转得飞快。 “连长,你是说……这洞子不是鬼子新挖的?” “鬼子哪有这个本事在几个月内挖出这么规整的地下工程。”马文轩把匕首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石灰,“再看这茬口的颜色,边缘早就氧化发黑,和旁边的老石头长在一起了。这绝对是几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留下来的老口子!” 这个发现,让三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之前在废弃矿道里看到那些老矿工的记号和骸骨,马文轩就有所怀疑。现在看到这岩壁上确凿无疑的古代开凿痕迹,他心里的那个可怕推断终于被证实了。 “这帮小鬼子,根本不是在挖山。”马文轩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恍然大悟的冷意,“他们是在掏老鼠洞!他们八成是在勘探地质或者修建那个地下贮水区的时候,偶然打通了这层岩壁,发现了这条深埋在地下的古老通道!”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娘的!难怪那个矮胖子少佐敢打包票说五天内打通到鹰嘴崖。感情他们是在借道啊!这条现成的老通道只要稍微清理一下塌方的地方,把路拓宽点,就能直接用!” “这就是最致命的地方。”马文轩转过头,看着通道深处,眼神里燃烧着焦灼的火焰。 “如果只是他们在坚硬的岩石里盲目打洞,五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挖到咱们的防线背后。但有了这条古通道,进度就不受控制了。他们只需要清理出一条能走推车的毛洞,后头的工兵铺上铁轨,毒气弹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过去。咱们防线后头的大门,等于是被他们拿到了一把现成的钥匙!” 小刘听得后背直冒凉风。 “连长,那咱还等啥!赶紧摸过去,看看这古道到底通向哪儿,回去让炮兵把这口子给炸塌了!” “走!” 明确了日军的意图,马文轩不再耽搁。他加快了脚步,带着两人继续在支撑木架的阴影里穿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越往前走,那种古老的人工痕迹就越明显。甚至在一些没有被日军完全拓宽的角落里,还能看到一些早已经腐朽碳化的粗大圆木,那种木头的材质和绑扎方式,根本不是现代工程的产物。 前方的灯光变得密集起来。挖掘的噪音、刺耳的口哨声和日军监工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大。 “嘘——” 马文轩迅速蹲下身子,躲在了一大堆刚刚运出来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新鲜碎石后面。 赵铁柱和小刘紧紧贴在他两边,透过石堆的缝隙往外看。 这里,就是这条坑道最前端的“掘进面”。 现场的惨状让人不忍直视。刚才那场局部塌方显然发生在这里。地上到处都是大块的落石,几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劳工尸体被随意地拖到了一边,像破麻袋一样扔在泥水里。 剩下的几十个中国劳工,在几个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逼迫下,正拼了命地搬运着那些挡路的巨石。 “动作快点!把这些石头清理干净!工程进度不能停!”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日军工程师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大声地指挥着。 而在那堆被劳工们拼命清理的碎石堆后方,一幕让人震撼的景象,缓缓展现在马文轩三人的眼前。 随着碎石一点点被搬开,塌方区域的后方,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极其巨大的洞口边缘。 这个洞口和外面那些被炸药炸得坑坑洼洼的通道完全不同。它的顶部呈现出一个非常规整的半圆形拱顶。构成拱顶的石块,竟然是被打磨得四四方方的巨大青石,一块咬着一块,严丝合缝地堆砌在一起。 这绝对是某种大型古代建筑的入口!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在那个半圆形拱顶的正中央那块条石上,深深地刻着一个硕大的图案。 那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刚才塌方的撞击,已经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清楚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非汉非日、如同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形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神秘。 “连长,你看那洞口上头刻的啥玩意儿?”赵铁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这山肚子里头,咋还有修得这么周正的大门套子?” “闭嘴,听那鬼子说什么。”马文轩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日军工程师旁边的一个军官身上。 那是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日军,他正站在一个用来装炸药的木箱子旁边。木箱子上,赫然摆着一台带着摇把的野战电话机。这种电话机显然是临时拉进坑道里,用来随时向上面汇报进度的。 少尉正一手拿着听筒,一手疯狂地摇动着电话机的摇把。 电话接通了。 少尉猛地站直了身子,身体绷得笔直,对着电话听筒大声地吼叫起来。虽然马文轩听不懂日语,但在这几个月的战场情报收集中,他对一些关键的日语词汇早已经烂熟于心。 再加上少尉那掩饰不住的狂喜语气,马文轩在脑海里迅速拼凑出了他汇报的内容。 “报告联队长阁下!我们在第三掘进面清理完塌方后,有重大发现!” 少尉的声音在空旷的掘进面回荡,即便是机器轰鸣也掩盖不住他那激动的情绪。 “我们发现了通道!一条保存非常完好、空间巨大的古代巷道!是的,就是图纸上推测的那条主脉!” 少尉一边对着电话大吼,一边兴奋地看着那个逐渐显露出来的青石拱门。 “结构异常坚固!刚才的塌方根本没有伤到它的主体!请求大队部立刻派遣地质专家和爆破组下来!还要增加一个中队的兵力保护现场!” 说到这里,少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联队长阁下!只要有这条古巷道,我们根本不需要五天!最多只要两天时间,清理掉里面的淤泥和死路,大日本皇军的‘特殊物资’就能直插支那军队的侧后方!” 两天!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马文轩的心脏里。 之前偷听到五天工期,他觉得还有机会把情报送回去,让炮兵进行覆盖射击。可现在,鬼子直接挖出了现成的古代密道,工期从五天缩短到了两天! 两天时间,这庞大的地下网络,随时可能把成吨的毒气弹送到七十四军的头顶上。 “连长!那小鬼子在电话里叽歪啥呢?看那高兴的狗样,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赵铁柱看着日军少尉那副嘴脸,气得牙根痒痒。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的枪带死死地缠在手腕上。 “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他们找到了现成的老地道。打通到鹰嘴崖背后,只需要两天时间。” 马文轩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杀气。 小刘一听,脸色瞬间煞白,握着步枪的手都抖了一下。 “两天?!连长,那咱就算现在插上翅膀飞回去报信,炮兵调集火炮调整坐标,也得大半天时间!万一鬼子提前动作,防线上的兄弟们就全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咱们不能指望后方了。” 马文轩的目光从那个青石拱门上收回来,落在周围那十几个端着枪的日军守卫身上,最后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挂断电话的日军少尉。 “铁柱,小刘。” 马文轩低下头,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高爆手榴弹。 “情况有变。情报送不送得出去已经不重要了。咱们必须在这里,把这扇门给他们永远关上!” “咋关?连长,这可是石头修的大拱门,咱这几颗手榴弹顶多给它挠挠痒痒。”赵铁柱看着那个坚固的青石洞口,有些发愁。 “手榴弹炸不塌拱门,但能引爆别的东西。” 马文轩伸手一指。 在日军少尉站立的那个野战电话木箱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四四方方的黄色木箱。箱子上没有任何骷髅头的标志,而是印着几个醒目的红字——在军工标识里,那代表着用来开山裂石的高威力烈性炸药! 鬼子为了对付坚硬的花岗岩,把大批的炸药直接运到了最前线的掘进面! “看到那堆黄色的箱子了吗?那是鬼子的炸药库。” 马文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只要引爆那一堆炸药,这整个掘进面,连同那个古老的拱门,都会被彻底炸上天。这座大山塌下来的石头,足够把这条路封死一百年!” “好!干他娘的!”赵铁柱没有丝毫犹豫,大黑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一把扯下捷克式机枪上的防尘布,哗啦一下拉动了枪栓。 “听我指挥。” 马文轩把两颗手榴弹的引信盖子全部拧开,挂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 “这活儿干完,咱们仨谁也别想活着退出去。怕不怕?” “连长,打跟着你钻进这山洞那天起,俺这条命就当是捡来的。能拉着这么多小鬼子,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道给俺陪葬,这买卖,值了!”小刘咬着嘴唇,端平了步枪,枪口从石头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那就准备干活。” 马文轩的目光变得冰冷彻骨。 “铁柱,待会儿我一冲出去,你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机枪把那个拿着图纸的工程师和打电话的少尉给我扫成肉泥!小刘,你专打那些拿枪的守卫,掩护我!” “我负责冲到炸药堆跟前。只要手榴弹一响,咱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明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之间,最后一次无声的告别。 就在马文轩双腿紧绷,准备如猛虎下山般扑出掩体的那一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坑道远方爆发了出来! 这爆炸声比刚才塌方的声音还要巨大十倍,整个坑道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上那些临时搭建的原木支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大块大块的石头雨点般地砸落下来。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刚才进来的发电机平台位置! 马文轩刚刚抬起的脚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坑道入口方向,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顺着狭长的通道席卷而来,带着滚烫的热风和浓烈的硝烟,直接把马文轩他们藏身的这堆碎石给掀翻了一半! “怎么回事?!”日军少尉惊恐地拔出手枪,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后方。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地上,躲避着飞溅的碎石,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老秦他们只有汤姆逊冲锋枪和普通手榴弹,绝对弄不出这么大动静的爆炸。这爆炸的威力,分明是引爆了成吨的军用炸药! 难道…… 马文轩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老秦和掌柜的,为了掩护他们,或者为了彻底绝了鬼子的后路,引爆了那些装满高浓度生化母液的木箱,和鬼子同归于尽了?! 就在马文轩震惊之际。 坑道后方的硝烟中,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日军通讯兵。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少尉面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绝望地嘶吼着: “长官!不好了!入口的发电机组被彻底摧毁了!支那军队……大批的支那军队从地下暗河的出口打进来了!” 第148章 险中求路 坑道深处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把整个掘进面的鬼子全都炸懵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日军通讯兵扑倒在碎石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有大批中国军队从地下暗河打进来了。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催促劳工清理塌方的日军少尉,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他一把抽出指挥刀,扯着嗓门大声咒骂,外国话在封闭的坑道里急促地回荡,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立刻掉头。 “一小队!把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入口方向!二小队,跟我去支援!” 鬼子军官的吼声撕裂了坑道里的机器轰鸣。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慌作一团,纷纷踩着地上的烂泥和碎石,连滚带爬地朝着坑道后方狂奔。原本用来封锁那座古老青石拱门的九二式重机枪,也被几个鬼子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调转枪口,死死对准了马文轩他们来时的方向。 马文轩趴在碎石堆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连长,老秦他们真把大部队招来了?”赵铁柱压低了破锣嗓子,大黑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些往回跑的鬼子兵。 “哪来的大部队。老秦手里有两把汤姆逊冲锋枪,加上那几箱烈性炸药,在这黑咕隆咚的地道里一通猛打,鬼子摸不清虚实,自然以为遇上了大股主力。”马文轩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冷静。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日军刺刀,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小刘凑了过来,枪托抵在肩膀上,手心全是冷汗。 “连长,鬼子现在全往后头去了,前头那堆黄箱子炸药没人管。咱们现在冲出去,一颗手榴弹就能把这掘进面给端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答话。他盯着那堆炸药,又看了看那座刚刚在塌方中显露出来的青石拱门。拱门上那个古老而诡异的蛇形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炸了这儿,咱们也得跟着陪葬。”马文轩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三个人。 “更关键的是,咱们现在连这古道通向哪儿、出口在鹰嘴崖的什么位置都不知道。就算把这儿炸塌了,鬼子顶多再花几天时间重新挖开。情报送不出去,这颗雷就永远埋在防线后头。咱们不能干赔本的买卖。” “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这石头缝里趴到天亮吧。”赵铁柱急得直搓大腿。 一直趴在旁边的矿工老赵,这时候突然伸手扯了扯马文轩的衣角。 “马长官,俺知道一条道,保不齐能绕过这个大门套子。”老赵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马文轩眼神一凛,立刻转头盯着老赵。 “快说。” 老赵伸出满是老茧和黑泥的手,指了指那座青石拱门左侧的一大片阴影。 “长官,你看那门套子左边,有一大滩黑水坑。那地方是一条废弃的老石缝。俺们之前清理碎石的时候,没地方扔,就全往那条缝里倒。那缝子很深,里头全是死水和烂泥,臭气熏天。鬼子嫌那地方脏,从来不让俺们往深了走,他们自己也嫌弃,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俺估摸着,那条石缝既然能存水,肯定连着山里头的其他缝隙。顺着它摸进去,说不定能绕过这个掘进面,直接插到那古道的前头去。” 马文轩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探照灯的死角里,确实有一片泥泞不堪的积水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半掩在积水和碎石之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因为那地方实在太不起眼,加上鬼子的注意力全被后方的爆炸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个角落。 这是一条日军眼皮子底下的“盲肠”。 “铁柱,你那挺捷克式还有多少子弹?”马文轩转头问道。 “满打满算,不到五十发了。刚才在暗河边上打了几梭子。”赵铁柱拍了拍机枪的弹匣。 “小刘,你的步枪呢?” “枪膛里五发,兜里还有十二发。”小刘赶紧汇报。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前的百式冲锋枪,摸了摸备用弹匣。 “火力不够硬拼的。咱们走老赵说的那条水缝。” 马文轩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子弹上膛,关上保险。这水洞子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枪机千万别进泥沙。遇到情况用刀子解决,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开枪。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赵铁柱和小刘异口同声地压着嗓子回答。 “老赵,你带路。我在中间,铁柱断后。动作要轻。” 马文轩一挥手,四个人像四只土拨鼠,借着推车和碎石堆的掩护,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洞子爬去。 距离水洞子还有十来米的时候,那股子腐烂的味道已经冲得人直犯恶心。这味道里混杂着地下水常年发酵的腥臭,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尸体腐烂的气息。 两个日军伤兵正躺在距离水洞子不远的地方哀嚎,剩下的几个鬼子兵正忙着给机枪装填弹药,大声地用本国话交流着后方的战况。谁也没有把视线投向这片又脏又臭的积水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赵第一个钻进了水洞子。 马文轩紧随其后。刚一进洞,冰凉刺骨的泥水就直接没过了他的膝盖。这水底下的烂泥深得吓人,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小腿肚子,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吧唧”的黏腻声。 洞里的空间非常狭窄,高度只有不到一米五。马文轩这种个头,只能深深地弯着腰,大半个身子泡在臭水里往前趟。 “枪举高点,别泡了水。”马文轩回头低声提醒了一句。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挤在这水洞子里,简直就是活受罪。他把机枪高高地举过头顶,后背不停地蹭着洞顶那些尖锐的钟乳石茬子,疼得他直咧嘴,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越往深处走,光线就越暗,直到最后,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马文轩不敢开手电筒。外面的鬼子随时可能回头,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漏出去,他们这四个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老赵,顺着岩壁摸。”马文轩在黑暗中指挥着。 大家只能靠着触觉,一手摸着湿滑冰冷的岩壁,一手端着武器,在没过大腿的泥水中艰难跋涉。 水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暗坑和碎石。 “哎哟!” 走在前面的老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子猛地往前一栽,“扑通”一声倒在泥水里。 “怎么了?”马文轩赶紧上前一步,一把薅住老赵的后衣领,把他从臭水里生生提了起来。 老赵呛了一口泥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死死压着嗓门说:“长官,这水底下有个深坑。俺刚才一脚踩空了,这水差点没过俺的脖颈子。” “靠着左边的墙根走,避开中间的坑。”马文轩叮嘱道。 这真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险路。头顶上不时有松动的石块掉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脚底下的烂泥里,时不时还会踩到一些坚硬的、管状的东西。 “连长,这水里头好像有骨头。”小刘在后面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他的军靴刚才分明踩碎了一截干枯的腿骨。 “别管它。死人不能咬你。看好你手里的枪,注意脚下。”马文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作为一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军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陈年朽骨。 在黑暗、潮湿、极度压抑的古巷道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冰冷的泥水带走了他们身上仅存的热量。赵铁柱冻得牙关直打颤,老赵更是好几次脱力差点摔倒,全靠马文轩在后面稳稳地托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文轩感觉自己已经机械地往前挪动了上千步。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赵停了下来。 “长官。”老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这墙壁上的石头变了!不再是那种粗糙的烂石头,摸着溜光水滑的,像是被人打磨过的大青石!” 马文轩心里一动。大青石!这说明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坍塌的碎石区,成功绕到了那座青石拱门的后方,真正进入了那条古老的通道内部!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空气流动的声音,拂过了马文轩满是泥污的脸颊。 伴随着这股微风,前方原本死寂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水流声。不是那种湍急的地下暗河的轰鸣,而是一种非常平缓、安静的湖水荡漾的动静。 “有风。前面是活路。”马文轩精神大振。 “连长,俺也听见水声了。是不是出口到了?”小刘在后面兴奋地问。 “别出声,把武器端平。前面情况不明,随时准备战斗。” 马文轩摸出腰间的手电筒,大拇指按在开关上。他放慢了脚步,越过老赵,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前方的空间明显变得开阔起来。水洞子的顶部逐渐升高,马文轩终于可以把弯了半天的腰杆挺直了。脚底下的烂泥也消失了,变成了坚硬平整的石板路。 水流荡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马文轩贴着冰冷的青石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巷道的出口边缘。 他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向外观察。 外面依然是一片昏暗,但并不是那种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空间大得惊人,微弱的空气对流带来了一股虽然潮湿但却不算太难闻的气息。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电筒的灯头用左手死死捂住,只在指缝间留下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啪。” 开关按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顺着马文轩的指缝,像是一把极其细小的柳叶刀,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当手电光柱照亮前方景象的那一瞬间。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也凑了过来,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两人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古代出口。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天然地下空洞。空洞的顶部高耸入云,四周的岩壁上倒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利剑一般的钟乳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空洞的正中央,是一片极其宽阔、水面平静如镜的地下湖泊。 湖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深蓝色。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个地下湖,马文轩绝对会立刻带人寻找出路。 可是,让所有人心脏狂跳不止的,是这片地下湖的湖岸边。 在那片平坦的青石河滩上,赫然搭建着五六个用军绿色帆布撑起来的简易帐篷! 在帐篷的周围,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几十个防潮木箱,木箱上盖着伪装网。几辆专门用来在坑道里运送物资的轻便铁皮推车,安静地停在一旁。 就在营地的正中央,两根粗大的钟乳石柱上,高高地挂着两盏防风马灯。 马灯里的煤油燃烧着,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芒,将整个营地照得清清楚楚。 借着那两盏马灯的光亮,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印在那些军绿色帐篷正面上,那个硕大、刺眼、让人恨之入骨的标志。 五角星。日军的军徽! 这里竟然有一个日军的临时营地! 马文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冒险钻这烂泥沟子,本以为能绕过日军的防线,直接摸到古通道的前方去探查出口。 结果,他们这几个人辛辛苦苦爬了半天,竟然一头扎进了鬼子在这个地下溶洞里设立的前进补给点! 这帮小鬼子,显然早就对这条古通道进行过前期的勘探。他们不仅在这里设立了中转站,还把物资都运到了这里。这说明这条古通道不仅是通的,而且距离他们想要打通的出口,已经非常近了。 他们无意中,摸到了日军地下行动最致命的腹部。 营地里非常安静,没有看到巡逻的哨兵。几把三八大盖胡乱地架在帐篷外面的木架子上。 马文轩立刻关掉了手电筒,把身子缩回了黑暗的巷道里。 “连长,咋办?这帮王八犊子把营地扎在湖边上了。”赵铁柱握着机枪的手指骨节发白,压着嗓子问,“看这架势,里头睡的鬼子绝对不少。” 马文轩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营地里没设明哨,灯光也暗,说明他们觉得这地底下绝对安全,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能摸到这里来。” 马文轩摸了摸腰间那把锋利的匕首。 “外头的枪声那么密,这里头的鬼子竟然没动静,说明他们和外面的掘进面是分开执行任务的。这营地里的鬼子,八成是负责前方勘探或者是专门保护这条古通道的精锐。” “连长,咱干不干?”小刘端起步枪,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摸到了他们的软肋,就绝不能空着手回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老赵,你留在这洞口接应。铁柱,小刘,跟我摸过去。不用枪,全用刀子。挨个帐篷摸,把这帮睡梦里的畜生,全给我在阎王爷那儿报上名!” 马文轩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一场无声的猎杀,即将在这片平静的地下湖畔拉开帷幕。 第149章 地下营地 潮湿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煤油燃烧的淡淡气味。 马文轩半个身子藏在阴暗逼仄的废弃古巷道口,像是一尊和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雕。他没有马上动作,而是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任凭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不可思议的地下湖泊营地。 “连长……”赵铁柱在后头憋得难受,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巷道里根本施展不开,他微微动了动发酸的肩膀,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凑上来,“咱就这么干看着?这帮孙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咱摸上去,一人一刀,管保让他们在梦里见阎王!” “别出声,把呼吸压平了!”马文轩头也没回,只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回了一句。 他当然想杀。这一路走来,看到那么多同胞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心里的火早就烧透了天灵盖。但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任何一丝冲动都可能让他们这几个人万劫不复。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就像是老鹰熬夜盯着猎物,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地下河滩。 这个地下湖泊的面积不小,水面黑沉沉的,不起一丝波澜。河滩上的青石板被水汽常年滋润,泛着一层幽冷的光。鬼子的营地就扎在这片开阔的河滩正中央。 两个大号的军绿色帆布帐篷并排撑着,帐篷周围用装着沙土的麻袋垒了半人高的挡水墙。帐篷门帘子放下来了一半,借着外面挂在钟乳石柱上的那两盏防风马灯的光亮,能看到帐篷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人躺在行军床上睡觉,还传来一阵阵毫无防备的呼噜声。 马文轩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人数。 帐篷外面有三个人。两个坐在一个用木箱子临时搭起来的桌子旁,正凑在一起抽烟,时不时地低声说笑两句;另一个蹲在水边,手里拿着个饭盒,似乎在洗刷着什么。 看这三个人的军装打扮,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泥点子和白灰,手里虽然有枪,但都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木架子上。这绝对不是在前线冲锋陷阵的野战步兵,倒更像是负责修桥铺路的工程兵,或者是干杂活的后勤辎重兵。 “连长,这鬼子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小刘趴在马文轩的另一侧,透过石缝观察了一会儿,悄声说道,“连个站明岗放暗哨的都没有,枪也不在手边,这要是咱们的大部队摸进来,一轮手榴弹就能把他们全包圆了。”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马文轩的目光从那几个抽烟的鬼子身上移开,转向了营地的左侧。 “这地方深埋在山腹底下,前面有重兵把守的掘进面,后面有天然的地下暗河和迷宫一样的溶洞。在鬼子看来,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大后方,是一座永远不可能被外面打扰的地下保险箱。人在觉得绝对安全的时候,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老赵缩在最后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短刀,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长官,那咱现在咋办?这地界儿看着邪乎,那湖水黑漆漆的,保不齐里头有啥吃人的物件。” “老赵,你在这地底下干活的时间长,你看看那堆东西。”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营地左侧靠着岩壁的一个角落。 在那片马灯光线稍微暗淡一些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堆木箱子。这些木箱子底下垫着厚厚的防潮木板,上面还罩着一层防雨的厚油布。油布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了里面几个方方正正的黄漆木箱。 “那是啥?”老赵眯着老眼,仔细瞅了半天,“长官,看着像是装罐头或者干粮的箱子吧?” “如果是吃的,他们犯不着垫那么厚的防潮板,更不会单独放在离帐篷那么远、靠近岩壁通风口的地方。”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刮过那片阴影。 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不好,但当他隐约看清木箱侧面印着的几个黑色英文字母时,他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T-N-T! “那是炸药!” 马文轩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种震撼,让赵铁柱和小刘都忍不住浑身一紧。 “炸药?”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是说那一大堆,全是炸药?!” “错不了。”马文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全是从兵工厂里直接拉出来的军用梯恩梯!你们看那箱子旁边的几个小铁皮盒子,那是电雷管和防水导火索。这帮鬼子在这里扎营,根本不是为了休息,这里是他们为了开凿这条古通道,专门设立的一个前线爆破物资中转站!”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在掘进面那边,马文轩就想引爆鬼子的炸药库,结果被突如其来的后方爆炸给打断了。没想到,他们钻了一趟发臭的死水沟,竟然直接摸到了鬼子地下工程的大动脉上! “连长,这还等啥啊!” 赵铁柱一听是炸药,一双牛眼瞬间就红了,那是兴奋的红。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大一堆炸药,要是给它点咯,这动静绝不比咱们重炮团的榴弹炮小!这地下溶洞本来就四通八达,上面全悬着石头。只要这炸药一响,别说这个小营地,就是连着刚才那个青石大门套子,全得给它震塌了!这古道一堵死,鬼子就算再长出八只手,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挖通!” “铁柱说得对!”小刘也跟着激动起来,手里的步枪握得死紧,“连长,咱们只要悄悄摸过去,扔两颗手雷进去引爆,然后顺着这老巷子往回跑。水一冲,石头一砸,这帮畜生全得在这儿给山神爷当祭品!” 听着两个手下急切的请战声,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疯狂地计算着所有的可行性和风险。 炸了这里,确实能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这巨大的爆炸一旦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发生,冲击波会顺着岩洞无死角地反弹,不仅营地里的鬼子活不成,强烈的震动大概率会引发整个古通道的连环塌方。 鬼子的“五天打通”计划,绝对会因此彻底泡汤。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马文轩几乎要立刻点头下令。 可是…… 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几顶平静的帐篷上。 如果就这么炸了,情报怎么办? 他们直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这条古通道具体通向鹰嘴崖的哪个确切位置。如果只是暂时炸塌了通道,鬼子在外面的大部队安然无恙,毒气弹依然囤积在山里。等七十四军放松警惕,鬼子完全可以调集更多的工兵,用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重新把这里挖通。 到时候,灾难依然会降临。 “不能盲目炸。”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想要同归于尽的冲动压了下去。 “连长,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赵铁柱急了,实在不明白连长还在犹豫什么。 “你们动脑子想想!”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三个弟兄。 “咱们炸塌了这里,确实能拖延时间。但如果找不到出口的准确坐标,外面重炮群的大炮就成了瞎子!咱们必须找到标明这古通道走向和出口位置的地形图或者施工图!只有拿到那个,跟团长汇报了准确位置,让上百门大炮把那个出口从山体外面彻底削平,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小刘听明白了,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连长,你这意思是……咱们得先去鬼子的帐篷里搜出地图,然后再引爆炸药?” “对!”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不容退缩的坚决。 “这活儿难如登天,但咱们没得选。” “这营地里少说也有十几号鬼子,就算有一大半在睡觉,只要咱们一动手,哪怕是弄出一点动静,惊醒了他们。在这么空旷的河滩上,咱们根本没地方躲,乱枪就能把咱们打成筛子。”老赵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他虽然恨鬼子,但还没活够。 “所以咱们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马文轩把身体往岩壁的阴影里缩了缩,尽量减少暴露的面积。 “等啥?”赵铁柱问。 “等他们换岗,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时间,在这漆黑潮湿的古巷道口,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马文轩几个人就像是泥雕木塑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膝盖和小腿早就泡得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颗滚烫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营地里的那三个鬼子显然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的枕头边。 那个洗饭盒的鬼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走回了帐篷。 剩下那两个抽烟的鬼子,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其中一个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指了指那堆炸药的方向,似乎是去撒尿或者检查物资。 “铁柱,小刘。注意看那个走向炸药堆的鬼子。如果他发现了咱们,或者有开枪的迹象,不用等我命令,直接开火,然后咱们就扔手雷强炸!”马文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匕首在手里握得死紧。 “明白!”两人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个鬼子晃晃悠悠地走到炸药堆附近,解开裤腰带,对着岩壁就是一通放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撒完尿,他随手拽了拽那块盖在木箱上的厚油布,确认没漏水,就转身往回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十几米外的黑暗石缝里,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脖颈。 就在这个鬼子刚刚走回帐篷前,准备进去睡觉的时候。 营地里那个最大、看着像是军官居住的帐篷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了。 “哗啦!” 随着门帘的掀开,一股稍显明亮的灯光从帐篷里透了出来,在昏暗的河滩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个穿着日军制服、肩膀上扛着中尉军衔的军官,从帐篷里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有些焦躁。他的左手拿着一个军用的强光手电筒,右手,则紧紧地捏着一个卷成筒状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的眼睛,瞬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卷筒上。 那是一张图纸!而且看纸张的材质和折叠的痕迹,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的草图,而是一张正规的军用测绘地图! “桥本!过来!” 那个中尉军官走到帐篷外面的木桌旁,将手电筒“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冲着刚才那个撒尿回来的鬼子兵招了招手,语气很不耐烦。 那个叫桥本的鬼子兵赶紧跑过去,一个立正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长官。 中尉没有废话,他一把将手里的地图在木桌上摊开。 他借着马灯和手电筒的双重光亮,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动着,语速极快地用本国话对着桥本交代着什么。 马文轩趴在暗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拼尽全力去捕捉那中尉话里的每一个发音。 “这块暗红色的岩层……非常诡异……风镐打不透……” “根据这张古地图上的标注……这里原本应该是……” “明天一早……立刻组织爆破组……用双倍的梯恩梯……必须把这个节点炸开!否则时间来不及了!” 中尉的声音虽然有些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地下湖畔,依然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听到这些零碎的词汇,马文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暗红色的岩层!古地图的标注!双倍炸药! 他猛地想起了刚才在坑道里,老李头塞给他的那块刻着神秘符号的暗红色石片。鬼子在最前方的掘进面上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那些坚硬的暗红色岩石挡住了他们利用古通道的去路。 而这个中尉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施工图。那是一张标明了这条古代密道全貌,甚至可能详细标注了出口位置和内部机关的古地图! 鬼子就是靠着这张图,才敢在这大山肚子里如此放肆地挖掘! 这就是这整个庞大阴谋的核心阵眼! 只要拿到那张图,一切谜团就都解开了。七十四军的炮兵就能根据地图上的坐标,直接将这群恶鬼从地表抹除! “连长!那鬼子军官手里拿的啥玩意儿?看着挺重要啊,还专门跑出来看。”赵铁柱也看出了不对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马文轩。 “那是咱们的催命符,也是咱们的救命草。” 马文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载玄冰一样冷酷,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木桌和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铁柱,小刘。” 马文轩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计划变了。” “不扔手雷了?”小刘一愣。 “扔手雷会把那张图炸得连灰都不剩。咱们必须得把那张图完完整整地抢过来!” 马文轩紧紧握住匕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正在看图的鬼子。 “待会儿,我负责那个军官。铁柱,你解决那个小兵。小刘,你枪法好,瞄准帐篷门口,谁敢露头就给他点名。老赵,你在这儿接应,如果我们得手了,立刻带着图往回跑,不用管我们!” “长官!这怎么行!”老赵急了。 “服从命令!”马文轩低吼一声,彻底斩断了所有的犹豫。 “他们看完图了,那军官要把图收起来了。”小刘紧张地提醒道。 果然,那个中尉交代完毕后,直起腰,伸手准备去卷桌子上的地图。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地图边缘的那一个刹那。 “上!” 马文轩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猛虎,终于等到了铁门打开的瞬间。 他双腿猛地在泥水里一蹬,整个人借着这股强大的爆发力,从幽暗的古巷道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蹬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距离木桌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在马文轩这种爆发出生命极限速度的老兵脚下,不过是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个叫桥本的鬼子兵刚刚转过身,准备去执行命令。他只觉得一阵凌厉的阴风从背后袭来。 还没等他转头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庞大如黑熊般的身影已经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扑到了他的身上。 “去死吧!小鬼子!” 赵铁柱根本没用匕首。他那一双粗壮如同树干般的大手,一把从后面死死捂住桥本的嘴巴,另一只手呈掌刀状,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在桥本的后脖颈上! “咔!” 桥本的颈骨瞬间断裂,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河滩的碎石上。 而在这同一时间。 马文轩已经冲到了那张木桌前。 那个日军中尉的反应极快,他不愧是正规军官。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放弃了去卷地图,右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拔枪?晚了!” 马文轩眼中杀机毕露。他根本没有减速,借着冲刺的惯性,右手的军用匕首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接朝着中尉握枪的手腕狠狠削了过去!“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平静的地下湖畔骤然响起。 日军中尉的右手手腕被锋利的匕首瞬间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中尉吃痛,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像一头发疯的野狼,左手猛地一掀木桌,试图阻挡马文轩的攻击,同时张开嘴,就要大声呼救。 “敌……” 但马文轩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在木桌被掀翻的瞬间,马文轩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张即将滑落的古地图。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右手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木桌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中尉敞开的胸膛! “噗嗤!” 血花四溅。 马文轩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搅,中尉的呼救声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嘶嘶”声。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泥、犹如恶鬼一般的中国军人,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得手了! 马文轩一把将沾满鲜血的古地图塞进怀里。 可是。 刚才中尉掀翻木桌的动静,还有那半声凄厉的惨叫,在这死寂的地下营地里,简直就像是敲响了一面震天的大鼓。 “纳尼?!” “有情况!警戒!” 最大的那个帆布帐篷里,瞬间传来了一阵惊恐的日语叫骂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几个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气急败坏地一把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中尉,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马文轩和赵铁柱时,这几个鬼子兵的眼睛瞬间红了。 “支那人!杀!” 一个鬼子兵怒吼着,端起步枪就准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古巷道口传了出来。 那个刚刚举起枪的鬼子兵,眉心处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是小刘开枪了! “连长!撤!鬼子全醒了!”小刘在黑暗中大吼一声,拉动枪栓,又是一枪,把另一个刚刚露头的鬼子打退回了帐篷里。 “铁柱!撤退!” 马文轩将那张地图死死地按在胸口,没有丝毫的恋战,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水洞口狂奔。 “想跑?!没那么容易!” 营地里彻底炸开了锅。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兵从两个帐篷里蜂拥而出,他们虽然慌乱,但军事素质极高,立刻就地寻找掩体,端起步枪,朝着马文轩他们逃跑的方向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青石滩上,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 “连长!这火力太猛了!咱们跑不到洞口了!”赵铁柱在枪林弹雨中左闪右躲,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最显眼的活靶子,他急得大吼,干脆端起机枪转过身,冲着鬼子就是一通盲扫,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马文轩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巷道口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但这十几米,在密集的弹雨下,就像是不可逾越的死亡鸿沟。 而在那片枪林弹雨的后方。 马文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堆被帆布盖着的、足足有几十箱的黄漆木箱上。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毁灭这个魔窟的最后机会。 “铁柱!别管我!往洞里跑!” 马文轩发出一声绝望而狂暴的嘶吼。 他没有继续逃向巷道,而是猛地转过身,迎着那密集的子弹,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直接朝着那堆高烈度的TNT炸药狂奔而去! 第150章 绝地抉择 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一点点往上浸透,那种湿冷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条滑腻的毒蛇,正顺着大腿根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马文轩大半个身子贴在阴暗潮湿的古巷道口,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这块长满青苔的石头里。他的呼吸被压得非常平缓,每一次吸气、呼气,都控制在微不可察的程度,生怕哪怕是一丁点粗重的喘息,都会惊动了前面那片开阔河滩上的日军营地。 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几十个刷着黄漆的防潮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油布被风掀开的一角,露出了那让人心惊肉跳的英文字母——TNT。 而在木箱不远处的那张简易木桌旁,一个穿着日军制服、肩膀上扛着中尉军衔的军官,正借着马灯昏黄的光亮,全神贯注地盯着铺在桌面上的一张图纸。 马文轩在心里已经把战术动作推演了无数遍。 冲出去,抹了那个中尉的脖子,抢过地图,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仅存的两颗高爆手榴弹塞进那堆炸药箱里。拔掉引信,扭头就往这水洞子里钻。 这套动作听起来简单,但在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鬼子眼皮子底下干这活儿,简直就是去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划名字。 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买卖。 “连长,下命令吧。”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岩缝里艰难地蠕动了一下。他把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死死顶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一双犹如铜铃般的牛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俺铁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那几十箱子炸药要是真点着了,别说这几个小鬼子,就是这大山肚子里头,也得给它炸塌了半边!能拉着这么多畜生垫背,俺这辈子活得够本了!” 旁边的小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动了一下三八大盖的枪栓。黄澄澄的子弹被推上枪膛,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决绝。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两个从死人堆里一路跟着自己杀出来的兄弟。 他的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煤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铁柱,小刘。”马文轩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让人鼻尖发酸的沙哑,“这活儿一干,咱们可能谁也回不去了。你们家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吗?” 赵铁柱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两排因为长期抽劣质烟叶而发黄的牙齿。 “连长,你这说的是啥话。俺山东老家早就没人了。俺爹俺娘,还有俺那个才六岁的小妹,前几年全被小鬼子用刺刀挑了。俺穿上这身军装,就是为了杀鬼子。能死在冲锋的路上,那是俺的造化。俺要是下去了,见着俺爹娘,俺也能挺直腰板说,儿子没给老赵家丢脸!” 小刘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满是泥污的脸上抹了一把。 “连长,俺还没娶过媳妇呢,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想想是挺亏的。”小刘半开玩笑地嘟囔了一句,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不过,俺不后悔。俺们村那几十口子人,不能白死。要是咱们今天退了,明天这毒气弹落下去,又得有多少个村子遭殃?连长,你就说怎么打吧,俺小刘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着兄弟们的肺腑之言,马文轩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抹柔软的战友之情硬生生地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铁血指挥官的冷酷面孔。 “好兄弟!黄泉路上,咱们做个伴!” 马文轩从腰间拔出那把带着血槽的日军匕首,反手握在掌心。他伸出手指,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线比划了一下。 “听好我的计划。咱们兵分两路。铁柱,你的机枪火力猛,待会儿你就在这个洞口架枪。我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你不要管别人,用最猛的火力,把距离那堆炸药最近的几个帐篷门口给我封死!绝对不能让鬼子有机会冲出来抢炸药!”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俺保证,只要有一只蚊子飞出那个帐篷,俺就把它的翅膀给打下来!” “小刘,你枪法好,眼神利索。”马文轩转头看向小刘,“你负责打掉那两盏挂在石柱子上的防风马灯。只要灯一灭,营地里瞬间就会陷入黑暗。鬼子的眼睛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这就是我抢地图和安放手榴弹的最佳时机。” “灯一灭,我就开枪点名那些手里拿枪的哨兵,掩护你撤退!”小刘紧接着补充道。 “对。我负责那个中尉。地图在桌子上,我必须拿到手。那张图上绝对有这整个地下工事的地形脉络,拿到它,咱们外面的重炮群才能有目标。拿到地图后,我直接去炸药堆。只要看到我往回跑,你们就立刻撤退,往这水洞子深处钻,能钻多深钻多深!” 计划部署完毕,三人的呼吸都开始随着紧张的气氛逐渐加快。 马文轩双手撑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双腿肌肉渐渐绷紧,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离弦的硬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然在研究地图的日军中尉。 “准备……” 马文轩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三。 二。 就在这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一瞬间。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极其刺耳、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地下湖泊对岸的一条幽深隧道里传了过来。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溶洞里被放大了数倍,震得水面上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即将冲出去的身子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连长,咋回事?鬼子的援兵到了?”赵铁柱赶紧把刚刚抬起的机枪又压低了几分,一双牛眼惊疑不定地望向对岸。 “别动!隐蔽!”马文轩一把将小刘的脑袋按了下去,自己也把身子往石缝深处缩了缩。 那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响亮,伴随着的,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以及日军士兵粗暴的斥责声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很快,对岸那条黑黝黝的隧道口,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一队大约有十二三个人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气势汹汹地从隧道里走了出来。 走在他们中间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中国劳工! 这群劳工大约有二十多个人,他们每个人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粗重、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生铁镣铐。那“哗啦啦”的声音,正是这些镣铐在行走时摩擦碰撞发出来的。 这些劳工的状况惨不忍睹。有的人身上扛着沉重的原木,有的人背着装满水泥的麻袋,一个个被压得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稍有走得慢的,旁边的鬼子兵上去就是一枪托,直接把人砸倒在烂泥里,然后再用皮鞭狠狠地抽打,逼着他们重新站起来。 “快点走!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耽误了工期,统统死啦死啦的!” 带队的日军曹长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挥舞着手里的指挥刀,大声地呵斥着。 原本安静的地下营地,因为这群人的到来,瞬间变得嘈杂和混乱起来。 那个原本正在看地图的中尉军官,听到动静,皱着眉头把地图卷了起来,塞进随身的牛皮皮筒里,大步朝着那群劳工走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把人送过来?前面的掘进面急需加固支撑,木料不够用了!”中尉军官厉声质问那个曹长。 “报告长官!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山路不好走。这批支那猪又非常不老实,路上想要逃跑,我们处理了几个,所以耽误了时间!”曹长立正低头,大声汇报。 马文轩趴在暗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变数!这是最致命的变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鬼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另一条通道押送了一批新的劳工进来! 如果只有鬼子,马文轩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药,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可是现在,河滩上多了二十多个无辜的中国老百姓!这二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此刻就站在距离炸药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旦那几十箱TNT被引爆,在这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就会把这片河滩夷为平地。那些鬼子固然会粉身碎骨,但这二十多个戴着脚镣的中国劳工,也绝对连个全尸都剩不下,瞬间就会变成一滩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连长……”赵铁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握着机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这咋办啊?咱不能把老乡也一起炸了啊!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小刘也是脸色惨白,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里憋出了眼泪。 “连长,这火咱放不得了!炸了他们,咱成啥了?咱跟这帮畜生还有啥区别!” 马文轩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湿滑的青石板,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出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巨大的道德困境和战术抉择,就像是两把锋利的锯子,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来回拉扯。 炸? 那就是屠杀同胞。他马文轩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不炸? 鬼子的工程一天天推进,拿到地图逃出去固然能报信,但如果被鬼子追上,如果没能及时联系到重炮群,那防线后方的几万将士,就会在几天后死在铺天盖地的毒气之下。 为了救这二十个人,去赌那几万人的命吗? 作为一名指挥官,理智告诉他,慈不掌兵。在战场上,局部的牺牲是为了换取更大的胜利,这笔账,任何一个冷酷的军人都会算。 可是,当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穿着破烂粗布衣裳、眼里满是绝望的同胞就在你眼前时,那句“炸”字,重若千钧,怎么也吐不出口。 就在马文轩心乱如麻,痛苦地权衡着利弊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群新押送来的劳工。 借着鬼子手里晃动的手电筒光束,马文轩的一双眼睛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在那群劳工的队伍中段,有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他的一条腿似乎被人打断了,正一瘸一拐地拖着步子往前挪。他的脸上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胸膛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 虽然那张脸已经变形了,但马文轩的脑子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大柱! 是老赵的同伴!是他在大半个时辰前,亲手交待任务,让他和老赵、老吴一起顺着原路返回发电机平台,去给老秦报信、让老秦带着药箱撤出大山的三名矿工之一!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炸雷在天灵盖上直接劈开。 大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和老赵他们顺着刚才那条向上的坑道,摸回发电机平台了吗? 他怎么会被这队从另一条隧道过来的日军给抓住了?而且还被打得半死,混进了这批新抓来的劳工队伍里?! 无数个恐怖的猜想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疯狂翻腾。 老赵呢?老吴呢?他们是不是也遇害了? 那张标志着整个地下工事结构的简易草图,是不是已经落入了鬼子的手里? 如果大柱被抓了,那说明老赵他们撤退的路线,或者说发电机平台那边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鬼子很可能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老秦和掌柜的,还有那几箱盘尼西林,现在是生是死?! “连长,你快看!队伍中间那个瘸子!那不是……那不是大柱兄弟吗!” 赵铁柱也认出了那个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他咋被这帮鬼子给抓了?老赵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小刘也是面如死灰,端着枪的手都在哆嗦。 “连长,后路断了!咱们的报信任务肯定失败了!大部队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地底下发生了什么!”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事实摆在眼前。大柱被抓,意味着老赵他们八成是凶多吉少。他们送出情报的希望,已经随着大柱的被捕,被彻底掐断了。 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分队,现在成了这盘庞大棋局上一颗真正的“孤子”。 没有后援,没有退路,情报送不出去。外面防线上的七十四军,对脚底下的致命威胁一无所知。 再过几天,这里就会成为一条畅通无阻的死亡公路。 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潮湿的巷道口蔓延。 “连长,咱们现在该咋办?”赵铁柱红着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马文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喧嚣声、鬼子的叫骂声、劳工镣铐的碰撞声,在这一刻仿佛离他远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极其纯粹、极其冰冷的念头。 当常规的战术全部失效,当所有的后路都被切断。 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向死而生。 情报送不出去?大部队不知道这里的坐标? 那就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不需要坐标也能知道这里发生了巨变的方式,来传递这个情报!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犹豫、痛苦和挣扎统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决绝,和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大柱被抓,说明老赵他们出事了。咱们的情报送不出去了。” 马文轩的声音极冷,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就像是地下河里万年不化的坚冰。 “这山太大了。如果我们死在这儿,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鬼子依然会按部就班地挖通隧道,依然会把毒气放出去。” 马文轩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铁柱和小刘。 “大部队听不到咱们的枪声。但如果这地底下发生一场真正的‘地震’呢?” “地震?”小刘愣住了。 “对,地震。”马文轩伸出手指,用力地指着那几十箱高爆TNT炸药。 “把那五十箱烈性炸药全点了!在这封闭的山腹里,这种当量的爆炸,足以引起一次小型的局部地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地质坍塌,不仅会把这个营地和那些古通道全部埋葬,更会在地面上造成极其明显的震感和地表裂缝!” 马文轩的眼神亮得吓人。 “只要山一震!外面的七十四军指挥部绝对会察觉到异常!他们会立刻派地质兵和侦察兵来排查震源!只要他们发现这里有鬼子的地下工事,鬼子的‘暴雨计划’就彻底曝光了!” 赵铁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但他看了一眼河滩上的那群劳工,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连长,这主意是个绝户计。可……可那些老乡咋办?还有大柱兄弟,他还没死呢!炸药一响,他们全得没命啊!” 马文轩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抽搐,但他很快就咬紧了牙关。“所以,咱们得把原计划改了。不是去抢地图然后逃跑。而是要在这绝地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活路来!” 马文轩一把拉过两人,在黑暗中用极快、极清晰的语速布置着这个疯狂到极点的新计划。 “第一,抢地图。那个中尉手里的图纸,我必须拿到。就算引起地震,有了这图纸,大部队也能更快地摸清地下的网格。我要活的图,哪怕是用命换。” “第二,制造混乱,救人!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马文轩的目光透过石缝,观察着河滩上的地形。 “地下湖!你们看那片湖水!那是唯一的生路!”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划着。 “待会儿我冲出去,不抢炸药,直接杀那个中尉!我一动手,鬼子的注意力全会被我吸引过去!铁柱,你那挺机枪不要打掩护,直接对准押送劳工的那些鬼子兵,给我狠狠地扫!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小刘,你不需要打灯。你的任务,是在铁柱开枪的瞬间,扯着嗓子,用你能发出的最大声音,用中国话冲着那些劳工喊!” “喊什么?!”小刘急切地问。 “喊:‘不想死的,全给我往水里跳!往深处潜!’”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小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劳工天天被折磨,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只要枪声一响,有人给他们指路,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地下湖水极深,虽然冰冷,但水是最好的防爆层!只要他们潜得足够深,炸药爆炸的冲击波在水面上掠过,水下的人就有很大的几率活下来!” “等他们跳下水,铁柱,小刘,你们立刻把手榴弹全部扔向炸药堆!然后,咱们也跳湖!听明白了吗?!” 赵铁柱和小刘听完这个疯狂的计划,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上玩杂耍。抢地图、杀军官、掩护劳工跳水、引爆炸药、最后自己再跳水求生。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只要耽误了一秒钟,或者出了一丁点差错,他们三个就会被鬼子的乱枪打成马蜂窝,或者在跳水前就被炸药撕成碎片。 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既能粉碎鬼子阴谋,又能最大程度保全同胞性命的法子了。 “连长,俺懂了!俺这挺机枪,今天就是豁出炸膛,也把这帮孙子死死压住!”赵铁柱狠狠地拍了一把枪机,大黑脸上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狂笑。 “连长放心,俺的嗓门,村里人都说像打雷。俺一定让大柱他们听得真真的!”小刘也端平了步枪,做了一个深呼吸。 “检查武器。三十秒后行动。” 马文轩不再说话,他将匕首叼在嘴里,双手端起那把百式冲锋枪,大拇指死死地压在保险上。 河滩上。 那个日军中尉已经走到劳工队伍的前面,正在和那个带队的曹长交涉。他显然对这批劳工的质量非常不满,用皮鞭指着几个骨瘦如柴的汉子,大声地咒骂着。 几个鬼子兵正推推搡搡地驱赶着劳工,想把他们赶到营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蹲下。大柱因为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旁边的一个鬼子兵满脸狞笑地举起枪托,朝着大柱的后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大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头栽倒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那个鬼子兵还不解气,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朝着大柱的脑袋就踹了过去。 “差不多了。”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说道。 他转过头,看了赵铁柱和小刘最后一眼。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生死相托。 下一秒。 马文轩的身体就像是一枚脱膛而出的炮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从幽暗潮湿的古巷道口,轰然冲出! “杀——!” 一声狂暴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地下湖畔死一般的沉闷。 这场决定着几万人命运、惊心动魄的绝地反击,在这一刻,彻底打响! 第151章 地下的红叉 “砰!” 沉闷的枪托砸肉声,伴随着大柱痛苦的惨叫,在空旷的地下湖畔显得分外刺耳。那个看守的士兵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冲着大柱的脑袋又是一记猛踹。 “快点起来!你这没用的东西!装死是不是?!”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咒骂着,手里的步枪高高举起,眼看着又要砸下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原本还在桌边看地图的中尉军官,全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大柱满脸是血地趴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可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周围的劳工们个个眼神喷火,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连带着脚上的生铁镣铐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哗啦”声。 “干什么!都不许乱动!蹲下!全都给我蹲下!”带队的曹长一看劳工们有骚动的苗头,立刻扯着嗓门大吼起来,同时直接拉动了枪栓,“谁敢站起来,立马枪毙!”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而在这片混乱的视觉盲区里,趴在阴暗水沟里的马文轩,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在暗夜里捕食的孤狼。 “铁柱,小刘,计划变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语速快得像是一阵风。 “连长,咋了?不冲出去拼了?”赵铁柱端着轻机枪,一头雾水地看着马文轩,刚才那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还在脸上挂着呢。 “拼个屁!现在冲出去,大柱他们这二十多口子人全得给咱们陪葬!鬼子的注意力现在全在劳工那边,那个放地图的帐篷空了!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门缝!”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绷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你们俩听好,死死趴在这儿,连大气都别给我喘一口!我趁乱摸过去,把那张催命的地图给偷出来!只要我拿到图,或者你们听到里头有枪声,就按刚才说的,扯着嗓门喊劳工跳水,然后机枪掩护,把手榴弹往炸药堆里招呼!听明白了没有?!” 小刘咽了一口干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连长,这太悬了!那帐篷就在大空地上,你这要是被发现了,连个躲的石头都没有,人家一梭子就能把你扫成筛子!” “打仗哪有不悬的?富贵险中求,情报也是一样!”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把百式冲锋枪甩到了后背上,紧紧贴着脊梁骨,手里只倒提着那把带着血槽的短刀。 “记住,看我的信号!” 话音刚落,还没等赵铁柱和小刘再劝一句,马文轩的身体已经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贴着冰冷湿滑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滑出了那条废弃的古巷道。 此时的河滩上,所有的鬼子都在忙着弹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劳工。那个中尉军官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正背对着指挥帐篷,大声地训斥着那个带队的曹长。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苦力都管不好!把那个瘸子拉起来,拖也要拖进矿洞里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马文轩趁着这个绝佳的空档,双腿猛地发力。他没有直起身子,而是采用了一种难度极高的匍匐跃进姿势,双手双脚并用,贴着地皮快速向前窜动。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军装,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马文轩就像是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影子,完美的利用了那些堆放物资的木箱和几个行军帐篷的阴影,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个最大的指挥帐篷的侧面。 他紧紧地贴在帆布帐篷的外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潮湿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听着不远处鬼子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马文轩伸手摸了摸帐篷的边缘。 帐篷的侧面用粗麻绳死死地钉在石头缝里,根本掀不开。他只能顺着边缘,一点一点地绕到了帐篷的正面入口处。 入口的门帘被撩起了一半,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 马文轩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往里头扫了一眼。 帐篷里的空间挺大,中间摆着一张折叠的行军桌,桌子上放着一盏玻璃罩子被熏得发黑的油灯。油灯旁边,一个白瓷茶缸子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着一股劣质茶叶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在那张桌子的正中央,那张大开本的手绘军用地图,正安安静静地摊开在那里,四角被几个黄澄澄的子弹壳死死地压着。 帐篷里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身子一矮,就像是一只狸猫,嗖地一下钻进了帐篷里。 一进帐篷,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烟草味和着潮湿发霉的帆布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顾不上这些,他一个箭步冲到那张行军桌前,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目光像是两把锥子,死死地钉在了那张地图上。 借着昏暗跳跃的油灯光亮,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果然是一张这片飞虎岭地下溶洞和古通道的完整测绘图! 地图的底子泛着陈旧的枯黄色,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画上去的线条,却是崭新的。 马文轩顺着地图的脉络,一眼就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那个被标注为一个大圆圈的地下湖泊。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顺着从地下湖泊延伸出去的一条粗大的红色虚线,一路向上、向外滑去。 这条红色虚线,代表的正是日军正在疯狂挖掘和清理的那条古代密道! “让我看看,你们这帮畜生到底想从哪钻出去……”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目光顺着红线死死地追踪。 红线在复杂的等高线之间蜿蜒穿梭,绕过了一处坚硬的岩石层,最终,停在了一个画着黑色骷髅头标记的地点上。 当马文轩看清那个标记点旁边的地形等高线,以及旁边用小字标注的参考坐标时,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冻结了。 “落鹰谷!” 马文轩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他太熟悉这个地形了。几个月前,七十四军刚开拔到飞虎岭布防的时候,他跟着团长亲自去勘察过周围的地形。 这个标着骷髅头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老李头推测的鹰嘴崖半山腰!而是在鹰嘴崖防线侧后方大约三百米远的一处隐蔽山坳——落鹰谷! “好狠毒的算计!好恶毒的连环套!” 马文轩的脑门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终于彻底看穿了鬼子的全部阴谋。 落鹰谷那个地方,地形就像是一个口小肚子大的天然大葫芦。三面都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峡谷缝隙,像是一根管子,直接对准了七十四军二连和三连的结合部! 鬼子之所以费尽心机要打通这条古道,把出口选在落鹰谷,根本不是为了派步兵出去偷袭。 落鹰谷常年刮着穿堂风,风向终年不变,全都是由谷底向外吹的谷风。 鬼子这是要拿落鹰谷当成一个天然的巨大“鼓风机”! 一旦通道打通,他们只需要把那些印着骷髅头的生化毒气弹运到落鹰谷的出口,根本不需要发射,直接原地引爆。山谷里的穿堂风,就会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把致命的毒雾一丝不漏地、高浓度地直接吹进中国军队的战壕里!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随风飘散的毒气来说,连几分钟的时间都不需要。 到时候,整个二连和三连的几百号兄弟,连敌人在哪都没看见,就会在睡梦中捂着喉咙,把自己的肺叶子咳成碎片,死得干干净净!而防线一旦被撕开这个口子,整个大部队就会面临被两翼包抄的灭顶之灾。 “绝对不能让你们得逞!” 马文轩红着眼睛,双手快速在地图上寻找着其他的信息。 在落鹰谷出口标记的旁边,还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日文字母和数字。虽然他看不懂完整的日文句子,但那几个关键的数字组合,在各国的军用术语里都是通用的。 “D+2日,0400,同时起爆。”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D日,通常代表发起总攻的日子。按照今天早晨鬼子在正面防线的试探性攻击来看,总攻应该就在这两天。 D+2日,也就是说,后天凌晨四点!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了! 鬼子计划在后天凌晨四点,也就是人睡得最死、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在地下引爆这十几处炸药点,彻底炸开落鹰谷的封堵岩层,同时释放毒气! 时间,已经不是按天算了,是在按时辰倒数! “必须马上把这图带出去!” 马文轩不敢再耽搁一秒钟。他伸出手,准备把那几个压着地图的子弹壳拂开。 可是。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地图边缘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地图边缘、那条代表着古通道的红色虚线的中段。 在那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红笔画下的小叉号。 如果不是仔细看,在这个满是等高线和各种标记的图纸上,这个小叉号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但在这个小叉号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汉字,或者是被日本人借用的汉字词汇。 “试验场”。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试验场?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在这条还没完全打通的古老密道中间,鬼子建了一个试验场? 他们要试验什么? 毒气弹的威力,鬼子早在东北和华北战场上就已经用无数中国军民的鲜血测试过了,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地下密闭环境里再搞什么试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 马文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老李头刚才塞给他的那块暗红色的、刻着古老诡异符号的石头碎片。 还有那个日军少尉在电话里狂热的吼叫,以及刚才那个中尉对那几个防守士兵说的“暗红色的岩层……非常诡异”。 “难道这古道里头,除了路,还有别的东西?” 马文轩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突然意识到,鬼子这趟地下工程的目的,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不仅仅是想找一条运送毒气弹的捷径,他们更像是在寻找、或者试图唤醒某种一直深埋在这飞虎岭地下的古老秘密。 而这个所谓的“试验场”,很可能就是他们研究那个秘密的核心区域。如果不搞清楚这个试验场里到底在干什么,就算炸了落鹰谷的出口,也未必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不管了!先带走再说!” 马文轩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从那种心惊肉跳的猜测中清醒过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份写满了鬼子阴谋和准确坐标的催命图送回一七二团的指挥所。只要重炮群开火,把落鹰谷炸成一片平地,管他地底下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全得被活埋! 他双手齐下,动作麻利地把那几个黄澄澄的子弹壳扫到一边。 “唰啦”一声。 他小心翼翼但又极其迅速地把那张宽大的军用地图折叠起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帐篷里传出去。 折成巴掌大小后,马文轩顺手扯过桌角一块擦枪用的破油布,把地图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两层,然后解开军装的扣子,直接把图纸贴着肉塞进了胸口的内衣口袋里。 冰冷的油布贴着滚烫的胸膛,马文轩却觉得无比踏实。 “这下,几万兄弟的命算是有救了。”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按照原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这个帐篷,回到赵铁柱他们藏身的古巷道。然后,趁着夜色和地下河的掩护,想尽一切办法逃出这片大山。 马文轩转过身,猫着腰,准备顺着刚才摸进来的路线退出去。 可是。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的一瞬间。 外面的河滩上,那个原本还在大声训斥劳工的日军中尉,突然停止了喝骂。 “把他们全部带到防空洞那边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边!”中尉用日语大声吩咐了一句。 紧接着。 一阵沉重而急促的皮靴声,踩着地上湿漉漉的碎石子,“咔嗒、咔嗒”地朝着这个指挥帐篷径直走了过来。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炸立了起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极其明确,就是奔着这个帐篷来的。 “糟了!” 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帐篷里头虽然空间不小,但除了那张孤零零的行军桌子和几把折叠椅,根本没有可以藏下一个大活人的地方!至于从后面割破帆布逃走,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这军用帆布厚实得像牛皮,匕首划上去会发出巨大的撕裂声,而且帐篷四周都被沙袋压得死死的。 进退维谷,插翅难飞! “踏!踏!踏!”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帐篷的门口,停住了。 马文轩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没有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猛地向旁边一闪,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帐篷入口处右侧的一片阴暗角落里。他屏住呼吸,手里的日军匕首反握在胸前,刀尖微微向上,做好了随时一击毙命的准备。 “哗啦——” 一声帆布摩擦的粗糙响动。 帐篷的门帘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穿堂风,顺着门帘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桌子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把帐篷里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一个穿着笔挺的日军中尉军服的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烟头在昏暗的帐篷里忽明忽暗,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解军装领口的一颗扣子,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就在这军官走进帐篷,回身准备放下门帘的一瞬间。 油灯摇曳的火光,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帐篷右侧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 那个日军中尉的动作,陡然僵住了。 他解扣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里叼着的香烟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截灰白的烟灰无声地掉落在他的皮靴上。 在昏黄而跳跃的光线中。 日军中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贴在角落里、浑身满是泥泞、眼神冷厉如刀的马文轩,就这样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死死地对视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帐篷外,地下湖水轻轻拍打着河滩,远处的劳工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在帐篷里,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日军中尉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的嘴巴慢慢张开,似乎想要发出惊恐的尖叫,右手同时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配枪。 一场生死一瞬的血腥搏杀,就在这方寸之间,一触即发! 第152章 无声的猎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块。 帐篷外头,地下湖水拍打着暗礁,发出单调的“哗啦”声;远处的河滩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日军士兵粗暴的喝骂和劳工们压抑的闷哼。可在这间不到十个平方的帆布帐篷里,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跳跃的油灯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上,拉得老长。 那个刚刚走进来的日军中尉,嘴里叼着的香烟微微一颤,一截灰白的烟灰无声地砸落在锃亮的牛皮军靴上。他解着领扣的右手僵在了半空,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在他的视线死角里,那个浑身裹满烂泥、眼神比冬日里的冰窟窿还要冷的男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死死地盯着他。 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中尉的那张脸上飞速交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在这深埋于山腹之下、外有重兵把守、内有层层警戒的核心营地里,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大活人!而且,看这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这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中国老兵! “你……” 中尉的喉咙里刚刚滚出一个变了调的音节,常年的军事训练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猛地改变了方向,像触电一般拍向了腰间那只做工精良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大拇指熟练地去挑枪套上的牛皮搭扣。 只要枪一响,外面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就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马文轩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中尉的眼神发生变化的那一零点一秒,马文轩的身体已经像一张崩断了弦的强弓,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弹射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完全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马文轩的军靴在帐篷里的防潮垫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上去。 “想拔枪?去阎王爷那儿拔吧!” 马文轩在心里发出一声冷酷的低吼。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手掌绷得像是一块生铁,“啪”的一声闷响,死死地扣住了中尉那只已经握住枪柄的右手手腕。马文轩借着前扑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左手往下一压、一扭,硬生生地把中尉的胳膊死死锁在了他的腰际,那把刚刚拔出一半的手枪,被卡在枪套里再也拔不出来分毫。 中尉吃痛,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张开嘴巴,肺部的空气疯狂上涌,就要扯着嗓门大喊出那句足以惊动整个营地的“敌袭”。 可是,马文轩的右手比他的声音更快。 那把带着暗红色干涸血槽的日军制式刺刀,在昏黄的油灯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精准无误地抹向了中尉那因为惊恐而高高扬起的咽喉! “哧——!” 刀锋切开皮肉、割断气管和颈动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的破布被人用力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了马文轩一头一脸。血腥味混合着原本帐篷里的煤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中尉那双眼珠子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漏风的脖子。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呼救声,最终只能化作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倒气声。大量的血水倒灌进他的肺里,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张原本嚣张的脸庞因为剧痛和窒息扭曲在了一起,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中尉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这帐篷里的空间太小,如果让这百十来斤的壮汉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那沉闷的撞击声绝对会引起外面哨兵的警觉! 他赶紧松开左手,想要去揽住中尉的腰,把尸体慢慢放倒。 可是,人在濒死时的肌肉痉挛是无法控制的。 中尉的右腿在倒下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蹬。那双沉重的硬底皮靴,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踹在了旁边那张摆着油灯的折叠行军桌的桌腿上! “咣当——!” 一声巨大的、木头和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帐篷里轰然炸开! 那张折叠桌子被踹得猛地一歪,上面那个白瓷茶缸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帆布上摔了个粉碎。要不是那盏油灯底座够沉,只晃悠了两下没倒,这帐篷当场就得被烧起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中尉的尸体重重地砸在了防潮垫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马文轩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刺刀。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帐篷的门帘。 完了。这动静太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果然。 几乎就在桌子被踹翻的下一秒,帐篷外头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皮靴踩踏声。 “小野?里头咋回事?什么东西倒了?” 一个略显疑惑、操着生硬本国话的男声,从帐篷外面传了过来。听声音的距离,那个哨兵最多离帐篷门口只有不到五步远! 马文轩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水,伸手在胸口摸了一把。那张包裹在破油布里的地图还安安静静地贴在肉上。 东西到手了,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逃出去! “小野?你睡着了吗?说话!” 外面的哨兵没有听到回应,语气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警惕。那“咔嗒”一声拉动步枪枪栓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地下河滩上,简直比催命的梵音还要让人绝望。 紧接着,是一阵粗暴的扯动帆布门帘的声音。 哨兵要进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手里的刺刀对着帐篷侧面的厚实帆布狠狠地扎了进去。 “嘶啦——”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尽全身的爆发力往下一拉。结实的军用帆布被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 几乎就在那名哨兵掀开正门门帘、把手电筒光束打进帐篷的那一瞬间,马文轩就像是一头灵巧的泥猴,顺着那道划开的口子,直接滚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帐篷外头那片黑暗的河滩阴影里。 “纳尼?!” 帐篷里,那个哨兵的手电筒光晕,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中尉军官脸上。 “敌袭——!有刺客!中尉阁下被杀了!” 那名哨兵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凄厉的呼喊声就像是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地下营地的平静。他慌乱地举起手里的步枪,冲着帐篷划破的那个大口子,盲目地连开了两枪。 “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溶洞里产生了巨大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下,整个日军营地彻底炸了锅。 “呜——!呜——!” 尖锐的警报竹哨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那些原本还在河滩上弹压劳工的鬼子兵,还有帐篷里刚刚躺下休息的士兵,就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狂地朝着指挥帐篷这边涌了过来。 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柱,像是一把把在黑夜里挥舞的光剑,在河滩上、岩壁上、水面上疯狂地来回乱晃,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抓住他!封锁所有出口!” “别让他跑了!” 叫骂声、脚步声、子弹上膛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此时的马文轩,正趴在距离帐篷不到十米远的一大堆防潮木箱后面。子弹“嗖嗖”地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木箱上木屑横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快速地搜寻着赵铁柱和小刘的身影。 “连长!这边!” 不远处的一块巨大钟乳石后面,传来了赵铁柱压得极低的呼喊声。 马文轩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赵铁柱那庞大的身躯正缩在石头缝里,手里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已经对准了冲过来的鬼子。旁边的小刘也是半跪在地上,三八大盖的准星死死地套住了一个正在大呼小叫的鬼子军曹。 “别开枪!现在开火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马文轩猫着腰,借着那些堆积的物资箱和手电筒光柱扫过的死角,几个起落窜到了赵铁柱和小刘藏身的石头后面。 “连长,你可算出来了!俺听见里头枪响,差点没忍住端着机枪冲进去!”赵铁柱看着马文轩浑身是血的狼狈样,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图拿到了没?”小刘也是一脸的紧张。 马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 “拿到了。现在,给咱们指路的东西有了,就看咱们有没有命走出去用了。” “连长,那还等啥,撤吧!这帮孙子马上就要围上来了!”赵铁柱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柱,急切地催促道。 马文轩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眼前的局势。 原路返回刚才那条满是烂泥的废弃古巷道? 不行!鬼子的反应速度太快了。那条烂泥沟子非常狭窄,人在里面根本跑不快。现在已经有三个鬼子兵打着手电筒,牵着一头狂吠的狼狗,正朝着那个方向包抄过去。只要他们被堵在水沟里,鬼子在洞口架上两挺机枪,他们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直接就会被打成肉泥。 往地下湖里跳? 也不行。那些探照灯已经把湖面照得一片惨白,水里没有任何掩体,只要一露头换气,立刻就会变成活靶子。 马文轩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回忆着刚才在地图上扫过的那一眼。 地图上除了标注出口的红色虚线,还有几条用黑线画出来的细小分支。其中一条,就在他们目前位置的右侧!“看到右边那条只有半人高的石头缝没有?” 马文轩伸手一指。 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岩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裂缝很窄,周围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看着就像是一条被乱石堵死的“盲肠”岔路。如果不是刚才在地图上看过,马文轩绝对不会注意到那种地方。 “连长,那是个死胡同吧?黑灯瞎火的,万一钻进去没路了,咱们可就让人家包饺子了!”小刘看着那条阴森森的缝隙,有些担忧。 “地图上标注了,那是条废弃的通风孔,连着古道的一条辅路。只要能钻过去,咱们就能绕开这片开阔地!” 马文轩咬了咬牙,下达了死命令。 “按第二方案,进那条‘盲肠’岔路!铁柱打头阵,小刘中间,我断后!快!” “好嘞!走!” 赵铁柱一咬牙,把机枪往后背一甩,弯下腰,像一头大黑熊一样,顺着乱石堆的阴影,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条裂缝爬了过去。 小刘紧紧地跟在后面。 马文轩端起缴获来的三八大盖,瞄准了那个牵着狼狗、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 “砰!” 枪声清脆。那个鬼子兵的钢盔上瞬间爆出一团火花,整个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那条狼狗失去了主人的牵引,吓得在原地打转,狂吠不止。 “在那边!乱石堆后面!” 鬼子们立刻发现了马文轩开枪的位置。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下,把那块用来掩护的巨大钟乳石打得石屑纷飞。 马文轩借着开枪的后坐力,身体猛地往后一滚,连滚带爬地窜进了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盲肠”岔路。 “呼——” 刚一钻进岔路,那种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鬼子的叫骂声,瞬间被厚实的岩石给隔绝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死寂和阴冷。 这条岔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里面根本不能直立行走,甚至连爬行都有些困难。岩壁两侧长满了湿滑黏腻的暗绿色苔藓,一股浓烈的、仿佛尸体腐烂了成百上千年的陈腐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几欲作呕。 “连长,这鬼地方咋这么臭啊,熏得俺直恶心。”赵铁柱在最前面艰难地挪动着身躯,一边爬一边抱怨。 “闭嘴,省点力气。这地方不透风,氧气稀薄,别乱说话。”马文轩在最后面压阵,一边倒退着爬,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那些鬼子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钻进了这条裂缝。外面的手电筒光柱在乱石堆附近来回扫射了一阵后,开始向着另外的方向散开搜索。 三个人在这条幽暗、狭窄、仿佛没有尽头的“盲肠”里,像三条蛆虫一样,艰难地蠕动着。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久到马文轩都感觉自己的膝盖和手肘已经被尖锐的石头磨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机械的麻木。 前方的空间终于稍微宽敞了一些,勉强可以让人半蹲着身子前进了。 “连长,前面有风了,感觉没那么憋闷了。”小刘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 有风,就说明前面是通的。 马文轩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是。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准备加快速度爬出这条岔路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突然像木头桩子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他不仅停下了,甚至连那粗重的呼吸声都瞬间被他憋了回去。 “怎么不走了?铁柱?”小刘在后面撞了一下赵铁柱的大腿,疑惑地问道。 “嘘——!别出声!连长……你听……” 赵铁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几百个端着枪的鬼子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源自人类内心深处、对未知事物的极度惊骇。 马文轩眉头一皱,立刻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仔细地聆听起来。 一开始,除了他们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沉重的心跳声,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在抛开了所有的杂念之后。 从这条废弃岔路的最深处,那片绝对死寂的黑暗中。 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非常的沉闷,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裹着厚厚破布的铁锤,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一下、一下、非常有节奏地敲击着坚硬的岩石。 这种节奏感太强了,强到让人绝不相信这是什么地下水滴落或者是天然岩石断裂的声音。 这绝对是某种智慧生物,或者是某种机械,正在进行着某种规律性的工作! “连长……这是啥动静啊?鬼子在这老鼠洞里头修暗堡呢?”小刘也听见了那声音,头皮一阵发麻,压着嗓子问。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后背上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出的热汗,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一层冰渣子。 这里是废弃的古通道岔路,鬼子就算再闲,也绝对不可能把工程队派到这种连身子都转不开的地方来打地洞。而且,如果真的是鬼子在施工,怎么可能只有这种单调的敲击声,而没有任何机器轰鸣或者人声的交流?那敲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在空旷幽暗的古老巷道里回荡着,就像是一面正在给死人敲响的丧鼓。 “难道……是那张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红叉?” 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鬼子营地里看到的那张地图。 那个在代表古通道的红色虚线中段,被红笔重重圈起来、旁边写着“试验场”三个字的地方! 他们为了躲避鬼子的追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这条岔路,却没想到,这条岔路通向的方向,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让鬼子都觉得“诡异”,甚至要用双倍炸药去炸开的神秘区域! “连长,那声音好像……好像离咱们越来越近了!”赵铁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马文轩竖起耳朵。 赵铁柱没有听错。 那沉闷的敲击声,刚才听起来似乎还在几十米开外。可是现在,那声音明显变大了,变得更加沉重,甚至连他们身下的岩石,都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的深处,一边敲击着岩壁,一边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地移动过来! “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马文轩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他一把将背后的冲锋枪摘了下来,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大拇指拨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赵铁柱和小刘也赶紧端平了手里的武器。 三个人挤在这狭窄的石头缝里,眼睛瞪得几乎要流血,死死地盯着前方。 黑暗中,那有节奏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它来了。 第153章 岔路深处的囚徒 “咚……咚……咚……” 那沉闷的敲击声,在这条又黑又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个年头的古巷道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一下一下地拉扯着三个人的神经。 马文轩趴在最前头,半个身子泡在阴冷的死水沟里。他端着那把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大拇指就扣在扳机护圈边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连长,这动静咋听着不对劲啊……”赵铁柱在后面压着破锣嗓子,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不像是啥机器,倒像是……像是有人在拿脑袋撞墙。” “闭上你的乌鸦嘴,把保险打开。”马文轩头也没回,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他那双常年在黑夜里熬出来的鹰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越往里走,空气里那种腐烂发霉的味道就越重,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子医院里那种刺鼻的药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咚……咚……哗啦……” 这回,除了敲击声,还传出了一声非常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动。是铁链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从腰间摸出那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手电筒。他不敢直接打开,而是把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极小的细缝,把手电筒的灯头严严实实地捂在手心里,这才轻轻按下了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一道微弱得几乎像萤火虫一样的昏黄光线,顺着马文轩的指缝漏了出去,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柳叶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借着这丝微光,马文轩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景象。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原本狭窄的巷道突然到了尽头,变成了一个天然的石窟。可是,这个石窟的入口处,竟然被几根手腕粗的生铁栅栏给死死地封住了!生铁栅栏深深地砸进上下的岩石里,中间用一条粗大的铁链子锁着,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黄铜挂锁。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岔路,这是一个被鬼子秘密改造成的地下死牢! 那“咚咚”的敲击声,正是从铁栅栏后面传出来的。 “收起枪,是自己人!” 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迅速关掉手电筒,把冲锋枪甩到背后,猫着腰,踩着满地的烂泥和碎石,大步跨到了那排铁栅栏跟前。 赵铁柱和小刘也赶紧跟了上来。刚一靠近石窟,一股浓烈到让人几乎要昏厥的恶臭,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地拍在了他们的脸上。那味道里有屎尿的腥臊,有尸体腐烂发酵的恶臭,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让人闻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化学怪味。 “咳咳……俺的娘哎,这啥味儿啊……”赵铁柱捂着鼻子,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马文轩顾不上这些,他再次用手捂着手电筒,让光线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照进石窟里。 石窟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烂草,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一缕缕的布条,大片大片溃烂的皮肤裸露在外面,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几个已经咽了气的尸体就那么敞着,几只足有猫那么大的肥老鼠,正趴在尸体上肆无忌惮地啃食着,听到动静,红着眼睛冲着铁栅栏外头发出“吱吱”的威胁声。 刚才发出敲击声的,是一个靠在栅栏旁边墙根底下的人。 那人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在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击着墙壁。听到栅栏外头的脚步声,那人停止了敲击,像是一具干尸突然还了魂,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他大半张脸,脸上全是黑泥和血污。但当他的目光透过乱发,看到站在栅栏外面、虽然穿着鬼子军装但明显是中国人面孔的马文轩时,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灰败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甚至有些骇人的精光。 那人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就像是枯树皮一样撕裂开来,渗出黑红色的血丝。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里都发出一种破风箱般的拉锯声,似乎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他用两只犹如鸡爪子一样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拖着几乎烂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地朝着铁栅栏爬了过来。 “是……是咱们的队伍吗……” 那人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一阵风,沙哑、撕裂,透着一种让人心尖直颤的绝望和期盼。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酸,赶紧半跪在泥水里,双手隔着粗糙的生铁栅栏,一把抓住了那人伸出来的干枯手掌。 “是!是我们!我们是中国军队!老乡,你撑住,我马上想办法砸开这把锁救你们出来!”马文轩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一边说一边回头去摸腰间的刺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别费劲了……” 那人死死地反握住马文轩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力气却大得出奇。 他努力地仰起脸,把挡在眼睛前面的乱发甩开。借着手电筒那微弱昏黄的光晕,马文轩终于看清了这人的五官。 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这张脸虽然已经脱相,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那高挺的鼻梁,还有左眼角那道非常显眼的、被弹片划伤的老疤,他马文轩就算是瞎了眼也认得出来! “赵……赵参谋?!” 马文轩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赵铁柱和小刘在后面听见这个称呼,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枪差点没掉在地上。 赵参谋!那是他们一七二团所在师部的侦察参谋啊! 整整一个月前,师部为了摸清飞虎岭防线正面那支日军重炮大队的具体方位,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小分队,由赵参谋亲自带队,趁夜色潜入敌后。结果,小分队一去不复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师部甚至已经把他们列入了阵亡名单。 谁能想到,堂堂的师部侦察参谋,竟然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深处,被折磨成了这副生不如死的鬼样子! “马……马连长……” 赵参谋的眼角滚下两行浑浊的血泪,冲刷着脸上的泥垢。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一七二团最能打的连长。 “真的是你们……老天爷开眼,没让我赵某人把这天大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赵参谋一边喘息着,一边死死攥着马文轩的袖口,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病痛,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老赵!你挺住!铁柱,把机枪给我,我把这锁砸了!”马文轩急红了眼,伸手就要去夺赵铁柱手里的捷克式。 “别动!” 赵参谋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因为用力过猛,一口黑红色的淤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马文轩的衣襟上。那血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别碰这锁……别进来……听我说,马连长,你听我说!” 赵参谋大口大口地倒着气,死死地用手推着铁栅栏,不让马文轩靠近。 “没用了,救不活了。我们这几个人,全都被鬼子打了毒针,吸了毒气……俺们的肺,俺们的肠子,全都在肚子里烂透了……马连长,你离我远点,这病过人,沾上一点,你就完了!”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双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心像被人拿刀子在一片一片地活剐。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战友,在泥水里痛苦地挣扎。他能清晰地看到,赵参谋脖子上、手臂上那些溃烂的伤口里,正流出一种黄绿色的脓水。这根本不是什么枪伤或者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这是活生生的生化病毒感染! “他们到底对你们干了什么!这帮畜生!”马文轩咬碎了牙,一拳重重地砸在生铁栅栏上,砸得手背鲜血直流。 “他们……他们不是在单纯地挖洞……” 赵参谋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拼命地晃了晃脑袋,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 “一个月前……我们小分队在飞虎岭后山侦察……发现鬼子不仅在运炮弹……还在往山洞里运大批的防化设备……我们顺着线索摸进了山洞,结果中了埋伏……” 赵参谋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喘息。 “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这里原本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朝代修的死人道。鬼子在这古通道的中段,建了一个……建了一个试验场。那张该死的地图上,画着红叉的地方!” 听到“试验场”和“红叉”这几个字,马文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在鬼子指挥帐篷里偷出来的那张地图。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胸口上。 “老赵,那个试验场里到底有什么?他们是不是在测试‘雨-甲号’毒气弹?”马文轩急切地追问,这是揭开鬼子整个阴谋最核心的关键。 “不仅仅是……‘雨-甲号’……” 赵参谋的脸色泛起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黑暗的深处,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山肚子里有古怪……鬼子在挖这条古道的时候,挖出了很多带血的暗红色石头……还有一些封存了几百年的古尸和成群的瞎眼老鼠……” 赵参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崩起。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他们把那些古尸身上的真菌、老鼠身上的病毒,跟他们本土运来的‘雨-甲号’毒气混合在一起……打进那些劳工和战俘的身体里!” “他们疯了!他们想研制一种能在战场上迅速传染、无药可救的新型复合生化武器!一旦这种东西被散播出去,就不是防毒面具能挡得住的了!只要沾上一点,人的肉体就会在三天之内从里面烂到外面!”“那些劳工……那些跟我们关在一起的兄弟……” 赵参谋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每天拉出去几个人……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烂肺、烂肠子……咳出黑血……鬼子就把那些快死的人像垃圾一样扔回这黑牢里,任凭我们在烂泥里哀嚎等死……他们甚至还在旁边做观察记录!” “畜生!畜生不如啊!”赵铁柱在后面听得双眼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机枪的枪托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外面的鬼子全给生吃了。 小刘也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端着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双手紧紧地隔着栅栏握住赵参谋那冰冷刺骨的手。 “老赵,你放心,我拿到了他们的地下施工图。只要我能把图送出去,团长的大炮一响,这地底下的魔窟,还有这帮畜生,全得给你们陪葬!我马文轩对天发誓,一定给兄弟们报仇!” 赵参谋听到马文轩拿到了地图,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马连长,你是个打仗的奇才,师座没看错你……” 赵参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的进气已经没有出气多了。他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反手死死地掐住马文轩的手腕,指甲甚至掐进了马文轩的肉里。 “马连长……别光盯着那个出口……” 赵参谋的眼睛猛地瞪圆,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嘴里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泥水里。 “你要小心……小心……” 他张大着嘴巴,似乎在拼命地回忆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小心什么?老赵!你坚持住,把话说完!”马文轩把耳朵贴在铁栅栏上,焦急地大喊。 “小心……‘瘴……疠……谷’……” 赵参谋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油的灯草。那双死死掐住马文轩手腕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滑落下去。 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生铁栅栏上,双眼依然圆睁着,望着那片永远也没有天日的黑暗穹顶,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赵!赵参谋!” 马文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吼。他双手死死地抓着铁栅栏,额头青筋暴起,狠狠地撞在生硬的铁条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参谋军官,没有死在冲锋陷阵的阵地上,却像一条野狗一样,憋屈地死在这肮脏恶臭的地下死牢里。 这种死法,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和悲哀! “连长……赵长官他……他走了……”小刘带着哭腔,轻轻地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 马文轩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伸出手,隔着铁栅栏,轻轻地、庄重地合上了赵参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兄弟,一路走好。这笔血债,我马文轩今天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得让小鬼子拿命来偿。” 马文轩缓缓地站起身,他脸上的悲伤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到了极点的杀气。 “瘴疠谷?”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个地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张飞虎岭的军用地图上看到过。甚至连附近的猎户和老乡,都没有提起过这么个地方。 赵参谋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的警告,绝对不可能是一句废话。结合那块暗红色的诡异石头,还有那个所谓的“试验场”,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死死地笼罩在马文轩的心头。 “连长,现在咱咋办?”赵铁柱端起机枪,瓮声瓮气地问,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人。 “原路退出去是不可能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这条废弃古巷道的来路。 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一阵极其凶悍、疯狂的狼狗吠叫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岔路口方向传了过来! 那叫声在狭窄的岩缝里来回震荡,听起来就像是直接在他们耳边炸响一样。 伴随着狗叫声的,是一阵急促、沉重的硬底皮靴踩踏在烂泥里的“吧唧”声,还有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呼喝声。 “在里面!警犬闻到血腥味了!那个杀人凶手钻进了这条废弃隧道!” “快!机枪组封锁洞口!突击组跟我进去!死活不论!” 手电筒那刺眼的白色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顺着曲折的巷道,在黑暗的岩壁上疯狂地扫射、逼近。 追兵到了! 而且鬼子反应极快,竟然连军犬都调过来了! 他们刚才在营地里杀了那个中尉,虽然动作很快,但帐篷里留下的血腥味和马文轩身上的气味,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根本逃不过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犬的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帮鬼子,是顺着味儿死死地咬上来了! “连长!鬼子摸上来了!狗都在叫唤了!”小刘吓得头皮发麻,端起三八大盖就瞄准了后方的黑暗。 “听见了!” 马文轩冷哼一声,双手利索地把百式冲锋枪端在胸前,大拇指死死压在保险上。 前有死牢铁栅栏堵路,后有日军追兵和恶犬封门。他们这三个人,被彻底堵死在这条进退维谷的“盲肠”里了。 “铁柱!架枪!小刘,找掩体!” 马文轩没有丝毫的慌乱,越是这种绝境,他的大脑反而越发冷静。他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这石窟入口处虽然狭窄,但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漏斗形防御阵地。 只要赵铁柱的机枪一响,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地。鬼子想冲进来,就必须拿人命来填。 可是,马文轩心里清楚,机枪子弹只有不到五十发了。一旦子弹打光,鬼子随便扔几颗手榴弹进来,这狭窄的巷道就会变成他们的活棺材。 “连长,俺没子弹了咋办?”赵铁柱趴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后面,把机枪架好,粗声粗气地问。 马文轩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两颗高爆手榴弹。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牙咬。要是鬼子真冲进来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里面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友。 “咱们就拿这两颗手榴弹,陪这帮畜生一块儿上路!黄泉路上,咱们不孤单!” “好嘞!干他娘的!”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汪汪!汪!” 狼狗的叫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到了他们前方十几米拐角处的岩壁上。 “准备战斗!” 马文轩一声怒吼,手指死死扣住了冲锋枪的扳机。 一场毫无退路、血肉横飞的绝地阻击战,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古老死牢门前,轰然爆发! 第154章 毒窟与追兵 “汪汪!汪汪汪!” 那凶狠变调的畜生叫声,顺着狭窄的石头夹缝一路撞击着刮过来,震得石洞顶上的老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后头的拐角处疯狂地晃动,把岩壁上的黑影拉扯得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意味着那帮换了防、端着冲锋枪的鬼子离这间地下死牢又近了几步。 马文轩半跪在烂泥地里,一双被冰水泡得发青的手死死攥着那柄百式冲锋枪。他脸上的泥水混着赵参谋吐出来的黑血,早就干涸成了黑紫色的硬壳,紧紧地贴在皮肉上,稍微一动弹就扯得生疼。 “连长,死狗叫得越来越狂了,怕是再有几十步就要咬着咱们的屁股蛋子了!” 赵铁柱趴在一块黑糊糊的钟乳石后头,把捷克式轻机枪的两脚架狠狠地砸进了泥地里。他一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边拿大拇指在机枪的机匣上用力蹭了蹭,粗糙的掌心跟冰冷的钢铁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沙沙”声。他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来路,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慌个啥,枪里不是还有子弹吗。”马文轩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冷冰冰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极其小心地把赵参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皮给抹了下去。 掌心下的皮肤一片冰凉,摸上去跟地底下的石头没啥两样。一个大活人,前几天还能在师部里跟自己拍着肩膀讨论战术,现如今就这么憋屈地烂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耗子洞里。 马文轩心里头那股子邪火,登时就蹿上来了,烧得他嗓子眼一片焦干。 “小刘,把手电筒拧灭了,别给鬼子当了活靶子。”马文轩把手从赵参谋脸上收回来,在军裤上狠狠地擦了擦,撑着膝盖慢慢站起了身。 “吧嗒。” 小刘在后头应了一声,赶紧把手电筒给关了。整个石窟瞬间又陷入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绝对黑暗里。只有远处水道里那平缓的“哗啦”流水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听着跟催命的丧钟似的。 “连长,咱们真在这儿跟他们死磕?”小刘一边在黑暗里摸索着换了个蹲姿,一边小声问。他的声音打着颤,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白印子。他到底是个年轻后生,一想到铁栅栏里头那些全身长满黄绿色脓包、连心肺都咳烂了的尸首,他就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地冒凉风。 “硬拼是不行了。咱们手里就这点响动,子弹打一发少一发,真要是被他们堵在这个死胡同里,人家连枪子儿都不用费,丢两个毒气筒子进来,咱们三个就得跟赵参谋他们一个下场。”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凭着刚才脑子里的记忆,转过身朝着铁栅栏囚牢的后方摸了过去。 “铁柱,小刘,跟上。别踩着地上的破烂,注意听脚底下的动静。” “好嘞。”赵铁柱应了一声,伸手在大黑脑袋上挠了一把,一把捞起轻机枪,猫着腰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 这间关押战俘的死牢修得怪。前头是被生铁栅栏死死焊住的天然石窟,可马文轩刚才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瞧见这石窟的最里头,似乎还缩着一个黑呼呼的小洞口。那洞口跟个狗洞子差不多大,半掩在几堆烂草和死人骨头后头。 空气里那种刺鼻的防腐剂味,还有那种让人闻了脑门子生疼的化学怪味,全是从这个不起眼的小洞眼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马文轩打头,用手撑着湿滑的岩壁,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点点地顺着那个小洞眼挤了进去。 “嘶——” 刚一把脑袋探进这个更隐蔽的里洞,马文轩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股子味道实在是太冲了,简直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钢锉,顺着他的鼻孔直接扎进了肺叶子里,剌得他喉咙里“哇”的一声,差点没把刚才吃下去的那半块干饼子给吐出来。 “娘的,这地方怕不是藏了上百具死尸,咋这么臭呢!” 后头跟着钻进来的赵铁柱也憋不住了。他那两百多斤的块头挤在这个小洞里,本就费劲,这会儿被这恶臭一熏,一双大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张黑脸憋得发紫,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把嘴闭上,用衣领子捂着鼻子!” 马文轩低声斥了一句。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那张裹在油布里的古地图正硬邦邦地贴在心口窝上,这让他起伏不定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 他再次摸出手电筒,把两根手指头死死地扣在灯头上,只留出一条连蚂蚁都爬不过去的细缝,然后轻轻一按。 一道昏黄微弱的细光,“唰”地一下照亮了这间隐藏在死牢深处的罪恶洞窟。 这个里洞不大,约莫也就十来个平方。四周的岩壁明显被人用凿子修理过,地面虽然坑洼不平,但却出奇的干燥。在这间狭窄的洞窟正中央,并排摆着三张用山里的松木临时钉起来的粗糙木桌。 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扔着一堆亮晶晶的玩意儿。“连长,你看那桌上,那是啥家伙什?瞅着跟咱们卫生队的药箱不太一样啊。”小刘在旁边探出个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扑闪着。 马文轩往前凑了两步,手电筒的微光在桌面上缓缓扫过。 只见那些木桌上,摆满了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奇怪刀具。有长有短,有的刀刃上还带着锯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生冷光泽。在那些刀具旁边,还摆着几个玻璃做的试管和烧瓶,里头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变质的黄绿色液体,贴着岩石的边缘,还倒着一台已经被人砸碎了镜片的显微镜。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散落着的几百个粗制滥造的黑陶罐子。 这些陶罐子大多都有大碗那么大,有些已经碎成了瓦片,里面的黑色泥土翻滚了出来。在那些完好无损的罐身正中央,无一例外,全都用惨白惨白的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狰狞的骷髅头标志。在骷髅头的底下一圈,还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外国字。 虽然看不懂字,但那黑压压的骷髅头凑在一起,在这阴森森的地洞里,简直就像是无数个死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个。 “这……这是小鬼子的试验场啊。” 马文轩的声音在大衣领子里显得瓮声瓮气的,但他语气里那种彻骨的寒意,却让身边的赵铁柱和小刘同时打了个冷战。 他终于明白赵参谋临死前那些断断续续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就是地图上画着红叉的“试验场”!这帮千刀万剐的畜生,根本不是在单纯地修一条打通防线的暗道,他们是把这大山的肚子,当成了他们培养阎王爷勾魂使者的温床! “连长,你快看墙角……那儿躺着的是人吗?” 小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木桌后方最阴暗的一处岩石死角。 马文轩挪动手电筒,把那道微弱的光束打了过去。 光圈晃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了墙角的那堆黑影上。 只见那冷冰冰的石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死尸。这四具尸体身上的衣裳早就烂成了碎布条,从那残存的碎呢子料和粗布补丁能看出来,两个是穿咱们正规军军装的战俘,剩下的两个,则是附近山里最寻常不过的老百姓打扮。 他们的死状,只能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 每个人的身体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胸口,把皮肉都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槽。他们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足有鸭蛋那么大的水泡,那些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出黄绿色的脓水,和地上的烂泥冻结在一起。 最让人反胃的,是他们的嘴巴都张得老大,一团团发黑、发臭的烂肉块混着干涸的黑血,堵在两唇之间。 那是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肺叶子给咳碎了,吐出来的烂肉! “老天爷啊……这帮畜生!这帮千刀万剐的畜生啊!” 赵铁柱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断胳膊断腿的山东大汉,在看清这几具尸首的瞬间,一双牛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满是黑泥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砸。他那两只粗壮如同树干一样的大手,死死地攥着轻机枪的枪托,手背上的皮肉因为用力过度都快崩裂了,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骨头摩擦声。 “他们……他们这是拿活人来试药啊!连长!俺老赵今天不走了,俺一定要把这帮穿白大褂的杂碎全给突突了!” 赵铁柱压着嗓子,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时的低沉咆哮,一双脚在地上狠狠地跺着。 小刘更是直接把头转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抠着岩壁上的石头,身子一弓,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黄水。 马文轩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那几具同胞的尸首。他没有哭,也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咆哮,但他那一双藏在衣服底下的手,却在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是个军人,他懂打仗。两军对垒,刺刀见红,你死我活,那是男儿汉的本分。可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和缴了枪的战俘关在这地底下,像折腾耗子一样给他们打毒针、吸毒气,看着他们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生生咳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打仗。这帮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畜生,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铁柱,别干号了,把手里的家伙拿稳了。”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剧毒和死人味的空气,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感情,就跟这溶洞里万年不化的石头一样硬。 “赵参谋他们没白死。大柱他们被抓,咱们被逼到这条死路上,这就是老天爷借咱们的手,来收这帮恶鬼的命。” 马文轩走到那些摆满黑陶罐子的木桌前,伸手摸了摸裤腰带。那里还挂着最后两颗一七二团配发的高爆手榴弹,铁质的外壳在手心里冰冷沉重。 “连长,你这是要……”小刘抹了一把嘴边的酸水,脸色煞白地看着马文轩的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脏东西,一滴也不能留在世上。要是让鬼子把这些陶罐子里的病菌混合进‘雨-甲号’毒气弹里放出去,外面湘北防线上的几万兄弟,还有这方圆几百里地里的老百姓,全得变成墙角这副模样。”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几张破木凳子,把它们死死地堆在了那些黑陶罐子的中央。他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显得特别扎实。 “咱们得在这儿,把这阎王爷的毒药房给他们彻底端了。” “对!烧了它!砸烂它!”赵铁柱在一旁咬着牙,恨恨地附和。 “光砸烂不够,这些长毛的病毒得拿火烧,拿炸药炸。铁柱,小刘,你们俩快看看这洞窟的后头,有没有能过人的石缝。鬼子马上就要进到外面的死牢了,咱们引爆了手榴弹,得有条退路。” 马文轩一边吩咐,一边将手里的两颗手榴弹解了下来。他用两根浸满烂泥的绑腿带子,把两颗手榴弹死死地捆在了一起,引信的拉环并排露在最上头。他把这束索命的铁家伙,极其小心地塞进了一堆最密集的黑陶罐子中间。 “连长!找着了!这后墙根底下有一道裂缝,风大得紧,能闻着外面的草木味!” 小刘在洞窟的最深处低声喊了一嗓子。 马文轩提着手电筒顺着声音晃了过去。只见在最里面的岩壁下方,不知道是因为当年的地壳变动,还是鬼子在隔壁开凿大坑道的时候被震出来的,硬生生地裂开了一条巴掌宽、向上蔓延的黑缝子。 那缝隙周围的石头参差不齐,长满了黏糊糊的青苔。但仔细一闻,里头确实有一股子带着雨水湿气的冷风吹出来,吹在人脸上,让人精神猛地一振。 “能过人吗?”马文轩沉声问。 “大块头费劲,俺跟小刘挤挤能过去。铁柱哥这身板……怕是得脱层皮。”老陈蹲在缝隙口,用手里的步枪捅了捅,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大体格子。 “脱层皮也比留在这儿等死强!”赵铁柱一瞪眼,把捷克式轻机枪斜着挎在肩膀上,两只大手死死抓着衣领子,“连长,你放心,就是拿石头生生把俺这几斤肥肉刮了,俺也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 “好!” 马文轩点了点头,脸色一肃,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们钻进来的那个狗洞眼。 “汪!汪汪汪!” 外头的死牢里,那凶悍的狗叫声已经在空旷的石窟里炸开了。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杂乱、密集的军靴踩在烂泥地里的“吧唧”声。 几道刺眼、明亮的白光,已经从狗洞子外头笔直地打了进来,在里洞的天花板上照出了几道惨白的光晕。 “在这里!队长阁下!这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泥水!” 外头传来一个鬼子兵用日本话大声汇报的吼叫。那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发现猎物后的疯狂。 “突击组!准备催泪弹!把里面的耗子给我熏出来!”另一个当官的在外面气急败坏地下达了命令,一连串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动瞬间响成了一片。 “铁柱!小刘!立刻往石缝里钻!别回头!” 马文轩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他大步流星地跨到那堆黑陶罐子前,右手食指死死地扣住了那两个并排的手榴弹拉环。 “连长,那你呢?!你跟俺们一块走啊!”赵铁柱急红了眼,半个身子已经卡在了狭窄的石缝里,却拼了命地回过头来喊。 “少废话!执行命令!我拉了弦就来!” 马文轩的一双眼珠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外面的手电筒光柱已经照到了狗洞口的边缘,一个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冲锋枪的鬼子兵,已经把大半个肩膀给探了进来。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残忍的笑容。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的鬼子兵,右手猛地往后一拽! “哧——” 一缕微弱、刺鼻的白烟,瞬间从那堆装满致命真菌和病毒的黑陶罐子中央,袅袅地升了起来。 四秒钟。 决定生死的四秒钟。 “小鬼子,爷爷给你们留了桌好菜,慢慢吃吧!” 马文轩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条贴地的草上飞,借着最后那点黄光的掩护,一头朝着小刘和赵铁柱挤进去的那条黑暗石缝,疯狂地扑了过去! 第155章 崩塌与抉择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那个狭小逼仄的毒窟里轰然炸开。 就在马文轩扑进那条黑暗石缝的一瞬间,两颗捆绑在一起的高爆手榴弹,在装满致命病菌的黑陶罐子堆里彻底释放了它们被压抑的狂暴力量。 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简直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巨人,抡起一柄看不见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围的岩壁上。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碎裂的陶片以及那些罪恶的毒液,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上猛地一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狠狠地撞了上来,直接把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掀飞了出去。 他在那条狭窄湿滑的石头缝里不受控制地往前翻滚,脑袋不知道撞在了哪块凸起的石头上,眼前顿时金星直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像是塞进了一窝疯狂振翅的马蜂,除了这让人发疯的耳鸣声,外界的一切动静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 脚下的石头在剧烈地颤抖,头顶上的岩层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 成吨重的花岗岩和石灰岩在这巨大的爆破力下,再也支撑不住,“轰隆隆”地从顶端砸落下来。灰白色的粉尘混合着碎石,像是一堵厚实的土墙,顺着石缝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外头那个刚刚把肩膀探进狗洞、正准备端枪扫射的鬼子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坍塌的巨石瞬间砸成了肉泥。至于外头死牢里那些牵着狼狗、大呼小叫的追兵,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大塌方,彻底挡在了外面。 那几百个装着致命病毒的黑陶罐子,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化为乌有,连同那些惨死的同胞尸首,还有鬼子妄图制造大规模复合生化武器的罪恶图谋,一起被彻底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下。 马文轩趴在烂泥和碎石堆里,足足缓了有两分多钟,脑子里的那股子眩晕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用力甩了甩头,甩掉头上厚厚的一层石灰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一口咳出来的,全都是带着火药味的黑灰。 “咳咳……咳咳咳……” 马文轩用袖子捂住口鼻,在黑暗中吃力地撑起身子,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铁柱!小刘!都喘气没?伤着哪儿没有?!” 前面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石头翻滚的动静。 “咳咳……娘的,憋死俺了……连长,俺没事,就是这大块头卡在石头缝里,刚才差点让气浪给挤成肉夹馍了。” 赵铁柱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响了起来,虽然听着中气不足,但在这种时候,能听见他骂娘,简直比听见天籁之音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连长,俺也活着呢,就是耳朵有点背气,嗡嗡的。”小刘的声音从赵铁柱前面传了过来,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筒,把灯头捂住一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回头往后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石缝,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还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爬进来的入口,现在已经被几块房子那么大的巨石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巨石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细碎的砂石和烂泥,连一丝风都透不过来。 鬼子的追兵是进不来了,恶狗也咬不到他们了。 可同样的,他们退回去的路,也被彻底斩断了。 “连长,后头被堵死了?”赵铁柱费力地转过那个大黑脑袋,看着后面那堵严丝合缝的石头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堵死了。炸药威力太大,把外头的死牢连带着咱们这条石缝的入口全震塌了。”马文轩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在决定拉响手榴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咱现在咋整?退是退不回去了,往前走,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个啥鬼地方。这要是条死胡同,咱仨不就得活活憋死在这耗子洞里了?”小刘有些发愁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退不回去,那就只能往前走。” 马文轩把百式冲锋枪端在手里,站直了身子。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就在他们刚才为了躲避气浪拼命往前爬的那段距离里,这条原本狭窄逼仄的石缝,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宽敞了起来。 马文轩举起手电筒,不再遮掩光线,一道明亮的白光瞬间撕破了前方的黑暗。 当手电光柱扫过周围的岩壁和空间时,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裂缝,而是一条足有三四米宽、两人多高的巨大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的地面算不上平整,到处坑坑洼洼,长满了厚厚的、滑溜溜的暗绿色苔藓。但这通道的石壁,却明显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青石拱门一样,这里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滑,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还开凿着一个个半圆形的凹槽,看那大小和熏黑的痕迹,显然是古代用来放置照明火把或者油灯用的。 不仅如此,手电光柱扫向远方,能看到这条宽阔的主通道两侧,还纵横交错地延伸出无数条大大小小的岔路。这些岔路有的向上,有的向下,黑幽幽的洞口就像是一张张噬人的大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我的乖乖……”赵铁柱张大了嘴巴,大牛眼瞪得溜圆,“连长,这山肚子里头,咋还藏着这么大一个迷宫啊?这得是哪朝哪代的人挖的?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这地方,活脱脱就是个被埋在地底下的死人城啊。”小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三八大盖抱得紧了些。 马文轩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感叹,而是伸手入怀,把那张用性命换来的、裹着破油布的日军军用地图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借着手电光,马文轩在地图上快速地搜寻着。 他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红叉的“试验场”,也就是他们刚刚炸毁的那个毒窟。然后,他的目光顺着红叉周围的那些等高线和标记仔细查看。 看了一会儿,马文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地图重新叠好塞了回去。 “没用。这鬼子的地图上,只详细画了他们勘探过的主通道和准备打通的出口。咱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带有无数岔路的区域,在地图上只是一片空白,旁边就批注了两个字:‘未知’。” “那也就是瞎子摸象了呗。”赵铁柱叹了口气,用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肚皮,“连长,俺这肚子刚才就叫唤了,咱带的干粮全在老秦他们那儿,这要是困在这迷宫里转悠个两三天出不去,就算不遇见鬼子,也得饿成干尸。” “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摸清楚这里的地形,找对方向。” 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让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里舔了舔,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地下世界,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在没有指南针,地图也失效的情况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然界最原始的指引。 “有风。” 马文轩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笃定。 “我的手指上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凉气,是从左前方那个最大的岔路口吹过来的。风是从外面往里灌的,只要顺着有风的地方走,就算找不到那条直通落鹰谷的主通道,咱们也一定能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听连长的!只要不让俺搁这儿原地等死,刀山火海俺铁柱也跟着蹚了!”赵铁柱精神一振,哗啦一下拉动了机枪枪栓。 “走,都把招子放亮了。这地方废弃了不知道几百年,谁也不知道地下藏着什么机关或者天然陷阱。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互相照应着点。”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缴获来的刺刀,当做探路的手杖,一点一点地在前面试探着地面的虚实。 三个人顺着那股微弱的气流,踏入了左前方那条黑幽幽的古通道。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他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偶尔踩碎枯骨发出的一声脆响,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两边的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凿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张牙舞爪。偶尔还能看到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有的像之前见过的蛇形纹路,有的则是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扭曲符号。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压抑感,就像是有千万双眼睛在黑暗的深处死死地盯着他们。 “连长……”小刘走在中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动了什么睡在这地底下的东西,“你说,老秦和掌柜的他们,现在逃出去了没?还有老赵他们,到底送没把信送出去啊?”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大柱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老秦他们手里有家伙,又熟悉水性,只要不被鬼子的大部队咬死,顺着地下暗河逃生不成问题。”马文轩的声音很沉,“至于老赵他们……大柱被抓了,老赵和老吴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侥幸逃脱了,没有地图,他们也根本不知道鬼子要打通的出口在落鹰谷。” 马文轩停下脚步,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身后的两个兄弟。 “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比什么时候都重!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赶在后天凌晨四点,鬼子总攻起爆之前,把这图送到团长手里!要不然,二连三连的几百号兄弟,还有咱们防线后头的那些村庄,全得被毒气给毁了!” “明白!连长你放心,俺小刘就算爬,也得爬出去报信!”小刘用力地点了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 “行了,留着点力气赶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转过身,继续在前面探路。 这条通道并不平坦,地势时高时低。有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陡峭的乱石坡,有时候又要贴着湿滑的岩壁,侧着身子蹭过一道狭窄的地缝。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指路的微风似乎变得强了一些,空气里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地下水流动的潮湿气息。 “连长,听见水声没?”赵铁柱在后面喘着粗气问。 “听见了,水声在下面。说明咱们正在往高处走,下面是一条地下河。”马文轩一边回答,一边用刺刀拨开前方挡路的一片类似于蜘蛛网一样的白色菌丝。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本坚硬的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像是烂泥一样的黑色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非常不踏实。 而且,通道里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原本就昏暗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这边走,大家注意脚下!这地上的泥太滑了,千万别踩空了。” 马文轩在一处拐角前停了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的路。 前面的通道变得有些狭窄,地面向右侧微微倾斜。倾斜的尽头,是一片被黑色水雾笼罩的阴影,看不清虚实。 “跟着我的脚印走,贴着左边的墙根。” 马文轩一边叮嘱,一边带头贴着左侧干爽的岩壁往前挪。 赵铁柱块头太大,走得格外吃力,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紧紧跟在马文轩身后。 小刘走在最后。他实在是太累了。在死牢门前那一通精神高度紧张的对峙,加上这大半天的连番恶战和逃命,早已经透支了他这个年轻战士的所有体力。 他的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 “小刘,跟上,别掉队。”马文轩在前面喊了一声。 “哎,来了连长。” 小刘赶紧答应一声,加快了脚步。 因为走得太急,加上视线模糊,他没有完全踩准赵铁柱留下的那个深深的脚印,而是脚下微微一滑,向着通道那微微倾斜的右侧偏出去了半步。 这半步,原本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的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平地”上。 可是,就在小刘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这只脚上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枯木头断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小刘的脚底下响了起来。 小刘只觉得脚下一空,那种踩在实地上的触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层看似坚固的青苔和黑泥,竟然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在他的脚下,赫然隐藏着一个不知道深浅、直径足有一米多宽的垂直竖井! “哎哟!连长!” 小刘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他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向着那个漆黑的深渊栽了下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甚至连零点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小刘!” 走在前面的马文轩和赵铁柱听到身后的惊叫,猛地回过头。 赵铁柱反应最快,他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头猎豹一样往回一扑,伸出那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朝着小刘坠落的身影死死地抓了过去。 可是,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赵铁柱的手指仅仅擦过了小刘肩膀上那件破烂军装的布料边缘,连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扑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落水声,从那口垂直竖井的深处传了上来。那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来回震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伴随着落水声的,是小刘在冰冷水中痛苦的闷哼和挣扎声。 “小刘!兄弟!你咋样了!”赵铁柱急疯了,大半个身子探进那个黑咕隆咚的竖井口,扯着嗓门疯狂地大喊。 马文轩的心瞬间揪紧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井口,一把按开手电筒的开关,将那道明亮的光柱笔直地打了下去。 光柱穿透了井道里浓密的水雾,直达底部。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口竖井深得吓人,少说也有十五六米高。井壁四周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笔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 而在竖井的最下方,并不是什么平地,而是一条水流极其湍急、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地下暗河! 此时的小刘,正泡在那刺骨的冰水里。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抠住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尖锐岩石,整个身子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随时都有被卷进下游无底深渊的危险。 更要命的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马文轩清楚地看到,小刘的右腿正以一种非常诡异、扭曲的角度耷拉在水里。 很显然,在刚才坠落的过程中,小刘的腿重重地砸在了井壁突出的岩石上,已经骨折了! “连长……铁柱哥……水好冷……俺的腿断了……” 小刘仰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迎着头顶的手电光,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游丝,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兄弟!你抓紧了!千万别松手!俺这就下去救你!” 赵铁柱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扯下背上的轻机枪扔在地上,作势就要往那垂直的竖井里跳。 “你给我站住!” 马文轩一把死死地薅住赵铁柱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他两百多斤的身子给拽了回来。 “你下去就是送死!这井壁滑得像泥鳅,你没借力的地方,直接摔下去就是个死!水那么急,你这大块头一落水,直接就把小刘给撞下去了!” 马文轩冲着赵铁柱怒吼,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剧烈地抽搐着。 “那咋办!就看着兄弟在底下等死吗!”赵铁柱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目光在周围那光秃秃的岩壁上疯狂地扫视着,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没有绳子,没有藤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救援的工具。 十五米的深坑,冰冷刺骨的激流,一个重伤垂死的兄弟。 在摆脱了鬼子的追杀之后,这座古老的地下迷宫,终于向他们露出了最狰狞、最绝望的獠牙。 第156章 暗河惊魂 “小刘——!” 赵铁柱的嘶吼声在狭窄的竖井里来回撞击,震得井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直掉。他那双大牛眼瞪得通红,眼瞅着底下那个在冰水里沉浮的兄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起刚扔在地上的捷克式轻机枪,转头就要往那黑漆漆的窟窿里跳。 “你给老子站住!” 马文轩一把死死揪住赵铁柱的后脖领子,手腕子猛地一翻,硬生生把这个两百多斤的糙汉子给拽得倒退了两步。 “连长!你拦着俺干啥!小刘快撑不住了!他那条腿断了,在水里扑腾不了几下啊!”赵铁柱急得直跺脚,大嗓门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现在跳下去,就是给他陪葬!”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晕下透着骇人的冷光。他咬着牙,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这井壁上全是滑不溜秋的青苔,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你背着那么重的机枪跳下去,重力加速度,落在水里就跟砸在水泥板上没两样!要是砸在小刘身上,当场就能要了他的命!” 赵铁柱一听这话,粗重的喘息声猛地一滞,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重家伙,恨恨地往地上一摔。 “那咋办?就看着兄弟被水冲走?连长,俺做不到啊!” “谁说看着他冲走?卸装备!” 马文轩没有半句废话,两把扯掉身上碍事的武装带,把那把沉重的百式冲锋枪和多余的弹匣全都扔在地上。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张用破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子军用地图,正安安稳稳地贴着肉。 这是几万前线兄弟的命,绝不能丢! “把长枪和重家伙全扔了,只带匕首和手枪!铁柱,深呼吸,待会儿咱们双脚并拢,身子绷直了往下跳,尽量往他身边深水区扎!记住了,下去之后千万别慌,水流再急也得先稳住神!” 马文轩一边快速交代,一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 “好嘞!俺听连长的!”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急汗,两三下把自己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衣。 底下的水流轰鸣声越来越大。借着手电筒的光,能清楚地看到小刘扒着的那块尖石头已经快被水流淹没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一个劲儿地往他脸上拍,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条扭曲的右腿在水里无力地飘荡着,显然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 “连长……铁柱哥……” 小刘虚弱的声音顺着竖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扯就断的游丝,“别……别下来了……水太急,俺是个废人了……不能连累你们……”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带出来的兵,生是一起生,死是一起死!你想一个人当逃兵?门儿都没有!” 马文轩冲着井底咆哮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跳!” 话音未落,马文轩双臂抱紧胸口,双腿笔直,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 “兄弟!俺来了!”赵铁柱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紧跟着一跃而下。 耳边的风声犹如鬼哭狼嚎一般凄厉。十五米的落差,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扑通——!” 巨大的入水声响起,水花飞溅。 就在身体砸进暗河的那一瞬间,马文轩只觉得像是被成千上万根淬了冰水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全身的毛孔里。那种冷,不是寒冬腊月里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而是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地咬在骨头上,把五脏六腑都瞬间冻成了冰坨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沉入水底。湍急的水流像是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四肢,试图把他卷进无底的深渊。 马文轩死死地闭着嘴,在水下猛地睁开眼睛。水里浑浊不堪,什么也看不清。他拼命地挥舞着双臂,双腿用力地蹬踹着水流,硬生生地抗拒着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力量,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马文轩的脑袋终于冲出了水面。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嘴里刚叼着的手电筒已经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四周陷入了让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铁柱!小刘!”马文轩一边踩着水,一边在轰鸣的水声中扯着嗓子大喊。 “连长!俺在这儿!俺摸着小刘了!” 不远处的水面上,传来了赵铁柱破锣般的吼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水花扑腾声。 马文轩心里一喜,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手脚并用地游了过去。 暗河的水流速度快得惊人,人在水里根本稳不住身形,只能顺着水流的方向半游半漂。没滑出去多远,马文轩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身躯。 “连长!快搭把手!小刘快没气了!” 黑暗中,赵铁柱一只手死死地抠着一块溜滑的岩石凸起,另一只胳膊紧紧地勒着小刘的脖颈,把他大半个脑袋托出水面。 马文轩赶紧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小刘的武装带。 “小刘!醒醒!刘娃子!”马文轩用力拍了拍小刘那张冰冷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刘的牙关咬得死紧,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吃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嘴唇青紫,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连……连长……俺腿疼……水太冷了……俺受不住了……” “受不住也得受!给我硬挺着!”马文轩红着眼睛怒吼道,“铁柱,咱们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这水温太低,泡久了谁也活不成!” “连长,俺试了!这墙上长满了青苔,滑得跟泥鳅似的,根本抓不住啊!” 赵铁柱话音刚落,他抠着岩石的手指猛地一滑。那粗糙的石头表面瞬间磨破了他的指尖,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再也稳不住庞大的身躯,三个人瞬间被狂暴的激流卷离了刚才的位置。 “别白费力气抓石头了!顺着水流飘!” 马文轩当机立断。在这漆黑的地下暗河里跟水流对抗,无疑是自寻死路,体力的流失速度会成倍增加。 “铁柱,你左我右!架住小刘的胳膊!脚丫子朝前,注意防着水底下的暗礁!保护好小刘的断腿!” “好嘞!”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里,三个生死与共的战友,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冰冷狂暴的地下河水裹挟着,向着未知的深处一路狂奔。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这是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孤独和绝望。 马文轩左手死死地抓着小刘的武装带,右手在水面上不停地划动,试图控制着三人漂流的方向。冰冷的河水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不断地切割着他们的意志。 没过多久,最可怕的敌人悄然而至——失温。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开始变得沉重,肌肉在冰水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痉挛着。手指头僵硬得像是木棍,几乎要抓不住小刘的武装带了。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松手,小刘瞬间就会被水流吞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 走在前面的赵铁柱,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隐藏在水面下的暗礁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喊痛。他故意把自己的身体往外侧挡了挡,用自己两百多斤的血肉之躯,给中间的小刘充当了人肉肉盾。 “铁柱!伤着没?”马文轩在水里大喊。 “没事!连长!这破石头还不够给俺老赵搓背的呢!”赵铁柱强颜欢笑地吼了一嗓子,但他那微微发颤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睡过去!”马文轩知道,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一旦睡着,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必须想办法让大家的脑子保持清醒。 “刘娃子!小刘!跟你连长说说话!”马文轩用力摇晃了一下小刘的肩膀。 小刘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赵铁柱的胳膊上,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暗。 “连长……俺不冷了……俺感觉这水……变暖和了……” 小刘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声音虚无缥缈,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梦境。 “糟了!”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征兆了。在极度严寒中,当人体的核心温度下降到致命的临界点时,大脑的神经中枢就会产生错觉,让人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温暖”。这是生命即将终结前,身体发出的最后死亡信号! “小刘!你给我醒醒!放什么狗屁的暖和!这是阎王爷在朝你招手呢!” 马文轩急红了眼,抬起僵硬的手,照着小刘的脸颊就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清脆的响声在轰鸣的水流中依然清晰可闻。 小刘被打得脸一偏,剧烈的疼痛让他从那种致命的幻觉中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河水,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 “连长……你打俺干啥……”小刘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打你是让你别睡死过去!”马文轩怒喝道,“你小子不是总念叨你们村东头的那个小翠吗?你不是说打完了仗,要回去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吗?你现在要是死在这臭水沟里,小翠可就得给别人当老婆了!” 听到“小翠”这两个字,小刘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苦涩:“连长……你别拿俺寻开心了。小翠她娘嫌俺家里穷,连三斗高粱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她才不稀罕俺呢……” “放他娘的连环屁!” 赵铁柱在旁边一边踩水,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骂开了。 “咱们是打鬼子的英雄!等把小鬼子全赶出中国去,你小子胸前戴着大红花衣锦还乡!到时候别说三斗高粱,就是三十斗,三百斗,俺铁柱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俺给你当提亲的媒人!她娘要是敢说个‘不’字,俺就一屁股坐垮她家的大门槛子!” 小刘被赵铁柱这番粗鲁但却充满热血的话给逗得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柱哥……你这媒人当得……跟土匪抢亲似的……” “土匪咋了?只要能把媳妇抢进门,就是好样的!”赵铁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黑暗的暗河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屈不挠的豪气。 “对,咱们不仅要抢媳妇,还要好好地吃上一顿!”马文轩也趁热打铁,用话语刺激着小刘的求生欲,“刘娃子,你跟我说说,要是现在能让你敞开了吃,你最想吃啥?” 小刘干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浮现出家里那口烧得冒热气的大铁锅。 “俺想吃……俺娘烙的葱花饼。刚出锅的,外头焦黄酥脆,里头软乎乎的,咬一口,那葱花的香味能飘出三里地去……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苞米面糊糊,滴上两滴香油……” 说着说着,小刘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那不是痛苦的眼泪,是对生的极度渴望,是对那份最平凡、最温暖的烟火气的深深眷恋。 “俺也想吃葱花饼了……”赵铁柱在一旁咽了口口水,“不过俺更想吃咱们山东的大葱蘸酱,那叫一个带劲!等咱们活着出去了,连长,你可得请咱们去下馆子,好好搓一顿好的!” “没问题!只要你们俩都给我好好地活着上去,全聚德的烤鸭,东来顺的涮羊肉,想吃什么,管够!”马文轩大声地承诺着。 三个人在这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里,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聊着家乡的美食,聊着还没过门的媳妇,聊着小时候在村口泥塘里摸鱼的趣事。 这些看似平淡无奇、充满生活气息的闲话,在此刻却成了他们对抗死神的最强武器。每一次对话,每一声笑骂,都在不断地唤醒着他们逐渐麻木的神经,支撑着他们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可是,意志力再顽强,也终究无法抗衡大自然那残酷的物理法则。 水太冷了,体力流失得太快了。 聊了不知道多久,小刘的声音渐渐变得含糊不清,越来越微弱。赵铁柱那原本粗壮的胳膊,此刻也抖得像是不听使唤的破麻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连一向体能极好的马文轩,也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脑袋里一阵阵发晕。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僵死了,只能靠着本能和手腕死死地卡在小刘的武装带上。 贴在胸口的那张油布地图,此刻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身上背负的重担。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马文轩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拼尽了全力,救下了兄弟,拿到了地图,却最终没能逃过这条地下暗河的吞噬。 如果他们死在这里,那落鹰谷的毒气弹谁去阻止?几万前线将士的命谁来救?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儿……” 马文轩死死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他拼命地蹬动着双腿,试图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在他们三个人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即将被这冰冷的暗河拖入无尽深渊的时候。 突然。 空气中那种沉闷的“哗哗”流水声,发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改变。 原本那水流在狭窄的岩洞里来回撞击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列在隧道里狂奔的火车,突然冲出了山洞,来到了空旷的原野上。 伴随着声音的变化。 在前方那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那不是阳光,也不是鬼子手电筒那种惨白刺眼的光线。 那是一种幽幽的、如同鬼火一般的蓝绿色磷光! 这种光亮非常微弱,但在黑暗中漂流了不知道多久的他们眼里,简直就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一样耀眼。 “连长……你看前头……”赵铁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前方那片诡异的光芒,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惊惧,“那是啥玩意儿?不会是到了阴曹地府,鬼差打着灯笼来接咱们了吧?” 马文轩精神猛地一振,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蓝绿色光晕,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不是鬼火!这地底下常年不见阳光,岩壁上肯定长了某种能发光的荧光苔藓,或者是含磷的矿石!” 马文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种苔藓和矿石需要大面积的附着面和一定的氧气。能有这么大一片光,说明前面绝对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有大空间,就一定有能上岸的河滩!” “真的?!”赵铁柱一听这话,原本快要罢工的双腿瞬间又涌起了一股力气,“娘的!老天爷还不算太瞎!刘娃子,你听见没!咱们有救了!前面有岸了!” 小刘没有回答,他已经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还在证明他还活着。 “铁柱!加把劲!咬紧牙关,不管前面是什么,拼死也要游过去!”马文轩大吼一声,左手死死勒住小刘,右手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车轮,在冰冷的水面上疯狂地划动起来。 水流裹挟着他们,飞速地向着那片蓝绿色的光源冲去。 距离越来越近。 借着那幽幽的蓝绿色磷光,马文轩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他猜得没错。 这条地下暗河的尽头,并没有致命的瀑布或者断崖,而是汇入了一个大得令人瞠目结舌的地下湖泊! 这个地下空间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散发着蓝绿色微光的神秘苔藓,将这个巨大的地下世界照耀得如同一个梦幻般的水晶宫殿。 而在地下湖泊的左侧,有一片非常平缓、布满细碎鹅卵石的巨大河滩! “连长!岸!俺看见岸了!”赵铁柱激动得连连灌了好几口河水,却还在一边呛水一边大笑。 “往左偏!用吃奶的劲儿往左边蹬水!千万别被水流冲到湖中心去!” 马文轩在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两个人就像是两头发了疯的公牛,在这最后的生死关头,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他们架着昏迷的小刘,拼命地改变着在水中的轨迹,硬生生地迎着水流的惯性,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闪烁着蓝绿色光芒的鹅卵石河滩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哗啦!”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膝盖猛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鹅卵石上,一阵剧痛传来,但这剧痛在此刻却比世界上任何感觉都要美妙。 到底了! “站起来!铁柱,站起来!” 马文轩松开划水的手,双脚死死地踩在水底的石头上,硬扛着水流的冲击,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子。 水已经退到了他们的腰部。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两腿一软,差点跪在水里。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地托着小刘,硬生生地扛住了。 “走!上岸!”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最后一段浅水区。 当他们的双脚彻底踏上那片坚硬、干燥的鹅卵石河滩时,马文轩和赵铁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们就像是两摊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扑通一声,连带着小刘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石头上。 “活下来了……娘的……真活下来了……” 赵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头顶上那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马文轩也瘫在地上,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包裹着地图的油布还在。 虽然冷得浑身发抖,虽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但他们终究还是逃出了那条要命的暗河。 可是。 就在马文轩刚刚准备松一口气,打算起身去检查小刘的伤势时。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在这片巨大的蓝绿色地下河滩的深处,在距离他们大约几十米远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幽幽的、柔和的苔藓荧光。 而是一种非常锐利、冰冷,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反光! 就像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或者望远镜的镜片,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 马文轩的心脏,瞬间像被人用冰水浇透了一般,猛地停止了跳动。 他一把按住旁边还在傻笑的赵铁柱,声音冷得像刀。 “闭嘴!别动!” 在这片看似美丽梦幻的神秘地下空间里,死神,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第157章 地下秘境 空气仿佛在这片幽暗的地下河滩上凝固了。 马文轩一只手死死地把赵铁柱按在冰冷的浅水里,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双眼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几十米开外、那块巨大岩石后面刚才闪过一丝反光的地方。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除了地下水有节奏地拍打着鹅卵石的“哗啦”声,对面那块黑漆漆的岩石后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人踩在水里的脚步声。 “连长……咋没动静了?是不是鬼子的暗哨摸过来了?”赵铁柱把大半个脑袋泡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马文轩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借着穹顶上那片幽幽的蓝绿色磷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反光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狙击枪的瞄准镜,而是一截深深嵌在岩石缝里的、早就生满铁锈的粗大铁环!那铁环上沾着些水珠,刚才碰巧折射了头顶的磷光,才虚惊一场。 “娘的,自己吓自己。”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水里。 “安全了,是个破铁环。赶紧起来,把小刘弄上岸!” “哎呦我的亲祖宗,吓死俺了!”赵铁柱如释重负地嚎了一嗓子,赶紧从水里爬起来。他一把捞起旁边早就冻得嘴唇发紫、半昏迷的小刘,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连拖带抱地上了岸。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上那片相对平坦的干爽河滩,也顾不上地上全是硌人的碎石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这一通生死逃亡,耗尽了他们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暗河里那种冻彻心扉的冰冷,还有在生与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粗重得像拉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活下来了……真他娘的活下来了……” 赵铁柱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边喘气一边傻乐,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马文轩躺在他旁边,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漫不经心地往上空看去。 这一看,马文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刚才在水里光顾着逃命和警戒,根本没顾得上仔细打量这片地下空间。此刻躺在地上往上看,眼前的景象简直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地下溶洞大得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穹顶高耸入云,少说也有几十层楼那么高。而在那广阔无垠的黑色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成千上万根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最要命的是,这些钟乳石和岩壁上,长满了某种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和矿物质。它们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如梦如幻的蓝绿色冷光。 成千上万个发光点汇聚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是把夏日夜空里那璀璨的银河,硬生生地搬进了这大山的肚子里! 下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平静的湖水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把头顶那片梦幻般的“星空”完美地倒映在水面上。水天一色,星光点点,让人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仿佛整个人都悬浮在浩瀚的宇宙当中。 “俺滴个乖乖……”赵铁柱也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了上去,一时间连喘气都忘了,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连长,咱这是被水龙王招去龙宫了?还是死透了上天庭了?这地方咋美得这么邪乎呢?”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沫,强迫自己从这种视觉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没死,咱还在飞虎岭的地底下。这是一种罕见的荧光矿脉,加上地下水汽滋润长出来的苔藓。” 他挣扎着坐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落在了躺在旁边的小刘身上。 小刘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脸色惨白得发青,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冷战,那条右腿以一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角度弯折着,裤腿上全是被岩石刮破的血口子,血水混着河水,在身底下汪出了一小滩红印子。 “别看景了!救人要紧!” 马文轩一把扯开自己湿透的上衣,从贴身的里衣上用力撕下几根还算干净的布条。 “铁柱,过来搭把手!小刘的腿骨折了,这地下温度低,要是挺不过今晚,这腿就废了,人也得跟着发烧没命!” 赵铁柱一听这话,哪还有心思看什么“星空”,骨碌一下爬起来,凑到小刘身边,一脸焦急地搓着手。 “连长,你说咋整?俺力气大,俺按着他!” “去找两根直溜点的木棍,或者硬实点的石头片也行,快去!”马文轩一边吩咐,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刘右腿上的破裤管一点点撕开。 小刘的右小腿胫骨已经断了,错位的骨头茬子虽然没扎破皮肤,但在肉皮底下顶起了一个骇人的大包,周围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赵铁柱在河滩上摸黑转悠了一圈,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根手臂粗细、虽然腐朽但依然坚硬的黑木头橛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这河滩边上到处都是这种烂木头,看着像是从哪拆下来的柱子,你看看能用不?” 马文轩接过木头试了试硬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能用。铁柱,你把小刘的上半身死死抱住,不管他怎么挣扎,千万别让他乱动。我要给他正骨。” “好!”赵铁柱二话不说,跨步上前,把小刘的肩膀和两只胳膊像箍铁桶一样死死地搂在自己怀里。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摸上小刘红肿断裂的小腿。 “刘娃子,对不住了,今天这麻药是没有了,你小子得生挨这一下了!” 马文轩的话音刚落,他的双手猛地一发力,顺着骨头的方向狠狠一拔,接着往中间一错!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头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溶洞里响起。 “啊——!!!” 原本昏迷的小刘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子像条刚出水的鲤鱼一样剧烈地弹腾起来。要不是赵铁柱力气大如牛死死压着,这一下非得把骨头重新挣脱位不可。 小刘惨叫了一声后,双眼一翻白,直接疼得晕死过去,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 “连长……刘娃子他……”赵铁柱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骨头接上了,疼晕过去反而是好事。”马文轩满头也是汗,动作麻利地把那两根黑木头夹在小刘的小腿两侧,用撕下来的布条死死地绑紧、固定。 做完这一切,马文轩就像虚脱了一样,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 他摸了摸小刘的额头,虽然凉,但好歹呼吸平稳了些。 “行了,命算是保住了一半。” 马文轩站起身,开始借着这地下梦幻般的荧光,仔细打量起他们所处的这个环境。 刚才赵铁柱捡来的那两根黑木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前,从地上又捡起一块烂木头,用手里的匕首刮了刮表面的腐泥。 “这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木。” 马文轩眉头皱了起来,把那块木头递给赵铁柱,“你看看这木头两头的切口,平平整整的,这明显是用锯子锯出来的。而且木头上面还有凿出来的卯榫眼。” 赵铁柱接过去一看,也有些纳闷:“还真是哎!连长,这荒山野岭的大黑洞里头,哪来的木匠活?” “你看那边。” 马文轩伸手指着湖泊右侧的岩壁。 借着幽幽的蓝光,他们隐约看到,在那陡峭的岩壁边缘,紧贴着水面的地方,有一条宽约两米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的,而在靠近水边的一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大的木桩深深地打进水底的岩石里,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腐朽不堪的木板和铁索。 这分明是一条沿着地下湖泊边缘修建的古老栈道! 他们刚才落水的那个河滩,正是这条古栈道的一个延伸平台。 “连长……这地方……古代是干嘛用的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刘已经被疼醒了。他虚弱地靠在赵铁柱的腿上,看着远处那绵延进黑暗深处的人工栈道遗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迷茫。 “修这么大的工程,连石头都凿平了,这得累死多少人啊……难道古时候也有鬼子在这儿修地道?” 马文轩摇了摇头。 他走到河滩边缘,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流。虽然这里常年不见天日,但空气并不沉闷,反而有一种湿润清新的草木气息,甚至没有之前在鬼子坑道里闻到的那种硝烟味和腐尸味。 “这地方有活风流通,空气很新鲜。说明这条古栈道的尽头,或者这溶洞的上方,肯定有极其宽阔的通风口,甚至直接连着外面的大山。” 马文轩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不管古人修这地方是干嘛的,是藏兵洞也好,是秘密驿道也罢。对咱们来说,这栈道就是咱们走出去的活路!” 赵铁柱一听有出路,顿时来了精神。他一把将小刘背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用一根破布条把小刘绑紧在自己身上。 “连长,那还等啥!咱们赶紧顺着这条栈道往外摸吧!等出去了,俺非得带着重炮团的兄弟杀回来,把那帮鬼子全埋在这山肚子里!” “别急,这地方透着古怪,走慢点,看清楚脚下。” 马文轩叮嘱了一句,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探路杖,带头走上了那条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石古栈道。 栈道修得很平整,但在这种潮湿的地下环境中,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三人走得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条栈道似乎是紧贴着地下湖的边缘开凿的,另一侧就是刀削斧劈般的岩壁。 走出去大约有几百米远,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原本两米宽的栈道,在这里拓宽成了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半圆形石台。 而当他们踏上这个石台的瞬间,三个人全都停住了脚步。 在他们左侧的那面巨大、平整的岩壁上,出现了一幅让人感到无比震撼,又隐隐有些毛骨悚然的巨型壁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壁画的颜料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矿物质,历经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的岁月侵蚀,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马文轩走近了几步,借着溶洞里幽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壁画上的内容。 壁画的内容非常庞杂,线条粗犷而有力。 画面的一侧,刻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人。这些小人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显然是一支古代的军队。他们正排成长长的队列,用肩膀扛着、用马车拉着一些巨大的、方方正正的箱子,正艰难地跋涉在崇山峻岭之间。 而画面的正中央,则是一幅充满宗教色彩的祭祀场景。 一群赤裸着上身、戴着狰狞面具的人,正跪在一个巨大的火坑前。火坑里似乎在焚烧着什么东西,而在火坑的上方,画着一个巨大、扭曲、非人非兽的怪物图腾。那个图腾张着血盆大口,仿佛正在吞噬着底下的一切。 “连长,这画的啥玩意儿啊?看着怪渗人的。”赵铁柱背着小刘,看着那墙上的暗红色壁画,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这应该是在记录一场极其隐秘的军事运输,或者是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马文轩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壁画上那些深深的刻痕。他猛地想起了之前老李头给他看的那块暗红色石头,那石头上的奇怪符号,竟然和这壁画中央那个怪物图腾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鬼子之前在挖的,就是通往这里的路?”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思忖。如果是这样,那鬼子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运送毒气弹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是为了壁画上这支古代军队运进来的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就在马文轩深陷沉思的时候。 “连长!你快看地上!那儿有死人!” 背上的小刘突然惊恐地喊了一声,手颤抖着指向了壁画正下方的一片阴暗角落。 马文轩心里一惊,立刻顺着小刘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石台的角落里,赫然散落着几具骸骨!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里发现死人骨头并不稀奇,毕竟外面那条死牢里多的是。但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是,这几具骸骨的颜色并不是那种历经千年的惨白色。 相反,这些骨头上还连着一些没有完全腐烂风化的皮肉! 这几个人,死在这里绝对不超过三个月! 马文轩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如临大敌般地走了过去。 当他走近看清那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些骸骨的身上,穿着的不是中国老百姓的粗布衣裳,也不是国民党军队的军装。在那腐烂发黑的布料上,清晰地残留着几颗黄铜纽扣,以及领口处那抹让人作呕的土黄色。 这是几具日本兵的尸体! “鬼子?!”赵铁柱也看清了,惊得差点没站稳,“连长,这帮孙子怎么死在这个大堂子里了?他们不是还在外头挖洞吗?”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 他蹲下身,强忍着那种刺鼻的尸臭味,仔细检查着地上的遗物。 在这些鬼子尸体的旁边,散落着几个已经严重锈蚀的绿色铁皮工具箱,箱子里滚落出几把地质勘探用的小锤子和手电筒。显然,这是一支日军的前期地质勘探小队。 但真正让马文轩感到如坠冰窟的,是摆在几具尸体正中间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容器。 容器的表面涂着银灰色的防锈漆,虽然沾满了灰尘,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在容器的正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黑色骷髅头标志,旁边还写着几行日文警告标语。 这是一个用来存放极度危险生化物质的特制密封罐!和之前在毒窟里看到的那些粗糙的黑陶罐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而此刻。 这个金属容器的顶盖,是敞开的。 里面的东西,早已经不翼而飞。 “连长……”小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那罐子是空的?”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个敞开的金属容器,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透了全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鬼子对这条古道那么熟悉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外面的大部队要疯狂地赶工期挖进来。 几个月前,这支日军的先遣勘探队就已经秘密地摸到了这个地下秘境。他们不仅发现了这里的壁画和秘密,并且,他们还从外面带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生化样本容器。 看这几具日军尸体身上没有枪伤、却扭曲挣扎的惨状,他们绝对不是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他们是被毒死的! 或者是……在打开这个金属容器的时候,发生了某种无法控制的泄漏事故,导致他们全部惨死在了这里! “如果这罐子里装的是最致命的病毒原体……”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古栈道前方,眼神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那东西不仅被放出来了。而且,在这封闭的地下世界里,它已经自由地蔓延了几个月!” 整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梦幻的水晶宫殿。那些幽幽的蓝绿色冷光,此刻看来,简直就像是无数个死人的眼睛,在嘲笑着这些不知死活闯入禁地的活人。 “走!立刻离开这里!” 马文轩一把抓起赵铁柱的胳膊,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这地方比外面的毒窟还要致命一万倍!” 第158章 壁画与遗骸 “走!立刻离开这里!” 马文轩的声音像是一道炸雷,在这幽静的地下大溶洞里猛地劈开。他一把拽住赵铁柱粗壮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台角落里那个敞着口的金属容器,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能立刻要了他们命的洪水猛兽。 “连长,咋了?不就是几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烂骨头架子吗?”赵铁柱被马文轩这突如其来的一把拽得一个趔趄,背上的小刘也跟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赵铁柱满脸的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自家连长就算是面对鬼子的重机枪扫射,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怎么今天被个破铁罐子吓成了这样? “那是装生化病毒的密封罐!里头装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瘟神!”马文轩咬着牙,一边推着赵铁柱往后退,一边压低了声音吼道,“这几个鬼子死得这么惨,衣服都没破,连个枪眼都没有,肯定是打开罐子的时候出事了,全被毒死在了这儿!快退!” 赵铁柱一听“毒死”两个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毒窟里看到的那些全身烂透了的同胞尸首,顿时头皮一麻,两条粗壮的腿像装了弹簧似的,背着小刘“噔噔噔”就往后倒退了十几大步,一直退到了靠近地下湖水边的青石板上才停下。 “娘的!这帮小鬼子,死了还要阴咱们一把!”赵铁柱把小刘轻轻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三个人贴着冰凉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水声,什么也没有。 等了足足有三四分钟,马文轩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除了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土腥味,并没有闻到在死牢里那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或者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连长……俺没觉得哪儿难受,喘气也挺顺溜的。”小刘靠在石壁上,虚弱地吸了两口空气,小声说道。 马文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毒气没散出来,或者早就散干净了。”马文轩看了一眼穹顶上那些发着蓝绿色微光的钟乳石,沉思着说道,“这溶洞太大,又有活水,空气是一直在流通的。这几个鬼子看骨头的风化程度,死了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就算真有毒气泄漏,也被风吹得差不多了,不然咱们刚踏上那个石台,人就得撂下。” “那咱现在咋办?后头的路被炸塌了,这大堂子里又横着这么个要命的毒罐子,咱这是进退两难啊。”赵铁柱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大手在脑袋上胡乱地抓着。 马文轩站起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不摸清楚这地方的底细,咱们就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走不出去。”马文轩把腰里的手电筒重新拿在手里,大拇指按在开关上,“铁柱,你在这儿照看小刘,我过去把那面墙上的画,还有那几个鬼子的死尸仔细查一查。他们既然能走到这儿,身上说不定有通往外面的路线图。” “连长,俺跟你一块儿去!俺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赵铁柱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胸脯,“毒气真要没散干净,俺这身板也能多抗两口!” “你搁这儿待着!人多反而容易乱了手脚。把匕首拿好,随时警戒水面上和暗处的动静。”马文轩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赵铁柱只好重新蹲下,把小刘护在身后,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周围的黑暗。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军装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捂住口鼻,打起手电筒,放轻脚步,再次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那个半圆形的宽大石台。 他没有直接去碰那些鬼子的尸骨,而是先把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左侧那面巨大的暗红色壁画上。 刚才离得远,加上光线幽暗,看得不甚分明。此刻灯光一照,壁画上的细节一点点地暴露在马文轩的眼前,让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幅壁画的颜料非常奇特,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青灰色岩石,但大部分线条依然清晰。 画面的左边,是一条长长的、蜿蜒在山体内部的栈道,和他们脚下站着的这条一模一样。栈道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一群穿着古代铠甲的人。 马文轩凑近了仔细端详。这些铠甲的样式不是明清时期的布面甲,倒像是更久远之前的扎甲,头盔的样式也很古拙。这些古代士兵并没有拿着刀枪剑戟去打仗,而是全都弓着腰,像纤夫一样,用粗大的绳索拉着一辆辆没有轮子的木头滑车。滑车上,捆绑着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巨大箱笼。 “连长,看出来画的啥没?”赵铁柱在后面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像是一支古代的军队在搞秘密运输。”马文轩头也不回地答道,手中的光柱顺着壁画上士兵行进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些士兵拉着沉重的箱笼,一路走到了壁画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呈倒金字塔形状的祭坛。 祭坛周围,跪着一圈没穿上衣、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他们在往一个巨大的火坑里扔着什么东西,火坑上方,就是那个让马文轩觉得眼熟的、扭曲纠缠的蛇形怪物图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运输……祭坛……深山老林的地下溶洞……”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拼凑着这些线索,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飞虎岭自古以来就是湘北的险要之地,历朝历代不知道在这里打过多少仗。这地方,很可能是古代某支军队秘密开凿出来的一个地下中转站,或者是用来藏匿极其重要军用物资的‘藏兵洞’!” 马文轩自言自语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 “古代打仗,为了防止粮草或者重器被敌人劫掠,经常会在大山肚子里掏洞藏东西。这壁画上的祭坛,很可能就是古代人为了保佑这批物资不被发现,搞的一种迷信仪式。” “要是这么说,那鬼子费了牛劲挖这条道,难道是来这儿挖古董的?”小刘在远处听见了,插了一句嘴,“这帮鳖孙,平时在地面上抢还不够,连老祖宗埋在地底下的东西也不放过!” “如果只是普通的金银财宝或者古董,鬼子犯不上动用上面那个大腹便便的少佐,更犯不上把生化试验场建在这条通道的必经之路上。”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把手电筒的光柱从壁画上猛地移开,直直地打在了地上那几具鬼子的遗骸上。 “他们要找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在这个地下秘境里搞的鬼,绝对比金银财宝要可怕一万倍。”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谨慎的步子,慢慢走近了那片散落着骸骨的角落。 走得近了,那种混合着泥土发霉和尸体特有的枯臭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一共四具尸体,都已经白骨化了,但骨头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干瘪发黑、像老树皮一样的干尸皮肉。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刺刀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破烂军装。 “的确没有枪眼,骨头也没有断裂的痕迹。”马文轩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四具尸体的姿势和外面死牢里的那些劳工非常相似。他们生前显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有两具尸体的指骨死死地抠在地上的青石板缝隙里,指甲早就崩断了;还有一具尸体的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死死地卡在自己的喉咙处,下巴的骨头大张着,似乎在死前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怎么也吸不进一口空气。 “活生生被憋死、疼死的。”马文轩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目光缓缓移向了被这四具尸体围在中间的那个金属容器。 容器大概有水桶那么粗,半米多高,外壳上的银灰色防锈漆有些斑驳。那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文轩用刺刀顶了顶容器敞开的盖子。 盖子非常厚重,边缘有一圈早就老化发黑的橡胶密封圈。容器里面空空如也,内壁上残留着一些干涸的、呈现出暗褐色的不明污渍。 “奇了怪了。” 马文轩围着这个空金属罐子转了半圈,脑子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罐子的盖子,边缘非常平整,没有被外力暴力破坏的痕迹。盖子上的螺纹也很完整。这说明,这罐子是被人从外面,用正规的手法,一圈一圈拧开的。” 马文轩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四具鬼子尸体。 “这四个鬼子是先遣勘探队,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个古栈道。可是,他们带进来的这个装满致命病菌的容器,为什么会被打开?” 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几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幕。 “第一种可能:他们在运输途中,不小心摔坏了容器的排气阀,导致毒气或者病菌微量泄漏。他们发现中毒后,陷入了绝望,有人在临死前发疯,拧开了盖子。” “但这个说不通。”马文轩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几个人死的时候虽然痛苦,但周围的勘探工具、手电筒都摆放得相对整齐,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混乱和互相残杀的痕迹。说明他们死得相对突然。”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罐子口。 “这帮鬼子来到这儿,根本不是意外泄漏。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在这个壁画石台前,打开这个容器!他们是来这里释放这个东西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东西的毒性或者传染速度太快,快到连他们自己穿戴的防护设备都没起作用,刚一打开,四个人就瞬间毙命了!” 这个推测一出来,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冒凉气。 如果这容器里装的是某种极其恐怖的活体病毒,或者是某种通过空气迅速传播的生化武器,那这东西现在去哪了? 这空荡荡的容器说明,“它”已经不在里面了。是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消散在这地下溶洞的空气中了?还是说,这东西是活的,爬进了这深不可测的地下迷宫里? 就在马文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最前面一具尸体的异样。 那具尸体倒在距离壁画最近的地方,它的一只干枯的手臂向前伸得笔直,手指骨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大半个拳头都深深地砸进了石板缝隙的泥垢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种死前极度痛苦挣扎的情况下,其他尸体都是往自己身上乱抓乱挠,为什么唯独这具尸体,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攥着拳头指向前方? 马文轩心里一动,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刺刀对准了那个干枯的手骨缝隙。 “得罪了。”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吧!” 早已风化脆弱的手指骨被刺刀硬生生地撬断了两根。随着骨头断裂,那个死死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道缝隙。 马文轩用刀尖在烂泥和碎骨头渣子里挑了挑。 一块只有两指宽、尚未完全腐烂的土黄色粗布片,被他挑了出来。 这布片显然是从军装上硬撕下来的边缘,布料上沾满了黑泥和灰尘。 马文轩拿近了些,把手电筒的光柱集中在这块小小的布片上。 借着光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这块脏兮兮的布片上,竟然有人用暗红色的鲜血,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案! 这血迹早就干透了,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变成了暗黑色,但在手电光下,依然能分辨出轮廓。 “连长!你在那抠啥呢?查出啥名堂没啊?”赵铁柱在远处等得心焦,忍不住喊了一声。 “有发现!这鬼子死前留了记号!” 马文轩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地盯着布片上的血画。 布片的正中间,画着一个非常简陋、箭头向上的粗大符号。箭头画得很重,末端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布料都给戳破了一个小洞。 而在箭头的旁边,还画着两个东西。 左边的一个,画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桶状物,上面草草地画了一个交叉的“十”字形骨头图案。 “这是那个生化容器罐。”马文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在箭头的右侧,则画着一个四四方方、底下带着几个台阶的图案。这个图案的线条有些凌乱,但马文轩立刻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壁画,将两者对应了起来。 “这是壁画中央画着的那个祭坛!”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布片上的三个图案连在一起,在脑海里迅速翻译着这个死去的日本兵在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传达的信息。 “容器……祭坛……箭头指着深处……”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个死去日本兵手臂指向的方向,也就是这条古栈道继续向溶洞深处延伸的无尽黑暗看去。 “我明白了!”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转过头,快步走到赵铁柱和小刘身边。 “连长,咋回事?那破布上写了啥?”赵铁柱赶紧问道。 马文轩把那块血书布片摊在两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案,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这几个鬼子不是因为意外死的。他们是奉了死命令,带着这个装满致命病菌的容器进来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把这容器里的东西,带到壁画上描绘的那个‘古祭坛’那里去!” “去祭坛干啥?上香啊?”赵铁柱一头雾水。 “你们还不明白吗?”马文轩的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这大半年来,鬼子在前面挖坑道,死牢里那些人在做活体试验,全都是在为这个最终目的做准备。这个容器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毒气弹,而是某种极其特殊的‘试验品’。” 马文轩伸手指着布片上的那个血箭头。 “这个画图的鬼子,是这四个人的头儿。他们在路上打开了容器,结果发生了严重的泄漏,他们中毒了。但在临死前,他知道任务没完成。所以他用血画了这幅图,箭头指着这古栈道的深处。” “他的意思是告诉后来的人:带着容器里的东西,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去找到那个真正的祭坛!” 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的意思是说,那罐子里的要命玩意儿,已经被这几个鬼子在临死前,或者别的什么人,给转移到前头去了?” “或者是它自己爬过去的。”马文轩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虽然是句玩笑话,却让在场的两人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马文轩收起那块布片,重新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管那罐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布片上的箭头,给了咱们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条消失在幽暗蓝光深处的古老栈道。 “这壁画上画的祭坛,绝对不只是一个摆设。既然古代的军队要把秘密物资运到那里,既然鬼子拼了命也要把生化试验品送到那里。那就说明,那个祭坛所在的位置,就是这整个飞虎岭地下迷宫的核心枢纽!” “只要找到那个祭坛,就一定能找到鬼子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通往落鹰谷的主通道!甚至,能找到直通外面的出口!” 赵铁柱一听这话,狠狠地一拍大腿,震得水花四溅。 “娘的!既然前头是条明路,那咱还犹豫啥!管他娘的祭坛还是毒罐子,挡着俺们报信的道,俺就一机枪把它突突了!连长,下令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刘也咬着牙,在赵铁柱背上直起了腰板:“连长,走吧。俺这腿还能挺住。” 马文轩看着这两个铁打的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今天咱们就是把这地皮翻过来,也得把这消息送出去。”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明亮的光柱笔直地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铁柱,背好小刘,注意脚底下。跟着我,顺着这条栈道,咱们去会会那个所谓的‘祭坛’!” 三个人的身影,在这座散发着梦幻蓝光的巨大地下溶洞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们顺着那条古老的青石栈道,一步一步地向着溶洞的最深处走去。 可是。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那片壁画石台,身影没入黑暗中不到五分钟的时候。 那几个倒在壁画下方的鬼子骸骨中。 那个刚才被马文轩掰断了手指骨的尸体,那颗干瘪、黑乎乎的骷髅头,在极其微弱的蓝绿色磷光映照下,竟然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向左侧微微偏转了半寸。 而在那空荡荡的金属容器边缘,一滴原本早就干涸的暗褐色污渍,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细小的气泡。 “啪”的一声轻响,气泡破裂。 一股极其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淡淡绿雾,顺着空气的对流,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马文轩他们三人的身后。 第159章 血箭头的指引 蓝绿色的梦幻微光渐渐被甩在了身后,那片巨大得让人心生敬畏的地下湖泊,也彻底淹没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之中。 马文轩一只手握着缴获来的三八大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电筒,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没有一直把手电开着,而是每往前走个十几步,才按亮开关飞快地晃一圈,确认一下脚下的路和前方的方向,然后立刻熄灭。 在这敌我不明、深浅不知的地下迷宫里,任何一束光都可能变成招惹死神的催命符。 赵铁柱背着小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他那宽厚结实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水和地下河的冷水浸透了,湿漉漉的军装紧紧贴在皮肉上,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一起一伏。 “刘娃子,你小子可千万别睡过去啊!给哥弄点动静听听。”赵铁柱一边费力地往前蹚着步子,一边故意颠了颠背上的人,大嗓门在幽暗的通道里嗡嗡作响。 小刘无力地趴在赵铁柱宽大的肩膀上,脑袋随着步伐一点一点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柱哥……俺没睡……就是这右腿一跳一跳地疼,感觉骨头茬子在肉里头搅和,脑门子上全是一层一层的虚汗。” “疼就对了!知道疼说明你小子的阎王爷还不收!” 赵铁柱咧开大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你给俺咬紧牙关挺住喽!等咱们顺着这条道摸出去,找着大部队,哥非得去伙房给你偷两只烧鸡补补。到时候,你小子就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敞开了肚皮造!” “行了,省点口水留着喘气吧。” 走在前面的马文轩停下脚步,低声打断了赵铁柱的话。他再次按亮手电筒,借着光柱仔细打量着两侧的岩壁。 “连长,咱没走错吧?这路咋越走越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了。”赵铁柱趁机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喘了口粗气,一双大眼睛警惕地往四周踅摸。 “没走错。”马文轩语气非常肯定,伸手从贴身的兜里摸出那块带着血迹的破布条,在手电光下比对了一下。 “那具鬼子尸骨手里的血箭头,指的就是这个大方向。你们想,那几个鬼子拼了老命也要把那个装病菌的铁罐子往这边挪,哪怕是中了毒快死了,还要留下记号指路。这就说明,前头不仅有道,而且这条道绝对通向他们整个阴谋的核心地带。” 马文轩把血布条重新塞回怀里,手电筒的光圈在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来回扫了两圈,突然停住了。 “没路了?”小刘在赵铁柱背上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光柱看过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只见前方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被一堵巨大的、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岩壁硬生生地给挡死了。这就好比是一条笔直的大马路,走到尽头却发现是一堵砌得严严实实的南墙。 “不可能没路。” 马文轩快步走上前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堵冰冷的岩壁上。他拿着手电筒,一点一点地顺着石壁的纹理和角落仔细搜寻,连地上的烂泥缝都没放过。 “连长,要不咱掉头吧?这地底下岔路多,兴许是刚才那个岔口走偏了。”赵铁柱也跟了上来,看着那光秃秃的大石头墙,忍不住有些泄气。 “别出声。” 马文轩突然蹲下身子,把手电筒凑近了岩壁最右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地方堆着几块崩落下来的碎石,碎石后面,隐隐约约透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这缝隙非常窄,最多也就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勉强挤进去。因为这缝隙是斜着向上开在两块巨石交界处的,从他们刚才走过来的角度看,恰好是个视觉盲区,很难被发现。 “找到了。在这里。”马文轩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低声招呼两人。 赵铁柱背着小刘凑过来一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俺滴个亲娘哎,连长,你管这叫路?这耗子洞也太窄了点吧!就俺这体格,加上背着刘娃子,这要是硬往里塞,非得把俺这一身膘给卡秃噜皮不可!” “卡秃噜皮也得挤!” 马文轩站起身,用脚尖点了点裂缝入口处的地面,“铁柱,你把手电拿好,照照这地上。” 赵铁柱依言接过手电,光柱往地上一打。 借着光亮,两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裂缝入口那满是暗绿色青苔和烂泥的地面上,赫然有着两道深深的拖拽痕迹!这两道划痕非常平整,直接破坏了周围的苔藓,一直延伸进那条狭窄的裂缝深处。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新鲜的、发白的凿痕!这些凿痕明显是用现代的钢钎或者宽刃铁凿刚刚硬生生啃出来的,地上还散落着不少新鲜崩落的碎石渣子。 “看见没有?”马文轩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渣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亮得吓人,“这地上的拖痕,宽度正好和咱们在那个大溶洞里看到的生化金属罐一模一样!裂缝原本可能更窄,鬼子为了把那个要命的铁罐子弄进去,硬是用凿子把两边的石头给扩宽了一圈!”赵铁柱一听这话,大眼睛顿时冒出了精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帮孙子,还真是顺着这条老鼠缝把那毒罐子给运走了!那连长,咱这等于是咬住他们的尾巴了!” “不仅是咬住尾巴了。你们仔细闻闻。” 马文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高高地挺起。 赵铁柱和小刘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突然,小刘干裂的嘴唇猛地哆嗦了起来,眼眶子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狂喜:“连长!铁柱哥!是草木味!俺闻见泥土和松树针子的味儿了!” 赵铁柱也闻到了,他激动得连连点头,激动之下差点把背上的小刘给颠下来。 “没错!是外头的味儿!绝对不是这地底下那种发霉发臭的死人味!俺在山东老家天天上山砍柴,这味儿俺闭着眼都闻不错!”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一贯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缝隙里有明显的穿堂风,而且风里带着地表植物的气息。这就说明,这条向上的裂缝,距离外界的大山已经非常近了!甚至有可能,它就是直接通向外面山体的一个天然通风口!” 希望! 在经历了被鬼子追杀、被困死牢、暗河落水这接二连三的生死绝境之后,这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简直比绝世仙丹还要管用。它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这三个中国军人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求生欲望。 “那还等啥!连长,你头前带路,俺今天就是把这身肥肉刮在这石头缝里,也得把刘娃子给背出去!”赵铁柱浑身上下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使不完的牛劲,大声嚷嚷着。 “噤声!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大意。鬼子既然从这儿走过,前头指不定有什么埋伏。” 马文轩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把三八大盖背在身后,抽出那把带着血槽的日军匕首衔在嘴里。 他走到裂缝跟前,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侧过来,像一条灵巧的壁虎一样,率先挤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岩石裂缝中。 这裂缝确实窄得要命。 马文轩这种精壮匀称的体型,在里面都需要紧紧贴着两侧的冰冷岩壁,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地收缩胸腔,才能勉强向上攀爬。岩壁上那些鬼子刚刚凿出来的石头茬子非常锋利,没爬几步,马文轩的军装就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胳膊和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顺着这条倾斜向上的裂缝往上挪动。 后头的赵铁柱可就遭了老罪了。 他那两百多斤的大骨架,加上背上还绑着个小刘,这缝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个能把人活生生夹碎的刑具。 “嘶——娘的,这石头真硬啊……” 赵铁柱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岩壁上凸起的地方,拼了老命地往上拔。尖锐的石头硬生生地刮蹭着他的后背和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服都能感觉到皮肉被撕裂的钝痛。 “铁柱哥……你放下俺吧……俺自己慢慢往上蹭……”背上的小刘心疼得直掉眼泪,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赵铁柱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是用力到了极限的表现。 “少放屁!老子连重机枪都扔了,还能扔了你这百十来斤的小鸡仔子?” 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你小子给俺老实待着,腿别乱动碰着石头,别让俺分心!” 三个人在黑暗狭窄的缝隙里,像三只不屈不挠的蚂蚁,一点一滴地向上攀爬着。 那种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越来越浓烈,气流也越来越明显。这说明他们不仅走对了路,而且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大约向上艰难攀爬了十几米高。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通过岩壁的共振清晰地传到了赵铁柱和小刘的耳朵里。 “铁柱,小刘,抬头看前头!” 赵铁柱费力地仰起大脑袋,努力越过马文轩的肩膀往上看去。 就在裂缝上方不到五六米的地方,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竟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颜色! 那不是手电筒惨白的亮光,也不是刚才在地下湖看到的幽幽磷光。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灰蓝色的、非常柔和的光晕! 虽然光线极其微弱,甚至可以用昏暗来形容,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憋了这么久的人眼里,这种光晕有着最致命的吸引力。 “连长!是亮光!外头天亮了?!”小刘激动得连声音都破了音,眼泪夺眶而出。 “估计是外面的自然光透进来了。看这光色,外头要是天没亮,就是月亮光;要是天亮了,估计是个阴天。不管咋样,咱们总算是摸着阎王爷的后门了!” 马文轩虽然语气沉稳,但他那急促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同样激动的心情。 只要爬出这道裂缝,只要看清外面的地标,他就能立刻判定出这地下工事准确的出口位置。到时候,这该死的“暴雨计划”,这群丧心病狂的恶鬼,全都会在七十四军的重炮覆盖下化为灰烬!“加把劲!一口气爬上去!” 马文轩将嘴里叼着的匕首握在手里,双腿猛地在岩壁上一蹬,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五米。 三米。 两米!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马文轩甚至已经能在微光中看清裂缝出口处那些生长着的暗色苔藓和几株倔强的野草根。 可是。 就在马文轩的手指即将攀上裂缝边缘的那一块大石头,就在他们三个以为终于可以逃出生天、重见天日的那一刹那。 下方。 也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地下溶洞的极深处。 突然!毫无征兆地! 传来了“叮!当!咔嚓!”一连串铁器狠狠敲击在坚硬岩石上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顺着空气的对流,如同炸雷一般,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裂缝中三个人的耳朵里。 马文轩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定在了岩壁上。 后头的赵铁柱和小刘也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刚还沸腾着喜悦和希望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冻结。 紧接着。 在铁器敲击声停歇的间隙,几句被刻意压低了嗓音、却依然带着那种独有的生硬腔调的外国话,顺着裂缝底部的冷风,悠悠地飘了上来。 “长官阁下,这块岩层太厚了,进度比预期的要慢……” “闭嘴!继续挖!哪怕是用牙啃,也要在规定时间内把这条密道拓宽,保证圣物的绝对安全!” 那几句极其清晰、极其标准的日本话,就像是几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马文轩的神经里。 不是那些死了大半年的骸骨! 不是那些被他们远远甩在毒窟外面的追兵! 就在他们脚下!就在这被他们认为是死路一条、隐藏着无数古代秘密的溶洞极深处,竟然还有活着的日本兵在活动! 而且听那动静,那说话的语气和敲击岩石的声响,绝不仅仅是一两个落单的哨兵,而是一个正在执行某种秘密挖掘任务的工程小队! “连长……”赵铁柱在下头死死贴着岩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底下……底下有活鬼子!” 马文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顺着幽暗的裂缝往下看去。下面依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顺着血箭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向上的生路,却万万没想到,这条路的脚底下,竟然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鬼子窝! 前进一步,是微光透出的未知出口;后退一步,是正在暗中活动的日军工程队。 最要命的是,那些鬼子敲击岩石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空旷,说明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这条裂缝的入口并不远。如果在这个时候马文轩他们弄出哪怕一丁点石头滚落的声响,立刻就会成为下方鬼子的活靶子! “别动!所有人,连口水都不要咽!” 马文轩在黑暗中用口型,无声地对下方的两个兄弟下达了死命令。 他慢慢地收回即将攀上裂缝出口的手,把身体尽可能地贴平在岩壁上,犹如一只蛰伏在树皮上的枯叶蝶。 既然这底下还藏着鬼子,而且听他们的话里还提到了什么“拓宽密道”和“圣物”。 马文轩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 不管外头是不是活路,这送上门来的绝密情报,他马文轩既然撞上了,就绝对没有装聋作哑的道理。他倒要看看,这帮畜生在这地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160章 螳螂与黄雀 “叮……当……咔啦……” 铁镐砸在硬石头上的闷响,顺着地底下的穿堂风,一阵一阵地往上送。这动静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来回折腾,撞在两边的石壁上,最后全挤进了这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的窄缝里。 马文轩整个人死死贴着冰凉的岩壁,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他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这黑咕隆咚的夹缝里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这动静,绝对不是外头那帮牵着狼狗追杀他们的鬼子弄出来的。 外头那帮人现在多半还在被炸塌的石头堆外面跳脚骂娘。底下这伙人,敲石头的声音稳当、有准头,干的明显是精细的工程活儿。再加上刚才随着风飘上来的那几句外国话,马文轩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底下这帮孙子,就是冲着那个“试验场”和所谓“圣物”来的专门小队! “连长……” 贴在马文轩下头的赵铁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底下……底下有活鬼子!听这动静,人还不少哩!” “别嚷嚷,把嘴闭严实了。” 马文轩头也没回,只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回了一句。他把身子往下压了压,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石头面上,一边听着底下的动静,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底下这伙鬼子,位置应该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壁画石台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那条古栈道的更深处。他们没有打手电乱晃,说明他们对自己所在的位置非常熟悉,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这就怪了。 这地底下黑灯瞎火的,他们不赶紧找出口,反倒在底下叮叮当当地凿石头。他们要找的那个“圣物”,到底是个什么要命的物件?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个空金属罐子里跑出来的生化病菌? 一想到那些全身长满黄绿色脓包、把心肺都咳出来的死尸,马文轩的后背心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这要是让鬼子真把那玩意儿弄出去,别说前线的几万兄弟,就是这方圆百里地的老百姓,全得跟着遭殃! “铁柱哥,连长,咱现在到底是上还是下啊?” 趴在赵铁柱背上的小刘,疼得倒吸着凉气。他那条断腿虽然用木棍绑住了,但这会儿在狭窄的石头缝里一挤压,断骨茬子就跟在肉里头拿刀绞一样疼。他满头都是豆大的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赵铁柱的脖颈子里,冰凉冰凉的。 “你小子给俺闭嘴!腿都断了还操这份闲心。连长说咋办就咋办,天塌下来有俺老赵的肩膀顶着!”赵铁柱咬着牙,用宽厚的大手在后头托了一把小刘的屁股,生怕他顺着湿滑的石头出溜下去。 马文轩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挤在自己下方的两个兄弟。 往上看,头顶五六米高的地方,那抹灰蓝色的微光还在闪烁。那是生路。只要爬出去,外头就是大山,就是活蹦乱跳的人间。 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底下藏着一窝正在搞阴谋诡计的鬼子,还有那个能把人瞬间变成烂肉的生化病毒。那是死路。 走,还是留? 这成了摆在马文轩面前的一道催命题。 “铁柱,小刘。”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穿堂风,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铁血味道,“听好了,情况有变。” 赵铁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自家连长了。这语气一出来,准没好事。 “连长,你可别吓唬俺。外头那亮光俺都瞅见了,再爬几步就能出去了,咱这节骨眼上变啥计划啊?” “计划就是,咱不能一块儿出去了。”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贴身的里衣兜里摸索了一阵,把那张用破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子军用地图掏了出来。 他借着头顶那点微弱的亮光,把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递到了下面赵铁柱的面前。 “铁柱,把这个拿好。” “这……这是啥?”赵铁柱在黑暗中摸到那个油布包,愣了一下。 “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鬼子地下施工图!上头清楚地标着他们要打通的出口,在落鹰谷!”马文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赵铁柱,“拿着它!” 赵铁柱没接,他反而把手往后缩了缩,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连长,你这是干啥?这图是你要命抢回来的,凭啥给俺?要交也是你亲自交到团长手里头啊!俺是个粗人,弄丢了咋办!” “少废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马文轩急了,一把将油布包塞进赵铁柱的怀里,“底下那帮鬼子在搞生化武器的试验品!那东西要是真让他们弄成了,落鹰谷的炸药就算不响,咱们也得全军覆没!”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下来,接着说道: “这图,是定海神针。只要送出去,炮兵就能把落鹰谷削平。但这还不够!如果鬼子手里还捏着那个病菌罐子,他们随时能找下一个地方放毒。咱们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缩头乌龟,必须得有人去把这颗毒瘤给挖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趴在背上的小刘听明白了,他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裤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连长!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去找那帮鬼子拼命?不行!绝对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把俺扔下,俺自己爬出去!” “你拿什么爬!” 马文轩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声,“你那条腿已经废了!要是硬跟着咱们往下钻,没等碰着鬼子,你就得疼死在这石头缝里!再说了,咱们三个人目标太大,全留下就是送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赵铁柱那张满是汗水和泥巴的大黑脸上。 “铁柱,听我的命令。” 马文轩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一种长官对士兵的绝对威严。 “你块头大,在这石头缝里活动不方便。你背着小刘,顺着这道缝爬出去。出去以后,不管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们俩就算是爬,也得把这张图给老子送到一七二团的指挥部去!” “告诉团长,落鹰谷有鬼子的地下出口!后天凌晨四点,鬼子要准时起爆!还有,告诉他,鬼子在地底下搞细菌战,让他们千万小心!” 赵铁柱的眼眶子瞬间就红了。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七八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山东汉子,这会儿鼻子酸得要命,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直打转。 “连长……俺不走!俺老赵这辈子没当过逃兵!你把俺留在这儿,让刘娃子自己带着图出去!俺陪你下去杀鬼子!” “胡闹!”马文轩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小刘腿断了,他自己能爬出这十几米的石头缝吗?出去了他能走山路吗?你这是让他去送死,也是让前线几万兄弟跟着一起陪葬!”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军令!” 马文轩猛地提高了一点音量,这在这狭窄的裂缝里显得格外震耳。 “老子是连长还是你是连长?!赵铁柱,你他娘的要是还认我这个连长,就给老子执行命令!把图送出去,你就是咱们全团的功臣!你要是敢在这儿磨叽,贻误了战机,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赵铁柱被马文轩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骂得哑口无言。他死死地攥着那个油布包,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他知道连长说得对,这图比他们三个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可是,要把连长一个人扔在这黑漆漆的地底下,去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子,他心里头就像是被人拿刀子在一片片地活剐。 “铁柱哥……连长说得对……” 趴在背上的小刘虚弱地开了口,他的声音虽然小,但却异常坚定。 “俺成了累赘了……跟着去只会拖后腿。铁柱哥,咱们听连长的,把图送出去……咱们不能让赵参谋他们白死……” 小刘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伸出手,在马文轩的裤腿上摸索了两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连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俺还等着你请俺吃全聚德的烤鸭呢……” 马文轩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子酸楚给压了下去。他伸出手,在小刘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 “放心吧,刘娃子。阎王爷嫌老子脾气臭,不敢收我。你们俩出去以后,一路上招子放亮些,避开鬼子的巡逻队。等见着了团长,把原委说清楚。” 说完,马文轩又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这图交给你了。人在图在!”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吸了吸鼻子,把那张油布包死死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军装口袋里,然后用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胸脯。 “连长,你放心!俺老赵就是剩下一把骨头,也得把这图给团长供上去!” 赵铁柱红着眼睛,盯着马文轩看了好一会儿。 “连长,你自己当心点。这地底下的鬼子邪门得很,别跟他们硬拼。打不过就跑,别犯轴。” “老子比你精!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马文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不舍。 他没有再犹豫,双手紧紧握住那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身体像一条泥鳅一样,贴着岩壁,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连长!” 就在马文轩往下滑了不到两米的时候,赵铁柱突然在上面低低地喊了一声。 马文轩停下动作,抬起头。 借着上方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他看到赵铁柱那张黑黢黢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等这仗打完了,俺回山东老家,给你带俺娘亲手摊的煎饼卷大葱!你可得留着肚子吃啊!”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抽,嘴角却用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老子等着吃你的煎饼!” 说完,马文轩不再回头。他双脚在岩壁上交替寻找着落脚点,顺着这道狭窄的裂缝,重新把自己没入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 头顶上,传来赵铁柱吃力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岩石的“刺啦”声。赵铁柱背着小刘,正拼尽全力向着那个透着希望微光的出口爬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在黑暗中倒退着往下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底下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叮……当……”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溶洞里,就像是催命的音符。 马文轩的动作放得非常轻。他避开了刚才爬上来时踩松的碎石,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抠住岩壁上的凹槽,双脚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往下降。 大约往下爬了七八米,那种刺骨的地下阴风重新吹拂在了他的脸上。 马文轩停了下来。 他现在的位置,距离裂缝底部的大溶洞应该还有不到三米的距离。这里是一处略微内凹的岩壁死角,正好可以隐藏身形。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下方的动静。 “快点!把那块石头搬开!小心点,别碰坏了箱子!” 一个嗓音极其尖锐的日本军官正在下面大声地指挥着。虽然为了保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溶洞里依然显得十分刺耳。 “嗨依!”几个士兵齐刷刷地答应着。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和石头被用力推开的沉闷摩擦声。 “长官阁下,这底下的通道好像塌方了,全是被泥石流冲刷过来的大石头,我们现有的工具很难快速清理。”另一个声音稍显年轻的士兵汇报道。 “蠢货!既然大佐阁下把这个秘密任务交给我们,就说明这条路肯定走得通!” 那个尖嗓子的军官怒骂了一句,“这可是当年帝国的地质专家用生命换来的坐标!只要顺着这条地下水脉的古道一直走,就一定能把这批‘神种’安全地运到预定地点!” “神种?” 躲在裂缝上面的马文轩听到这个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帮鬼子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把那种能让人全身溃烂、吐血而亡的生化病毒,竟然称作什么“神种”!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而且,听这军官的意思,他们现在搬运的,并不是之前那个已经空掉的金属罐子。他们手里,还有一批更加重要、更加致命的东西! “必须摸清楚他们到底带了多少这玩意儿,准备运到哪去!”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发狠。他把三八大盖背在身后,右手反握住那把带着血槽的匕首,左手攀着岩壁,像一只无声的壁虎,继续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两米。 一米。 马文轩的脚尖,终于重新踩在了裂缝底部那冰冷湿滑的烂泥上。 他没有立刻探出头去,而是把半个身子藏在裂缝的阴影里,只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向着溶洞深处观察。 几十米外的地方,几道晃动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交织。 借着光亮,马文轩看清了这伙鬼子的阵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工程兵。 这伙人大约有十个左右。他们全都穿着清一色的防化服,脸上戴着那种像猪鼻子一样的厚重防毒面具,手里端着的,也不是普通的三八式步枪,而是短小精悍的百式冲锋枪!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生化特种小队! 在这群人的正中间,是一辆用粗木头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推车。推车上,用粗大的麻绳死死地捆绑着四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大铁箱。铁箱的四个角包着厚厚的橡胶防撞垫,箱子正面上,无一例外,全都用极其醒目的红油漆,画着那个代表极度危险的骷髅头标志! 四个箱子! 马文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之前在石台角落里看到的那一个空罐子,就已经让整个死牢里的劳工生不如死了。现在这帮鬼子竟然又弄来了四个大铁箱!这要是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别说是前线,就算是整个后方大营,也得变成一片死地! 此时,这伙鬼子似乎遇到了麻烦。 在推车的前方,原本还算平整的古栈道,被一片巨大的塌方乱石给彻底堵死了。水流从乱石缝隙里渗出来,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兵正在费力地搬弄着那些几百斤重的大石头,进度非常缓慢。 那个尖嗓子的军官站在一旁,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个怀表,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动作快!不能再耽误了!上面传来消息,前方的掘进面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支那军队很可能已经摸进来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这片区域之前,把‘神种’转移到二号安全点!” 马文轩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孙子还不知道,搞出那场大爆炸的人,现在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二号安全点?” 马文轩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那张地图上的记忆。可是,那张图上除了落鹰谷和试验场,并没有标注什么所谓的二号安全点。这就说明,鬼子对这片地下溶洞的探索,远比那张图上画出来的要深得多。 如果现在就冲出去拼命?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把单发步枪和匕首,又看了看对面那十把黑洞洞的冲锋枪,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杀这几个小兵,而是要彻底毁掉那四个黑箱子! 只要炸药或者火种能引爆那些生化箱,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可是他身上最后两颗手榴弹已经全用在毒窟里了。 “得想个法子,既能跟踪他们,又能找到破坏箱子的机会。” 马文轩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就在这时。 那个负责指挥搬石头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唤。 “长官阁下!石头搬开了!这下面有一条天然的地下裂谷,风是从裂谷下面吹上来的!这绝对是通往二号安全点的捷径!” 尖嗓子军官立刻跑了过去,拿手电筒往乱石堆后面一照。 “哟西!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天照大神在保佑我们!”军官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立刻把推车抬过去!小心脚下,绝对不能让箱子发生任何碰撞!” 几个鬼子兵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几个人合力,喊着低沉的号子,把那辆沉重的推车硬生生地从乱石堆上抬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渐渐远去,那个尖锐的嗓音也越来越小。 这伙生化特种小队,顺着那条新发现的地下裂谷,缓缓地消失在了溶洞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马文轩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老猎手,足足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直到确信鬼子没有留下暗哨。 他这才从裂缝的阴影里闪身出来,猫着腰,脚尖点地,如同一道幽灵般,踩着鬼子留下的烂泥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你们这帮孙子,今天就是跑到阴曹地府,老子也要把你们连人带箱子,全给送进十八层地狱!” 马文轩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那里原本放着地图,现在却成了一块烙铁,烧得他浑身是胆。 一场更为凶险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第161章 尾随 冰冷的地下湖水早就把马文轩身上的那套粗布军装浸得透透的,这会儿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冰壳子。深埋在几百米深的山腹里,那股子阴风一吹,常人怕是早就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了。 可马文轩趴在阴暗的乱石堆后头,非但感觉不到半点寒意,反倒觉得胸口里头有一团邪火在烧,烧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滚烫。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了三十米开外的那队日军身上。 六个人。 马文轩在心里头默默数了一遍。他确信自己没看错,之前在裂缝上头远远瞅着,听着动静像是有十来个人,这会儿距离拉近了,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这支小队满打满算就六个人。 可就是这六个人,让马文轩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多年的老兵,都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六个小鬼子清一色的全套防化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扣着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憋气的猪鼻子防毒面具。他们动作干练利落,脚下虽然走在泥泞坑洼的烂石滩上,但阵型却一点没乱。前后有人警戒,中间有人推车,手里端着的家伙什,全都是带着折叠枪托的百式冲锋枪。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干粗活的工程兵,也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这是一帮武装到了牙齿、专门干脏活黑活的特种精锐! 此时,这六个鬼子正围着一辆用粗木头临时拼凑起来的简易推车忙活。 推车上,用小孩手臂粗细的麻绳,死死地捆绑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金属箱子。箱子的四角包着厚厚的橡胶防撞垫,盖子上还有几道复杂的机械锁扣。借着溶洞顶部那些发光苔藓的幽暗磷光,还有鬼子手里晃动的手电光柱,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箱体侧面印着的那个大大的骷髅与交叉骨头的标识。 在那白森森的骷髅头底下,还用红油漆写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外国字,在这黑灯瞎火的地底下,泛着一股子不祥的幽光。 “就是它了……” 马文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在心里头咬碎了后槽牙。心脏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拼着放弃那条近在咫尺、甚至都能闻见外头草木香气的裂缝出口,甘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重新钻回这不见天日的死人墓里,赌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他太清楚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催命符了。外头死牢里那些全身长满黄绿色脓包、活生生把心肺咳出来的同胞,那四个被毒死在古栈道上的鬼子先遣队,全都是拜这玩意儿所赐!要是真让这帮丧心病狂的杂碎把这箱子运出大山,别说他们一七二团,整个湘北防线,连带着方圆百里地的老乡,全得变成乱葬岗上的野鬼! “呼——” 马文轩慢慢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右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打了个“保持距离,寻找机会”的战术手势。 手举在半空,摸了个空。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身边早就没人了。赵铁柱背着断了腿的小刘,这会儿估摸着正顺着那条石头缝往外爬呢。那张关系着几万前线将士性命的地下施工图,已经交给了他们。 马文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苦笑了一声。这些年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惯了,冷不丁成个光杆司令,还真有点不适应。 “没兄弟在旁边,这戏也得唱下去。一个人,老子也能把天捅个窟窿!” 马文轩眼神一厉,把那把顺来的三八大盖背紧了些,从腿肚子上拔出那把带着血槽的短刀,反手握在掌心。他猫着腰,整个人像是一条融化在黑夜里的壁虎,顺着岩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这地底下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地下水常年冲刷,加上到处都是崩落的钟乳石和碎岩,深一脚浅一脚。马文轩像个耐心的老猎手,每迈出一步,都先把脚尖探出去,在烂泥里点一点,确认脚底下没有会发出脆响的碎石片子,这才敢把整个脚跟落下去。 溶洞四通八达,回音大得出奇。前面鬼子推车的“吱呀”声,和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吧唧”声,成了马文轩最好的掩护。 他始终跟那支小队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就像一道挂在他们身后的催命影子。 “动作快点!不要磨蹭!” 前面带头的那个鬼子军官,手里拿着个指南针一样的东西,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一边用他们国家的语言低声催促着。 “长官,这破地方的地形比图纸上画的还要复杂!而且这水底下的石头太滑了,推车的轮子老是打滑!” 底下几个推车的鬼子兵累得直喘粗气,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嗡嗡作响,听着跟闷在罐子里的闷雷似的,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疲惫和抱怨。 “少废话!这是帝国制胜的‘圣物’!大佐阁下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天亮之前必须把东西送到二号点!摔坏了一点,你们就算切腹一百次也赔不起!推不动就用肩膀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带头的军官毫不留情地骂道,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在前面晃了两下,指着一条岔路,“往这边走!图纸上标明了,这条路能绕开那些不稳定的溶洞区!” 马文轩在后头听得真切。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些语气里的急躁和几个关键的词汇,他还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沉就好,越沉你们走得越慢,老子就有的是机会找你们的破绽。”马文轩在心里头冷笑。 他一边盯着前面的动静,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招数。 这金属箱子看着结实无比,外头那一层厚厚的防撞皮也不是摆设,自己手里这把破步枪,加上兜里那干瘪的几发子弹,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穿那箱子的铁皮。 至于硬拼? 马文轩掂量了一下敌我实力悬殊。人家六把能突突连发的冲锋枪,自己连个手榴弹都没了。只要一露头,保证被扫成马蜂窝,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得智取。得给这箱子找个好去处。” 马文轩瞅了一眼通道旁边那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听着水流撞击在岩石上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心里头渐渐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如果这箱子真那么要命,而且防弹防摔,那唯一能彻底解决它的办法,就是把它沉进这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下水网里去!只要这铁疙瘩掉进那万丈深渊的暗河里,就算鬼子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把它捞上来去害人。 正琢磨着,前面的鬼子小队突然出了岔子。 “哐当!” 前面推车的一个木头轱辘,好死不死地卡在了两块巨大青石板中间的深沟里。推车猛地一歪,上头那个沉重的金属大铁箱子跟着剧烈地晃荡了一下,险些从车上翻倒下来。 “八嘎!稳住!你们这群蠢猪!要是把里面的东西弄漏了,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带头的军官吓得魂都飞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大骂,赶紧冲上去用身体死死顶住倾斜的铁箱子。 几个推车的鬼子兵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七手八脚地去扶。可那车轱辘卡得死紧,箱子又重得离谱,几个人哼哧哼哧地抬了半天,憋得脖子粗脸红,硬是没把车给拔出来。 “去!找块石头来垫一垫轮子底下的缝隙,用杠杆的原理把它撬出来!”军官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嗨依!” 一个身材相对矮小的防化兵赶紧松开推车的把手,从腰间解下水壶,一边往回走,一边拿着手电筒四下踅摸,显然是想找块称手的石头去垫那卡住的车轱辘。 这小鬼子走得很急,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地的泥点子。 马文轩此时正趴在一块钟乳石的阴影后面。这石头并不大,勉强能遮住他大半个身子。 眼看着那个寻石头的鬼子兵,打着手电筒,不偏不倚地冲着他藏身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手电筒的光柱在钟乳石周围乱晃,白惨惨的光晕好几次擦着马文轩的鞋底扫过去。 马文轩紧紧地贴着潮湿冰冷的岩壁,把呼吸控制到了活人能忍受的极限。他握着那把带血短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要是他再往前走五步,就只能提前动手了。就算拼着暴露,也得先抹了这小子的脖子。”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咬牙,肌肉已经完全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就在这个防化兵走到距离马文轩藏身处还剩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时,他手里的光柱突然停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长条形石头上。 “哟西!” 那鬼子兵嘴里嘟囔了一句,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块石头用力一搬。 石头挺沉,鬼子兵费了不少力气才抱起来,他转过身,抱着石头就往回跑。 “长官!石头找到了!” 呼—— 马文轩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上的衣服又被冷汗湿透了一层。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微出点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那个鬼子兵把石头垫在车轱辘底下,几个士兵合力,喊着低沉的号子,拿着冲锋枪的枪托当撬棍,硬生生地把那辆简易推车从深沟里给撬了出来。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不要再出这种愚蠢的错误!”军官擦了擦防毒面具上的水汽,大手一挥,队伍继续向前开拔。 马文轩耐着性子,等他们走出去了二十多米,才从钟乳石后面悄悄地钻出来,像个尽职尽责的影子,继续吊在他们身后。 这一跟,就又在漆黑的迷宫里绕了半个多时辰。 这片地下溶洞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通道时宽时窄。有时候路过一些宽敞的大厅,头顶上还会落下一些地下水形成的小型瀑布,水声震耳欲聋。 就在马文轩琢磨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下手的好时机时,前面的鬼子小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相对宽敞的地下峡谷地带,两侧的岩壁向中间收缩,形成了一个类似于葫芦口一样的地形。暗河的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水面上甚至泛起了白色的水雾。“怎么不走了?到地方了?” 马文轩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赶紧把身子往旁边的一块大岩石后面一缩,紧紧地贴着地面,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通道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没有拉动枪栓的动静,只有那暗河里的水在旁边“哗啦哗啦”地流着,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前面的那六个鬼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推车。 马文轩趴在三十米开外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 “难道是我刚才挪动的时候弄出声响了?还是呼吸声太重了?” 马文轩飞快地在脑子里回放着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不可能啊,自己这一路跟得极其小心,连个多余的碎石子都没踩到。而且这帮鬼子头上戴着那种厚重的防毒面具,视线受阻不说,听力也会大打折扣,怎么可能察觉到三十米外的一个人? 就在马文轩惊疑不定,暗自握紧了手里短刀的时候。 前面那个一直带头的鬼子军官,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子。 他没有对身边的士兵下达什么作战命令,而是做了一个让马文轩毛骨悚然的动作。 那个军官把手里的强光手电筒高高地举了起来,没有照向地面,也没有照向两侧的岩壁,而是直勾勾地、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马文轩藏身的这片黑暗溶洞,笔直地扫了过来! 白惨惨的光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在湿滑的石壁、错落的钟乳石和横七竖八的乱石堆之间来回穿梭。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整齐划一、让人头皮发炸的枪械保险打开的声音。 剩下的五个鬼子兵反应快极了,根本不需要命令。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手里的五把百式冲锋枪端得平平的,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后方的黑暗。 马文轩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揉碎了塞进石头缝里去。 那道惨白的手电光柱,好几次从他头顶不到半尺高的地方横扫而过,强光刺激得他闭紧了眼睛,照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被发现了?真他娘的被发现了!” 马文轩在心里大骂了一声,手心里的汗水顺着刀柄直往下淌。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如果这帮鬼子开枪乱扫,自己该怎么借着地形滚进旁边的暗河里去逃生。 就在气氛紧张到马上就要爆炸的当口。 那个带头的鬼子军官,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用他们那生硬难懂的外国话,也没有像平时那种气急败坏的嘶吼。 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峡谷里,在这滴水成冰的黑暗中。 那个军官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关西口音,用中国话,大声地、清晰地冲着这无边的黑暗喊了一嗓子: “出来吧,支那兵,我们知道你们一直跟着!” 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里起了一颗炸雷,在马文轩的脑瓜顶上轰然炸响。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都涌向了头顶。 “我们知道你们一直跟着。” 这句话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着。 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是在自己从毒窟的裂缝里爬下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鬼子找石头垫车轮的时候? 这帮鬼子,竟然一路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故意把自己引到这个地形复杂的峡谷葫芦口,然后才突然发难! 好深的城府!好狠的算计! 马文轩没有动。 他死死地趴在岩石后面,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这时候谁先动,谁就是活靶子。只要自己不露头,这帮鬼子就算是瞎猜,也不敢贸然冲过来。 可是,那个鬼子军官显然不想就这么干耗着。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停止了晃动,最终,那道刺眼的光芒,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马文轩藏身的那块大岩石不到两米远的一滩积水上。 “不用躲了,勇敢的中国士兵。” 军官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着,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你们能找到那个古栈道的入口,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迷宫里跟我们走这么远,确实很了不起。” 军官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 “不过,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 军官伸出一只戴着厚重防化手套的手,指了指地上。 “看看你们脚下的烂泥吧。这地下溶洞里,除了水声,连风都很少。你们这一路上踩出来的那些新鲜脚印,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和河水味,在我们的军犬和探路专家面前,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 军官得意地冷笑了一声,手里把玩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 “乖乖地走出来,放下武器。大日本皇军优待俘虏,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如果你们想顽抗到底,那我们手里的冲锋枪,可不长眼睛!” 伴随着军官的威胁,那五个端着冲锋枪的防化兵,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 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马文轩的神经。 十米。 八米。 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那五把冲锋枪随时都会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马文轩躲在岩石的阴影里,双眼血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将手里的短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慢慢地摸向了背后那把只剩下五发子弹的三八大盖。 既然已经避无可避,既然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那就在这黑漆漆的地下阎王殿里,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吧! 第162章 对峙与交易 冰冷的地下湖水早就把马文轩身上的那套粗布军装浸得透透的,这会儿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冰壳子。深埋在几百米深的山腹里,那股子阴风顺着暗河的走向一吹,常人怕是早就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了。 可马文轩趴在大岩石后头的烂泥里,非但感觉不到半点寒意,反倒觉得胸口里头有一团邪火在往上撞,烧得他连每一次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几分滚烫。 “出来吧,支那兵,我们知道你们一直跟着。” 那个日本军官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峡谷里来回飘荡,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惨白的手电筒光柱,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稳稳当当地停在距离马文轩藏身处不到两步远的水洼子上,光晕的边缘,已经扫到了他军靴的后脚跟。 藏不住了。 马文轩在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他是个痛快人,打仗这么多年,从来不怕跟阎王爷面对面碰一碰。既然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趴在泥水里,反倒折了中国军人的骨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把肺管子撑得满满当当,随后右手慢慢地摸向了背后那把只剩下五发子弹的三八大盖。他没有急着把枪端起来瞄准,那是新兵蛋子才干的蠢事,在五把冲锋枪的锁定下,任何抬枪过肩的动作都会在一瞬间被打成筛子。 他把步枪斜提在手里,枪口冲下,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另一只手反握着那把沾过血的日军短刀,刀刃贴着小臂。 “既然想见爷爷,爷爷就出来让你们长长见识!” 马文轩在心里暗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发力,腰杆子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截宁折不弯的生铁塔,大步从那块巨大的岩石阴影后面走了出来。 “咔哒!咔哒!” 几乎就在他露头的同一秒,对面那五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鬼子兵,手里的百式冲锋枪齐刷刷地往上一抬,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马文轩的脑袋和胸口。只要那个带头的军官一挥手,密集的弹雨立刻就能把马文轩撕成碎片。 气氛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开。 马文轩面不改色,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手里拿着手电筒的军官。他刚想开口嘲讽两句,拖延一下时间找找破绽。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还有俺!” 一声粗犷嘶哑、犹如破锣敲响般的怒吼,毫无征兆地从马文轩左后方的一根粗大钟乳石柱子后面炸了出来!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个如同黑熊般庞大的身躯,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大踏步地从阴影里跨了出来。机枪的枪托死死地顶在肩膀上,黑乎乎的枪管直接瞄准了对面的鬼子。 “连长!要死死一块!俺们也在这儿!” 紧接着,在马文轩右后方的石壁夹缝里,传来了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小刘靠着石壁,单腿勉强站立着,那条用木棍绑着的断腿悬在半空,疼得他满头大汗,但他手里的三八大盖却端得平平稳稳,准星已经套住了一个鬼子兵的脑袋。 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这两个本该已经顺着裂缝爬出大山、去给大部队报信的兄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胸口那团火“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上。 “你们两个王八犊子!抗命是不是?!”马文轩气得破口大骂,声音在这地下峡谷里震耳欲聋,“老子的话当放屁了?!图呢?!” 赵铁柱咧开那张大黑嘴,脸上混着泥水和汗水,笑得那叫一个难看,却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劲儿。 “连长,你先别骂娘!图没丢!俺把那油布包塞在来时那条石头缝的最高处了,用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要是咱今天都交代在这黑窟窿里了,以后大部队打进来,来给咱们收尸的兄弟准能找着!” 赵铁柱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手里的机枪。 “让俺老赵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耗子洞里面对这么多小鬼子,俺下半辈子连饭都咽不下去,觉都睡不踏实!要走一块走,要留一块留!” 小刘在另一边也喘着粗气接话:“连长,俺腿断了,爬不出去。铁柱哥非要把俺藏在缝里自己回来,俺不干。咱们一七二团,没有丢下长官自己逃命的种!” 听着这两个兄弟的话,马文轩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子一阵阵地发热。他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这才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这就是中国军人的脊梁! 虽然战术上这是最愚蠢的决定,把最后送出情报的希望也变成了未知数,但从感情上,马文轩觉得,有这帮兄弟陪着,黄泉路上绝对不孤单! 马文轩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猛地转回头,手里的三八大盖顺势往上一抬,枪口直指对面的鬼子军官。 现在,他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犄角阵型。赵铁柱的机枪火力压制,小刘的精准点射,加上马文轩的居中策应。虽然人数和火力依然处于绝对劣势,但真要是拼起命来,对面那六个鬼子绝对讨不到好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面的那五个防化兵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抓住了一只落单的猎物,没想到黑暗里竟然还藏着一挺轻机枪!机枪一旦扫射起来,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杀伤力可是毁灭性的。 五个鬼子兵不由自主地把枪托往肩膀上压了压,脚步微动,想要散开寻找掩体。 “都别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当口,那个带头的日本军官突然大声喝止了自己的手下。 他没有下令开火,反而把手里一直举着的手电筒关掉了。溶洞里只剩下穹顶上那些发光苔藓透出来的幽微冷光,让人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这个军官把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慢慢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非常缓慢、没有敌意的动作。他将手伸到脑后,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防毒面具的卡扣。 “嘶啦——” 随着面具被摘下,一张苍白、消瘦的面孔出现在微光之中。 让马文轩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鬼子军官长得一点也不像那些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野战部队军官。他留着整齐的三七分发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五官轮廓透着一股子文绉绉的儒雅气。如果脱了这身狗皮,换上一身长衫,走在北平的街头上,绝对会被人当成是个教书的先生或者是搞学问的学者。 但马文轩心里很清楚,在这张文弱的面皮底下,藏着的是比豺狼还要恶毒的蛇蝎心肠。能带着生化小队深入地下的,绝对是个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少佐,矢野幸夫。” 军官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算是个简单的鞠躬,然后用他那带着关西口音、却出奇流利的中国话,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马连长,硬拼对谁都没有好处。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子弹乱飞,很容易产生跳弹。万一打坏了我们身后的箱子,那大家就只能一起去见天照大神了。” 矢野幸夫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冰冰的反光。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手里的枪纹丝不动,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矢野的脸。 “你少在那儿假惺惺地套近乎。你既然知道老子姓马,看来外头死牢里那个老赵参谋,没少受你们的严刑拷打。” 马文轩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杀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拿箱子里的毒气来威胁老子?老子告诉你,我们三个人今天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带着这丧良心的毒罐子,想上哪祸害人去?” 赵铁柱在后面更是按捺不住,粗着嗓子骂道:“连长,别跟他废话!这帮白大褂杂碎在外头造孽,俺今天非得把他的屎给打出来!” 面对马文轩和赵铁柱的辱骂,矢野幸夫竟然出奇地没有生气。他反而像个看破了世事的老僧一样,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有些自嘲的笑意。 “你们很厉害。能摸进外面的营地,能引爆试验场,还能在这迷宫一样的古道里一直跟到这里。” 矢野幸夫转过身,用手随意地指了指他们正前方的黑暗深处。 “可是,你们也出不去了,对吗?”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你放什么狗臭屁!路就在老子脚下,老子想走就走!” “马连长,不用逞强了。”矢野幸夫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文轩,“你们刚才躲藏的那条向上的裂缝,是死路。我们昨天就已经派人试过了。那里虽然有风,但到了最顶端,是一大片无法穿透的坚硬花岗岩层。真正的出口,早就在几百年前的地质变动中被堵死了。”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 他在判断这个鬼子少佐到底是在诈他,还是在说实话。如果那条裂缝真的是死路,那他们刚才哪怕爬上去了,也只能是被困死在石头缝里。 不过,马文轩脸上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酷模样。 “是死路又怎么样?老子大不了原路退回去,再找别的出口。这飞虎岭底下千疮百孔,难道还能憋死大活人?” “退回去?”矢野幸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马连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条暗河边上停下来?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条古栈道,走到这里就已经断了吗?” 矢野幸夫拿着手电筒,往前方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照了照。 借着光柱,马文轩和赵铁柱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的道路竟然真的消失了!那条沿着地下湖泊开凿的青石栈道,在前方的一处巨大断崖前戛然而止。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滚滚暗河,水流极其狂暴,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在断崖的对面,虽然也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但中间隔着足足有三十多米宽的水面,根本没有任何桥梁或者可以攀爬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断头路! 马文轩的手心里终于渗出了一层冷汗。 “几百年前的大塌方,毁掉了这座地下城的大部分通道。我们这几个月来,牺牲了无数的地质专家,才勉强摸清了外围的地形。” 矢野幸夫的声音在空旷的断崖前显得有些空洞。 “实话告诉你们吧。现在我们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你们那两颗手榴弹引发的大塌方给彻底堵死了。而前面,是一条死路。在这个迷宫里,如果不找到正确的路线,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和我的部下,都会饿死、渴死在这个黑暗的坟墓里。” 矢野幸夫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这平静中,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真实感。 “你跟老子说这些废话干什么?”马文轩咬了咬牙,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矢野的心口,“想拉着我们一块儿等死?好啊,黄泉路上有个伴,老子求之不得!” “不,我不想死。我知道你们也不想死。” 矢野幸夫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让赵铁柱的机枪瞬间上了膛,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矢野没有在意,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马文轩。 “与其两败俱伤,困死在这里,我们不如做一笔交易。” “交易?”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老子跟狗只有吃肉的交情,没做过什么交易。” “你会感兴趣的。” 矢野幸夫没有理会马文轩的嘲讽,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辆木头推车旁,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那个画着骷髅头的巨大金属箱子。 “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而来。你们是想毁了它,对吧?” 矢野幸夫的目光在微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他用一种赞叹、甚至是痴迷的语气说道: “这个箱子里装的,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些粗糙的半成品。这是帝国最顶尖的生化学家,结合这深山古墓里提取的千年古菌,研制出来的终极杰作。” 他伸出手指,在箱子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抚摸着。 “我们给它取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樱雨’。只要打开这个箱子的阀门,不到半个小时,这种比粉尘还要细小的病菌就会顺着风,覆盖整个飞虎岭。凡是吸入它的人,会在两天之内,内脏化为一滩血水。无药可解。” 听到这番话,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三个人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樱雨”! 这名字听起来有多浪漫,它背后的真相就有多血腥残忍。鬼子这是想把整个湘北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你把这玩意儿带到这死胡同里来,就是为了跟老子显摆?”马文轩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冷冷地盯着矢野幸夫。 “不。刚才说过了,我们迷路了。我们原本的任务,是把‘樱雨’运送到壁画上记载的那个古代祭坛。那里,才是整个地下水脉和风向的最终汇聚点,也就是所谓的‘二号安全点’。” 矢野幸夫推了推眼镜,目光突然变得非常锐利,直逼马文轩。 “马连长,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被困在这里,你们也一样。但我相信,以马连长的本事,既然能从外面一路摸到这里,甚至还看过那张地图,你们一定有办法找到真正的出口,或者那个祭坛!” 矢野幸夫伸出右手,指向马文轩,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 “这就是我的交易。”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这里面,是‘樱雨’。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们。甚至,我可以保证你们三个人活着走出这座大山。” 矢野幸夫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条件是……你们要当向导。带我们走出这个迷宫,找到真正的‘祭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地下峡谷里,只剩下暗河那狂暴的流水声在耳边轰鸣。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地分析着矢野幸夫抛出的这个所谓“交易”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陷阱。 把“樱雨”交出来?保证他们活着出去? 这话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鬼子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死伤了那么多人搞出来的终极武器,怎么可能因为迷了路就拱手让人? 矢野幸夫这只老狐狸,摆明了是看中了自己手里的情报,或者是觉得他们有探路的价值。一旦他们真的找到了祭坛或者出口,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从背后射来的冰冷子弹! 可是…… 马文轩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赵铁柱和重伤的小刘。 硬拼,十死无生,而且无法毁掉箱子。 如果不答应,他们现在就会在这断崖前爆发火拼。 如果答应呢? 这是与虎谋皮!是把脑袋伸进了阎王爷的铡刀底下! 但是,如果在带路的过程中,能找到毁掉箱子的机会呢?如果能利用这深不可测的地下机关,反杀这群鬼子呢?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在钢丝上跳舞的心理博弈。 “连长……别听这老鬼子瞎忽悠!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咱们跟他拼了!”赵铁柱急得大喊,手指已经扣紧了机枪的扳机。 “铁柱,闭嘴。” 马文轩突然低喝了一声,打断了赵铁柱的话。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把枪托杵在泥地上,然后站直了身子,迎着矢野幸夫那充满算计的目光,冷冷地笑了起来。 “矢野少佐,你打的算盘,我在南京城外隔着八百里地都听得见。” 马文轩盯着那个画着骷髅头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不过,这个交易,老子接了。” 第163章 致命的“樱雨” “不过,这个交易,老子接了。” 马文轩这句话一落地,空旷幽暗的地下峡谷里,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地下暗河那狂暴的水流声依旧在耳边“轰隆隆”地作响,可在这几个活人之间,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连长!你疯了?!” 赵铁柱两眼瞪得像一对铜铃,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猛地往前跨出半步,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都跟着哆嗦了一下,大嗓门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这帮畜生合作?他们手里捏着的可是要几万人命的毒药!你这就等于给黄鼠狼带路去端咱们自己的鸡窝啊!连长,俺老赵今天就算是死在这儿,也绝不给这帮白大褂的杂碎当狗!” “铁柱哥说得对!”靠在后头石壁上的小刘也急了,因为失血和剧痛,他那张年轻的脸庞苍白得像纸一样,但端着三八大盖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连长,咱们一七二团只有站着死的鬼,没有跪着生的兵!大不了咱们点燃炸药,跟这个破箱子同归于尽!” “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马文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低喝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铁血威严,硬生生地把赵铁柱和小刘满腔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身后的兄弟在想什么。跟鬼子做交易,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马文轩的脊梁骨都能被前线的兄弟们给戳断。但他没得选。 眼前的局势就是一盘死棋。前头是深不见底、不知通向哪里的断崖暗河,后头是随时可能塌方堵死的绝路。就算他们三个今天真豁出命去,用手里这几条破枪,根本打不穿那个经过特殊加固的金属防撞箱。一旦火拼起来,他们三个全军覆没不说,这帮鬼子照样可以另寻出路,把这箱要命的东西运出去。 只有先稳住这头名叫矢野幸夫的老狐狸,混进他们的队伍里,才能在一路上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彻底毁掉这个巨大的隐患。 马文轩把步枪的枪托重重地杵在泥泞的石头地上,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刀子,死死地刮在对面的日军军官脸上。 “合作?跟你们?”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个合作法?老子在前面给你们当引路的探路狗,好让你们平平安安地把这要命的玩意儿运到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然后再放出来毒死我们的老百姓,毒死我的同胞?矢野少校,你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美了点?” 对面的防化兵们见马文轩语气不善,下意识地又端紧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矢野幸夫却抬起了一只戴着厚重防化手套的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着冷光的金丝眼镜,那张略显苍白和文弱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马文轩,落在了那辆简易推车上绑着的巨大金属箱子上。 “马连长,你错了。你完全误会了我们的意图。” 矢野幸夫的声音在幽暗的溶洞里回荡,竟然罕见地褪去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带上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让‘樱雨’出现在地面上?把它投入到湘北的战场中去?”矢野幸夫自嘲地叹了口气,“不,这绝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今天带队站在这里的,就应该是大日本皇军的王牌步兵联队,而不是我们这几个见不得光的技术人员了。” 马文轩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你少在老子面前卖关子!这玩意儿既然是你们费尽心机搞出来的生化武器,不拿去打仗,难道你们是要把它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吗?” “因为,它是一个失败品。” 矢野幸夫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句话。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地下峡谷仿佛刮过了一阵阴风。不仅是马文轩愣住了,就连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也面面相觑,满脑子的不可思议。 失败品? 鬼子为了这条密道,死了成百上千的劳工,搭进去了几支先遣勘探队,甚至在死牢里用活人做实验,搞出这么大阵仗,最后弄出来的终极武器,竟然是个失败品? “你在耍什么花招?”马文轩的手指再次悄悄搭上了扳机,眼神越发凌厉,“如果是失败品,你们直接把它扔在毒窟里炸了就是了,何必像护送亲爹一样,大费周章地把它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矢野幸夫没有因为马文轩的粗口而生气,他慢慢地走到那个金属箱子跟前,隔着厚厚的手套,轻轻敲了敲箱体表面。 “当!当!” 沉闷的金属回音在石壁间碰撞。 “马连长,你是一个出色的军人,但你不是科学家,你不懂大自然的可怕。” 矢野幸夫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挥之不去的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初,军部的计划确实是完美的。我们发现了这处飞虎岭地下的古老密道,并且在这深处的某些古老遗迹里,提取到了一种沉睡了千年的古老病菌。我们的生化专家如获至宝,试图将帝国现有的化学毒气与这种古菌进行融合,培育出一种能在空气中迅速传播、无药可治的新型复合细菌武器。我们称它为‘樱雨’,希望它能像春天的樱花雨一样,覆盖整个支那的防线。” “我们原本以为,科学可以驯服一切。但我们错了,大错特错。” 矢野幸夫的手指在那个醒目的骷髅头标志上划过,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在毒窟的活体培养过程中,这种病菌发生了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甚至是违背了现代生物学常理的未知变异!它的稳定性变得特别差,繁衍和吞噬的速度呈几何倍数增长。它不再仅仅针对人体的呼吸系统,它甚至开始吞噬一切可以附着的有机物!” “外面的那些劳工和战俘,就是第一批牺牲品。他们死得很快,但也因为死得太快,无法成为合格的传染源。军部的高层意识到了情况失控,下令立刻封存所有样本,停止一切地面投放计划。” 马文轩越听,心里那股子凉意就越重。 他猛地想起了在那个死牢后方的石台下,看到的那四具鬼子先遣队的骸骨。他们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但却死得那么凄惨。 “如果你们想封存它,为什么不把它运出大山,送到你们安全的后方实验室去?”马文轩冷声质问。 “运不出去的。” 矢野幸夫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灰暗。 “这种变异后的‘樱雨’太不稳定了。外界的阳光、温度的变化,甚至是一点点剧烈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它瞬间爆发。如果我们试图把它运出大山,在运输途中一旦发生意外,整个皇军的大本营,甚至是整个湘北地区,都将变成一片无人区。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转过身,直视着马文轩的眼睛,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秘密。 “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个容器,漏了。” “什么?!” 马文轩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头的赵铁柱更是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连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环顾着四周这幽暗潮湿的地下空间。 “你他娘的说什么?!漏了?!”马文轩一把端起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矢野幸夫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罕见的慌乱。 “不用紧张,马连长。如果它完全破裂,我们现在都已经是一地化掉的血水了。” 矢野幸夫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举枪,然后指了指金属箱子顶部的一个复杂的机械阀门。 “就在七十二小时前,这片地下溶洞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地层震动。也许是地震,也许是某处地下暗河改道引起的岩层断裂。总之,一块从穹顶落下的石头,正好砸在了我们临时存放这个箱子的推车上。” “箱子的主体虽然是特种合金,挡住了致命的冲击,但剧烈的震荡导致顶部的密封排气阀门受损。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裂缝。有微量的‘樱雨’孢子,已经散播到了空气中。”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从马文轩的头顶一直浇到了脚底心。 七十二小时前!微量泄漏! 这大山深处的地下溶洞,虽然有通风口,但整体依然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生态系统。他们这几个人,在暗河里泡过,在毒窟里钻过,甚至就在刚才,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峡谷里的空气。 他们接触过这溶洞里的空气,是否已经将那些看不见的致命死神吸进了肺里?!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忍不住干咽了一口唾沫。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因为疲惫和寒冷引起的肌肉酸痛,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既然说漏了,为什么你们现在还没死?”马文轩强行稳住心神,冷冷地反问。 “因为我们穿着帝国最先进的重型防化服,并且每十二个小时注射一次抗生素血清。”矢野幸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厚重的胶皮衣服,“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我刚才说过,‘樱雨’是活的,它还在……进化。” 说到“进化”两个字时,矢野幸夫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深深的绝望。 “我们发现,它开始附着在地下河的苔藓上,甚至能缓慢地腐蚀我们防化服上的过滤滤芯。我们的防护,无法完全、永久地阻隔它。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封闭的地方把它处理掉,等滤芯彻底被腐蚀穿透,我们所有人,包括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马文轩终于理清了这帮鬼子的整个行动逻辑。 “你们根本不是要借道去打偷袭。你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把这颗你们自己搞出来、却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运到那个壁画上记载的古老‘祭坛’下面去。你们想利用这大山肚子深处的远古遗迹,把这个烂摊子给永久地埋了!”“聪明。”矢野幸夫赞赏地点了点头,并不掩饰,“壁画上记载的那个祭坛下方,有一处深达千米的天然地质断层。只要把箱子推入那个断层,然后再用高爆炸药彻底炸毁祭坛周围的所有通道,切断地下水脉,‘樱雨’就会被永久地封锁在地球深处。这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也能拯救你们中国人的办法。” 矢野幸夫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马连长,我们的目的在这一刻是一致的。你们想毁掉它,我们想封存它。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活着找到那个祭坛。前面的路断了,如果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等密封阀彻底崩裂,或者我们的滤芯耗尽,大家都要死。” “我需要你们作为向导的直觉,或者说,我需要你们手里可能掌握的、关于这片古老迷宫的任何线索。只要你们带我们找到祭坛,我以大日本帝国军官的名誉发誓,任务完成后,我放你们走。” 交易的底牌,终于彻底翻开了。 这是一个建立在极度恐惧和共同生存危机上的畸形合作。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矢野幸夫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他知道,这老鬼子嘴里的“军官名誉”连个屁都不如,一旦找到祭坛,等待他们的肯定是卸磨杀驴。 但这老鬼子有一点没说谎——这箱子是个随时会要命的炸弹。如果不跟着他们,不盯着这箱子,一旦它在这里彻底爆开,大家全都得完蛋。 更何况,赵铁柱和小刘现在这副伤残的模样,在这暗无天日的绝路前,根本寸步难行。借着鬼子的力量寻找出路,是目前唯一的活法。 “老子不信你的鬼话。” 马文轩慢慢地把步枪背回了肩上,手里的短刀也插回了刀鞘。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透出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冷冽。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但老子有条件。” 矢野幸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点头:“你说。只要能找到祭坛,合理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第一,把你们包里的抗生素血清分我们一半,另外,给我的兄弟弄点消炎药和绷带。他腿断了,要是死在半道上,老子立刻跟你们翻脸。”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提着要求。 “这没问题。医疗兵,拿两支血清和急救包给他们。”矢野幸夫转头对一名手下吩咐道。 “第二,”马文轩紧紧盯着那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这一路上,老子走前面,你们在后面推车。你们的人必须跟老子保持十米的距离。谁要是敢把枪口抬起来对着我的后背,咱们就一拍两散,老子一枪打爆那个破箱子的阀门!” 这个条件让几个防化兵有些骚动,但矢野幸夫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抬手压下了手下的不满。 “成交。马连长,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到赵铁柱和小刘的身边。 “连长,你真信那老王八蛋的鬼话?”赵铁柱压低了声音,急得满头大汗,“这帮孙子要是翻脸不认人咋办?” “信他个大头鬼。”马文轩一边接过鬼子医疗兵扔过来的急救包,一边快速地撕开绷带。 “咱们这是缓兵之计。前面没路了,咱们也出不去。跟着他们,一来能弄点药保住刘娃子的命;二来……” 马文轩眼神一凛,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必须把这箱子盯死了。一旦找到那个所谓的深层断层,咱们得想办法,连人带箱子,把这群畜生一起踹进地狱里去!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报信!” 赵铁柱这才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俺懂了!连长,你这招叫将计就计!” 马文轩没再多说,动作麻利地给小刘的断腿重新包扎固定,然后接过那两支装在玻璃管里的蓝色血清,直接给赵铁柱和小刘一人扎了一针。至于他自己,则把剩下的一点药水抹在了手臂的划伤处。 有没有用不知道,权当是心理安慰了。 “整备完毕,我们该出发了。马连长,接下来该往哪走?” 矢野幸夫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拿着手电筒,催促道。 马文轩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处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那狂暴奔涌的暗河漩涡,眉头紧锁。 就在这片死寂的等待中,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咳……咳咳……” 这几声咳嗽非常突兀,是从鬼子的队伍里传出来的。 马文轩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个巨大金属箱子的右侧,一名刚才负责检查箱体捆绑绳索的防化兵,突然松开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防毒面具下端。 “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名士兵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起初还只是沉闷的干咳,几秒钟后,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粗喘,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 “井上!你怎么回事?!”矢野幸夫脸色骤变,立刻大声喝问。 那名叫井上的士兵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剧烈地佝偻起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泞的青石板上。 他发疯似地去扯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似乎面具里面的空气已经变得有毒。 “别摘面具!你想死吗?!”旁边的一名同伴惊呼着想要去阻止。 但井上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一把扯断了防毒面具的橡胶带,“啪”的一声将面具甩飞了出去。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井上脸上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马文轩在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井上那张原本被捂在面具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就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皮下的毛细血管根根暴起。 他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地下溶洞里潮湿的空气,但却无济于事。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涌了出来,滴落在胸前的防化服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井上突然惊恐万分地举起自己的双手,一双眼珠子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自己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 他颤抖着、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动作,一把撕开了自己右手的橡胶手套。 手电光下。 只见他那原本还算正常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竟然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层比芝麻还要细小的、鲜红色的红疹! 这些红疹不仅是在皮肤表面,更像是从肉里直接长出来的,散发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光泽。而且,这些红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化脓、溃烂! “长……长官……救我……我好痒……我喘不上气……” 井上绝望地向矢野幸夫伸出血淋淋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日语词汇。 “退后!所有人离他远点!” 矢野幸夫吓得连连后退,一向冷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慌。他甚至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指向了自己这名濒死的部下。 马文轩站在十米开外,看着这犹如恐怖片一样的一幕,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微量泄漏? 七十二小时? 那个老鬼子撒谎了,或者连他自己也低估了这个“樱雨”变异后的威力!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微量泄漏。那个厚重的防化服,那个被鬼子视为保命符的滤芯,在这个活着的、正在“进化”的魔鬼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连长……那鬼子不行了……”赵铁柱躲在马文轩身后,声音抖得像筛糠。 马文轩死咬着牙,一双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死神,已经彻底挣脱了那个铁箱子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掐住了每一个人的脖子。 他们没有时间了。 第164章 被迫同行 “咳咳咳……救……救我……” 那个名叫井上的防化兵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脸上的红疹子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地下峡谷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住了。 马文轩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冷眼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了起来。他心里头门儿清,这哪里是什么微量泄漏,这分明是那魔鬼已经挣脱了铁笼子,正满世界找活人索命呢! “长官!井上他不行了!必须马上急救!”旁边一个防化兵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想要凑过去搀扶。 “站住!谁也不许碰他!” 矢野幸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他那张原本还算斯文的脸,这会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了。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哆哆嗦嗦地举着,枪口死死指着地上翻滚的部下。 “他已经感染了变异孢子!神仙也救不了他!所有人,立刻退后!离他五米……不,十米远!”矢野幸夫扯着嗓子大吼,关西口音的中国话里透着压不住的颤音。 几个防化兵面面相觑,虽然隔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慌,早就顺着他们发抖的肩膀蔓延开了。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在烂泥地里绝望地抽搐。 “长官……我不想死……带我回家……”井上伸出一只溃烂的手,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 “你已经被帝国放弃了!为了圣物安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我们远点!”矢野幸夫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退到队伍最后面去!敢靠近箱子一步,我就打烂你的脑袋!” 井上绝望地垂下了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残喘声,挣扎着在地上往后爬,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马文轩在冷眼旁观。他不是不可怜人命,但对这帮跑到中国大地上造孽的畜生,他心里只有四个字:罪有应得。 “矢野少佐,”马文轩把手里的三八大盖往地上一杵,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死寂,“看来你这铁皮罐子,漏得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啊。就这漏法,咱们还没等找着那什么劳什子祭坛,大伙儿就得在这黑窟窿里一块儿烂成泥了。” 矢野幸夫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马连长,这正说明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变异的孢子比预想的活跃,我们的滤芯坚持不了多久。带路吧,这是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带路可以。” 马文轩往前跨了半步,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毫不退让地盯着矢野。 “但规矩得老子定。第一,武器我们自己收着,谁也别想缴我们的械。第二,我们走在前面探路,你们推着那口棺材在后头跟着,中间必须隔开十米的距离!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或者把枪口抬起来对着我的兄弟,老子立马拼个鱼死网破!大不了一枪打爆那个阀门,咱们一起上西天!” 几个防化兵一听这话,气得一阵骚动,端着冲锋枪就要上前。 “退下!”矢野幸夫喝住手下。他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他在权衡。这个中国军官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真逼急了,绝对干得出来同归于尽的事。而且现在,他们真的需要向导。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们不耍花样,我们绝对不开枪。”矢野幸夫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马文轩没再搭理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赵铁柱和小刘跟前。 “铁柱,把刘娃子背严实了,跟着我走。招子放亮些,脚底下踩稳了。”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赵铁柱把背上的绑带勒紧。 “连长,真给这帮孙子带路啊?”赵铁柱压着那副破锣嗓子,一脸的不情愿,“万一真让他们找着了那啥祭坛,把这毒罐子埋了,他们出去一扭脸,肯定得把咱们突突了。” “你以为老子傻啊?” 马文轩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正费力推车的鬼子,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现在翻脸,子弹不长眼,打坏了箱子谁也活不成。这地底下邪门得很,咱们就领着他们在这迷宫里转悠。一路上多留心,找那种一夫当关的窄口子,或者头顶上石头松动的地方。等时机到了,连人带箱子,给他们包个大圆坑!” 趴在赵铁柱背上的小刘疼得直咧嘴,但也明白连长的意思,咬着牙点了点头:“连长,俺懂了。俺虽然腿断了,但眼睛好使,俺帮你们盯着后头那帮王八蛋。” “走吧。把气喘匀了,尽量少吸气。” 马文轩嘱咐了一句,转过身,大步朝着古栈道的深处走去。 一行人就这样在这诡异的地下世界里开始了漫长而压抑的死亡行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伍的阵型怪异到了极点。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走在最前面,隔着十来米的空地,是推着沉重金属箱的矢野小队。而在矢野小队后面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那个不断咳血、浑身溃烂的井上,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跌跌撞撞地拖着步子跟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都得强忍着。所有人都在这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承受着无形的折磨。 头顶上,那些散发着蓝绿色荧光的钟乳石渐渐稀疏了,光线越来越暗。地下暗河在栈道一侧奔腾咆哮,水汽夹杂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土味,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孔里钻。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顺来的手电筒,时不时按亮一下,照看前方的路况。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边分辨着地上的青石板走向,一边拼命回忆着之前那张地图上的寥寥几笔,还有刚才在那面巨大壁画上看到的古人行军路线。 “壁画上的那些古代士兵,拉着箱笼是在往上走……而且周围画着一些水流的波纹,说明祭坛的位置应该在地下河的上游,而且地势更高。” 马文轩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把双手背在身后。 赵铁柱背着小刘,就跟在马文轩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突然,马文轩背在身后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搓了两下。 小刘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赶紧用下巴磕了磕赵铁柱的肩膀。赵铁柱也是个老兵油子,一看连长这手势,就知道有命令要传达。 马文轩的手指在背后极其隐蔽地动着,这是他们一七二团侦察连在敌后摸哨时常用的暗语手势。 他先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手指往下指了指地面,这是“留心记路”的意思。 接着,他双手握拳,做了一个往中间用力砸的动作,然后大拇指悄悄往后一撅,点向了后面那个推车上的金属箱子。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寻找可破坏的地形,找机会砸烂后头那个箱子! 赵铁柱心领神会,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连长,俺这脚底下滑得厉害,差点摔一跤。” 这算是一句收到了暗号的回应。 身后的矢野幸夫听见动静,警惕地喊了一嗓子:“马连长,停下干什么?继续走!” “老子的人脚崴了,喘口气不行啊?”马文轩头都没回,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脚下却没停,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带路。 又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这古栈道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样,七扭八拐,时而穿过狭窄的地缝,时而走在悬空的石桥上。 手电筒的电池显然快耗尽了,光柱变得黄澄澄、软绵绵的,照不出去多远。 这时候,前方的栈道突然变宽了,地势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马文轩在一处长满暗绿色苔藓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手电光往前一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的路,断开了。不,准确地说,是分岔了。 一条路在左边,沿着岩壁斜斜地往上走,地上的青石板虽然残破,但还能看出人工修葺的痕迹。只是这条路非常狭窄,头顶上悬着无数巨大的尖锐岩石,看着随时都会砸下来。 另一条路在右边,是一条宽阔得多的大通道,地面平整,而且通道的边缘还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一直延伸进黑漆漆的深处。 “怎么不走了?” 矢野幸夫带着推车的小队在十米外停下,推了推眼镜,大声问道。 “分岔了。不知道往哪走。”马文轩把手电筒关了,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矢野。 矢野幸夫皱了皱眉头,拿着手里的强光手电走了上来。他没有越过那条无形的十米界线,而是站在原地,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军用地质罗盘看了半天。 “往右走。” 矢野幸夫抬起头,语气非常肯定地指了指右边那条宽阔的通道,“这条路的走向是正北偏东。根据我们之前的勘探数据,这个方向的磁场异常活跃,而且地面有明显的重型车辆碾压痕迹。这说明古代的军队就是从这条大路把东西运进去的,祭坛肯定在这条路的尽头。”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矢野少佐,你的罗盘在这地下几百米深的铁矿脉里,怕是早就成了个摆设了。地上那几道印子,说不定是你们上几批死鬼同僚探路时留下的呢?” “你什么意思?”矢野幸夫脸色一沉。 “我选左边。” 马文轩伸手指着那条狭窄、陡峭,看着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左边小路。 “你疯了?”矢野幸夫厉声喝道,“左边那条路那么窄,连推车都过不去!而且上面全都是悬石,随时可能塌方!你这根本就是带我们去送死!” “老子才不想跟你们这帮畜生一块死。” 马文轩毫不退让地盯着矢野幸夫。他脑子里清晰地回忆着那面巨大壁画上的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壁画上画得清清楚楚,古代士兵拉着箱笼,走的是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险的羊肠小道,最后才到达的祭坛。古代人搞这种绝密的东西,怎么可能修一条平平坦坦的大马路直通大门?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东西藏在哪儿吗?” 马文轩用鞋底蹭了蹭左边那条小路上的一块青石板,“你看看这石头上的纹路,还有上面隐约的凿痕,这才是真正的人工密道。右边那条宽路,八成是个障眼法,或者干脆就是个死胡同,甚至是个布置了绝杀机关的陷阱!” “不可能!帝国专家的地质推算绝不会错!”矢野幸夫对自己的科学仪器深信不疑,他固执地指着右边,“大路有车辙,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运输路线。必须走右边!” “逻辑?你跟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讲现代逻辑?”马文轩讥讽地笑了起来,“矢野,这儿是中国的地界,这地底下埋的是中国老祖宗的东西!老子比你懂这里头的弯弯绕!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跟着老子走左边!” “八嘎!我是指挥官!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 矢野幸夫终于被激怒了。那股文绉绉的假面具被彻底撕碎,他猛地拔出手枪,直指马文轩。 他身后的那几个防化兵也立刻端起了冲锋枪,拉动了枪栓。 赵铁柱一看这架势,大吼一声,直接把小刘往地上一放,端起捷克式机枪就挡在了马文轩身前。 “来啊!开枪啊!今天谁不长眼,俺就让他跟这个破箱子一块儿变成渣渣!” 对峙,再次在这岔路口升级。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手电筒的光柱在双方之间疯狂地摇晃,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只差一个火星,就能引爆这场毁灭性的火拼。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 “嗷呜——!!!” 一声极其恐怖的、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凄厉嚎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右边那条宽阔的通道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像狼,不像熊,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它像是一种在幽闭的地狱里被折磨了千万年、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咆哮。声音大得惊人,夹杂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湿冷回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嗡——”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剧痛,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身板也猛地晃了一下,机枪的枪口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了半寸。 对面的鬼子更是惨。那几个端着冲锋枪的防化兵,有两个直接被这声音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枪都掉进了泥水里。 就连一向冷静的矢野幸夫,那张脸也瞬间惨白如纸。他握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镜后面的双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右边那条深不见底的黑通道。 “那……那是什么东西……”矢野幸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声嚎叫在溶洞里回荡了足足十几秒钟,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是,伴随着嚎叫声的消失。 右边那条宽阔通道的地面,竟然开始发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震颤! “咔哒……咔哒……咔哒……”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东西,正拖着脚步,踩着碎石,从右边那条原本被矢野幸夫认定是“正确道路”的深处,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 而且,随着那东西的靠近,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尸臭味,哪怕是隔着防毒面具,那几个鬼子兵都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倒竖了起来。 他想起老李头给的那块暗红石头,想起壁画上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扭曲怪物图腾。 “连长……那右边里头……好像真有玩意儿出来了!”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大牛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撤!往左边走!快!”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拉起地上的小刘架在肩膀上,冲着赵铁柱大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左边那条狭窄、陡峭的小路狂奔而去。 这一次,矢野幸夫没有再举枪阻拦,也没有再坚持他那该死的地质罗盘。 听着右边通道里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这群原本嚣张跋扈的生化精锐,彻底吓破了胆。 “调头!走左边!快推车!快!” 矢野幸夫像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冲着手下咆哮,连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都顾不上捡。 几个防化兵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拼了吃奶的劲儿推着那辆装满致命病菌的铁箱子推车,跟在马文轩他们的身后,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地挤进了左边那条狭窄的陡峭栈道。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宽阔的右边通道里。 那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岔路口的边缘。 一个极其巨大、扭曲的黑影,缓缓地从黑暗中探出了头。 第165章 深渊回响 “快!往上爬!别回头!” 马文轩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他反手托了一把背着小刘的赵铁柱,又猛地转过身,手里的三八大盖像根烧火棍一样,警惕地指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左边的古栈道实在太陡了,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路,倒像是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条石带子。青石板上全是一层厚厚的、滑腻腻的暗绿色苔藓,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能让人哧溜一下滑进旁边的无底深渊里。 “嘿咻……嘿咻……” 赵铁柱喘得像是一头拉大车的累牛。他两百多斤的大体格,后背上还死死绑着个断了腿的小刘,每往上迈一步,大腿肚子都在不停地打着哆嗦。可他愣是死咬着牙冠,连半个苦字都没往外蹦,一双大脚丫子死死地抠着石板缝,硬生生地往上拔。 后头那几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鬼子兵,这会儿也彻底顾不上什么阵型和军纪了。 刚才右边那条宽敞通道里传来的那一声非人的嚎叫,简直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狠狠地锯开了他们心里头最后一道防线。 “快推!把车子推上去!千万别掉下去!” 矢野幸夫像只受了惊的猴子,连滚带爬地跟在队伍中间,两只手死死抓着推车的边缘,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运筹帷幄、文绉绉的少佐派头。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上全是白蒙蒙的雾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仓皇逃命的狼狈。 几个鬼子兵哼哧哼哧地推着那辆绑着“樱雨”金属箱的简易推车,车轱辘压在青苔上,不停地打滑,发出“吱呀吱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行人就像是被恶鬼撵在屁股后头,在这条陡峭的悬空栈道上拼了命地往上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带路的马文轩突然停下了脚步。 “都停下!别出声!” 马文轩猛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立刻停止的战术手势,身子紧紧地贴在了右侧冰凉的岩壁上。 “连长,咋不走了?后头那玩意儿听动静可是越来越近了!”赵铁柱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大黑脸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趴在他背上的小刘也是面如死灰,断腿的剧痛加上这毛骨悚然的逃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没路了。” 马文轩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子冰碴子味儿。 他侧过身,把手电筒的灯头捂住大半,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往前面一照。 原来,这条陡峭的左侧栈道,在往上盘旋了大约几十米高之后,竟然诡异地折向了右边,形成了一个向外突出的半圆形宽大石台。而在这石台的尽头,并没有继续向上的路,只有一堵厚实粗糙的巨大岩壁挡在前面。 更要命的是,这个向外突出的石台,正好处在刚才那个右侧宽阔通道的正上方! 这就好比是在一个巨大的天井里,右边那条大路走到了天井的底部,而他们现在,正站在天井半腰的一个阳台上,探出头去,就能直接看到底下那条路的尽头。 “咱们跑到人家头顶上来了。” 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蹑手蹑脚地走到石台的边缘,半蹲下身子。 底下的空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子越来越浓烈的气味,却像是一股无形的妖风,顺着这天井一样的构造,直勾勾地往上翻涌。 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不像是单纯的死人腐烂发出的那种臭气,也不像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化学药水味。这风里头,裹挟着一股子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偏偏在这腥臭的底子里,还泛着一丝诡异的甜腻味儿,就像是夏天捂在缸里发了酵的烂桃子,掺和着屠宰场里的生猪血。 “呕……” 刚爬上石台的一个鬼子兵,闻到这股味儿,哪怕是隔着防毒面具的滤芯,也没忍住,直接趴在推车旁边干呕起来。 赵铁柱也是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俺的亲娘哎……这底下到底是啥大粪坑,咋这味儿比乱葬岗还邪乎?熏得俺直迷糊。” 就在这时。 “嗷呜——吼!!!” 又是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嚎叫,从他们脚底下的深渊里轰然炸响!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 那声音在石窟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脑仁子嗡嗡直响。 所有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叫声里,夹杂着野兽被激怒时的狂暴喘息,还带着一种类似于人在承受极致痛苦时喉咙里发出的破音嘶吼。紧接着,底下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巨大撞击声,好像有什么力大无穷的怪物,正在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周围的石头岩壁。 “长……长官……底下……底下有怪物!” 一个端着冲锋枪的防化兵吓得两腿发软,枪口哆哆嗦嗦地指着下方黑漆漆的深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矢野幸夫也是脸色煞白,他死死地抓着旁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强装镇定地低吼:“闭嘴!握紧你们的枪!大日本皇军面前,没有什么怪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没有理会鬼子那边的慌乱,他给赵铁柱打了个眼色,示意他护好小刘,然后自己抽出那把日军短刀,一点一点、像只无声的猫一样,趴在了石台最边缘的那块平整岩石上。 他把心一横,将手电筒探出石台边缘,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开关。 “唰!” 一道明亮的白光如同利剑一般,笔直地刺破了脚下的无边黑暗,直达这天井的底部。 当手电光柱照亮底下景象的那一瞬间。 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连长……咋了?底下到底有啥?”赵铁柱在后面压着嗓子问,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别过来,护好小刘。”马文轩声音发紧。 底下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漏斗形状的垂直洞窟!右边那条宽阔的平坦通道,正是通向这个漏斗的边缘。 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那漏斗底部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强的人连做三天噩梦。 骸骨!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骸骨! 整个洞窟的底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坑,铺满了森森的白骨。这些骨头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泛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死气。 马文轩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将手电光柱缓缓移动,仔细分辨着这些骨头。 “不全是人骨……” 他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角落。那里有一颗极其硕大的头骨,上面还带着两根长长的、弯曲的獠牙,这分明是一头成年大野猪的头骨!而在野猪旁边,还散落着几具类似山猫、野狗的动物骨架,从骨骼的粗壮程度来看,这些动物生前体型都相当惊人。 但是,占据了骨头堆绝大部分的,依然是人类的残骸。 在这堆人骨中间,夹杂着许多破烂不堪的布条。有些是粗糙的土布,看着像是附近山里老乡穿的衣裳;而更多的,则是那种土黄色的军装布料! 甚至,马文轩还清楚地看到了两顶生了锈的、带着弹孔的日军钢盔,正歪歪扭扭地扣在两颗惨白的骷髅头上! “小鬼子自己人也死在里头了?” 马文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他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焦距,让光线变得更加集中,照在了其中一具比较完整的骸骨上。 这一看,他彻底愣住了。 这些骨头,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死了,哪怕是烂得只剩下骨架,那骨头也应该是灰白色的。 可是,底下这坑里的大部分骨头表面,都布满了一块块诡异的、指甲盖大小的黑斑!这种黑斑像是从骨头髓子里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发毛的病态感。 而且,最让马文轩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这些骨头上,无论是人骨还是动物的骨头,全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参差不齐的啃噬痕迹! 有的腿骨被硬生生咬断了,断口处全是被利齿撕扯的豁口;有的头骨上甚至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连天灵盖都被掀飞了一半! “这……这不是人干的,也不是普通的野兽干的。”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判断。这些骨头上的牙印大小不一,有的像人牙,有的又尖锐得像是狼或者豹子的牙齿。这些生前是人、是动物的家伙们,在这个绝望的深坑里,似乎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丧失了所有理智的互相吞噬! 他们被什么东西逼疯了?是活活饿死的?还是被扔在底下的怪物给生吃了? “马连长,你看到了什么?” 身后传来了矢野幸夫的声音。这个日本少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虽然没敢趴在石台边缘,但依然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下面的情况。 马文轩没有回头,冷冷地说:“你们自己的杰作,你自己过来看不就知道了?” 矢野幸夫咽了口唾沫,拿着自己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到马文轩身边,探出头,将光柱打了下去。 当看清那满坑带着黑斑的残骸,和那些触目惊心的啃噬痕迹时,矢野幸夫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手电筒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漏风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是它……真的是它们……” 矢野幸夫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两眼空洞,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 马文轩一把揪住矢野幸夫那厚重的防化服衣领,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拽了起来,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说!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那些穿着你们狗皮的骨头,又是怎么回事!”马文轩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片。 被马文轩这么一吼,矢野幸夫似乎回过了一点神。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防化兵,又看了看那辆装满致命病菌的推车,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连长……我刚才在岔路口跟你说过了,‘樱雨’发生了变异,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矢野幸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恐怖往事。 “几个月前,当我们发现那个金属容器发生微量泄漏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一小部分驻守在溶洞外围的帝国士兵,还有一些山里的野兽,不小心吸入了那些泄漏出去的变异孢子。” 矢野幸夫的声音在打颤,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们会像死牢里的那些劳工一样,肺部溃烂,几天后痛苦地死去。可是……我们错了。那些身体素质特别强悍的士兵,还有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野兽,在感染了变异的‘樱雨’之后,并没有立刻死亡!”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抓着矢野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没死?那他们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怪物。” 矢野幸夫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竟然顺着他这个冷血刽子手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种病菌在他们体内疯狂地繁殖,破坏了他们的大脑神经,切断了所有的痛觉。但同时,又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肌肉生长和新陈代谢。” “他们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只剩下一种极其原始、极其疯狂的本能——饥饿!” 矢野幸夫突然睁开眼,死死地抓着马文轩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 “他们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没有食物,他们就互相撕咬!哪怕是同为帝国军人的战友,在他们眼里也变成了一块块移动的鲜肉!他们不怕子弹,就算被打穿了肚子,只要没有被击中头部或者彻底炸碎,他们就会拖着肠子继续扑上来咬人!” 赵铁柱在后面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 “俺滴个乖乖……这还是人吗?这他娘的不是聊斋里的活僵尸吗!” “比僵尸更可怕。” 矢野幸夫惨然一笑,指着底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大佐阁下为了掩盖这个丑闻,也为了防止这些感染体跑出大山引起恐慌。下令调集了一个中队的兵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把那些变异的士兵和野兽,全部像赶鸭子一样,驱赶到了这个天然的深渊漏斗里!” “我们在上面架起了重机枪,把他们死死地压制在坑底。没有食物,他们在底下互相残杀,互相啃食。那段时间,这地底下每天都回荡着这种让人发疯的嚎叫声。直到最后,绝大部分感染体都饿死了,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带着黑斑的骨头。” 矢野幸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恐惧并没有因为讲述而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马文轩冷冷地看着他:“既然都饿死了,那刚才在底下叫唤、撞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正是我们最害怕的事情。” 矢野幸夫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底下的东西。 “几百个感染体在坑底自相残杀,最后的胜利者,吃掉了所有的同类。它吸收了所有尸体里的变异病菌,它的身体发生了二次,甚至三次的进化。它活下来了。” “为了防止这个最终的变异体爬上来,我们在坑底用儿臂粗的玄铁链子,把它的四肢死死地锁在了岩壁上。我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只要等这最后一只怪物慢慢老死,这件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矢野幸夫挣脱了马文轩的手,跌跌撞撞地退回到那个金属箱子旁边,像是在寻找一丝可笑的依靠。 “可是,你们听刚才的叫声。它没死……它不但没死,而且力气变得更大了。它被困在底下,一直在这黑暗的深渊里,日复一日地想要挣脱锁链……”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台下方的深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右边那条路虽然宽阔,矢野幸夫刚才却宁愿跟着他们走左边这条险峻的小道了。如果刚才他们真的走进了右边那条路,就等于是直接走进了这个变异怪物的餐盘里! “连长,这鬼子说得太玄乎了,什么变异怪物,哪有那么邪门。” 赵铁柱在一旁虽然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强硬着,“不管它是个啥,只要它敢露头,俺这捷克式一梭子子弹下去,也得把它的脑壳给削掉半拉!” “不可大意。” 马文轩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小日本的德性了,如果只是一般的野兽或者疯子,以他们残忍的手段,早就用炸药和毒气在底下把它清理干净了。既然要费那么大劲用铁链子锁起来,说明这东西绝对不好对付。 “矢野少佐,”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军官,“既然怪物被锁在底下,那咱们现在在这个悬空的石台上,它也上不来。你瞎叫唤什么?赶紧带着你的人,推着你这口棺材,跟老子找别的路出去!” 这地方实在不宜久留,那种浓烈的腥臭味让人头晕目眩,底下的嚎叫声虽然暂时停了,但谁也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再发疯。“找路?对,必须赶紧找路!” 矢野幸夫如梦初醒,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他拿着手电筒,习惯性地往石台下方的深渊四周照了照,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底下的环境,或者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通道。 光柱在坑洞的岩壁上缓缓扫过。 突然。 矢野幸夫的手猛地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圈,定格在了距离他们这个石台下方大约十几米远的一处垂直岩壁上。 “那……那是……” 矢野幸夫的声音瞬间变得像鸭子叫一样尖锐刺耳,他拿着手电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光柱在岩壁上疯狂地晃动起来。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顺着灯光看过去。 借着手电筒那晃动的白光。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原本光滑、长满青苔的垂直岩壁上,竟然布满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新鲜抓痕! 这些抓痕极其深,硬生生地在坚硬的石灰岩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沟,周围全是刚刚崩落下来的新鲜石粉。看那抓痕的间距和深度,绝对不是什么山里的野猫野狗能弄出来的,倒像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用五根锋利的钢爪,硬生生地抠着石头往上爬留下的痕迹! 而且,这些新鲜的抓痕,一直从坑底,蜿蜒曲折地向上延伸,看那趋势,分明是冲着他们现在站立的这个石台来的!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那些新鲜抓痕的旁边,有一块异常突出的锋利岩石棱角。 在那块棱角上,赫然挂着几片被撕裂的布料! 这布料沾满了黑色的污血和恶臭的黏液,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布料上残留的一个标志,却清晰得让人绝望。 那是一个白色的方框,里面用黑色的颜料,印着几个粗体字。 虽然被撕扯得有些变形,但在场的每一个活人,都能一眼认出那到底是什么。 731! 那是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也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细菌战部队的标志! 这几片布料,显然是从某个穿着这种特制防护服的倒霉蛋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矢野幸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电筒“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他绝望地抱着脑袋,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摇头。 “我们的防化部队……从没有派人下过坑底……这衣服……” 马文轩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麻到了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这衣服不是你们派下去的人穿的……这他娘的是那个怪物自己身上穿的!” 马文轩大吼一声,一把抄起地上的三八大盖,咔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死死地指着下方的无边黑暗。 “那个活下来的最终变异体……生前就是你们731部队的防化兵!” 马文轩的话音刚落。 “铿——!!”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巨大的金属断裂声,从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最深处,犹如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开! 那条被矢野幸夫说用来锁住怪物的“儿臂粗的玄铁链子”…… 断了! 一股夹杂着浓烈腥风和死亡气息的狂暴气流,顺着垂直的坑道猛地倒卷了上来,吹得石台上的众人东倒西歪。 “吼——!!!” 伴随着这声震碎灵魂的狂吼,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正沿着那垂直的岩壁,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石台,疯狂地攀爬上来! 死亡的深渊,在这一刻,终于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166章 追猎开始 “铿——!!” 那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就像是一把开山大斧,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空旷的地下天井里,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紧接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顺着底下那个黑漆漆的深渊漏斗,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地爬了上来! “哧啦……哧啦……” 那是某种极其尖锐的东西,深深扎进岩石里,然后用力向上一扒所发出的摩擦声。这声音密集、急促,伴随着一种沉重得像破风箱拉扯般的诡异喘息,还有令人作呕的、黏液滴落的“滴答”声。 那头挣脱了铁链的怪物,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顺着九十度的垂直岩壁,发了疯似地往上窜! “它上来了!它上来了!” 一个端着冲锋枪的防化兵彻底崩溃了。他隔着防毒面具发出变了调的惨叫,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那辆装满致命病菌的推车上,撞得那金属大箱子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矢野幸夫那张原本还算斯文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金丝眼镜歪在一边,他甚至顾不上去扶,一双眼睛瞪得眼角都要裂开了,死死地盯着石台边缘那无尽的黑暗。 “开火!给我把它打下去!封住洞口!绝对不能让它爬上来!” 矢野幸夫像是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用中国话大吼,声音劈裂,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 听到长官的死命令,那几个早就吓破了胆的鬼子兵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哆哆嗦嗦地端平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闭着眼睛,冲着那个冒着浓烈腥臭味的黑窟窿,狠狠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四把冲锋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巨大的回音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仿佛都要裂开了。 枪口喷吐出一道道半米多长的炽热火舌,将这片原本被蓝绿色幽光笼罩的阴冷石台,照得犹如白昼。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阵狂风骤雨,朝着深渊底部盲目地倾泻而下。黄澄澄的弹壳“叮叮当当”地砸在青石板上,欢快地跳跃着。 可是,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这足以把一头大象打成肉泥的密集弹雨,似乎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子弹打在坚硬的石灰岩壁上,崩起一长串耀眼的火花和碎石屑。而在这一片火树银花之中,那令人胆寒的攀爬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躁、更加迅速了! “吼——!” 深渊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用力摩擦,震得人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连长!这帮狗日的枪不管用啊!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怕是连子弹都咬不透!” 赵铁柱在震天的枪声中,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马文轩大喊。他双手死死地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蹦了起来,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别开枪!省点子弹!” 马文轩一把按下赵铁柱的枪管,一双锐利的眼睛在不断闪烁的枪火中,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他心里门儿清,就算把手里这几十发子弹全打光了,也未必能伤着那头吸饱了病毒、变异了好几次的怪物分毫。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个悬空的石台,找一条能躲能藏的活路! 就在马文轩借着鬼子冲锋枪喷吐的火光,四下踅摸的时候。 那些打在深渊岩壁上、不断崩裂出来的火花,突然照亮了右侧石壁上一处异样的地方。 马文轩的目光瞬间定格了。 在距离他们这个半圆形石台不到十米远的右侧岩壁上,原本看似光秃秃、直上直下的石灰岩,竟然有一道向内凹陷的暗影。 那光火一闪而过的瞬间,马文轩分明看到,在那道暗影的边缘,有几个开凿得非常粗糙、上面布满青苔的石阶!而在石阶的尽头,似乎隐藏着一个半人多高的不规则洞口! 人工开凿的通道!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在这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深渊里,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么一条隐蔽的石阶和通道?而且,那个位置非常刁钻,如果不是鬼子开枪打出的火花恰好照亮了那个角度,在平时那种昏暗的磷光下,根本发现不了! “咔哒!” 突然,一声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响起。 一个鬼子兵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慌乱地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怎么也插不进弹匣口。 也就是这火力停顿的一刹那。 “吧嗒!”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长得像钢钩一样的巨大手掌,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风和黏液,猛地从深渊边缘探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石台的边缘! 那五根手指头完全违背了人类的骨骼结构,关节粗大得畸形,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坚硬的青石板里,抓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白痕。“妈呀!” 那个换弹匣的鬼子兵正好离边缘最近,看到这只恐怖的巨手,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紧接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带着粗重的喘息声,缓缓地从黑暗的深渊里升了起来。 马文轩没有看清那怪物的全貌,但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充血通红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极度饥饿和残忍的凶光。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一块块鲜肉。 “走!快离开这儿!” 马文轩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把薅住赵铁柱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铁柱!背紧刘娃子!跟老子往左边跑!快!” 赵铁柱一听,二话不说,将小刘往背上猛地一颠,迈开两条粗壮的大长腿,像一头发狂的野牛,顺着来时的左侧栈道就往回跑。 小刘趴在赵铁柱背上,疼得直抽凉气,但他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搂住赵铁柱的脖子,硬是一声没吭。 对面的矢野小队这会儿也彻底乱了套。 “撤退!保护圣物!快推车!” 矢野幸夫举着手枪,冲着那个刚刚探出头来的黑影胡乱开了两枪,然后转身就跑,一把推在那个金属箱子上。 剩下的几个防化兵哪还敢恋战,他们拼了命地推着那辆简易小车,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跌跌撞撞地跟在马文轩他们身后,想要逃离这个死亡石台。 现场一片混乱。 “救我……长官……别丢下我……” 一声凄厉绝望的呼喊声从石台的最外围传来。 是那个最先感染了变异孢子、浑身长满红疹的防化兵井上! 他刚才被命令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此刻,他正绝望地趴在地上,朝着矢野幸夫他们逃跑的方向伸出满是脓包的手,双腿在地上拼命地蹬动着。 可是,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只巨大的苍白手掌猛地一发力,那个恐怖的黑影直接跃上了石台。它根本没有去追赶那些跑远的活人,而是直接扑向了地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井上。 “啊——!!!”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瞬间被一阵令人作呕的骨骼碎裂声和疯狂的撕咬声所掩盖。 马文轩跑在赵铁柱的侧后方,负责断后。他听到后头的惨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减慢。 “连长,咱往哪跑啊?这左边来的时候不是死胡同吗?”赵铁柱一边跑,一边粗声粗气地问。 “别顺着栈道往下走了!跟我来!” 马文轩突然一个急刹车,身子猛地一转,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向了右侧那面凹凸不平的岩壁。 “看到那边的石阶没有?往上爬!” 马文轩大吼一声,率先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纵身一跃,抓住了上方那条隐蔽通道的边缘。 赵铁柱眼神一凝,也看到了那个藏在暗影里的洞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腿上,背着小刘,硬是凭借着一股子蛮力,踩着那些湿滑的石阶,艰难地爬了上去。 后头那几个推车的鬼子兵见状,也跟没头苍蝇似的推着车冲了过来。 “马连长!拉我们一把!这车太重了,推不上去!”矢野幸夫在底下急得大喊,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的方向。 那个黑影似乎已经解决掉了地上的井上,正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那让人胆寒的咀嚼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文轩站在洞口边缘,冷冷地看着底下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的鬼子。 如果只有这几个鬼子,他绝对会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下去喂怪物。但是,那辆推车上绑着的东西,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绝对不能留给那个变异的怪物!一旦箱子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把枪扔上来!人再上来!” 马文轩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手里端起了三八大盖,枪口直指矢野幸夫的脑袋。 “你!” 一个防化兵气急败坏地想要抬枪。 “扔给他!”矢野幸夫咬碎了牙,第一个把自己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解下来,扔到了马文轩的脚边,“快!不想死就按他说的做!” 四个防化兵无奈,只能纷纷解下脖子上的百式冲锋枪,扔了上去。 “铁柱,把枪收了。”马文轩吩咐了一声,然后把步枪背好,伸出双手。 “几个人在下面托,一个人在上面拉,先把这铁疙瘩弄上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中日双方的士兵竟然在这地底下,展开了一次极其荒诞的合作。 底下四个防化兵加上矢野幸夫,拼了老命地托着推车的底部,马文轩在上面死死拽着捆绑箱子的麻绳,手心的皮都磨破了,硬生生地把这辆几百斤重的推车给拽上了这个隐蔽的通道。 “快上来!” 推车刚一上来,底下那头怪物已经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像是一辆重型坦克一样,朝着他们疯狂地冲了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通道里。 最后一个鬼子兵刚把腿收进来,黑暗中,一只长满黑毛和利爪的巨手就狠狠地拍在了通道口下方的岩石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乱飞。整面岩壁都在剧烈地颤抖。如果那鬼子兵稍微慢上半秒钟,这会儿恐怕已经被生生扯下半条腿了。 众人跌坐在通道潮湿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底下那怪物似乎因为体型太过庞大,无法挤进这条只有半人多高的隐蔽通道。它在洞口外愤怒地咆哮着,用锋利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岩壁,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震得头顶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暂时……暂时安全了……”矢野幸夫瘫倒在推车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镜片上全是泥水和汗水。 “安全个屁。”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他没有理会这些惊魂未定的鬼子,而是拿着手电筒,开始打量起这条他们刚刚逃进来的通道。 通道很窄,勉强能容纳推车通过。四壁全是粗糙的人工凿痕,地面上铺着一些早已经腐朽发黑的木板。 更让马文轩感到惊奇的是,这条通道的走向,竟然是笔直向上的,而且通风极好,完全没有刚才那个漏斗深渊里的腐臭味。 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的石壁上缓缓扫过。 突然,马文轩的目光停住了。 在距离洞口不到三米远的一块平整岩壁上,刻着一个非常清晰、线条深刻的图案。 马文轩快步走上前去,用手背擦去图案表面的灰尘。 那是一个巨大的箭头! 箭头的指向,并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指向这条通道的更深处! 而在那个箭头的正下方,还刻着一个非常简陋,却又透着一种古朴神秘气息的图案。 一个圆圈,四周向外辐射着几道弯曲的线条。 “连长,这画的啥啊?看着像个带刺的铁球。”赵铁柱凑了过来,挠着大脑袋不解地问。 马文轩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胸膛里那颗刚刚平息下去的心脏,再次狂跳不止。 “这不是铁球。这是太阳!”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铁柱,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那面巨大壁画上看到的东西?那些古代士兵把箱笼运到祭坛,那个祭坛的上方,画着一个巨大的怪物图腾。而在那个怪物图腾的最高处,就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太阳!” “这……这说明啥?”赵铁柱还是有些发懵。 “这说明,咱们没走错!” 马文轩一把将手电筒的光柱打向通道深处,那束白光仿佛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剑,直指前方未知的秘境。 “那个该死的老鬼子说右边的大路是正道,简直是放屁!古代人修建这座地下城,故意把真正的通道隐藏在半空中的石壁上,还在下面弄了个死胡同,甚至可能就是故意养了那些怪物在下面当守卫!”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 “这个箭头,还有这个太阳图案,就是古人留下的路标。这条隐蔽的通道不是绝路,它是通往那个神秘祭坛,通往这座地下城核心枢纽的真正密道!” 听到这话,原本还瘫在地上的矢野幸夫猛地抬起了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希望。 “祭坛……真正的通道……”矢野幸夫喃喃自语,挣扎着站了起来。 “连长!那咱们还等啥!赶紧走啊!后头那玩意儿要是把洞口扒塌了,咱们全得被活埋在这儿!”赵铁柱急切地催促道,背上的小刘也咬着牙点了点头。 底下那头变异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愤怒,撞击岩壁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整个通道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马文轩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没缓过神来的鬼子防化兵,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辆装载着“樱雨”的推车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机,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矢野少佐,带着你的人,推上这口棺材,给老子在前面开路。” 马文轩把手里的三八大盖端平,枪口稳稳地指着矢野幸夫。旁边,赵铁柱也极其配合地端起了刚刚缴获来的一把百式冲锋枪,拉动了枪栓。 “你让我走前面?”矢野幸夫脸色一变。 “废话!刚才在下面是老子带的路。现在进了这条密道,谁知道前头有什么机关陷阱?既然大家是合作,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们占了吧。” 马文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不想走也行。老子现在就开枪,把这箱子打烂。大不了大家一起留下来,给底下那头怪物当点心。” 矢野幸夫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知道,在这个中国疯子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我们走前面。” 矢野幸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冲着手下低吼:“推车!前进!” 几个防化兵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哼哧哼哧地推起那辆沉重的推车,顺着这条向上的神秘通道,走在了最前面。 马文轩跟赵铁柱对视了一眼,暗暗地点了点头。 主动权,再一次被他牢牢地捏在了手里。 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怪物咆哮声,看着前方手电光柱下延伸出的古老通道。马文轩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条刻着太阳图案的密道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传闻中的古老祭坛?还是一个比生化病毒更加可怕的地狱深渊? 第167章 太阳祭坛 “吱嘎……咔啦……” 简易推车的破木头轱辘压在坑洼不平的碎石道上,发出一阵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这狭窄的人工通道里黑得像个实心墨水瓶,连一点多余的杂光都透不进来。两边的石壁全是一道道粗糙的凿痕,伸手一摸,石头茬子锋利得能直接刮下一层皮。 马文轩端着那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枪托顶在锁骨下方,不远不近地跟在推车的鬼子后头。他走得悄无声息,脚底下的软底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硬是没弄出半点多余的动静,就像是一道贴着地皮飘行的幽灵。 前头那几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鬼子兵,这会儿可遭了老罪了。 这条通道一路往上倾斜,坡度大得吓人。那装满了“樱雨”病菌的大铁箱子死沉死沉的,四个鬼子兵分成两边,肩膀死死顶着推车的横木,两条腿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直打滑,有时候往前推半步,脚底下还得往后出溜一巴掌的距离。 “八嘎!用力!都没吃饭吗!快点推!” 矢野幸夫走在推车旁边,一手拿着手电筒照路,另一只手拿着手枪,气急败坏地大声喝骂。他那张文绉绉的脸这会儿早就被汗水糊满了,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白蒙蒙的雾气,他也顾不上摘下来擦,只能不断地用袖子在上面胡乱抹两把。 “长官……这路太陡了,轮子一直打滑,根本吃不住劲啊!”一个防化兵喘得像个破风箱,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嗡嗡作响,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断气的虚弱。 “闭嘴!哪怕是用肩膀扛,用牙齿咬,也必须把圣物运上去!想想后面那头怪物,你们想留下来给它当点心吗!”矢野幸夫咬牙切齿地吼道,手里的枪管甚至直接顶在了那个抱怨的士兵后脑勺上。 一提到后面那头怪物,几个鬼子兵浑身猛地一哆嗦,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劲,硬是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了老命地把推车又往上顶出了一大截。 马文轩在后头冷眼看着这帮丧家之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嚎叫声和指甲挠石头的攀爬声,这会儿已经渐渐听不见了。只有地下暗河沉闷的流水声,还在顺着石头缝隐隐约约地往上飘。 “看来那畜生体型太大,被卡在通道外头的死角里,进不来了。”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不过这也难说,这地底下邪门得很,谁知道那玩意儿会不会顺着别的缝隙绕过来。” “连长……俺们离那帮孙子太近了,万一那铁皮箱子真颠漏了咋整?” 赵铁柱背着小刘,呼哧呼哧地跟在马文轩身后。他那两百多斤的大体格在这窄道里实在施展不开,后背不停地在两侧的石壁上蹭来蹭去,粗布军装早就磨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头古铜色的厚实皮肉。 马文轩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怕死你就离远点。这会儿咱们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箱子要是真漏了,别说隔着十米,就是隔着一百米,这密闭的通道里,谁也跑不掉。盯紧了他们,只要有机会,就把那几个推车的解决掉。” “俺懂!俺这枪管子一直瞄着那戴眼镜的老王八蛋的后脑勺呢。”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只要你一抬手,俺保准把他的脑袋打开花!” 趴在赵铁柱背上的小刘,这会儿脸色煞白,满头都是冷汗。他那条断腿虽然用木棍固定住了,但随着赵铁柱每走一步的颠簸,断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铁柱哥……连长……你们闻见没有?”小刘突然虚弱地开了口,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两下。 “闻见啥?除了这帮小鬼子身上的汗臭味和防腐剂的怪味,还能有啥?”赵铁柱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头。 “不是……”小刘努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是风……风里头,没有那种发霉的土腥味了。俺闻见了一股子……像下过雨之后的草腥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动。 他立刻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通道里的空气。 果然! 就像小刘说的那样,原本那种深埋地下几百米的浑浊、沉闷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改变。一股非常轻微、却异常清冷的微风,正从通道的前方徐徐吹来。这风里没有蝙蝠的粪臭,没有地下河的水腥,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地表大山里才会有的、干爽清冽的自然气息。 “有出口!”马文轩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前面的矢野幸夫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条猎犬一样在空气中闻了闻,那张被绝望和恐惧折磨了半天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风!新鲜的空气!前面是通的!快!加快速度!冲出去!” 矢野幸夫激动得手舞足蹈,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甚至主动上前一把抓住推车的把手,跟着士兵们一起拼命往上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推车在颠簸中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速度陡然加快。 马文轩没有阻止他们,而是给赵铁柱打了个手势,两人加快脚步,紧紧咬在推车后头十步远的地方。 前方的黑暗开始渐渐变淡。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通道的走势突然一个急转弯。 当众人转过这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我的天老爷……” 赵铁柱背着小刘,呆呆地站在通道口,大张着嘴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连平时挂在嘴边的脏话都忘了骂。 小刘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了,他死死地抓着赵铁柱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马文轩端着枪站在最前面,呼吸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停滞了半拍。他眯起眼睛,瞳孔在适应了强光后,一点点地收缩。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狭窄压抑的通道,而是一个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然巨型石厅! 这石厅的面积,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出奇的平整,全是用一丈见方的巨大青石板严丝合缝地铺就而成。石板上虽然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铺设时的宏大工程。 但真正震撼人心的,是这石厅的光源。 在石厅那高耸如云的穹顶正中央,有一道巨大、不规则的天然裂缝。 此时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一道明亮、皎洁、犹如实质般的光柱,正顺着那道裂缝,笔直地倾泻而下! 这道光柱太刺眼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它就像是天神劈下的一把巨剑,硬生生地把黑暗劈成了两半。无数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跳跃,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而在那道宏伟光柱的正下方。 一座古老、庄严、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巨石祭坛,静静地矗立在石厅的最中央。 祭坛呈正方形,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每一层都是由上万斤重的整块巨石垒砌而成。巨石的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但在那些没有被藤蔓遮挡的岩石面上,依稀能看到一些雕刻得非常粗犷的线条。 “这……这就是壁画上的那个太阳祭坛!” 矢野幸夫站在通道口,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天照大神庇佑!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我们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矢野幸夫像个疯子一样,双手高高举起,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用嘶哑的嗓音狂热地大吼着。 那几个防化兵也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一个个呆立在推车旁,眼神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知神迹的敬畏。 马文轩冷眼看着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矢野幸夫,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越发警惕起来。 他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神迹,只有可以利用的地形和需要消灭的敌人。 “铁柱,把刘娃子放下。靠着墙根歇会儿。” 马文轩没有跟着鬼子往前凑,而是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 赵铁柱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小刘放下来,让他靠在通道口的一块大石头上。 “连长,这地方真亮堂啊。你看那上头的缝,是不是能直接爬出去?”赵铁柱擦了一把汗,仰着脖子看着穹顶上的那道裂缝,眼里满是渴望。 “爬不出去。”马文轩看都没往上看,直接泼了一盆冷水,“那裂缝看着亮,是因为外头光线强。这穹顶离地面少说也有上百米,四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头,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上去。” “那咱咋办?就干看着这帮鬼子在这儿拜祖宗?”赵铁柱端起机枪,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 “先别动。”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身体隐藏在通道口的暗影里,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而缜密地扫描着整个巨大石厅的地形。 这个石厅绝对不简单。 除了他们刚刚走出来的这条通道,在这广阔石厅的四周岩壁上,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至少三个黑漆漆的巨大洞口! 这三个洞口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每一个都有两三米高,洞口边缘修砌得整整齐齐,显然全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狡兔三窟。古人修这么大一个地下中转站,绝对不可能只有一条进出的路。”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 那三个洞口里,肯定有一条是通往他们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隐蔽山坳——落鹰谷!也就是鬼子计划用来排放毒气,直接吹向七十四军防线背后的最终出口。 至于另外两条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也许是死路,也许藏着更可怕的机关。 就在马文轩观察地形的时候。 矢野幸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和泥水,重新恢复了那种疯狂而残忍的本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把圣物搬过去!放到祭坛的正中央去!” 矢野幸夫拔出手枪,像个监工一样,大声地指挥着手底下的四个防化兵。 “长官,这祭坛全是石头台阶,推车上不去啊!”一个防化兵面露难色地喊道。 “推不上去就抬!用肩膀扛!哪怕是骨头压断了,今天也必须把箱子放上去!”矢野幸夫急红了眼,直接用枪管指着那个防化兵的脑袋。 四个防化兵无奈,只能解开绑在推车上的麻绳。 这金属箱子重得吓人,四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合力抬起箱子的四个角,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防毒面具里传出剧烈的喘息声。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沉重的金属箱子被硬生生地抬了起来。 他们踩着布满青苔的古老石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祭坛的顶部挪去。 “连长,这帮孙子到底要干啥?真要把这毒罐子当供品给神仙吃啊?”赵铁柱在暗处看得直皱眉头。 “神仙不吃这玩意儿,阎王爷才吃。”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他们刚才在底下说过,接到的死命令是把这箱子永久封存在深层岩洞里。看来,这个祭坛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封存点。” “那咱就看着他们封存?要是真让他们办成了,这毒气漏不出来,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小刘虚弱地问了一句。 “你信鬼子的话?”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小刘,“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封存,为什么不找个没人的大山沟直接埋了,非要费这么大劲,死这么多人,大老远地运到咱们防线的背后?” 马文轩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正在被抬上祭坛的箱子。 “这里头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这帮畜生,不管是放毒还是封存,我都不能让他们顺心如意。铁柱,盯紧那几个洞口,我摸过去看看。” “连长!危险!”赵铁柱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松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马文轩拍开赵铁柱的手,身子一矮,像是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猎豹,借着石厅里那些散落的巨大石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祭坛的方向摸了过去。 此时,矢野幸夫已经带着四个士兵,吭哧瘪肚地把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抬到了祭坛的最顶层。 祭坛的顶端非常平整,面积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那道从穹顶裂缝投射下来的光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祭坛正中央的位置。 “放!慢慢放!绝对不能发生碰撞!” 矢野幸夫紧张地指挥着。 四个防化兵咬着牙,将箱子一点一点地放在了光柱照耀的中心位置。 “砰。” 随着箱子稳稳落地,四个士兵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祭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此刻已经摸到了祭坛下方的一块巨石后面,距离顶端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屏住呼吸,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祭坛顶端。 借着那道明亮的光柱,马文轩看清了祭坛中央的景象。 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原来,在那道光柱照射的祭坛正中心,并不是平整的石板。 那里,竟然有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极其规则的深邃凹槽! 这凹槽的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倒出了一圈精致的斜角。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毛骨悚然的是。 那个刚刚被防化兵放下的巨大金属箱子,它的底座形状和尺寸,竟然与祭坛中央的这个方形凹槽——严丝合缝!完全吻合! “这……这怎么可能?” 马文轩躲在巨石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这个祭坛,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了,上面的青苔和风化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个印着骷髅头、用来装载生化病毒的特种金属箱,绝对是小鬼子的兵工厂在这几年里刚刚造出来的现代工业产物。 一个千年前古人开凿的凹槽,怎么会跟一个现代鬼子造的金属箱子,在尺寸上配合得如此完美?!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个古老的祭坛,在几千年前被建造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在今天,迎接这个装满死亡病菌的金属箱子一样! “长官……这箱子放进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防化兵喘着气,指着那个已经稳稳嵌入凹槽的金属箱,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矢野幸夫推了推眼镜,眼神狂热地走到凹槽边缘。 他没有直接回答士兵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将光柱直接打向了那个箱子底部、与凹槽贴合的缝隙处。 马文轩在下面看得真切,那凹槽并不是实底的。 在箱子嵌入凹槽之后,四周的缝隙里,竟然冒出了一丝丝冰冷的白雾。 那是极其阴冷的气流从凹槽底下涌上来的迹象。 “深不见底……”矢野幸夫喃喃自语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凹槽边缘的石头上,仔细地聆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文弱的脸上爆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狰狞狂笑。 “哈哈哈哈!找到了!大佐阁下的推算是绝对正确的!” 矢野幸夫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个狂热的宗教信徒,迎着那道天光大声宣告着。 “这下面,就是连接地心断层的深渊!只要触动祭坛的机关,这个箱子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那些变异的‘樱雨’,将会被永远埋葬!”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启动机关,把这鬼东西扔下去,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一个防化兵迫不及待地喊道。 “启动机关?” 矢野幸夫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士兵,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你们以为,这个上千年前的古老祭坛,是随便按个按钮就能启动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开启深渊的钥匙,古人的壁画上早就画得清清楚楚了。祭坛,是需要……祭品的。” 话音未落。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祭坛顶端骤然炸开。 那个刚才还在说话的防化兵,连同他身边的一个同伴,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处瞬间爆开两团血花,仰面倒在了血泊之中。 “长官!你干什么?!” 剩下的两个防化兵吓疯了,本能地想要举起手里的冲锋枪。 但矢野幸夫的动作太快了,而且距离太近。 “砰!砰!” 又是两枪。 最后两个防化兵胸口中弹,惨叫着倒在了那个四方的凹槽旁边。滚烫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迅速地向着凹槽流去。 马文轩躲在巨石后面,看着这突如其来、同室操戈的血腥一幕,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老鬼子疯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手下全杀光,他想干什么?! 矢野幸夫没有看地上的四具尸体,他冷冷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鲜血,大量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凹槽的边缘,流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缝隙里。 “咕噜……咕噜……” 伴随着鲜血的流入,那个原本安静的巨大祭坛内部,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沉闷、类似于巨大齿轮相互咬合、转动时发出的机括声。 紧接着。 那个稳稳嵌入凹槽的巨大金属箱子,竟然开始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金属变形声! “他在用人血启动机关?!” 马文轩双眼圆睁。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那个金属箱子并没有像矢野幸夫说的那样,坠入深渊。 相反。 在机关的转动下,箱子底部的金属板竟然向两侧缓缓滑开。 箱子,在这古老祭坛的中央。 被打开了。 第168章 背叛与枪声 “咔哒——” 一声沉闷到了骨子里的重响,顺着脚底下的青石板,一直震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个四四方方、印着黑色骷髅头标志的沉重金属箱,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祭坛正中央的那个方形凹槽里。就好像这几千年前的古人,未卜先知地给这小鬼子的毒药罐子量身定做了一个坑似的。 四个累得跟死狗一样的防化兵松开了手,一屁股跌坐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防毒面具里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噜作响。 矢野幸夫站在那道从穹顶裂缝投射下来的光柱边缘。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防化服领口,然后抬起手,非常仔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 也就是在推眼镜的这一个细微动作里,矢野幸夫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无奈,还有之前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惊慌失措,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好了,感谢诸位的带路。” 矢野幸夫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戏谑。他连看都没看马文轩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拇指轻轻一拨,打开了保险。 伴随着他这句话落地。 “哗啦!咔嚓!” 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那几个防化兵,加上周围警戒的士兵,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猛然起身。 整整六个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死死地瞄准了站在十几步开外的马文轩、赵铁柱,还有靠在大石头上的小刘。 气氛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彻底炸开。 “狗日的!俺就知道你们这帮没毛的畜生没安好心!” 赵铁柱一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狂吼一声,端着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就要往前冲。他那两百多斤的大体格加上这一声怒吼,真像是一头下山拼命的黑熊。 “铁柱!别动!” 马文轩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了赵铁柱的胳膊,死死地把他按在了原地。 小刘靠在石头上,疼得直咬牙,但也硬撑着端平了手里的三八大盖。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神却异常凶狠,死死套住了一个防化兵的脑袋。只要连长一声令下,他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先拉个垫背的。 马文轩面色不变。在这六把随时能把他们扫成肉泥的冲锋枪面前,他的脸上连一丝惊慌失措都找不到。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慢慢地把手里的步枪垂了下来,枪口冲着地面,但右手食指依然紧紧地扣在扳机护圈边缘,随时准备击发。 与此同时,他将左手背在了身后,冲着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快速而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掌心向下,用力压了压。 这是他们侦察连的暗语:“下蹲,找掩体,等信号。” 赵铁柱虽然急得浑身冒火,但连长的手势他不敢不听,只能硬生生地憋着那股邪火,两条腿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就地卧倒的准备。 “矢野少佐,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马文轩迎着矢野幸夫那阴冷的目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觉得到了地方,我们这几个带路的向导就没用了,准备卸磨杀驴了?” “马连长,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军人,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矢野幸夫把玩着手里的手枪,镜片在光柱的折射下泛着冷光,“你们不仅身手好,而且直觉惊人。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我或许会很乐意和你交手。但是很遗憾,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指了指祭坛中央那个金属箱子,语气变得森冷无比。 “‘樱雨’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机密。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试验,我们的失败,还有这个古老的地下祭坛,都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支那人活着带出去。你们的任务确实完成了。接下来,是帝国的机密时间。我必须处理掉你们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处理我们?”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毫不退缩地往前迈了半步。 “矢野,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你别忘了,你那个破铁皮罐子,现在的密封阀可是坏的!‘樱雨’的变异病菌还在往外泄漏!你现在杀了我们,谁帮你们处理后续?谁帮你们探路?你以为把箱子放在这石头台子上就万事大吉了?你们自己也逃不出去!” 马文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隆隆作响。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了祭坛左侧边缘的地面。 那里有几块铺在地上的巨大青石板。在刚才摸过来的时候,马文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那几块石板的边缘缝隙特别大,而且长满了厚厚的水碱。他当时特意用脚尖踩了踩,石板底下发出空洞的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说明,那几块石板下面的泥土或者支撑结构,早就被长年累月的地下水给掏空了!只要承受足够的重压,或者受到外力冲击,那几块石板瞬间就会塌陷下去,形成一条天然的壕沟掩体。 在这个光秃秃、连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的祭坛跟前,那几块松动的铺石,就是他们三个人唯一的活路。 他在拖延时间。他必须用话语把矢野幸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同时计算着他们三个人扑向那几块松动石板所需的距离和时间。 “后续?逃不出去?” 矢野幸夫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自负。 “马连长,你太小看大日本帝国的智慧,也太小看古人的手段了。” 矢野幸夫停止了笑声,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马文轩。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随便把箱子放在这里吗?你错了。我们之前的先遣队,在这里留下了宝贵的勘探资料。这座祭坛,根本不是用来祭拜的。它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古代机械陷阱!” 矢野幸夫转过身,痴迷地看着那个严丝合缝嵌入凹槽的金属箱。 “在刚才箱子放进去的那一刻,重量已经触发了祭坛底部的第一道机括。只要我按下主控的开关,整个祭坛中央的凹槽区域,就会像一部巨大的电梯一样,带着这个装满‘樱雨’的箱子,直接沉入几千米深的地下暗河底部!”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疯狂。 “那条暗河是没有出口的死水深渊!‘樱雨’会被永远埋葬在地心深处,连一滴水花都翻不起来!至于出路……” 矢野幸夫冷笑着指了指他们头顶那道投射下天光的巨大裂缝。 “你刚才不是说爬不出去吗?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帝国先进的攀岩设备。只要箱子沉入深渊,彻底解决掉感染源,我们就会用射钉枪把登山绳打上去,顺着那道裂缝直接回到地面。这一切,都在大佐阁下的完美计划之中。” 听到这番话,赵铁柱和小刘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原来鬼子早就有退路!怪不得这老王八蛋翻脸翻得这么快,原来他们连逃生的绳索都准备好了。 “连长……这孙子连后路都铺好了,咱们今天是真被他给装进套里了……”赵铁柱咬着牙,手心里的汗把机枪把手都浸得湿漉漉的。 马文轩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慌,一慌,这六把冲锋枪立刻就能把他们打成肉泥。 他脑子里疯狂地计算着距离。 从他们站的位置,到那几块松动的青石板,大约有五米的距离。如果鬼子开枪,他们三个人必须在零点五秒内扑过去,赵铁柱块头太大,小刘腿脚不便,这个动作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必须再逼这老鬼子一把,让他露出破绽。 “完美的计划?”马文轩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矢野少佐,你口口声声说帝国智慧,可你们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还得靠我们老祖宗留下的石头台子来擦屁股。你不觉得丢人吗?” “而且……” 马文轩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挑衅地看着矢野。 “你真以为,这几千年前的机关,放了几千年都没人用过,现在还能像你们造的那些破枪一样好使?万一机关卡壳了,或者这地下暗河早就干涸了,你这箱子沉不下去,在半道上炸了,你那什么狗屁大佐的计划,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住口!” 矢野幸夫仿佛被戳到了痛处,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最引以为傲的计划,最容不得别人质疑,更何况是出自一个中国军官之口。 “大日本帝国的计划绝对不会失败!古人的机关在科学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矢野幸夫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原本想要享受一下胜利者姿态的耐心,被马文轩这几句冷嘲热讽给彻底击得粉碎。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现在只想立刻看到这三个讨厌的中国兵倒在血泊里。 “我原本想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既然你们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带着你们的愚蠢去下地狱吧!” 矢野幸夫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将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高高举起,对准了马文轩的眉心。 那六个端着百式冲锋枪的防化兵,也立刻将食指压在了扳机上,枪支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永别了——” 矢野幸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手猛地往下一挥! “趴下!!!” 就在矢野幸夫喊出“永别了”那三个字的同一个瞬间,马文轩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狂吼! 他没有去举枪还击,而是双腿猛地在青石板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头出膛的猎豹,朝着左前方的赵铁柱和小刘狠狠地扑了过去。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在石厅里炸响!六把冲锋枪同时喷吐出半米多长的炽热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死亡的火网,朝着马文轩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疯狂地笼罩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石板被子弹打得石屑纷飞,火星四溅,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 可是,鬼子们的枪声虽然响亮,却慢了那最致命的零点几秒。 马文轩在那声狂吼发出的同时,巨大的爆发力已经带着他撞在了赵铁柱和小刘的身上。三个人就像是一捆被扔出去的麻袋,在枪响的瞬间,齐刷刷地朝着那几块松动的青石板滚了过去。 “轰——咔嚓!” 就在他们三个人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那几块石板上的那一刻,原本就被地下水掏空的支撑结构,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 伴随着一声石头断裂的脆响,那几块巨大的青石板瞬间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深达一米多、长约三米的天然壕沟! “噗通!噗通!” 三个人顺着塌陷的石板,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壕沟里,扬起一片浓密的灰尘。 “嗖嗖嗖!” 成串的子弹贴着壕沟的边缘飞扫而过,打在后面的岩壁上,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如果他们再慢上哪怕零点一秒,这会儿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矢野幸夫看到三人掉进坑里,立刻大声喝止了手下盲目的扫射。 “别浪费子弹!他们掉进坑里了,跑不掉的!手榴弹准备!把他们炸成碎片!”矢野幸夫气急败坏地指挥着,他没想到这三个中国兵在六把枪的指着下,竟然还能找到掩体躲过去。 两个防化兵立刻放下冲锋枪,从腰间摸出了香瓜手雷,大拇指已经扣在了拉环上。 壕沟里。 “咳咳……连长,你这招真悬啊,俺刚才觉得那子弹都擦着俺的头皮飞过去了!”赵铁柱吐出一口嘴里的泥沙,虽然灰头土脸,但一双眼睛却兴奋得直放光。 “少废话!机枪架起来!小刘,找好角度掩护!他们要扔手雷了!” 马文轩一边大声命令,一边迅速拉动枪栓,把三八大盖的枪管悄悄探出了壕沟的边缘。 他知道,这个壕沟虽然暂时救了他们的命,但也成了一个死角。一旦鬼子的手榴弹扔进来,他们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咔哒——隆隆隆……”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的机括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巨大的石厅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太大了,大得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渊里翻了个身。不仅是声音,伴随着这阵响动,整个石厅的地面,包括那座宏伟的巨石祭坛,都开始发生剧烈的震颤! “长官!怎么回事?地震了?!” 正准备扔手榴弹的鬼子兵吓得手一哆嗦,手雷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矢野幸夫也愣住了。他并没有按下什么启动机关的开关,这祭坛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在坑里的马文轩,还是在上面的矢野幸夫,全都惊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座位于光柱正中央的巨石祭坛。 那个严丝合缝嵌入了“樱雨”金属箱的方形凹槽。 并没有像矢野幸夫所说的那样,像电梯一样沉入地下。 而是。 整个祭坛的巨大表面,那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顶层巨石平台。 竟然开始以那个方形凹槽为圆心,缓缓地、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逆时针旋转起来! “不……这不是下沉的机关……” 矢野幸夫呆呆地看着旋转的祭坛,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了下来,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随着祭坛的旋转。 在祭坛正前方,也就是那道从穹顶裂缝投射下来的光柱照耀的最中心位置。 地面上那些平整的青石板,竟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样,向着四周缓缓裂开。 一条极其宽阔、深不见底、修建得无比规整的地下石阶通道,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从那条刚刚显露出来的黑暗通道深处。 涌出了一股极其浓烈、让人闻之欲呕的腥甜气味。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类似于指甲刮擦石壁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马文轩趴在壕沟边缘,死死地盯着那条裂开的地下通道,头皮一阵发炸。 矢野幸夫这帮蠢猪,根本就搞错了祭坛的机关! 那个金属箱子压下去的重量,并不是用来把箱子送进深渊的。 那是用来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第169章 祭坛陷落 “轰隆隆——咔啦咔啦!” 这声音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几块石头在摩擦,倒像是一座大山被人从中间生生劈开了一样。整个巨大的天然石厅都跟着这股闷响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上那些不知道悬了多少年的碎石渣子和厚重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活像下了一场灰白色的暴雨。 原本平整结实的青石板地面,这会儿就像是遇上了狂风巨浪的海面,上下起伏。 “哎哟我去!这地底下要翻天了不成!”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在壕沟里猛地一晃,一脑袋撞在旁边的土壁上,撞得他两眼直冒金星。他赶紧伸出那蒲扇大的巴掌,一把将旁边摇摇欲坠的小刘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生怕这断了腿的兄弟被震出去。 就在这天摇地动的一瞬间,那几个原本站在祭坛跟前、端着冲锋枪准备将马文轩他们扫成肉泥的鬼子兵,当场就遭了殃。 他们脚底下的青石板猛地一沉,紧接着又向上一拱。这帮平时训练有素的防化兵,此刻连个普通庄稼汉都不如,一个个重心全失,东倒西歪。 “砰砰砰!哒哒哒!” 几个鬼子兵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手指本能地扣死了扳机。可这会儿枪口早就飞到天上去了,一长串子弹带着刺眼的火舌,全打在了穹顶那道透着天光的裂缝周围,崩下大块大块的碎岩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自己头上。 还有两个正准备拉弦扔香瓜手雷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颠得脚下一个趔趄,手雷“骨碌碌”地滚到了祭坛的石阶底下,根本没往马文轩他们藏身的壕沟边上凑。 “就是现在!打!”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在漫天的灰尘中亮得吓人。他是个天生的战场指挥官,这种混乱不堪、敌我不分的绝境,在他眼里,就是反杀的绝佳良机! 他发出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狂吼,整个人从壕沟里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瞬间端平,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全凭着肌肉记忆和战场直觉,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距离壕沟最近的一个鬼子兵,正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身形,胸口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赵铁柱的破锣嗓子在壕沟里炸响。他顾不上脑袋上的包,一把推开小刘,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死死地抵在肩膀上,枪管架在壕沟边缘。 “哒哒哒哒哒!” 机枪喷吐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焰,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死神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另一个正准备转身找掩体的鬼子兵,当场被这密集的弹雨拦腰扫中。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直接被强大的冲击力撕成了两截,暗红色的鲜血混着内脏,瞬间洒满了满是青苔的地面。 “掩护我!小刘,盯死那个戴眼镜的!” 马文轩大吼一声,根本不给鬼子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他双手猛地一撑壕沟边缘,整个人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嗖地一下从坑里窜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往前冲,而是采用了一种非常刁钻的蛇形走位,在漫天的灰尘和乱飞的流弹中连续几个翻滚。 “拦住他!快开枪!” 矢野幸夫被眼前的突变吓得面无人色,他趴在祭坛的一块凸起的石阶后面,连头都不敢冒,只敢伸出一只手,拿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马文轩的残影盲目地连开了几枪。 “嗖!嗖!” 子弹贴着马文轩的耳朵尖飞过去,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马文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前扑,稳稳地躲在了祭坛最底层的一排宽大石阶后面。背靠着坚硬冰凉的石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快速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叮”的一声弹落在地。 此时,整个石厅的震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那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简直就像是有千万头远古巨兽在地底深处磨着牙齿。 马文轩从石阶边缘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顶着漫天的灰土,死死地盯着祭坛的正中央。 这一看,他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在光柱的照耀下,祭坛中央那个直径足足有两米多宽的巨大圆形区域,正带着那个严丝合缝卡在凹槽里的金属箱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把箱子弹出来的机关,这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升降井! 随着那块圆形石板的下沉,一股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水腥气的狂风,从那逐渐显露出来的黑暗深洞里疯狂地往上倒灌。 “滴答……哗啦啦……” 在那震耳欲聋的石头摩擦声中,马文轩凭借着过人的听力,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那是水声! 不是地下湖那种平静的拍打声,而是像瀑布一样狂暴、汹涌的激流声!这声音是从那正在下沉的深洞最底部传上来的,而且随着洞口越开越大,这水流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盖过了石头的摩擦声。 马文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闪电,把所有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帮蠢猪!这帮自以为是的畜生!”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冲着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的矢野幸夫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来回激荡。 “矢野!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底下!竖起你的耳朵听听!” 矢野幸夫正哆哆嗦嗦地换着手枪弹匣,听到马文轩的怒吼,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马连长,你死到临头了还想玩什么花样!”矢野幸夫躲在石头后头,咬着牙大喊,“祭坛已经启动了!‘樱雨’马上就会沉入地心断层!帝国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就乖乖在这儿等死吧!” “我等你娘的腿!” 马文轩气得连一贯的沉稳都顾不上了,他半蹲在石阶后头,一边防备着剩下那两个鬼子兵的冷枪,一边扯着嗓子大骂。 “你那狗屁不通的大本营专家,是不是脑子里全塞满大粪了!你真以为这下面是什么封闭的地心断层?你听听那是什么动静!” 马文轩伸手指着那个正在不断下沉的巨大深坑,“那是水声!那是地下暗河的动静!水流这么急,这下面绝对是一条奔腾的地下大动脉!” 听到“地下暗河”四个字,矢野幸夫的脸色猛地变了,他握着手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勘探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这里是飞虎岭地质结构最稳定的死气层!不可能有活水!”矢野幸夫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着嗓子反驳,但他那发颤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图纸?你们那破图纸上连我们脚下这条路都没标全,你还指望它能标出地底下几千米的暗河?” 马文轩冷笑连连,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冰冷。 “矢野,你给老子动动脑子!那个金属箱子的密封阀已经坏了,‘樱雨’本来就在微量泄漏!你现在把这玩意儿连着机关一起降到地下暗河里去,那狂暴的水流瞬间就能把箱子卷走!”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可怕的后果: “水流会把它带到这大山肚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可能直接冲出山体,汇入外面的江河湖泊!这箱子在水里随便撞上块礁石,就会被彻底撕裂!到时候,这变异的病菌就会顺着地下水脉,在一夜之间污染整个湘北的水源!你这根本不是在封存,你他娘的这是在投毒!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矢野幸夫的后脑勺上。 “不……这不可能……帝国专家的推算不会错的……” 矢野幸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外头死牢里的那些白骨还要难看。他跌跌撞撞地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连手里的枪都顾不上举了,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个已经下沉了将近一米多深的祭坛中央。 他听到了。 刚才因为注意力都在战斗上,加上石头摩擦声太大,他没有注意。现在,被马文轩这么一吼,他静下心来,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从那黑窟窿里传上来的、隆隆的水流轰鸣声! 那声音狂躁、凶猛,绝对不是什么死水潭能发出来的。 “长官!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剩下的两个防化兵也慌了神,他们不怕战死,但如果把这种要命的病毒散播到水里,那后果根本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闭嘴!”矢野幸夫歇斯底里地大吼,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自我否定和崩溃之中,“这不是真的!不能让它沉下去!不能!” 就是现在! 马文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他一直在等,等的就是矢野幸夫这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产生犹豫的短暂瞬间! “铁柱!火力压制!别让那两个小兵露头!” 马文轩大吼一声,根本不等赵铁柱回话,双腿在石阶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从掩体后面骤然冲出,顶着祭坛还在微微晃动的震颤,直奔那个正在下沉的中心区域而去! “连长!危险啊!” 赵铁柱吓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但他手里的动作一点没慢。捷克式机枪再次发出狂野的怒吼,密集的子弹打得矢野幸夫和那两个防化兵躲在石头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地趴在地上。 “砰!” 小刘也抓准时机,忍着断腿的剧痛,冷静地扣动了扳机。一发子弹擦着其中一个防化兵的头皮飞过去,把那小子的防毒面具打掉了一半,吓得他趴在地上连声惨叫。 十米。 五米。 三米! 马文轩的爆发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身体的极限。他仿佛感觉不到双腿的疲惫,眼里只有那个不断往下陷的金属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子今天就是死,也不能让你这要命的玩意儿落进水里!” 马文轩在心里发着狠,速度快得几乎要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那祭坛中央的圆形石板下沉的速度并不快,但非常匀速。此时,那块石板连同上面的箱子,已经下沉了快两米深了。 马文轩一个极其危险的滑铲,身体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急速滑行,在距离那个黑黝黝的深洞边缘只有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半个身子悬空,冷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往腿肚子里一探,拔出那把带着血槽的日军短刀。 “给老子卡住!” 他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石厅的怒吼,上半身猛地探入那个正在下沉的深洞中,左手死死抠住洞口的青石板边缘,右手握着短刀,朝着那块圆形下沉石板和周围固定岩壁之间的缝隙,狠狠地插了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极其不要命的举动! 要知道,这祭坛的机括是由成百上千吨重的巨石带动的,那种咬合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锵——!!!”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刺刀那坚硬的刀刃,硬生生地挤进了那道极其狭窄的石头缝隙里! 火星四溅! 巨大的机括力量瞬间反弹回来,顺着刀柄狠狠地撞击在马文轩的右臂上。 “呃啊!” 马文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臂骨头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肌肉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了一样疼。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地隆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奇迹发生了! 那把短刀的刀身,使用的是日军最精良的高碳钢,坚硬无比。在马文轩这不要命的一插之下,刀刃竟然死死地卡住了两块转动石板之间的齿轮咬合点! “咔咔……咔吧……” 一阵极其刺耳、沉闷的摩擦声从祭坛深处传来。 那块原本匀速下沉的圆形石板,竟然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硬生生地停住了!那个装满“樱雨”的金属箱子,就这么悬停在了距离洞口两米深的半空中! “卡……卡住了?!” 躲在石头后面的矢野幸夫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的力量,一把小小的短刀,竟然逼停了这座运行了千年的巨石机关! “连长!干得漂亮!”赵铁柱在壕沟里激动得大喊大叫,手里的机枪却没有停歇,继续压制着鬼子。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进深洞里。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只能靠着左手的死抠,勉强维持着身体不掉下去。 他知道,这把刀撑不了多久。机关巨大的力量随时会把这块高碳钢折断,到时候,箱子还是会掉下去。 必须趁现在,把这箱子弄上来!或者……把它彻底毁掉! 马文轩咬着牙,艰难地将头往下探了探,试图看清箱子周围的情况,寻找破坏箱子密封的方法。 也就是在这一低头的瞬间。 透过那块下沉石板边缘极其狭窄的缝隙。 马文轩的眼睛,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震撼一幕。 在距离这块悬空石板下方大约十几米深的地方,不再是黑沉沉的岩石。 借着从穹顶上倾泻下来的那道微弱天光。 马文轩清楚地看到,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隐隐约约有大片粼粼的水光在疯狂地反射、跳跃! 那些水花翻滚得极其剧烈,就像是有无数条白色的水龙在深渊里互相撕咬。那隆隆的水流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简直就像是雷鸣一样在耳边轰炸,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颤。 那下面,是一条汹涌澎湃、流速极其骇人的地下大河! 而且,最让马文轩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在那翻滚的白色浪花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非常粗大的、散发着幽幽冷光的黑色柱状物! 就像是……水里插着无数根巨大的铁柱子,在阻挡着水流的冲击,从而形成了那些恐怖的漩涡!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马文轩在心里喃喃自语。 可是,根本没有时间给他去仔细观察了。 “崩——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马文轩的耳边炸响。 那把被寄予厚望的日军短刀,在祭坛机括那恐怖的重压之下,终于支撑不住了。刀身从中间齐刷刷地崩断,半截断刀直接弹飞了出去。 “不好!”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本能地想要往后撤身。 可是,机关重新启动的力量太大了。 失去阻力的圆形石板,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猛烈的下坠力道。那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变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拉扯着马文轩那悬空了半截的身体,朝着那个黑黝黝的深洞拽了下去! “连长——!!!” 赵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连手里的机枪都扔了,疯了一样从壕沟里爬出来,朝着祭坛冲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马文轩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 在那帮鬼子震惊的目光中,在赵铁柱和小刘绝望的嘶吼声中。 马文轩的身体,顺着那个巨大的升降井口,直直地坠入了那片无底的黑暗之中。 伴随着他一起下坠的。 还有那个装满了死亡病菌的金属箱子,以及那轰隆隆、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地下暗河的咆哮声。 第170章 暗河惊涛 “连长——!” 赵铁柱的嘶吼声在空旷的石厅里彻底劈了岔,眼瞅着马文轩的身体顺着那个黑黝黝的深洞直直地坠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节骨眼上! 马文轩硬是凭着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能,在身体完全悬空往下坠的零点几秒内,猛地一扭腰板,双手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地扒住了那个正在缓慢下沉的圆形石板边缘! 粗糙的青石板瞬间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肉,鲜血混着冷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滑腻腻的根本吃不住劲儿。马文轩的两条胳膊被身体下坠的惯性猛地一拽,肩膀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差点直接脱臼。 他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力气全逼到了十根手指头上,整个人就这么悬空挂在深洞的边缘,脚底下不到两尺的地方,就是那个同样在下沉的沉重金属箱! 短刀虽然断了,但那半截断刃还死死卡在机括的齿轮缝隙里。整个圆形石板下沉的速度被这半截断刀硬生生地拖慢了一大半,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箱子摇摇欲坠。 “连长!把手给俺!俺拉你上来!” 赵铁柱疯了一样从壕沟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祭坛中央扑,两百多斤的身子踩得青石板咚咚直响。 “别过来!退回去!护好刘娃子!” 马文轩悬在半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费力地扭过头,冲着赵铁柱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 借着这个姿势,他一低头,目光刚好死死地盯在那个金属箱子的正上方。 这一看,马文轩的心瞬间像是坠进了万丈冰窟,彻底凉透了。 刚才祭坛机关启动时引发的剧烈震动,对于这个原本密封阀就已经受损的金属箱来说,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马文轩血红的双眼注视下,箱子顶端那个复杂的金属密封圈,伴随着“咔咔”的细微金属扭曲声,竟然又裂开了一道足有半个指甲盖宽的缝隙!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漏气声,在隆隆的机括转动声中显得尤为刺耳。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气雾,顺着那道裂开的缝隙,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幽幽地钻了出来。 这气雾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箱子上方翻滚、凝聚,然后顺着从底下倒灌上来的阴冷穿堂风,直直地朝着悬在箱子正上方的马文轩扑了过来! “该死!” 马文轩在心里大骂了一声,立刻屏住呼吸,死死地闭紧了嘴巴。 可那股气雾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顺着鼻腔往里钻。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甜腥味,就像是熟透了烂掉的桃子,里面还掺和着屠宰场里那股化不开的生血腥气。只闻到了一丝,马文轩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气雾似乎对活人的皮肉有着极强的腐蚀和刺激性。 气雾刚一接触到马文轩脸颊上和手背上裸露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密密麻麻、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去的刺痛感!就连他的眼睛,也被这气雾熏得如同火烧,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漏了……这要命的玩意儿彻底漏了!” 马文轩强忍着灼痛,他知道,绝不能让这箱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掉下去! 他强行睁开通红的双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冲着躲在石阶后面的矢野幸夫大声咆哮起来。 “矢野!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听听下面的动静!” 马文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来回激荡,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 “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断层!是暗河!水流急得很的大暗河!” 矢野幸夫正端着手枪,脸色铁青地盯着祭坛。听到马文轩的话,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刚才一片混乱,他没注意听。现在,伴随着圆形石板的下沉,那底下深渊里传上来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汹涌澎湃的水流疯狂撞击岩石的轰鸣声,宛如雷霆滚滚! “你把这玩意儿沉下去,水流会把它带到未知的地方,说不定直接冲出山体,汇集到外面的大江大河里!” 马文轩扯着嗓子,把最恐怖的后果毫不留情地砸在矢野幸夫的脸上。 “这箱子本来就漏了!掉进那种狂暴的水流里,随便撞在暗礁上就会彻底解体!到时候,这变异的病菌会顺着水脉污染整个湘北!你这根本不是在封存,你这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你封存不了它!” 矢野幸夫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剧烈地颤抖起来。 “暗河……水流……不可能……大佐阁下的计算绝对不可能出错……” 矢野幸夫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正在冒着灰白色气雾的金属箱。他也看到了那逸散出来的致命病菌! 封存计划彻底失败了!这箱子如果真的掉进暗河,不仅大日本皇军的秘密保不住,连他自己,甚至整个派遣军,都得给这变异的怪物陪葬! “开枪!打碎它!绝不能让它掉下去!” 矢野幸夫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冲着那个还在缓慢下沉的金属箱,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石厅里炸响。 可是,在这个距离,又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加上他因为极度恐惧而发抖的双手,这几枪打得毫无准头。 一发子弹擦着金属箱的边缘飞了出去,另外两发子弹,却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距离马文轩手指不到半寸的青石板上! “当!当!” 子弹击碎石头,崩起一长串耀眼的火花和尖锐的石渣,狠狠地溅在马文轩的脸上。 “娘的!这疯狗乱咬人了!” 马文轩暗骂一声。他原本还想试着用腿去勾住那个箱子的把手,拖延一下下坠的时间。但现在,矢野幸夫这没头没脑的乱枪,逼得他根本无法在边缘继续挂下去。 如果再不松手,他要么被这老鬼子的流弹打死,要么就被底下越来越浓的毒雾给活活熏死! “去你娘的!” 马文轩一咬牙,双臂猛地一发力,借着腰腹的核心力量,双腿在垂直的岩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条鲤鱼打挺,硬生生地翻上了祭坛的边缘,然后顺势在地上连续滚出好几米远,躲开了一串扫射过来的冲锋枪子弹。 就在马文轩刚刚翻上祭坛的那一个瞬间。 “咔吧——崩!” 那半截死死卡在机括齿轮里的断刀,终于承受不住那成百上千吨巨石转动的恐怖咬合力,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彻底被碾成了废铁! 失去阻碍的巨石机括,瞬间恢复了运转。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扭曲撕裂声。 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彻底脱离了祭坛中央那个方形凹槽的边缘约束,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径直坠入了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吞噬了箱子的黑窟窿。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通——轰!” 一声沉闷、巨大,让人心脏都跟着猛抽一拍的落水声,从深渊的最底部轰然传来! 那箱子落水了! 紧接着,底下传来了一阵极其狂暴的水流被重物搅动的轰鸣声,甚至能隐隐听到沉重的金属箱体在湍急的暗河底不断撞击礁石发出的“哐当”声。 这声音顺着坑洞传上来,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那满载着致命“樱雨”的魔盒,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掌控,随着那条未知的地下暗河,奔向了不可预知的远方。 “完了……一切都完了……” 矢野幸夫颓然地放下手里的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他脸上的眼镜滑落到了鼻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得可怕。 可是,这座古老的地下迷宫,并没有因为箱子的坠落而平息它的怒火。 “轰隆——!咔啦啦!” 祭坛中央那块旋转的圆形石板,在箱子掉落之后,突然停止了转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卡壳声。 紧接着,就像是触动了某种连锁反应的自毁机关。 整个巨大的天然石厅,开始发生了一种颠覆性的、远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剧烈震动!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地龟裂、翘起,缝隙里喷吐出大股大股的陈年灰土。 头顶上,那高耸如云的穹顶发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原本从裂缝里投射下来的那道明亮天光,开始疯狂地晃动。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夹杂着泥土和碎钟乳石,像下冰雹一样从天而降! “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了祭坛的石阶上,瞬间将坚硬的石梯砸得粉碎,石屑飞溅,打在人的身上生疼。 “长官!这里要塌了!快跑啊!” 那两个侥幸没被马文轩打死的防化兵,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军纪和长官。他们丢下手里的枪,连滚带爬地冲到矢野幸夫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撤!快撤!” 矢野幸夫如梦初醒,被漫天掉落的石头砸得灰头土脸。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任务失败的绝望,他发疯似地大吼着,带头朝着石厅右侧的一个巨大黑洞口狂奔而去。那个洞口,正是他们之前用地质罗盘测定过、自认为最宽阔、最安全的通道。 “连长!小鬼子跑了!咱也快撤吧!这石头顶不住了!” 赵铁柱扛着机枪,用身体死死地护住靠在石头上的小刘,冲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马文轩大喊。 马文轩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抹了一把脸上被毒雾刺激出来的泪水和汗水。他只觉得手背上和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但现在根本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想跑?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咬着牙,随手捡起一把刚才鬼子掉在地上的百式冲锋枪,拉动枪栓,就要朝着矢野幸夫逃跑的方向追击。 “连长!别追了!刘娃子不行了!” 赵铁柱焦急带着哭腔的喊声,硬生生地绊住了马文轩的脚步。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 只见小刘靠在石头上,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嘴角甚至已经溢出了一丝白沫,整个人都在痛苦地抽搐着。 “刘娃子!”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抽,一个箭步冲过去,半蹲在小刘身边。 “连长……俺是不是……吸进那个毒气了……”小刘的手指死死地抓着马文轩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俺胸口疼……像是有火在烧……” 马文轩看了一眼小刘裸露在外面的脖子,那里的皮肤上,已经隐隐出现了几个极其细小的红色疹子! 虽然刚才小刘离祭坛有一段距离,但在风向和剧烈运动的影响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丝泄漏出来的变异孢子! “放屁!你小子命大着呢!这点皮肉伤死不了人!” 马文轩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冲着赵铁柱大吼:“铁柱!把他背结实了!咱们走!” “连长,往哪走啊!鬼子跑的那条道宽敞,咱跟他们后头冲出去?”赵铁柱急得团团转,周围落下的石头越来越密集,他们躲藏的那块大石头也快被砸碎了。 “跟他们走?他们那是自寻死路!” 马文轩站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飞沙走石的石厅里快速扫视。 他指了指石厅最左侧的另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个洞口比起右边鬼子跑进去的大通道要窄得多,洞口边缘也显得十分粗糙。但马文轩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在他们进入这个石厅的时候,他特意感受过空气的流向。 这整个石厅里,只有那个不起眼的左侧小洞口里,持续不断地吹出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微风! 风的流向,就是出路! “走那边!有活风!那是真正的通风口,肯定连着外头的大山!”马文轩当机立断。 “好嘞!”赵铁柱毫不犹豫地将小刘往背上一颠,迈开大步就冲。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藏身处的瞬间,头顶上又传来一声巨大的撕裂声。 “咔嚓——轰!” 一块比卡车还要巨大的岩层,从穹顶上彻底剥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笔直地砸在了那座古老的太阳祭坛中央。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祭坛在瞬间被砸成了一堆碎石废墟,漫天的石粉像浓雾一样将整个石厅彻底笼罩。 “别回头!快跑!”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一边防备着随时可能落下的乱石,一边护着赵铁柱,三个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左侧的隐蔽洞口。 刚一钻进通道,那股子地动山摇的震颤感虽然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身后的石厅坍塌声依然如影随形,通道顶部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的钢盔和后背上。 通道里漆黑一片,但空气确实越来越清新。 “连长……那铁箱子……真冲到暗河里去了?这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咋办啊?”赵铁柱一边粗喘着气往前跑,一边担忧地问。 马文轩咬着牙,没有立刻回答。 那箱子掉下去的瞬间,他看得很清楚,密封阀确实裂得更大了。那种狂暴的暗河水流,对于一个破损的铁箱子来说,简直就是粉碎机。 “先别管那么多!活着出去!只要活着出去,把消息送给团座,就算那水真的被污染了,上头也能提前疏散沿河的老乡!” 马文轩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条未知的通道并不平坦,甚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潜能。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 就在赵铁柱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小刘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的时候。 “连长!光!前头有亮光!” 赵铁柱突然兴奋地大吼起来,声音在狭长的通道里传出老远。 马文轩抬起头,疲惫的双眼里也爆发出了一团光芒。 在前方不到几十米远的地方,不再是那种虚无的磷光,也不是惨白的手电光。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有些刺眼的、属于外面世界的真正天光! “是出口!快冲!”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用连滚带爬的姿势,冲向了那个透着光亮的洞口。 当他们一头从洞口里扎出来的时候。 一大片带着露水气息的冷风,混合着山林里特有的松油香味,扑面而来。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他们有些睁不开眼睛。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一扫而空。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身处在半山腰的一处隐蔽悬崖上。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死死地遮挡着,如果不是从里面钻出来,外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从悬崖往下看,是一片苍茫的林海,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蜿蜒在山谷间的土路。 “出来了……连长,咱真逃出来了!”赵铁柱把小刘轻轻放在草地上,激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马文轩没有笑。 他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他们是逃出来了。 可是,那个满载着致命“樱雨”的金属箱子,已经随着那条深不可测的地下暗河,消失在了这片茫茫的大山深处。 而且,那帮向着右边大路逃窜的鬼子,真的被压死在塌方的石厅里了吗? 马文轩伸手入怀,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毒雾灼伤的皮肤。那股刺痛感虽然没有加剧,但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头。 “铁柱,”马文轩转过身,看着疲惫不堪的兄弟,语气凝重得可怕。 “歇十分钟。然后,咱们得抄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团部。” 他看着悬崖下方,那条似乎连接着某个村庄的小河沟,眼神冷厉如刀。 “这大山底下的阎王爷是被咱们惊醒了,但真正的灾难,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171章 毒雾弥散 “嘶嘶嘶——” 这声音最初很轻,就像是深秋夜里漏风的窗户缝发出的动静。但在刚才那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石头坍塌声渐渐平息之后,这诡异的漏气声在死寂的石厅里,被无限放大了。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砸到了脚后跟。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卡在一半的金属箱子。那道被震裂的密封缝隙里,一股灰白色的气雾正像喷泉一样往外翻涌。这气雾看着轻飘飘的,可一离开箱体,并没有往高处飘散,而是像一条条沉甸甸的毒蛇,顺着祭坛的石阶,贴着青石板地面,迅速地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空气中,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儿,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就像是几百斤烂透了的桃子,被人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甜得发腻,腥得作呕! “别开枪了!快退!”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对面还有几把冲锋枪指着自己。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转过身,一把薅住赵铁柱的肩膀,连拖带拽地往祭坛那高耸的石头台阶上奔去。 “连长,你拽俺干啥!俺这机枪正瞄着那老王八蛋的脑袋呢,让俺一梭子扫死他!”赵铁柱背着小刘,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懂个屁!不想死就给老子闭上嘴,把气憋住!” 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是毒气!那破箱子漏了!这毒雾比空气沉,全在底下聚着呢,赶紧往高处爬!” 对面那几个防化兵本来还端着枪,手指头都压在扳机上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腥甜味,让他们瞬间乱了阵脚。 “长官!箱子破了!气漏出来了!”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想喊,可这一张嘴,一股浓烈的灰白雾气直接顺着他的鼻腔和喉管倒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那个士兵手里的冲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壳里往外挤一样,瞬间凸了出来,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嗬嗬……救……长官……”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士兵裸露在防毒面具外面的脖颈上,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身体就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疯狂地抽搐扭动起来。 “退后!所有人找高的地方!不要吸气!” 矢野幸夫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少佐派头。他看着在地上惨叫的手下,眼底的恐惧彻底炸开了。他慌乱地用衣袖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朝着石厅边缘一处高高隆起的乱石堆上退去。 剩下的三个日本兵也吓破了胆,枪都顾不上要了,连蹬带踹地跟着矢野幸夫往高处逃命。其中一个跑得慢了点,脚底下一滑,跌进了一片刚刚蔓延过来的灰白气雾里。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啊!”那士兵在雾气里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撕心裂肺地惨叫着。 可前面的同伴连头都没回,谁也不敢去沾染那催命的毒雾。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箱般的喘息,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偌大的天然石厅,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 那灰白色的毒雾越聚越多,就像是一片汹涌的云海,在石厅的低洼处翻滚、堆积。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已经被这层致命的“云海”彻底淹没。 整个石厅被分割成了几座孤岛。 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此时正蹲在祭坛最高层的几块巨大石阶上。这地方离地面足有三四米高,毒雾暂时还蔓延不上来。 而在距离他们二十多米外的石厅边缘,矢野幸夫和仅剩的两个手下,正缩在那堆高高的乱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绝望。 三方人马,不对,是两方人马加上这无孔不入的毒雾,在这地底深处,形成了一个荒诞而又致命的僵局。 “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赵铁柱把小刘轻轻地放在石阶上,探着大脑袋往下瞅了一眼。看着那翻滚的灰白雾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两个大活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全被毒死了?”赵铁柱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后怕。 “这叫生化武器,是小鬼子造出来专门杀人的断子绝孙玩意儿。”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的石头,从腰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把水倒在衣襟上,撕下来两块湿布。 “铁柱,把这个捂在鼻子上。刘娃子,你也捂好。这水能稍微过滤点毒气。千万记住,不管多难受,呼吸一定要浅,别大口喘气。”马文轩把湿布递给两人,自己也用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 小刘接过湿布,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那条断腿这会儿疼得钻心,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叫唤。“连长……俺刚才跑的时候,好像闻着那甜味儿了。俺是不是也得变成底下那俩小鬼子那样,脸发青,然后憋死啊?”小刘眼眶通红,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抽,他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发颤的手,在小刘的头盔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你连长我刚才离那箱子最近,闻得比你多!你这小身板要是扛不住,老子早躺下了。” 马文轩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放柔和了些,“这就是一种刺激性的毒气,只要没吸进大口浓雾,死不了人。你给老子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养着你那条腿。等出去了,老子还得喝你的喜酒呢!” 安抚好小刘,马文轩微微探出身子,隔着那片灰白的毒雾海,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矢野幸夫。 对面的矢野幸夫此时也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还紧紧地攥着,但手背上的青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矢野少佐,这滋味不好受吧?” 马文轩的声音穿透了空旷的石厅,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大日本帝国的最高机密,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终极武器。怎么现在,反倒把你们自己人像药耗子一样给药死了?” 矢野幸夫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咬着牙,隔着乱石堆大声吼了回来。 “马连长,你不要太得意!如果不是你刚才突然发疯去卡那个机关,这箱子早就沉入深渊了!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死,还是你我合作找条生路,你最好想清楚!” “合作?你还敢跟老子提合作?” 马文轩冷笑一声,“刚才在祭坛底下,是谁翻脸不认人,下令开枪要把我们打成筛子的?你这老鬼子的话,连个屁都不如。老子要是再信你,这脑袋就算白长了!” “那是军人的职责!我必须清除一切隐患!”矢野幸夫还在强词夺理,但他明显底气不足了,“现在情况变了!这毒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它在不断堆积。用不了多久,这整个石厅都会被填满。我们谁也跑不掉!” “那老子就拉着你一块儿垫背!”赵铁柱在旁边粗着嗓子骂道,“俺连长说了,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得看着你们这帮穿白大褂的畜生先咽气!” 石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矢野幸夫不再说话了,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对面的中国军人都不可能再相信他。他绝望地看着四周,那三个原本用来逃生的黑漆漆洞口,此刻全都被灰白色的毒雾死死地封住了下半截。想要蹚过这片毒雾逃进洞口,无异于自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毒雾的海拔在缓慢而坚定地升高。原本只到脚脖子的雾气,现在已经快要淹没祭坛的第一层石阶了。 马文轩蹲在石阶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这地方是个相对封闭的地穴。毒气从箱子里漏出来,重量大,往下沉。只要箱子里的毒气漏不完,这水位就会一直往上涨。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这祭坛顶部也得被淹没。”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的那道裂缝。 光柱依旧明亮,但那裂缝实在太高了,四壁光滑如镜,根本没有任何攀爬的可能。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儿?”马文轩暗暗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一种异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哧溜……吧唧……哧溜……” 这声音非常微弱,起初像是某种湿润的软体动物在潮湿的石头上爬行,但很快,这声音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一种黏稠液体被拉扯断裂的恶心声响。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倒竖了起来。他一把扯下捂在嘴上的湿布,将手指放在嘴唇边,冲着赵铁柱打了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不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正是从他们刚才拼了老命逃出来的那条人工通道的方向传来的! “吧唧……咕噜噜……” 随着声音的逼近,那通道口附近原本平静如水的灰白毒雾,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搅动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体型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排开那些毒雾,一步一步地朝着这个巨大的石厅爬进来! “连长……”赵铁柱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是……是底下那玩意儿?它顺着咱们的味儿追上来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他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死死地瞄准了通道口那片翻滚的雾气。 他知道,最可怕的噩梦,成真了。 之前那个被锁在深渊漏斗底部、靠着吞噬同类变异存活下来的怪物,根本没有被抛下。它不仅挣脱了铁链,还顺着他们留下的气味,一路爬上了那条陡峭的隐蔽通道! “长官!那是什么声音?通道里有东西!” 对面的乱石堆上,一个日本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惊恐地指着通道的方向,手里的枪盲目地端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矢野幸夫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搅乱的毒雾。 “不要开枪!谁也不许开枪!不要惊动它!”矢野幸夫用极低、极颤抖的声音下达着命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种变异毒雾中自由穿行、甚至发出如此巨大声响的,绝对不是人类。 “嘶——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野兽喘息声,穿透了浓密的毒雾,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在通道口那翻滚的灰白雾气中,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缓缓地显现了出来。 那东西太大了,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着地,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癞蛤蟆,又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巨熊。 当它彻底走出通道,半个身子探出毒雾的那一刻,马文轩看清了它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生物。 它的身上,还残存着几片被撑破的、带着731部队标志的土黄色防化服碎布条。那些布条深深地嵌在它肿胀、溃烂的肌肉里。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脓包。每一个脓包都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黄绿色的毒液,“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脑袋。 它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变形,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犹如钢钉般的锋利獠牙。在它的牙缝里,甚至还挂着几丝刚才吞噬那个防化兵井上时留下的碎肉和布条。 而它那双没有任何眼白、充血通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对面乱石堆上的矢野幸夫等人。 “那是……田边大尉?” 对面乱石堆上,一个防化兵盯着那个怪物残存的面部轮廓,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长官!那是田边大尉!他没死!他变成了这个怪物!” “闭嘴!他早就不是田边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理智的感染体!”矢野幸夫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岩壁上,手里的枪剧烈地颤抖着。 怪物似乎听到了那个士兵的尖叫,它缓缓地转过那颗硕大而畸形的脑袋,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乱石堆的方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怪物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四肢在地上重重一蹬。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踩着地面上那层厚厚的致命毒雾,朝着对面的乱石堆疯狂地扑了过去! “开火!打死它!快开火!” 矢野幸夫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扣动着手枪的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在石厅里回荡。 剩下的两个防化兵也吓疯了,端起冲锋枪,冲着半空中的怪物疯狂地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怪物那暗紫色的皮肤上,竟然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些足以打穿钢板的子弹,只是在它的肌肉上留下了一个个血洞,流出黑色的腥臭血液,却根本无法阻挡它扑击的势头。 它没有痛觉,只有无尽的饥饿和杀戮的本能。 “连长……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啊!”赵铁柱蹲在祭坛石阶上,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冷汗直流。 马文轩死死地握着冲锋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鬼子那边完了。在那几把枪的火力下,这怪物连停都没停顿一下。 “别看了!趁着它去对付鬼子,咱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马文轩压低声音吼道。 可是,话音未落。 那怪物在半空中猛地一挥那只长满利爪的巨手。 “咔嚓!” 一个正端着冲锋枪扫射的日本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脑袋直接被那股恐怖的怪力给削飞了出去!鲜血和脑浆呈扇形喷洒在岩壁上,无头的尸体颓然倒下。 “啊——!救命啊!” 另一个日本兵吓得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想顺着岩壁往上爬。 怪物重重地落在乱石堆上,一把抓住那个逃跑士兵的脚踝,就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猛地将他倒提了起来。 “咔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那士兵的腰部,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惨叫声在石厅里回荡,犹如人间地狱。 矢野幸夫已经退无可退,他绝望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在瞬间被屠杀殆尽。他手里的手枪早就打光了子弹,“咔哒咔哒”地发出空仓挂机的声音。 他看着那个正在大口咀嚼着自己士兵血肉的怪物,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帝国最完美的造物……最完美的杀戮兵器……大佐阁下,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怪物!” 矢野幸夫大笑着,竟然不再逃跑,而是张开双臂,迎着那个满嘴鲜血的怪物,闭上了眼睛。怪物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盯着矢野幸夫。它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粗壮的前肢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矢野幸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乱石堆上,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马文轩蹲在几十米外的祭坛石阶上,看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帮跑到中国来作恶的畜生,最终死在了他们自己造出的怪物嘴里,这算是报应不爽。 可是,接下来呢? 等这怪物吃饱了,或者吃完了那几个鬼子。 在这个已经被毒雾逐渐填满的封闭石厅里,它那双血红的眼睛,还能看向哪里? 马文轩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呼吸微弱的小刘,又看了一眼握紧机枪、满头大汗的赵铁柱。 石厅里的毒雾已经漫过了祭坛的第二层石阶,距离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了。 而乱石堆那边,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停止了进食。 它缓缓地抬起那颗畸形恐怖的头颅,任由黑色的污血顺着嘴角滴落。 它抽动着那个没有鼻子的窟窿,似乎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 随后,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一双充血的、没有任何理性的眼睛,穿透了弥漫的灰白毒雾。 死死地,盯住了祭坛高处的马文轩三人。 第172章 绝境合纵 “哧溜……吧唧……哧溜……” 那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湿滑爬行声,顺着黑漆漆的通道口,一声接一声地往外钻。这声音听着实在瘆人,就像是有一大块泡发了的烂肥肉,正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一点点往前蹭,每蹭一下,都带着黏液拉丝的恶心动静。 偌大的天然石厅里,此刻已经成了一个诡异的修罗场。 那沉重的金属箱子虽然掉进了暗河,可刚才泄漏出来的灰白色气雾,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气候。这玩意儿比空气沉,像是一层翻滚的灰白泥浆,顺着祭坛的坑洼处迅速蔓延,把整个石厅的底部铺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那股子熟透了的烂桃子味儿,混着屠宰场里的生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嗬嗬……呃……” 距离通道口不远的地方,刚才那个吸入了一大口毒雾的鬼子防化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力气大得连指甲都抠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那一双眼珠子暴突着,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原本正常的皮肤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泛起一层死人般的青灰色。他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双腿在青石板上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怪响。 看着手底下士兵这副惨状,退到乱石堆上的矢野幸夫,那张文绉绉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手里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原本是死死指着马文轩的,可这会儿,枪口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恐惧,一种对未知和死亡的绝对恐惧,正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往上爬。 “长官……通道里……有东西过来了!” 旁边仅剩的一个防化兵,吓得声音都在打着摆子。他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枪口在马文轩和通道口之间来回晃荡,完全不知道该瞄准哪边。 马文轩蹲在祭坛高处的石阶上,用湿布死死捂着口鼻。他那一双在黑夜里熬出来的鹰眼,冷冷地扫过地上的毒雾,又死死盯住对面的矢野幸夫。 这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他们三个人对上鬼子的冲锋枪,就算能拉上垫背的,也绝对讨不到好。更要命的是,通道里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得把这潭死水搅活了,给咱们自己争出一条活路来。”马文轩在心里暗暗咬了咬牙。 他深吸了一口高处相对干净的空气,一把扯下嘴上的湿布,猛地站起身,冲着几十米外乱石堆上的矢野幸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矢野!你他娘的要是还想活命,就立刻让你的人把枪口转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在这死寂的石厅里简直像个炸雷。 矢野幸夫猛地打了个激灵,镜片后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马文轩,咬牙切齿地回骂:“马连长,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我们大日本皇军,绝对不会受支那人的要挟!等我先杀了你们,再去解决通道里的麻烦!” “解决麻烦?就凭你们手里那几根烧火棍?!”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冷笑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嘲弄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地上那层毒雾!看看你那个正在等死的手下!那破箱子漏出来的病菌,已经把这地方变成死地了!你以为通道里爬出来的,还是你们平时见过的野猪山猫吗?那是吸了这毒雾变异的怪物!” 马文轩伸出宽大的手掌,指着那个翻滚着灰白雾气的通道口。 “那东西和这地上的毒雾,可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在它眼里,咱们全都是一块块冒着热气的鲜肉!你现在开枪打我们,就是把你们自己最后的掩护也给拆了!等我们死了,你们这几块料,够那怪物塞牙缝的吗!” 矢野幸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马文轩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刀刀见血,直接捅破了他强撑着的底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停止了抽搐、彻底变成一具青灰色尸体的部下,又看了一眼那深幽漆黑、爬行声越来越近的通道口。 作为一支特种生化小队的指挥官,矢野幸夫不是傻子。他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眼前的局势。 那个中国军官说得对。 如果现在开火,双方必然拼个鱼死网破。就算能把那三个中国兵乱枪打死,他们自己也得耗费大量的弹药。而且,枪声和血腥味,只会让通道里那个未知的怪物更加疯狂。 面对这种因为变异而产生的不死怪物,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火力,哪怕这个人是刚才还在拔刀相向的敌人。 更何况,那三个中国兵占据着祭坛的高处,毒雾暂时蔓延不上去,那是最好的防御阵地。 矢野幸夫的眼神在马文轩和通道口之间快速地闪烁着。也就短短一秒钟的功夫,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停止瞄准祭坛!” 矢野幸夫猛地一挥手,冲着身边那几个紧张到快要走火的防化兵大吼一声,脸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往外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员,警戒通道!暂缓处理支那人!” 几个防化兵听到这命令,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大气。他们早就被通道里那渗人的动静吓破了胆,现在能集中火力对付一边,总比两面受敌强。 几把百式冲锋枪的枪口艰难地偏转了一个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翻滚着灰白毒雾的黑洞口。 看到鬼子调转了枪口,马文轩绷紧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知道,这场心理博弈,他赌赢了。在绝对的劣势下,他硬是靠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把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鬼子,暂时变成了给自己挡灾的肉盾。 “连长,真跟这帮孙子停火了?” 赵铁柱蹲在石阶下面,双手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大牛眼里满是不甘心。他那粗糙的大手在枪托上蹭了又蹭,恨不得现在就一梭子扫过去。 “少废话,敌人的敌人,暂时就是朋友。让鬼子在前面顶着,咱们正好喘口气。” 马文轩重新把湿布捂在鼻子上,身子微微往后压了压,立刻对旁边的赵铁柱低声嘱咐。 “铁柱,你把机枪架稳了,盯死那几个戴防毒面具的老王八蛋!他们要是敢有半点坏心思,或者转身要跑,直接开枪打断他们的腿!咱们对付通道里那东西。” 马文轩指了指脚下那片像云海一样翻滚的灰白毒雾。 “这毒雾比空气重,全沉在底下了,这是咱们天然的屏障。那怪物要是想冲过来,就得先趟过这片毒圈。咱们占据高点,视野开阔。记住,不管底下发生什么,千万别下去!” “好嘞连长!俺这枪管子就没离开过那老鬼子的后脑勺!”赵铁柱咧开大嘴,答应得格外痛快。 趴在后头石阶上的小刘,这会儿也强撑着撑起身子。他那条断腿用木棍绑得结结实实,虽然疼得他直掉眼泪,但他还是把三八大盖端了起来,用肩膀死死顶着枪托,准星锁定在通道口的边缘。 “连长,俺也准备好了。只要那玩意儿敢露头,俺保准给它眼窝子里来一枪!”小刘虚弱但坚定地说道。 “好样的。都给老子把气憋足了,看好戏!”马文轩拍了拍小刘的肩膀,一双冷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 石厅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那“吧唧……吧唧”的爬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重重地敲击着。 “咕噜噜……” 通道口那层浓密的灰白毒雾,突然像开水一样剧烈地沸腾起来。 原本平缓的雾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排开,向着两侧翻卷。一股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的腥臭热风,夹杂着让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像是一场风暴般,从通道深处猛地喷涌而出! “来了!准备射击!” 乱石堆上的矢野幸夫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双手举着手枪,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这才勉强站住脚。 话音刚落。 “嘶啦!” 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裹挟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通道口猛窜了出来! 当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柱打在这个阴影身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马文轩在内,全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兽,甚至已经不能用地球上的生物来形容它了! 这怪物的体型比一头成年的东北虎还要大上一圈,但它的身子却像是某种臃肿的节肢动物。它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灰褐色黏液,黏液里还混杂着无数碎石屑和泥土,看起来就像是披了一层坚硬的岩石铠甲。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肢体! 它不仅有粗壮的前后腿,在它那臃肿的腹部两侧,竟然还长着数对惨白色的、像是蜘蛛一样的锋利肢节!这些肢节在地上快速地划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在毒雾中如履平地。 而在它那颗硕大、畸形的脑袋上,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血盆大口。那张嘴里,里出外进地长满了犹如钢钉般参差不齐的獠牙,一丝丝散发着恶臭的涎水,正顺着獠牙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冒起了一阵阵青烟。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煞星!” 赵铁柱瞪圆了牛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机枪差点没走火。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可这种违背了老天爷造物规矩的怪物,他还是头一回见。 “开火!打碎它!快开火!” 矢野幸夫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率先扣动了手枪扳机。 “砰砰砰!” 剩下的防化兵也吓疯了,端起百式冲锋枪,冲着那头窜出来的怪物疯狂地倾泻着弹药。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可让人绝望的是,这怪物身上那层混合着岩屑的黏液,竟然像防弹衣一样坚韧!大部分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团团黑色的污血和黏液,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贯穿伤。 它没有痛觉,这些子弹的攻击,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竟然硬生生地顶着密集的弹雨,朝着距离它最近的一个目标扑了过去! 而那个目标,正是刚才吸入毒雾、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青灰色尸体的那个日本兵! 怪物那对粗壮的前肢狠狠地按在尸体上,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住了尸体的脖子。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石厅里响起。那具穿着厚重防化服的尸体,在怪物那恐怖的咬合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块脆弱的饼干,瞬间被撕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喷溅而出,怪物兴奋地咀嚼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长官……它在吃……它在吃松本……” 一个正在射击的防化兵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里的冲锋枪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扯下防毒面具,跪在乱石堆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别停下!继续开枪!打它的脑袋!”矢野幸夫急红了眼,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吼。 马文轩蹲在祭坛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让赵铁柱和小刘开火。现在这怪物正专心对付那些鬼子和地上的尸体,他们这时候开枪,只会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连长,这玩意儿连子弹都不怕,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儿能管用吗?”赵铁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子弹打不穿它那层皮,但它总有弱点。” 马文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那头怪物的身上来回扫视。他注意到,怪物虽然身上披着坚硬的黏液铠甲,但在它那些惨白色的肢节根部,以及腹部贴近地面的地方,并没有被岩屑覆盖,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软肉。 “它的腹部和腿窝子是软肋。等会儿要是它冲着咱们来,铁柱,你别管它的头,给老子瞄准它的肚子底下,狠狠地扫!”马文轩冷静地下达着战术指令。 就在这时,那头怪物似乎是对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失去了兴趣。 它随口将剩下的半截残躯甩到一边,抬起那颗没有眼睛的畸形脑袋,在空气中用力地嗅探着。 浓烈的血腥味和活人的气息,让它变得更加狂躁。 突然,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转了一个方向。 它没有去管对面乱石堆上还在拼命开火的矢野幸夫等人。 而是将那张滴着恶心涎水的血盆大口,直直地对准了高高耸立的太阳祭坛。 对准了躲在石阶上的马文轩三人。 “吼——!” 伴随着一声穿透耳膜的嘶吼,怪物那几对惨白的肢节在青石板上疯狂划动,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卷起一阵灰白色的毒雾狂潮,直奔祭坛而来! 第173章 异兽凶威 那头从通道里窜出来的怪物,活脱脱就是个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讨债恶鬼。 它那庞大臃肿的身子,乍一看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壁虎,可腹部两侧偏偏又生着好几对惨白色的、像是大蜘蛛一样的多节肢体。这些肢体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次在青石板上划动,都能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石头碎屑。 “开火!打死它!别让它过来!” 矢野幸夫缩在乱石堆的最高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扯着嗓子疯狂地嘶吼。他那张文绉绉的脸早就没了人模样,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剩下的两个防化兵早就吓破了胆,闭着眼睛,死死扣住百式冲锋枪的扳机不松手。 “哒哒哒哒哒!” 枪口的火舌在昏暗的石厅里疯狂跳跃。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火网,兜头盖脸地朝着那头怪物罩了过去。 可是,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怪物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褐色黏液,里头还混着碎石头渣子,简直比钢板还要结实。那些足以把人打成筛子的子弹,撞在它那层黏滑的厚皮上,竟然发出“噗噗”的闷响。大部分子弹直接被滑开、弹飞,只有少部分勉强嵌进了表皮,溅起一点点黑色的污血。 这不痛不痒的攻击,非但没能阻止怪物,反而像是在它那暴躁的脾气上浇了一把热油!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声音里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它那张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的畸形脑袋猛地一扬,几对惨白的肢节在地板上用力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然腾空跃起,直接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个防化兵! “救……救命啊!” 那防化兵吓得手里的枪都扔了,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想要往乱石堆上爬。 可他哪里跑得过这头变异的煞星? “哧啦!” 一声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怪物腹部一根犹如长矛般的惨白前肢,带着一股子腥风,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个防化兵的后背,直接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啊——!” 防化兵发出一声凄厉到了顶点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串挂在签子上的烤肉,被怪物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中。鲜血顺着那根惨白的肢节,像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 怪物根本没给他咽气的机会,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直接拖着那个还在疯狂挣扎、惨叫的活人,一头扎进了石厅低洼处那层厚厚的灰白毒雾里。 “咕噜噜……” 毒雾剧烈地翻滚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和疯狂的咀嚼声。那防化兵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乱石堆上的矢野幸夫和仅剩的一个士兵,看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彻底傻了眼。他们双腿软得像面条,连站都站不稳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连长……这他娘的到底是个啥刀枪不入的活祖宗?” 祭坛高处的石阶上,赵铁柱端着捷克式机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子弹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这仗还咋打?”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那片翻滚的毒雾,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知道,这怪物虽然看着吓人,但只要是个喘气的活物,就一定有它的软肋。 “别慌!” 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这种时候,他就是这几个兄弟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大家就全完了。 “你们看仔细了。那怪物身上虽然披着一层岩石黏液,子弹打不穿。但是,它那几条惨白的节肢根部,还有它贴着地面的大肚皮上,并没有那种黏液保护!那里露出的是暗红色的软肉!”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小刘,眼神亮得吓人。 “一会儿它要是冲着咱们来,铁柱,你别乱扫射浪费子弹,给老子瞄准它那些白腿的关节和肚子底下,打短点射!刘娃子,你枪法好,专门盯着它那张大嘴,只要它张嘴,你就往里头打!” “明白!”小刘咬着牙,忍着断腿的剧痛,将三八大盖的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准星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下方的毒雾。 “连长,光靠子弹怕是拦不住它啊!”赵铁柱紧了紧握着机枪的手,“这玩意儿体型太大了,真要扑上来,一爪子就能把咱们全呼扇到台阶底下去!” 马文轩的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 突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刚才鬼子慌乱中掉落在祭坛石阶上的东西。 “铁柱!刚才那两个鬼子准备扔手榴弹,结果被震掉了。那两颗香瓜手雷就在你左边下面两层台阶上,赶紧捡过来!” 赵铁柱一听,探头往下一瞅,果然,两颗黄澄澄的日式手榴弹正静静地躺在石板缝里。他二话不说,将机枪往身边一放,庞大的身躯像个灵活的猴子,出溜一下滑下台阶,一把将两颗手雷捞在手里,又敏捷地翻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拿到了!连长,咋弄?”赵铁柱把手雷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两个救命的宝贝。 “拔了引信别马上扔!在手里停两秒钟!等它扑过来的时候,直接顺着台阶给老子滚到它肚子底下去!” 马文轩恶狠狠地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搏命的凶光,“这怪物皮再厚,老子就不信它的肚皮能扛得住烈性炸药的近距离爆破!震也得把它震出点黄水来!” 就在他们刚商量好战术的当口。 石厅底下的那片毒雾里,咀嚼声停止了。 “呼哧——呼哧——” 一阵沉重而粗糙的喘息声再次响起。紧接着,那个庞大扭曲的黑影,缓缓地从灰白色的雾气中探出了那颗没有眼睛的畸形脑袋。 它似乎吃饱了,但对于杀戮的渴望却远远没有满足。 它转动着脑袋,没有鼻子的面部在空气中快速地抽动着,贪婪地嗅探着周围活人的气息。 很快,它那张血盆大口就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高高耸立的太阳祭坛,对准了躲在石阶上的马文轩三人! 新鲜的、没有被毒雾污染的血肉味道,对它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四肢猛地在青石板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着祭坛的石阶疯狂地冲了上来! “来了!给老子打!” 马文轩大吼一声,手里缴获来的百式冲锋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在石厅里回荡。马文轩的枪法极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怪物最前面的一根惨白节肢的关节处。 “噗嗤!” 黑色的污血瞬间迸溅出来。那怪物疼得发出一声怪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前冲的速度顿时缓了半拍。 “好样的!吃俺老赵一梭子!” 赵铁柱见状,精神大振。他死死压住捷克式机枪的枪口,对准怪物那几条胡乱挥舞的肢体根部,果断扣下了扳机。 火舌喷吐,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锯子,狠狠地切割着怪物那些没有硬皮保护的软肉。 怪物被打得连连后退,疼得在原地疯狂地扭动着臃肿的身躯,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试图用坚硬的背部去抵挡子弹,但马文轩和赵铁柱根本不给它机会,子弹总是能刁钻地找上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刘娃子!看你的了!”马文轩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喊。 “瞧好吧连长!” 靠在石头上的小刘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放得极其平缓。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疯狂扫射,而是紧紧地盯着那头正在痛苦咆哮的怪物。 当怪物再次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准备向着台阶上方发出怒吼的时候。 小刘的手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响声穿透了冲锋枪的轰鸣。 这一枪,不偏不倚,正中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内部! 子弹直接穿透了它柔软的上颚,狠狠地钻进了它的脑壳里。 “嗷——!!!” 这一下,怪物彻底发狂了。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向上直立起来,几对惨白的节肢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破空声。 “铁柱!就是现在!手榴弹!”马文轩眼疾手快,扯着嗓子怒吼。 赵铁柱早就准备好了。他一把拔掉手榴弹的引信,在坚硬的石阶上猛地一磕。 “嗤——” 手榴弹的引信开始冒出白烟。 赵铁柱心里默念着:“一、二……” 随后,他像扔保龄球一样,手臂猛地一挥,那颗冒着白烟的香瓜手雷顺着倾斜的石阶,滴溜溜地直接滚了下去。 时间算得刚刚好! 就在手榴弹滚到怪物正下方的时候,怪物那庞大的身躯正好从半空中重重地砸落下来。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祭坛脚下轰然炸开! 手榴弹在如此近的距离、而且是在怪物最柔软的腹部底下爆炸,那威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锋利的弹片和碎石,瞬间将怪物那庞大的身躯掀飞了出去! “嗷呜!”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了极点的哀嚎,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青石板上。它那臃肿的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黑紫色的内脏混着黏液,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它疼得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长满倒刺的肢节胡乱地抓挠着地面,在坚硬的石头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干得漂亮!铁柱!”马文轩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铁柱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大喊:“娘的!看你皮厚还是老子的炸药硬!” 小刘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紧绷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对面的乱石堆上,矢野幸夫和仅剩的那个防化兵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们倾尽火力都伤不了分毫的怪物,竟然被这几个中国兵用这种近乎肉搏的方式给重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马文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瞬间僵住了。 那头在地上翻滚的怪物,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死去。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夺走它的生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体内那种属于变异病毒的狂暴本性! 它停止了翻滚,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腹部那个巨大的血洞还在不断地往外流着腥臭的液体,但它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死死地对准了祭坛的方向。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 它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秒钟。 然后,它四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不是顺着石阶往上爬,而是像一辆全速冲刺的重型推土机,一头狠狠地撞向了太阳祭坛最底层的巨大基座! “不好!它疯了!”马文轩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 “轰隆——!!!” 一声比刚才手榴弹爆炸还要巨大十倍的闷响,在整个地下石厅里轰然回荡! 怪物的身躯重重地撞在祭坛的基座上。那股恐怖的撞击力,甚至让人感觉整个大山都在跟着摇晃。 原本就在刚才机关启动和石块掉落中变得有些脆弱的古老祭坛,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祭坛最底层的几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在怪物这亡命一撞之下,竟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砰”的一声,轰然崩裂! 碎石像炮弹一样四下飞溅。 怪物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被弹飞出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它的头骨已经彻底碎裂,黑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可是,它的这临死一击,却引发了一场更加可怕的灾难。 随着祭坛基座的崩裂,整个祭坛失去了重心的支撑,开始发生剧烈的倾斜! 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只觉得脚下的石阶猛地一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一边滑去。 “抓紧了!千万别掉下去!”马文轩死死抠住一块突出的石头,大声吼道。 就在这天旋地转的震荡中。 祭坛中央。 那个原本已经下沉了一大半、卡着那把断刀才勉强停住的方形凹槽区域,传来了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机械齿轮卡死声。 “咔……咔咔……” 因为基座倾斜,巨大的重力分布发生了改变。祭坛内部那些古老而庞大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错位、卡死。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目光中。 “嘣——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连灵魂都能撕裂的金属断裂巨响,从祭坛内部爆发出来! 那些支撑着凹槽升降的巨大青铜锁链和机括,再也承受不住这种不规则的扭曲力量,齐刷刷地轰然崩断! 那个方形的凹槽,连同周围一圈碎裂的石板,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后,化作一堆沉重的废墟,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势,直接坠入了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完了……” 马文轩趴在倾斜的石阶上,看着那块塌陷下去的巨大空洞,耳边只剩下那些巨石坠入深渊时发出的空谷回响,还有底下那条地下暗河被砸出滔天巨浪的恐怖轰鸣声。 这古老的太阳祭坛,这地底迷宫的核心枢纽。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174章 深渊现踪 “咳咳……咳咳咳……” 漫天的石头粉末像是一场下不完的灰黄色大雪,把整个天然石厅笼罩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呛人的土腥味儿,混合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甜腻血腥气,直往人的嗓子眼里钻,呛得人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马文轩趴在厚厚的灰土里,浑身上下就像是散了架一样,稍微动弹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钻心的酸疼。 刚才那怪物同归于尽般的一撞,加上祭坛基座的轰然崩裂,那股毁天灭地的震荡力,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被震晕过去。 马文轩用力甩了甩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血水。他强撑着双手,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铁柱!刘娃子!都喘气没?”马文轩扯着干哑的嗓子喊了一声,眼睛在浓密的灰尘中焦急地搜寻着。 “连长……俺还活着……就是这肚子里的下水,像是被人放进磨盘里碾了一遍似的,直犯恶心……” 不远处的一块碎石板后面,传来了赵铁柱粗重且虚弱的喘息声。这山东大汉灰头土脸地探出半个身子,怀里还死死地护着小刘。 小刘这会儿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冷汗和灰土和成了泥,那条断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缩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阎王爷暂时还没把这年轻后生收走。 马文轩看着两个兄弟都还活着,心里那块千斤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石厅中央。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马文轩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滚打出来、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原本宏伟庄严、高高耸立的太阳祭坛,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废墟。 最底层的几块重达千斤的巨石,被那头怪物生生撞得四分五裂。整个祭坛失去了重心的支撑,向着一侧严重倾斜、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滚落得满地都是,将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而那头引发了这场灾难的怪物,那个被变异病毒彻底同化了的“地穴蠕螈”,此刻正瘫倒在祭坛废墟的边缘。 刚才那一枚香瓜手雷,炸烂了它的肚子。而这发疯般的一撞,更是让它的脑袋遭受了重创。大半个畸形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踪影,黑紫色的脓血混着碎肉,涂抹在崩裂的巨石上,看着让人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可是,这玩意儿的生命力简直顽强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它竟然还没有死透! “哧啦……哧啦……” 怪物那庞大臃肿的身躯还在地上轻微地抽搐着。它剩下的一小半脑袋耷拉在地上,腹部两侧那几对惨白色的蜘蛛腿,还在无意识地扒拉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娘的,这狗东西是铁打的吗?这都没死?!” 赵铁柱安顿好小刘,拎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抽的怪物,气得牙根直痒痒,拉动枪栓就要上前补枪。 “先别动它!”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枪管,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头怪物的身上,而是越过怪物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地盯住了祭坛基座被撞开的那个巨大缺口。 “铁柱,你仔细看那畜生的动作。”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古怪。 赵铁柱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头怪物虽然在垂死挣扎,但它那几只惨白的肢节,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抓,而是在拼命地扒拉着地面,试图让它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往后退! 没错,它在后退! 哪怕只剩下半个脑袋,哪怕内脏都流了一地,这头原本只知道疯狂杀戮、连子弹都不怕的变异怪物,此刻竟然在害怕! 它在害怕祭坛基座被撞开的那个大洞! 它嘴里发出那种漏风一样的微弱嘶吼声,整个残破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拼了命地想要远离那个缺口,仿佛那个缺口里藏着什么比它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天敌一样! “这畜生……怕黑?”赵铁柱挠了挠满是灰土的后脑勺,满脸的不解。 “它怕的不是黑,是那洞里头的东西。” 马文轩端起缴获来的冲锋枪,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乱石,一步步地朝着那个被撞开的巨大缺口走去。 缺口很大,周围全是不规则的碎石茬子。 当马文轩走到缺口边缘,探头往下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个祭坛的底座下方,竟然不是实心的黄土或者岩石! 在那些崩裂的巨石下面,隐藏着一个直径足足有两米多宽、笔直向下、幽深得仿佛能直通阴曹地府的垂直竖井! “连长,咋了?看到啥了?”赵铁柱见马文轩愣住,也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这……这祭坛底下,竟然是空的?!”赵铁柱看清底下的情况,大牛眼再次瞪得溜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借着穹顶上投射下来的一点微弱余光,他们勉强能看清竖井上方的景象。 这口竖井的内壁,明显有着极其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那些凿痕古老而深邃,上面布满了湿滑的暗绿色水苔,显然和这座天然石厅、以及外面的古栈道是同一个时期的古代工程。 可是,让马文轩感到心脏狂跳不止的,并不是这口古老的竖井。 而是竖井内壁上,那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竖井的左侧岩壁上,每隔半米左右的距离,就硬生生地砸进去一根粗大的U型铁棍。这些铁棍顺着笔直的井壁,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分明就是一条用来上下攀爬的铁质梯蹬! 虽然这些铁梯蹬上已经长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铁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这绝对是现代工业的产物!甚至,在手电筒的微光扫过时,马文轩还能清晰地看到铁棍与岩石结合处,那一圈圈发黑的电焊痕迹! 古代的竖井里,被现代人硬生生地打进去了一条铁梯子!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穿堂风,突然从竖井的最深处涌了上来,直接扑打在马文轩和赵铁柱的脸上。 这股风里,夹杂着之前那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樱雨”病毒的腥气。 但是,在这股腥气之中,马文轩那比猎犬还要灵敏的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机油味……”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只有在重型机械运转、或者发电机组长时间工作的地方,才会散发出来的工业机油和柴油燃烧混合的特殊气味! 在这与世隔绝了几千年的深山古洞里,在这本该只有死人和怪物的地下迷宫深处,竟然飘出了现代工业的机油味! 这意味着什么?! “大佐阁下……欺骗了我……” 一个充满了绝望、惨淡到了极点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枪口瞬间抬起。 只见矢野幸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堆碎石后面爬了出来。他那套厚重的防化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大口子,满头满脸都是灰土和血迹,金丝眼镜也碎了一边镜片,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没有理会马文轩的枪口,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到竖井边缘。 当他看到那条生满铁锈的铁梯子,闻到那股随着阴风飘上来的机油味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下子瘫跪在了缺口旁边。 “哈哈哈哈……骗局……全都是骗局……” 矢野幸夫发出一种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仿佛要陷入彻底的疯癫。 “矢野,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马文轩用冲锋枪的枪管狠狠地戳了一下矢野幸夫的肩膀,“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你们的人是不是在下面修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耗子洞!” 矢野幸夫抬起头,那只没有被碎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深深的自嘲。 “马连长,你刚才猜得没错。那金属箱子……掉下去,根本就不会被地下暗河冲走。” 矢野幸夫指着深不见底的竖井,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着。 “这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底的深渊,也没有什么连接地心的断层。这下面……是帝国的一个绝密地下基地!” “地下基地?!”赵铁柱惊呼出声,“你们小鬼子真他娘的在这地底下盖了个窝?!” 矢野幸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佐阁下在出发前,坚决不让我们携带任何重型通讯设备,为什么他一再强调,只要把箱子送进祭坛的机关里,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因为,从一开始,大佐就没打算封存‘樱雨’!他是要把这变异的终极武器,通过这条早就打通的秘密竖井,直接送到地下基地里去!” 矢野幸夫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炸响。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鬼子要费尽心机地挖通那条古栈道?因为这条古栈道,就是通往这个天然竖井的唯一陆路通道! 为什么之前那个空金属箱子会被打开?为什么会死那么多先遣队的防化兵? 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泄漏! 很可能是底下的基地需要提取活体样本,或者是在运送过程中,上面的先遣队和底下的接收人员发生了某种不可预料的变故,导致了病毒的小规模失控! 而今天,矢野幸夫带队的这批人,护送的这四个装满“樱雨”的金属箱子,就是给底下那个秘密基地送去的最致命的“弹药”! 那个所谓的“封存计划”,不过是上层为了让这群敢死队心甘情愿卖命而编造的谎言。在鬼子高层的眼里,矢野幸夫和这些防化兵,甚至包括那个被病毒感染变成怪物的田边大尉,全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消耗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他娘的是好算计。” 马文轩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你们在外面搞死牢做活体试验,在里面修地下基地搞生化武器,这一明一暗,真把我们中国的大山当成你们的后花园了!” “既然这样,那箱子掉下去,肯定落进了他们基地的接收装置里。那毒雾……”赵铁柱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毒雾的源头也在下面。”马文轩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刚才祭坛机关启动,那个卡着箱子的圆形凹槽带着箱子一起沉入了竖井。虽然因为马文轩的破坏,箱子在半道上脱离了控制直接掉了下去,但它终究是落进了这口竖井里。 箱子原本就破损的密封阀,在掉落的撞击中肯定彻底裂开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竖井里涌上来的风,带着那么浓烈甜腥味的原因! 那致命的灰白气雾,正在竖井底部的空间里疯狂地扩散! “没用的……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矢野幸夫绝望地瘫在地上,“下面的人如果接收到了箱子,发现泄漏,他们会立刻封闭基地的防爆门。我们被困在上面,早晚会被这些溢上来的毒气熏死……” 就在矢野幸夫陷入绝望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微弱声响,突然从竖井的极深处传了上来。 这声音非常规律,就像是某种大型的发电机组正在全力运转,连带着竖井的岩壁,都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共振。 “连长,你听!”赵铁柱竖起耳朵,“底下有动静!” 马文轩趴在竖井边缘,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仔细地聆听着。 随着那“嗡嗡”声的持续,他似乎还隐约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金属警报声,以及某种极其沉闷的、类似于厚重铁门被紧急放下的“哐当”声。 “他们在关门!基地里的人察觉到毒气泄漏了,正在进行紧急隔离!”马文轩瞬间做出了判断。 “那咱咋办?这毒气早晚得顺着井口全喷出来,咱们就算跑到天王老子那也躲不开啊!”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石厅的上方。 刚才那怪物的一撞,虽然毁了祭坛,但同样也对这座地下石厅的结构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穹顶上,原本那道投射下光柱的天然裂缝,在经历了剧烈的震动之后,竟然隐隐扩大了些许!更多的阳光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地下世界的黑暗,洒落在满是疮痍的废墟上。 借着这扩大了的光源,马文轩看清了石厅周围的情况。 之前那些低洼处的灰白毒雾,此时正像潮水一样,顺着祭坛坍塌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朝着竖井里倒灌进去! “毒气比空气重,竖井又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现在箱子掉在下面,这整个石厅里残留的毒气,都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全部沉进这个竖井里去!”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一个疯狂而又绝境求生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矢野幸夫的衣领,将这个心灰意冷的鬼子少佐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矢野!你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马文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矢野,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你们小鬼子修的秘密基地,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个进出口!他们不可能每次运给养都走这条邪门的古道!底下肯定有直通外面大山的隐蔽隧道,对不对?!” 矢野幸夫被马文轩摇得头晕眼花,他呆滞地看了马文轩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这种级别的基地,为了保证安全和物资运输,至少会有两条以上的通风和撤离通道……” “那就行了!” 马文轩一把将矢野推开,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把刘娃子背结实了!检查弹药!” “连长,你要干啥?”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马文轩指着那个往外冒着凉风和机油味的垂直竖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疯狂冷笑。 “干啥?既然这上头没路了,那咱们就下去!” “啥?!”赵铁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长,你疯啦!那底下可是鬼子的老巢!而且那破箱子就在底下漏着毒气呢,咱们下去不是自投罗网送死吗?” “不下去才是等死!” 马文轩语速飞快,斩钉截铁地分析道。 “你看这穹顶上的裂缝,刚才被震宽了。这石厅的结构已经不稳了,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大坍塌!留在这儿,要么被砸成肉泥,要么等下面的毒气灌满井坑反涌上来,把咱们活活憋死!” “而且,我刚才听到了底下的警报声和关门声。这就说明,底下的鬼子根本没料到箱子会摔碎漏气。毒气泄漏得太快,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紧急封闭核心区域!这就给咱们留出了空当!”马文轩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只要咱们顺着这铁梯子爬下去,找到他们基地的通风管道,或者外围的撤离通道,咱们就能赶在毒气彻底扩散、或者大山完全塌方之前,冲出去!” “更重要的是……” 马文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杀意。 “既然撞上了这个生化老巢,老子就不能假装没看见!我要亲眼看着这帮造孽的畜生,自食其果,死在他们自己搞出来的毒气里!” 说完,马文轩不再废话。他将冲锋枪背在身后,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震得生疼的肩膀,大步走到竖井边缘,双手一把抓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梯蹬。 “铁柱,跟上。别往下看。” 马文轩嘱咐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翻,毫不犹豫地顺着铁梯子,没入了那个阴风怒号、充斥着致命毒雾的黑暗深渊之中。 赵铁柱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娘的,拼了”,将小刘死死地绑在背上,也跟着爬上了铁梯。 留在上面的矢野幸夫,看着这三个中国军人决绝的背影,呆立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地上抽搐、因为害怕竖井而不敢靠近的半死怪物,又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道摇摇欲坠的巨大裂缝。 突然,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信仰的疯子,也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竖井,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 在这片被千年古阵和现代阴谋交织的地下世界里,最后的疯狂,在深渊的底部,拉开了帷幕。 第175章 脆弱的绳索 “咳咳……咳咳咳……” 头顶上掉落的碎石和灰土总算是停了,可这地底下沉闷的空气却变得越发浑浊。那头被炸烂了肚子、撞碎了半个脑袋的变异怪物,此刻正趴在十几米外的一堆乱石里,庞大的身躯时不时地抽搐两下,腹部那些惨白的肢节无力地划扒着青石板,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刺啦”声。 而在他们脚下,那个被硬生生撞开的巨大竖井缺口里,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涌着阴冷的穿堂风。风里头,夹杂着工业机油的柴油味儿,还有那股子催命的、甜得发腻的“樱雨”毒气味。 马文轩蹲在竖井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这会儿早就被硝烟、冷汗和灰土和成了大花脸。他没去管肩膀上被震得快要散架的钝痛,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踏……踏……” 一阵拖沓、虚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马文轩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手里那把缴获来的冲锋枪往身后一顺,枪托稳稳地顶在肋骨上,枪口斜指着走过来的那个人。 来的是矢野幸夫。 这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少佐,此刻狼狈得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要饭花子。他那身防化服被石头刮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金丝眼镜碎了一边,另一边的镜片上也糊满了血污。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防化兵。其中一个防化兵的肩膀上,还死死地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是刚才在怪物扑击下,被撕咬了半边身子、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伴。那伤兵的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嘴里不停地往外溢着血沫子,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马连长。” 矢野幸夫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中国军人,干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少在老子面前套近乎。”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枪口往上抬了半寸,“有话快放,有屁快憋回去。老子现在看着你们这身白皮就犯恶心。” 矢野幸夫没理会马文轩的嘲讽,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像潮水一样,慢慢顺着竖井缺口往下倒灌的灰白毒雾。 “你看到了,毒气正在下沉。但这个石厅的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通风口全被堵死。用不了多久,这上面也会变成毒气的死水潭。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矢野幸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双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算计。 “我们必须合作,马连长。为了你们能活下去,也为了帝国的科学机密不被埋葬。我们一起下井,探清楚下面的情况。” “合作?” 赵铁柱在旁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把小刘靠在石头上,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就大步跨了过来,像座黑铁塔一样挡在马文轩身边。 “你这老王八蛋当俺们是三岁小孩呢!刚才在祭坛上,是谁翻脸比翻书还快,要开枪打死俺们的?现在这会儿走投无路了,又觍着脸跑来求合作?连长,别听他放屁,俺现在就一梭子送他们见阎王,权当给那些被毒死的老乡报仇了!” “铁柱,把枪放下。” 马文轩伸手按住了赵铁柱的机枪管。 “连长!”赵铁柱急得直瞪眼。 “老子让你放下!”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柱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不甘心地把枪口垂了下去,一双牛眼死死地瞪着矢野幸夫,恨不得生吞了他。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矢野幸夫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这会儿,马文轩身上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硬是压得矢野幸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矢野,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在阴曹地府都能听见响。”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提议合作,无非是怕这井底下藏着什么你们大本营没告诉你的绝杀机关,或者是怕那破箱子漏气把下面的人全毒死了,你们下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矢野幸夫的胸口上。 “你需要我们在前面当探路的狗,替你们趟地雷,对吧?” 矢野幸夫被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脸皮确实够厚,硬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马连长误会了。在这个未知的绝境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们的战斗素养,是我非常看重的。” “行了,别给老子戴高帽子,老子不吃这一套。” 马文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按老子的来。老子信不过你们这帮孙子,你们也肯定防着我们。所以,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说。”矢野幸夫赶紧点头。 马文轩转过身,指了指那条长满铁锈、笔直通向深渊的铁梯子。 “第一,下井的绳索和装备,咱们两边凑。谁也别藏私,把所有的攀岩绳都拿出来结在一起。你们的防毒面具,给老子匀两个出来。”“这不可能!”矢野幸夫旁边的一个日本兵立刻跳了起来,“防毒面具是我们的保命装备,给了你们,我们用什么!” “不给?”马文轩冷眼一瞥,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不给那咱们就在这上面耗着。反正老子烂命一条,能拉着你们这帮金贵的‘帝国科学家’垫背,这买卖划算得很。等毒气漫上来,大家一块儿在这黑窟窿里当标本!” 那日本兵被马文轩的气势一镇,张了张嘴,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给他们。”矢野幸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转头对那两个士兵说:“把备用的过滤面罩拿出来,给他们两个。” 两个士兵虽然一脸肉疼,但长官发了话,只能不情愿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个简易的防毒面罩,扔在了地上。 “第二,”马文轩看都没看地上的面罩,继续说道,“下井的人员,必须混合编组。咱们不能让你们在后头打黑枪,你们也怕我们在上面剪绳子。所以,第一批下井的,我,带着我这个断了腿的兄弟,外加上你们这边的一个兵。咱们三个人打头阵。” 马文轩的目光刀子一样地在矢野幸夫和那几个鬼子身上刮过。 “我们在下面探好了路,确认安全了,再发信号。然后,你,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还有我这个拿机枪的兄弟,作为第二批一起下来。互相监督,谁也别想玩猫腻。”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把双方的戒备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马文轩带个伤员下井,对鬼子的威胁大减;而鬼子派一个人跟着,既是监视,也是人质。留在上面的赵铁柱和矢野幸夫互相牵制,谁敢乱动,对方立刻就能下死手。 矢野幸夫的独眼快速地转动着,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两遍,发现这确实是目前这种绝对互不信任的状态下,唯一能勉强维持平衡的办法了。 “好,我同意。中村,你跟着马连长第一批下去。务必保持警惕。”矢野幸夫转身指派了一个身材比较敦实的防化兵。 那个叫中村的士兵脸色一白,但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行了,别磨蹭了,把绳子都拿过来,老子要亲自验验。”马文轩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气氛,在这满是灰尘和毒气的石厅里,紧绷得就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 中日双方的士兵,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蹲在了一起,开始翻找死人身上的装备。这画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诞。 “连长,真要带着这小鬼子一块儿下?” 赵铁柱凑到马文轩身边,一边帮着解绳扣,一边压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他在身边,总比他在后头放冷枪强。到了下头,要是真有变故,这家伙就是咱们的挡箭牌。”马文轩手里麻利地打着死结,头也没抬。 赵铁柱左右瞟了一眼,看那几个鬼子都在低头整理装备,没注意这边。他悄悄地把手伸进自己宽大的粗布军装下摆,然后神秘兮兮地往马文轩这边靠了靠。 “连长,你看这是啥。” 马文轩低头一瞥,瞳孔微微一缩。 在赵铁柱那粗糙的大手里,竟然攥着两颗黄澄澄的日式香瓜手雷,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 “你从哪弄来的?”马文轩低声问。 “刚才躲在壕沟里的时候,从那个被俺扫成两截的死鬼子身上摸的。俺寻思着这玩意儿下去肯定用得着,就悄悄藏起来了。”赵铁柱咧着大嘴,露出一丝狡猾的坏笑。 “干得漂亮。” 马文轩赞许地点了点头,迅速伸手将那把刺刀插进了自己大腿侧面的绑腿里,然后拿过一颗手雷,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铁柱,你在上面给我盯死那个姓矢野的老狐狸。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只要他敢有半点不对劲的动作,不用请示,直接一枪打爆他的狗头!” “俺心里门儿清!连长你放心,俺这手指头就长在扳机上了。他敢乱动,俺让他脑袋开花!”赵铁柱拍了拍胸脯,把剩下的一颗手雷塞进了后腰。 另一边,矢野幸夫也在跟那个叫中村的士兵低声交代着什么。 “下去以后,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有危险,让他们先去挡。如果发现通往地下基地的控制门,想办法按下安全锁,不要管他们的死活,听明白了吗?”矢野幸夫用极其轻微的日语快速说道。 “嗨依!为了帝国!”中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行了没?都他娘的快被这毒气熏死了,还在这儿磨叽!”马文轩站起身,手里拽着已经结成一长条的军用登山绳,用力扯了扯。 绳子很结实,是日军特种部队用的尼龙绳,承重没问题。 “可以了。”矢野幸夫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马文轩走到小刘身边。小刘这会儿已经戴上了那个简易的过滤面罩,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娃子,咬紧牙关,哥背你下去。” 马文轩说着,转过身,半蹲在小刘面前。赵铁柱赶紧搭了把手,用绳子把小刘死死地绑在马文轩的后背上,还在小刘的断腿处多垫了几层破布,生怕他在井壁上磕着碰着。 “连长……俺又拖累你了……”小刘趴在马文轩背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他娘的放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把兄弟扔在死人堆里。抱紧我的脖子,千万别松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大步走到竖井边缘。 那股子夹杂着机油味和甜腥毒气的阴风,依然在呼呼地往上灌。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下面那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子,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铁轨,让人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叫中村的鬼子兵。 “你,跟我一起。别想着在后头使绊子,只要绳子一抖,我兄弟在上面直接开机枪扫死你。” 中村脸色一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端着捷克式机枪像尊门神一样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乖乖地走到竖井边,抓住了绳子的一头。 一截长绳,一头系在竖井旁一块稳固的巨大残岩上,中间分别缠在马文轩和中村的腰间,作为双重保险。 一切准备就绪。 石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头不远处的变异怪物,还在发出微弱的“刺啦”抽搐声,以及那几个防化兵粗重的呼吸声。 马文轩背着小刘,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竖井内壁上第一根冰冷的U型铁棍。铁棍上的红锈有些扎手,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右脚慢慢地试探着,踩在了下一根铁梯蹬上。 “铁柱,看好上面。” 马文轩最后嘱咐了一句,整个身体便悬空没入了那个黑暗的竖井之中。 中村也赶紧深吸一口气,学着马文轩的样子,抓着铁梯慢慢往下爬。他甚至刻意跟马文轩保持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生怕前面的人突然发难。 阴风怒号。 竖井里的温度比上面低得多,仿佛一下子从秋天掉进了寒冬腊月。周围的岩壁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水碱和暗绿色的苔藓,滑不留手。 往下爬了大概五六米深。 上面的光线已经非常微弱了,全靠着马文轩嘴里叼着的一个小号战术手电筒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 “嘎吱……嘎吱……” 铁梯子年久失修,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摩擦声。马文轩每踩一步,都觉得那铁棍仿佛随时会从石头缝里崩脱出来。 就在马文轩全神贯注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准备继续往下降的时候。 突然! 从他们头顶的石厅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嘶哑叫喊声! 这声音不是赵铁柱的,也不是矢野幸夫的。 它是从那个被怪物咬掉半个身子、被日本兵扛过来、原本大家都以为已经咽气了的那个重伤防化兵嘴里发出来的! 这伤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回光返照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地从地上撑起了半个满是鲜血的身子,一双布满死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竖井的方向,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黑暗深处嘶吼出了几句极其急促、充满绝望的本国话! “少佐!别下去……下面……下面是‘零号实验室’……大佐他骗了所有人……那是个死局……不能下……” 那嘶吼声在这如同喇叭一样的竖井里来回激荡,清晰地传进了马文轩和中村的耳朵里! 那士兵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悬在半空中的马文轩,身体猛地一僵。他虽然听不懂日语的具体发音,但这几天跟鬼子打交道,加上在毒窟里的所见所闻,那个发音极其特殊的词汇——“零号实验室”,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在老李头那本破旧的册子里也见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日军生化部队最核心、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活体变异实验区! 跟在马文轩上头不到两米远的中村,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一只脚刚刚踩在铁梯子上,听到这句嘶喊,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半空。 “零号……零号实验室……” 中村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抖得完全变了调。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留在石厅上面的矢野幸夫。 当他听到那个濒死士兵喊出“零号实验室”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静和算计的脸庞,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惨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双手死死地抠住身边的岩石,指甲甚至都崩断了。 “零号……大佐阁下竟然把‘樱雨’的接收点,设在了那个被诅咒的零号实验室?!” 矢野幸夫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太清楚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个连他们这些高级研究人员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是整个细菌战计划中最黑暗、最失控的深渊! 悬在井里的马文轩,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上面人的表情,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上面那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恐慌气氛。 “矢野!” 马文轩在井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你他娘的又瞒了老子什么事!底下到底是什么鬼门关!” 这一声怒吼,在黑暗的竖井中回荡。 脆弱的绳索在阴风中微微摇晃。 信任,本就薄如蝉翼。而现在,随着那句濒死的遗言,这勉强维系的脆弱合作,就像是这生锈的铁梯一样,即将迎来彻底的崩塌。 第176章 零号实验室 “少佐!别下去……下面……下面是‘零号实验室’……那是个死局……” 这句带着浓重血腥味儿的嘶吼,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在阴冷黑暗的竖井里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悬在半空中的马文轩,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单手死死抓着生满铁锈的梯蹬,仰起头,想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清上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除了竖井口那一圈微弱的灰白毒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连长……上面出啥事了?那鬼子嚎啥呢?” 趴在马文轩背上的小刘,声音隔着简易过滤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他虽然听不懂日本话,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恐惧,是个活人就能听得明白。 马文轩没有马上回答。他能感觉到,挂在自己上方不到两米远的那个日本兵中村,此刻正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发着抖,连带着整条军用登山绳都在跟着打晃。 “中村!老子不管上面那死鬼喊了什么,你这会儿要是敢松手,或者敢往上爬半步,老子立刻一枪崩了你!” 马文轩在井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手里紧紧握着冲锋枪的枪背带,随时准备拔枪。 “别……别开枪!我下!我下!” 中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上面是逐渐弥漫的毒气和发了疯的长官,下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零号实验室”,他现在就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踩。 三十多米的竖井,平时要是平地走,一泡尿的功夫也就到了。可在这黑漆漆的地下,背着一个百十来斤的伤员,还得防着上面那随时可能发神经的鬼子,这段路走得简直比上刀山还熬人。 “嘎吱……嘎吱……” 铁梯子年久失修,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断裂声。马文轩每往下爬一步,都觉得手里抓着的铁棍有些松动,大把大把的红褐色铁锈混合着湿滑的水苔,直往他的衣领子里面掉。 越往下,那股子工业机油混杂着福尔马林药水味儿的气息就越浓烈。当然,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樱雨”变异病毒的甜腥味。 “刘娃子,挺住,快到底了。” 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他肩膀上刚才被震伤的关节,这会儿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锯一样,钻心地疼。 “连长……俺没事……你放俺下来自己蹦吧,太沉了……”小刘心疼地喘着粗气。 “闭上你的鸟嘴,留着点力气喘气!”马文轩骂了一句,脚底下终于试探性地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 不是泥土,也不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马文轩的军靴底,实打实地踩在了一层平整、生硬的水泥地面上! “到底了。”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将后背上的小刘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让他靠在竖井底部的岩壁上。 紧接着,那个叫中村的防化兵也哆哆嗦嗦地爬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马文轩把嘴里叼着的战术手电筒拿在手里,大拇指一推开关,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撕开了井底的黑暗。 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竖井的底部,竟然连接着一条足有四五米宽的巨大地下通道! 通道的两侧和顶部,原本应该是天然的溶洞岩壁,但现在,全都被粗大的工字钢和厚重的水泥层给加固了起来。不仅如此,头顶的水泥层里,还密密麻麻地铺设着各种粗细不一的通风管道和电缆线。 “娘的,这帮畜生真是在咱们大山肚子里掏了个兵工厂出来啊!” 小刘靠在墙上,看着这完全现代化的地下工程,震惊得连断腿的疼都忘了。 马文轩拿着手电筒在地上扫了一圈。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水泥地上,有着一个巨大且深深凹陷下去的砸坑,周围的水泥全碎了,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而在砸坑的边缘,还有几道清晰的、沉重金属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向通道的深处。 “看来那个装‘樱雨’的箱子,就是砸在这儿了。”马文轩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碎石,“不过箱子没在,肯定是那机括运转的时候掉偏了,顺着这通道滚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持续轰鸣声,清晰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嗡……嗡嗡……” “连长,你听,这动静像是发电机。”小刘竖起耳朵。 马文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越发冷峻。他站起身,一把将地上的中村给薅了起来,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走,前头带路!别耍花样!” 中村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能举着双手,走在最前面。 马文轩转头对小刘交代了一句:“刘娃子,你把枪架好,就守在这个竖井底下。如果上面的毒气漫下来了,你就用湿布捂死口鼻。如果上面那个老鬼子带着人下来,或者是那头怪物掉下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老子开火!”“明白!连长,你当心点!”小刘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痛拉动了枪栓,警惕地盯着上方。 马文轩没有废话,端着冲锋枪,押着中村,顺着这条人工加固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往深处摸去。 通道并不长,大约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手电筒的光柱就照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足有三米多高、两米多宽的巨型金属双开门! 这扇门厚重得吓人,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铆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银行金库的大门。在金属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方向盘式的密封阀门。 虽然因为地下的潮湿环境,门板上已经生出了一层斑驳的铁锈,但那上面用红黄两色油漆喷涂的警示图案,却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外加三个交错的镰刀形状——那是国际通用的极度危险生化警告符号! 而在骷髅头的下方,还残留着一排褪色的日文标识,其中最大的几个字,哪怕马文轩不懂日语,也能看明白那是几个汉字: “零号试验区”。 “咕咚。” 走在前面的中村,看到这扇大门,吓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走啊!怎么不走了?”马文轩在后面冷冷地催促,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后背。 “长官……长官饶命……这地方不能进去啊!” 中村突然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回头求饶,中国话说得结结巴巴。 “我们在上面听说过……零号实验室是活人禁区!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那里面的研究失控了,全都是魔鬼!刚才那个箱子肯定掉进去了,门要是打开,里面的毒气和怪物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老子这会儿已经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还怕多见几个小鬼?”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中村的肩膀上,把他踹得一个狗啃泥。 “你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门是虚掩着的!” 中村愣了一下,顺着马文轩手电筒的光柱看去。 果然! 这扇本该是绝对密封的沉重金属门,并没有完全关死。在两扇门板的交界处,赫然有着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而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发电机声,以及里面透出来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昏黄灯光,正是从这道缝隙里传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在门缝下方的水泥地上,还有一大滩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呈喷射状,显然曾经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或者是拼了命地想要逃出来,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拖了回去,卡住了大门,才导致这门没能完全闭合。 “别废话!站起来,跟我一起把这门推开!”马文轩厉声喝道,根本不给中村任何反抗的余地。 中村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双手,按在了那扇冰冷刺骨的金属大门上。 马文轩也将冲锋枪甩到身后,双手抵住门板。 “一、二、三!推!” “吱呀——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合页摩擦声,这扇不知道有多重的生化隔离门,被他们俩硬生生地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混合着福尔马林防腐剂的刺鼻气味,以及那种腐烂发臭的腥味,像是一头被困了许久的野兽,猛地从门缝里扑了出来,直接糊了马文轩一脸。 “咳咳……” 马文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把将中村扯到身后,自己一侧身,借着门缝挤了进去。随后端起冲锋枪,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戒状态。 当他彻底看清门后的景象时。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震撼! 恐怖! 不可思议! 这扇金属门后,竟然隐藏着一个足足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超级地下空间! 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被彻底掏空改造而成。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溶洞顶部,纵横交错地悬挂着无数根粗大的通风管道和电缆线。一些昏黄的白炽灯泡挂在这些管线上,由于供电不稳,灯光在不停地闪烁、“滋啦滋啦”地跳动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犹如鬼域。 在这些闪烁的灯光下,整个空间的布局一览无余。 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屠宰场和高科技实验室的怪异结合体! 一排排早就生满铁锈的不锈钢操作台,整齐地排列在空间的两侧。操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锯子、甚至是带着干涸血迹的巨大铁钳!每一张操作台的边缘,都安装着粗大的皮质束缚带,有些束缚带上,甚至还连着被硬生生扯断的人骨头!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绝密文件、破碎的玻璃试管、翻倒的医药箱。 在更远处的岩壁边缘,还有一排排铁笼子。那些铁笼子的粗细简直可以用来关大象,但现在,所有的铁笼子的栏杆全都被一种恐怖的怪力从里面硬生生地向外掰弯、扯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暴乱,或者说是屠杀。 “这……这到底是造了多少孽啊……” 马文轩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充了血。他看着那些操作台上的束缚带,看着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和血迹,他完全能想象得出来,外头死牢里那些被抓来的中国劳工和战俘,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生不如死的地狱折磨。 “哐当!” 身后的中村也挤了进来,刚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着防毒面具开始疯狂地干呕起来。 “这帮畜生,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把身边的中村打成马蜂窝的冲动。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愤怒的时候。 他端着冲锋枪,脚下避开那些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一步一步地向着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区域走去。 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就是从空间最深处的一个大型变压器箱里传出来的。它还在顽强地工作着,维持着这个恐怖地狱里最后的一丝电力。 而在那个变压器箱的前方。 也是整个“零号实验室”最核心、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静静地矗立着一排极其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 这些培养舱每一个都有将近三米高,直径超过一米,底部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管线,顶端则是一些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测仪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手电筒的光柱缓缓地朝着那一排培养舱扫了过去。 随着光柱的移动,眼前的景象越发让人胆寒。 “碎了……全碎了……”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 这一排培养舱,大概有七八个。但绝大多数的舱体,都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子。 那些厚达几厘米的特种玻璃,并不是被人从外面打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从内部爆裂开来的蜘蛛网状裂纹。明显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舱体里面苏醒,然后凭借着变态的怪力,直接撞碎了玻璃牢笼,逃了出来! 舱体底部残留着一些干涸发黑的黏稠液体,散发着那种让人窒息的甜腥味。在那些碎玻璃中间,马文轩甚至还看到了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布满黑斑的人类手臂! “外头那头连子弹都不怕的变异怪物,难道就是从这些罐子里跑出去的实验品?!” 马文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终于明白这个“零号实验室”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这里,根本不是用来研发什么散播在空气里的“樱雨”毒雾的。 这里,是日军利用那种变异的古老病菌,直接在活人身上进行病毒改造,试图制造出那种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的终极杀戮兵器的地方! 可是,他们的实验失控了。这些怪物苏醒后,不仅撕碎了培养舱,还把整个实验室变成了屠宰场! 马文轩握着冲锋枪的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四周,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再窜出一头那种恐怖的变异怪物。 就在他准备退回到大门边,带上小刘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扫过这一排培养舱的最末端时,突然定格了。 马文轩的脚步,也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半寸。 在这一排破败不堪的废墟中。 最后一个,也是最大、最深处的一个玻璃培养舱,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那个巨大的玻璃圆柱体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顶端的几个指示灯还在交替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发出极低沉的“滴滴”声。 培养舱里,注满了某种极其浑浊的、呈现出暗黄色的防腐液体。这种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病态光泽。由于液体太过浑浊,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那个东西,就在里面。 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力吸引了一样,鬼使神差地迈开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完好的培养舱走了过去。 “长官……别过去……求你了,别过去……” 瘫在地上的中村察觉到了马文轩的动作,他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外缩,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马文轩充耳不闻。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马文轩终于站在这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跟前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穿透厚厚的玻璃,直逼他的面门。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战术手电筒,将那道最为集中的刺眼白光,直直地打在了那个培养舱浑浊的玻璃外壁上。 光线穿透了暗黄色的液体,在里面晕染开来。 马文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浑浊的液体深处。 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诡异蜷缩姿态的黑影! 那黑影的体型,比一个成年壮汉还要大出整整一圈。它的背部高高隆起,上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动物,那是一个拥有着人类躯干轮廓的影子! 似人非人,静静地悬浮在药水之中,仿佛一个沉睡在母体里的怪胎。 马文轩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冲锋枪的扳机。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刹那。 “咕噜……咕噜噜……” 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浑浊液体里,突然冒出了一大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 在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柱照射下。 那个悬浮在液体中央、蜷缩成一团的巨大黑影,它的其中一根手指,或者说是一根类似于利爪一样的东西。 极其缓慢地。 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177章 培养舱中的秘密 “咕噜……咕噜噜……” 在这死气沉沉、充斥着刺鼻防腐剂味道的巨大地下实验室里,这几声从浑浊液体中冒出的微弱气泡声,简直比炸雷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马文轩的一双脚像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生了根。他握着战术手电筒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那道惨白的光柱,死死地钉在眼前这个唯一完好无损的巨大玻璃培养舱上。 光线穿透了那层泛着幽幽黄光的浑浊药水。 之前看着像是一团模糊黑影的东西,此刻在马文轩的强光照射下,终于一点点地褪去了伪装,暴露出它那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恐怖真容!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它曾经是一个人。 它呈现出一种婴儿在母胎里蜷缩的诡异姿态,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悬浮在药水中央。可是,它身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没有了属于人类的血色。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皮肤表面坑坑洼洼,就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癞蛤蟆皮。 最让马文轩感到头皮发炸的,是它身体上发生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畸变。 在它那灰白色的脊背上、肩膀上,甚至连脸颊的一侧,都生长着大块大块坚硬的、类似于岩石一般的灰褐色角质层和瘤状突起!它的肘关节、膝关节更是异常膨大,骨头似乎在皮肉里发生了错位和重组,把外面的皮肤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暗紫色的粗大血管。 这种长着角质层、关节粗大畸形的特征,马文轩简直太熟悉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在上面的太阳祭坛上,那头把防化兵撕成碎片的、刀枪不入的“地穴蠕螈”,身上长着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到底把活人变成了什么怪物!” 马文轩只觉得胸口里像是有座火山正在喷发,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直冲天灵盖。他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贴到了培养舱的玻璃外壁上。 在培养舱那厚重的不锈钢底座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两排日文,但因为汉字同源的缘故,马文轩一眼就扫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融合实验体——丙型——第七号。” 马文轩默默念出这几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融合实验体! 把活生生的人,和外面那些地底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丑陋怪物融合在一起!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日本帝国最高机密”! “别装死!给老子滚过来!”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瘫软在门口的中村跟前,一把揪住他防化服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操作台旁边的一堆凌乱文件前。 “长官……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底层的护卫……”中村吓得屎尿齐流,哭嚎着在地上拼命挣扎。 “你不知道?好,那你现在就给老子看清楚!” 马文轩一脚将中村踹翻在地,用冲锋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满是碎玻璃和黑血的地上,捡起一个破损严重的黑色硬皮文件夹,“啪”的一声砸在中村的脸上。 “念!给老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来!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伤天害理的鬼画符!你要是敢漏掉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把你塞进那罐子里的药水里去泡着!” 中村被枪口顶着,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他哆哆嗦嗦地捡起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借着头顶那闪烁不定的昏黄灯光,结结巴巴地用中国话翻译了起来。 “这……这是帝国‘高天原’计划的绝密实验日志……” 中村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上面写着……帝国生物专家在勘探这处飞虎岭地下古城时,发现了一种远古穴居生物的变异病菌……这种病菌,也就是最初的‘樱雨’母体……” “专家们发现,这种病菌不仅能致人死地,如果在特定的药液环境下进行干预……它还能强行改变宿主的细胞结构,促进肌肉和骨骼的超速生长……” “说人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马文轩怒喝一声,枪口用力往下压了压。 “他们……他们想造神……” 中村的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军部的高层下达了死命令。他们嫌普通的士兵在严寒、丛林和地下工事里的战斗力太弱,伤亡太大。所以,他们抓来了大批的……大批的中国战俘和健壮的平民……” “他们提取了那种地下怪物的病毒,混合着‘樱雨’病菌,通过脊髓注射的方式……强行注入到这些活人的身体里。他们想创造出一种……不需要食物、不怕子弹、完全适应极端恶劣环境的‘新人类士兵’!”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需要食物!不怕子弹! 这哪里是什么新人类士兵,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继续念!那些被注射了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马文轩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 中村翻过一页沾着黑血的纸,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日志里记载的那些人间炼狱。 “实验……绝大多数都失败了。” “日志上记载……人体对外来病毒和远古病菌的排异反应太强烈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实验体,也就是那些‘材料’,在注射后的二十四小时内,骨骼就会因为剧烈的重组而彻底崩塌。他们会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溃烂,内脏化成血水,痛得把自己的喉咙都抓烂……” “那些熬过了第一阶段的实验体,大脑神经会被病菌彻底吞噬。他们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和理智,变成只知道疯狂进食的野兽……他们不仅吃同类,甚至连看守的实验人员都吃!” “三个月前,实验室发生了大规模暴动。几十个‘融合实验体’撞碎了培养舱……驻扎在这里的一个警卫小队全军覆没……实验基地被迫紧急封闭废弃,转移到了更深的地下区域……” 中村读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双手捂着脸,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马文轩没有去管地上的中村。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浸泡在药水里的怪物。 前一刻,他看那个怪物时,只觉得恶心和恐惧。可现在,当他知道了真相,当他知道那个漂浮在浑浊液体里的怪物,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中国同胞,可能是个在田里劳作的庄稼汉,可能是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后生,甚至可能是某个曾在战场上跟他并肩杀敌的国军兄弟!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和暴怒,像海啸一样在马文轩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这是何等的绝望?! 被人当成猪羊一样抓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绑在那冰冷生锈的手术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魔鬼,把那种不知名的恶心液体打进自己的脊髓里!感受着自己的骨头一寸寸断裂,皮肤长出怪异的鳞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这笔血债,就算把整个东洋岛给沉了,也他娘的还不清!”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但他却浑然不觉。他握着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真的想现在就一枪把地上的中村给毙了,把上面那个老鬼子矢野幸夫给千刀万剐! “连长……连长……” 就在这时,通道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马文轩迅速收起情绪,猛地转过头,枪口指向门口。 只见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生锈铁管子当拐杖,拖着那条断腿,满头大汗地蹦到了金属大门的门缝处。 他实在是在那个黑漆漆的竖井底下待不住了,上面的阴风一阵阵地刮,他担心连长在里面出事,便硬撑着爬了过来。 当小刘看到这比足球场还要大的实验室,看到满地的鲜血、碎玻璃,还有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操作台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最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空间中央那个完好无损的巨大培养舱上,以及里面那个悬浮着的畸形怪物。 “当啷!” 小刘手里的生锈铁管子掉在了地上。他的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那个培养舱,结结巴巴地问道: “连长……这……这就是他们弄的那个‘樱雨’?这就是能毒死咱们整个湘北大营的玩意儿?” 马文轩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刘,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实验室最深处,那里还有一扇更加厚重、被几道粗大液压锁死死封住的安全隔离门。 “刘娃子,你把这帮畜生想得太简单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樱雨’那种能在空气里散播、让人全身长满红疹溃烂而死的毒气,恐怕只是他们这个疯狂计划里的一个副产品。” 马文轩走到小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幽深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培养舱。 “你看看这罐子里的东西。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死伤了那么多人,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放毒,是为了造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大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个老鬼子矢野拼了命要运进来的、装在铁箱子里的‘樱雨’毒雾,根本就不是用来杀人的。那是用来……喂养,或者是用来控制这些怪物的‘药引子’!” 听到这番话,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冒凉风,头皮发麻。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地底下的怪物还不止这一只?这扇门后头……还关着这帮玩意儿的千军万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九不离十。” 马文轩冷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离门。 “中村刚才翻译了,这里是发生了暴动才被废弃的。但这种绝密的基地,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一个坑。他们把箱子从上面的祭坛机关沉下来,就是为了把新的病毒送到更下层的区域去。咱们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这帮魔鬼露出的冰山一角!” “那……那这罐子里泡着的这个……是死是活?”小刘咽了口唾沫,畏惧地看着那个浑浊的玻璃舱。 “不管它是死是活,它曾经都是咱们的中国同胞。” 马文轩的眼神闪过一丝沉痛,“它在这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要是死了,也算是个解脱。要是还活着……” 马文轩的话还没有说完。 整个地下实验室里,那原本就昏暗闪烁的白炽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电流声,紧接着,竟然全部熄灭了! 整个大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连长!”小刘惊呼一声。 “别慌!靠墙!把枪端起来!” 马文轩反应极快,一把将小刘拉到门边的墙壁上,同时大拇指一推,瞬间按亮了手里的战术手电筒! 雪白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眼前的黑暗,笔直地打在那个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远的巨大玻璃培养舱上。 而就在光柱照亮培养舱的那一刹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趴在地上装死的中村,全都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极度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心跳。 那个完好无损的巨大玻璃舱内! 原本悬浮在浑浊药水中央、像个死胎一样蜷缩着不动的巨大黑影。 在手电筒强光的刺激下。 突然! 猛地展开了那蜷缩的身躯! “咕噜噜噜——!” 舱内那暗黄色的浑浊液体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一大串密集的水泡。 紧接着,一只手! 一只比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出整整一倍,手背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岩石般角质层,指尖长着锋利如弯钩般黑色长甲的畸形巨手! 毫无征兆地从那浑浊的液体深处猛然探出! “啪!” 一声沉闷、却又清晰无比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轰然响起! 那只布满角质层的惨白手掌,重重地、死死地拍贴在了培养舱内侧的厚重玻璃壁上! 那手掌拍击的位置,正对着马文轩手电筒光柱的中心。 透过那只手掌指缝间的浑浊药水,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那张完全扭曲变形、长满肉瘤的脸上。 一双没有任何眼白、充斥着暴虐、饥饿与无尽怨毒的血红色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死死地,盯住了外面的他们! 第178章 苏醒的怪物 “啪!” 那只布满灰白色角质层、指尖长着黑色弯钩长甲的畸形巨手,死死地拍在培养舱的玻璃内壁上。手掌周围的浑浊药水被猛地挤开,一张完全扭曲、长满肉瘤的脸,隔着一层厚重的特种玻璃,跟马文轩来了个面对面。 那双没有眼白、一片死灰中透着无尽暴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文轩。 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戮欲望。 “退后!全都给老子退后!”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炸了起来,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借着往后退的冲力,直接在地上连续滚出好几米远。 就在他刚刚倒地翻滚出去的那一刹那。 “咔嚓——” 一阵细密得让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从那个完好无损的培养舱上响了起来。以那只畸形巨手拍击的地方为中心,如同蜘蛛网一样的惨白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巨大的圆柱形舱体。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厚达几厘米、连子弹都不一定能打穿的特种玻璃,竟然被里面那个怪物硬生生地一拳轰了个粉碎! 大块大块的碎玻璃碴子,裹挟着几百斤浑浊发黄的防腐药水,像是一道决堤的洪水,直接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水泥地上。 那股子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让人作呕的尸臭和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庞大的地下实验室,熏得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哗啦啦……” 在那一地粘稠的药水和碎玻璃中间,那个高大的黑影,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类骨骼结构的诡异姿势,缓缓地站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它的身上,照亮了它那让人做噩梦的真容。 它足足有两米多高,身躯佝偻着,原本应该是人类皮肤的地方,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犹如死树皮一样的灰白色角质层。它的双臂出奇的长,几乎垂到了膝盖,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处,肿胀得像是塞进去了几个大铅球,上面还生着尖锐的骨刺。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它的动作。它没有像野兽那样四肢着地,而是用两条粗壮畸形的后腿直立着,那双灰白的死鱼眼没有瞳孔,却像是有雷达一样,死死地锁定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马文轩。 “呃啊——” 怪物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低吼。这声音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死命摩擦,带着一股子让人气血翻腾的怨毒。 下一秒。 它动了! 没有起跑,没有蓄力,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原地带起了一阵腥风,速度快得简直像是一道灰白色的鬼魅,直接朝着马文轩扑了过去! “好快!” 马文轩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这怪物的速度,比上面那个炸烂了肚子的“地穴蠕螈”还要快出好几倍! 他根本来不及举枪瞄准,全凭着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能,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身子向左侧狠狠地扑了出去。 “唰!” 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擦着马文轩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当啷——刺啦!” 马文轩刚才站立位置的正后方,是一张沉重的不锈钢操作台。怪物那一爪子落了空,直接拍在了操作台上。那厚实的钢板,在它那黑色的弯钩长甲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块嫩豆腐,瞬间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子溅起半米多高,整个沉重的操作台都被这股怪力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轰鸣。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马文轩在地上一个翻滚,半跪着稳住身形,手里的百式冲锋枪顺势端平,对着怪物的后背直接扣死了扳机。 与此同时,躲在门边的小刘和赵铁柱也反应过来了。 “去你娘的怪物!吃俺一梭子!” 赵铁柱红着一双牛眼,端着捷克式轻机枪,枪托死死顶着肩膀,冲着怪物的侧翼就开了火。 “哒哒哒哒哒!” 两把自动火器的枪口喷吐出炽热的橘红色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死亡的火网,瞬间将那头怪物罩在了中间。 黄澄澄的弹壳在水泥地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让人绝望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些足以把人体撕碎的子弹,打在怪物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层上,竟然只发出了一连串“噗噗”的闷响。大部分子弹直接被坚硬的角质层弹开,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擦出一道道流弹的火光;少部分子弹勉强钻进了皮肉,却卡在了浅层,只溅起一丁点暗紫色的黑血,根本造不成任何致命的贯穿伤! “娘的!这狗东西的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赵铁柱一边扫射,一边扯着嗓子大骂。 “别乱打!节省子弹!打它的头!打眼睛!” 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端着枪迅速后退。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怪物在面对密集的弹雨时,会本能地抬起那两条粗壮的手臂去护住头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说明它有痛觉,而且,它有智力!它知道护住自己的要害! 这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疯狂杀戮的没脑子野兽,这是一个保留了人类战斗本能的超级杀人机器! “吼!” 怪物被密集的火力打得烦躁不已,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然没有顶着子弹硬冲,而是一个灵活的侧跃,直接躲在了一排高大的铁皮药柜后面。 “当当当当!” 子弹将铁皮药柜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玻璃瓶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化学药剂流了出来,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它躲起来了!连长,这玩意儿成精了!”赵铁柱停止了射击,瞪着大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散开!利用这里的仪器和台子跟它绕!千万别被它近身!” 马文轩的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铁皮药柜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轰!” 几百斤重的药柜,竟然被那头怪物从后面硬生生地举了起来,像扔沙包一样,朝着赵铁柱和小刘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闪开!” 赵铁柱大吼一声,一把搂住小刘的腰,庞大的身躯猛地往旁边一滚。 沉重的药柜擦着他们的头皮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小刘眼前发黑,原本就断裂的腿骨再次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度不和谐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是一直瘫软在地上的中村! 这个日本防化兵亲眼看着那怪物举起药柜,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神经彻底断弦了。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实验室那扇半开着的金属大门狂奔而去,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地狱。 可是,在这头怪物的地盘上,把后背露给它,无异于找死。 那怪物刚刚扔出药柜,灰白的死鱼眼瞬间就锁定了正在逃跑的中村。 它根本没有理会正在开枪的马文轩,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灰白色的炮弹,贴着地面就窜了出去。那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中村才刚刚跑到门口,一只脚甚至都已经踏出了门缝。 但他永远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噗嗤!” 一只长满黑甲的巨手,直接从后面贯穿了中村的胸膛!那锋利的爪子直接捏碎了他的心脏,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中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怪物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中村的尸体甩到了一边,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转了回来,死死地盯住了躲在仪器后面的马文轩。 “这帮畜生,真是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马文轩咬着牙,手心里的汗水把枪把都浸透了。 “连长!俺绕到它后头去,给它后脑勺来一枪!” 靠在一根粗大通风管道旁边的小刘,红着眼眶,咬着牙大喊了一声。他手里端着那把三八大盖,借着一堆废弃仪器的掩护,拖着那条断腿,艰难地挪动着位置,想要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角度。 “刘娃子!别动!你那腿不能乱跑!”马文轩急得大喊,他太清楚这怪物的速度了,小刘现在这副身子骨,稍微一露头就是送死。 可是小刘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他亲眼看着这些鬼子把中国人变成这种怪物,心里的那股火早就烧透了理智。他趴在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后面,强忍着钻心的疼,将三八大盖的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准星套住了怪物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 “给老子去死吧!” 小刘深吸一口气,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步枪声在实验室里炸响。小刘的枪法极准,这一枪,直奔怪物的一侧眼睛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怪物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那颗硕大的头颅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偏。 “当!” 子弹擦着怪物的眼角飞过,打在它脸颊一块坚硬的角质层上,崩起一小团火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小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怪物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锁定了离心机后面的小刘。它甚至没有发怒,只是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露出了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 “嗖!” 它动了。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马文轩和赵铁柱的枪声同时响起,想要把怪物的注意力拉回来。但怪物竟然在冲刺的过程中,身体做出了极其诡异的S型扭动,不仅避开了大部分子弹,更是眨眼间就冲到了离心机的跟前! 它没有直接去抓小刘,而是抡起那条粗壮如同树干般的手臂,反身一记势大力沉的甩臂,狠狠地砸在了那台几百斤重的金属离心机上! “哐当——!” 巨大的离心机直接被砸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躲在后面的小刘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刘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那台沉重的仪器带着倒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撞在后方的一排铁皮柜子上。 “噗!” 小刘摔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军装。他手里的步枪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生死不知。 “刘娃子!!!” 赵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他彻底红了眼,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 “我操你八辈祖宗!老子今天跟你同归于尽!” 赵铁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熊,完全放弃了掩体,端着捷克式机枪,大步流星地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他把扳机一扣到底,机枪喷吐着狂暴的火舌,不要命地朝着怪物扫射过去。 “铁柱!回来!别冲动!” 马文轩在另一侧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一边大喊,一边疯狂地扣动着冲锋枪,试图掩护赵铁柱。 可是,这怪物的战斗智商高得让人绝望。 它面对赵铁柱这种毫无遮掩的自杀式冲锋,竟然没有选择硬刚。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趴,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四肢并用,借着实验室里那些复杂交错的操作台和仪器设备,极其灵活地在地上来回穿梭躲避。 子弹打碎了无数的玻璃器皿,打断了各种电线,整个实验室里火花四溅,“劈里啪啦”的电流短路声响成一片。 “来啊!你个没毛的畜生!有种跟老子正面干!”赵铁柱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那怪物在操作台之间快速穿插,就像是一个在丛林里狩猎的幽灵,在耐心等待着猎物弹尽粮绝的那一刻。 马文轩端着枪,冷汗顺着额头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死局。 子弹打不穿,手雷刚才在上面已经用光了,小刘重伤生死未卜,铁柱陷入了疯狂。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最多不出三分钟,等他们的弹匣打空,这怪物能把他们俩生撕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这么密集的枪声,如果竖井上面的毒气没有灌满通道,如果那个老鬼子矢野幸夫没死,甚至,如果在竖井上面还有其他怪物……这些动静,早晚会把更大的麻烦引下来! 必须找别的出路!必须利用这实验室里的东西! 马文轩一边借着掩体后退,一边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灯光中,焦急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曾经是个最高级别的生化实验室,既然有这些培养舱,就一定有控制这些舱体的主机,一定有存放资料或者是更加安全的地方! 手电光柱在凌乱的实验室里快速扫过。 突然! 马文轩的目光,在扫过实验室最深处、也就是那些破碎培养舱正后方的一面岩壁时,猛地停住了。 那里,有一扇隐藏在暗影里的门。 跟外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金属大门不同,这扇门看起来更加精密,是一扇带有多重液压锁的气密门。门框上,贴着一块已经有些发黄的白底黑字牌子。 马文轩眯起眼睛,借着手电光,看清了上面的中文字: “主控室/样本库”。 最让他感到心脏狂跳的是,在整个实验室的电力系统几乎瘫痪、灯光闪烁不停的情况下,那扇气密门右侧的电子密码锁面板上,竟然还亮着一星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绿光! 有独立电源!这扇门没锁死,或者它的应急系统还在运作! “有门儿!” 马文轩眼底爆出一团精光。那里面肯定是整个实验室的心脏,不管是藏身,还是寻找对付这怪物的线索,那扇门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可是,那扇门在实验室的最深处,要想到达那里,就必须穿过这头怪物的防线! 马文轩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铁柱!别瞎开枪了!省点子弹!” 马文轩从一排铁柜后面猛地探出身子,冲着还在疯狂扫射的赵铁柱大吼了一声。 赵铁柱这会儿已经打红了眼,机枪的枪管都打得发红发烫了,听到马文轩的吼声,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粗喘着气回头:“连长!这畜生太油滑了,打不着啊!” “你去背上刘娃子!往最里面跑!” 马文轩一边吼,一边把自己身上剩下的两个备用弹匣全都抽了出来,“咔哒”一声换上一个满弹匣,另一个咬在嘴里。 他从掩体后面直接站了出来,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怪物的视线之中。 “畜生!你爷爷在这儿呢!”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瞄准怪物躲藏的那张操作台,狠狠地扣下了扳机。一梭子子弹打得不锈钢台面火星四溅。 这一下,成功地把怪物的仇恨全都拉了过来。 怪物从操作台后面探出那颗畸形的脑袋,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马文轩,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兴奋的“咯咯”声。 “看清楚最里面那扇门没有!带刘娃子去那扇门!试试能不能打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一边开枪,一边扯着嗓子对赵铁柱大喊。 “那连长你咋办?!”赵铁柱急得直跺脚,他知道连长这是要拿自己当诱饵。 “少他娘的废话!这是命令!门打不开咱们全得死在这儿!快去!” 马文轩发出一声不容置疑的狂吼,随后,他竟然主动放弃了防守,端着枪,一边扫射,一边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侧、也就是远离那扇气密门的方向,快速地跑了过去。 沿途,他故意把那些装满化学药剂的玻璃瓶、架子上的铁托盘,全都稀里哗啦地推倒在地上,制造出巨大的噪音和障碍。 那怪物果然上当了。 在它那变异的脑子里,这个敢于挑衅它、并且上蹿下跳的猎物,显然比那个笨重的大个子更有吸引力。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药水,像是一阵旋风一样,死死地咬在马文轩的身后,疯狂地追了上去。 “连长……你撑住啊!” 赵铁柱虎目含泪,一咬牙,把烫手的机枪往后背一背,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墙角。他一把抄起地上不知死活的小刘,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迈开两条粗壮的大腿,拼了老命地朝着实验室最深处的那扇气密门狂奔而去。 另一边,马文轩的处境已经到了生死一线。 这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马文轩只觉得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后脖颈子上。 他根本不敢走直线,只能利用实验室里那些错综复杂的仪器设备,不断地急转弯、滑铲。 “刺啦!” 怪物的一只利爪狠狠地挥下,擦着马文轩的后背抓在了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水泥柱子直接被抓掉了一大块,石屑飞溅,打在马文轩的钢盔上“叮当”作响。 马文轩惊出一身冷汗。他一脚踹翻一个沉重的推车挡在身后,顺势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排高大的通风管道下面。 “咔哒!” 手里的冲锋枪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没子弹了! 而此时,那个庞大扭曲的灰白身影,已经一跃而起,直接落在了他藏身的通风管道正上方! 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滴着腥臭的涎水,缓缓地从管道边缘探了下来,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底下的马文轩。 无路可退。 第179章 主控室的门 “呼哧——呼哧——” 那张长满肉瘤和灰白角质层的血盆大口,就悬在马文轩头顶不到半尺远的地方。浓烈的腥臭味儿,混合着福尔马林药水的刺鼻气味,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烂泥,死死地糊在马文轩的脸上,熏得他直反胃。 没子弹了。 手里那把打空了的百式冲锋枪,此刻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马文轩整个人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紧紧贴着沉重的通风管道。退无可退。 那怪物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饥饿和疯狂的杀戮本能。它缓缓地张开大嘴,一滴滴散发着恶臭的黏稠涎水,顺着参差不齐的獠牙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在马文轩的鼻尖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马文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这怪物是从地下那暗无天日的“零号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又在这暗黄色的培养舱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它那双眼睛,绝对见不得强光! “去你娘的!” 马文轩在心里怒吼一声,左手闪电般地探到腰间,一把抓住了刚才一直挂在那里的战术手电筒。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将开关推到了最底端,把亮度开到了最大。 “唰!” 一道刺眼夺目的雪白光柱,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直挺挺地戳进了怪物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 这光线太强了,在昏暗的实验室里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嗷——!” 这一下,怪物简直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泼了眼睛。它发出一声凄厉到了顶点的惨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仰,两只生满倒刺的前爪本能地抬起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地在原地剧烈扭动起来。 “好机会!” 马文轩趁着怪物后退的这半秒钟空当,双腿在通风管道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远。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根大拇指粗细、生满铁锈的实心钢管,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不敢恋战,一边用手电筒的光柱继续死死锁定怪物的面部,一边猫着腰,脚下飞快地向后倒退。 “铁柱!门弄开没有!”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 几十米外,实验室最深处的那扇气密门前。 赵铁柱正满头大汗地对着那扇铁门较劲。他把小刘放在门边的一个破箱子上,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连长!这门邪门得很啊!光溜溜的连个把手都没有,推也推不动!” 赵铁柱气得破口大骂,他瞪着牛眼,借着微弱的绿光,看着门旁边那个闪烁着的电子面板,一脸的抓瞎。 “这旁边有个发绿光的铁盒子,上面全是些按键和小方格子,好像得插啥东西或者按密码!俺这粗人哪会弄这个啊!” 赵铁柱急脾气上来了,倒转手里的捷克式机枪,用沉重的木质枪托冲着那个电子面板“哐当”就是一下。 “没用的玩意儿,给老子开!” 可惜,这气密门是用来防生化泄漏的,结实得要命。赵铁柱这一枪托砸下去,面板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把自己的虎口震得生疼。 “别瞎砸!砸坏了面板,门就彻底锁死了!” 马文轩在远处听见动静,急得直冒火。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一晃,那头怪物已经缓过劲来了。 这怪物的适应能力简直惊人。它似乎是闭上了眼睑内侧的某种薄膜,虽然还在躲避直射的强光,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痛苦地惨叫了。它放下挡在脸前的爪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再次死死地盯住了马文轩。 “试试应急开关!或者在旁边的死鬼子身上找找,看看有没有门卡一类的东西!”马文轩一边大声指挥,一边紧紧握住手里的钢管。 “刘娃子!你听见连长说的没!赶紧找!” 赵铁柱把机枪往身前一横,警惕地盯着怪物的方向,一边用脚在周围的破铜烂铁里胡乱扒拉。 小刘靠在箱子上,那条断腿稍微一动弹,就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知道现在是搏命的时候,硬是咬着牙,拖着半个身子,在门边的废墟里摸索起来。 这气密门旁边,正好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早已经化作白骨的骸骨。从他们身上残存的破烂白大褂来看,这些人生前肯定是这个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 “娘的,老子就不信找不到。” 小刘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和断腿的剧痛,双手在一具没有了半个脑袋的骸骨上翻找着。那白大褂早就烂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血。 “吼!” 远处的马文轩,处境已经险象环生。 那头怪物适应了强光后,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再走直线,而是利用庞大的身躯,不断地在两旁的操作台和废弃仪器之间来回跳跃,躲避手电筒光柱的照射。 “砰!咔嚓!” 怪物从半空中猛地扑下,一爪子将马文轩用来当掩体的一台显微镜操作台直接拍得粉碎。马文轩惊险地一个侧滚翻躲开,那利爪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去的,军装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后背上火辣辣地疼,肯定是见血了。 “畜生!” 马文轩怒喝一声,趁着怪物落地还没站稳,手里的那根生锈钢管抡圆了,带着一股子破风声,狠狠地砸在怪物那惨白色的腿部关节上。 “当!” 一声闷响。 这怪物的骨头比石头还硬!马文轩只觉得虎口一震,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飞出去,整条右臂都麻了。 怪物吃痛,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马文轩赶紧低头,那粗壮的手臂带着腥风从他头顶扫过,直接把旁边一根大腿粗的通风铁管砸得瘪了进去。 马文轩且战且退,身上的汗水早就把衣服湿透了。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在这个空间里跟这种怪物近身肉搏,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他已经被逼到了实验室边缘的一个死角里。退无可退。 怪物似乎也看出了猎物的窘境,它停止了急躁的扑击,放慢了脚步,像是一只戏耍老鼠的野猫,一步一步地朝着马文轩逼近。那张血盆大口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铁柱!好了没有!老子快顶不住了!”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逼近的怪物,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钢管。 “没找着啊连长!这帮死鬼身上除了烂布条啥也没有!”赵铁柱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他把地上的骸骨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看见半点像钥匙的东西。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 小刘的手,在拨开一具白大褂骸骨胸前的烂布条时,突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凉冰冰的东西。 那东西挂在骸骨的脖颈骨上,是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 小刘心里猛地一突,不顾一切地用力一拽。 “哗啦。” 链子断裂。小刘将那东西拿到微弱的绿光下一照。 那是一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卡片!卡片的一端,赫然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铜触点,上面还用红漆印着一个日文标志,下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0”! “铁柱哥!找着了!俺找着卡了!” 小刘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举着手里那张沾着血污的金属卡片,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喊起来。 “好样的刘娃子!” 赵铁柱大喜过望,一把从小刘手里抢过那张金属卡。 他转过身,瞪着那个闪烁着绿光的电子面板,上面果然有一道细长的卡槽。 “老天爷保佑,给俺开!” 赵铁柱粗糙的大手捏着那张薄薄的金属卡,对准那个卡槽,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地插了进去。 “滴——” 一声清脆悠长的电子蜂鸣声,在空旷死寂的门前骤然响起。 紧接着,那个原本只亮着微弱绿光的电子面板,瞬间亮起了一排耀眼的指示灯。 “嗤——” 一阵让人牙酸的、高压气体泄露的声音从厚重的门缝里传了出来。那扇不知道封死了多久的气密门,内部的液压锁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咔哒”声,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右侧滑开! 门开了! 有一道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被打开了!门后透出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但也透出了活命的希望。 “连长!门开了!快过来!”赵铁柱兴奋地大吼,端起机枪对准了远处的怪物,“俺掩护你!” 远处的死角里。 马文轩听到铁柱的吼声,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想吃老子,下辈子吧!” 马文轩在心里大骂一声,手里的战术手电筒猛地朝着怪物的眼睛扔了过去。 手电筒在半空中翻滚着,刺眼的光束不断闪烁。怪物下意识地挥动爪子去挡。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马文轩将手里的钢管狠狠地砸在怪物身边的一排玻璃试管架上。 “哗啦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各种化学药剂混在一起,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刺鼻白烟。 马文轩一秒钟也没耽搁,转身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贴着墙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朝着气密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吼——!” 怪物一爪子拍碎了手电筒,发现猎物跑了,顿时勃然大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四肢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直接碾过那团白烟,朝着马文轩的背影死死地追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 赵铁柱的机枪适时地响了起来。子弹打在怪物前进的道路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和碎石,勉强减缓了它一丝冲刺的速度。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跑炸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后那股浓烈的腥风已经扑到了他的后脖颈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怪物的利爪正带着劲风抓向他的后背! “连长!快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刘靠在门边,急得扯着嗓子嘶吼。 “进!” 在距离大门还有最后两米的时候,马文轩猛地一个前扑,身体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滑行,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顺着那道刚刚开启不到一米宽的门缝,硬生生地滑了进去! “关门!铁柱!拔卡!” 马文轩人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声嘶力竭地大喊。 赵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那张插在卡槽里的金属卡,猛地抽了出来。 “滴!” 电子面板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气密门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轰——咔咔咔!” 厚重的金属大门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左侧轰然闭合。 而此时,那头暴怒的怪物已经冲到了门前。 它看到了即将闭合的猎物逃生通道,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想要在门关上之前挤进去。 “砰!” 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怪物那颗长满肉瘤的硕大头颅,刚刚探入门缝不到一半,那扇重达数吨的气密门,就已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夹了上来! “嗷——!!!” 一声凄厉绝望到了极点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震得门内的三个人耳膜生疼。 气密门的液压系统力量大得惊人,它并没有因为卡了东西而停下,而是继续坚定不移地闭合。 “咔吧!咔吧!”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是怪物坚硬的颅骨,在数吨重的液压门挤压下,被硬生生夹碎的声音。黑紫色的腥臭血液顺着门缝狂喷而入,溅了马文轩一身。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气密门彻底闭合,死死地锁死了。 所有的嘶吼声、抓挠声,在这一刻,被这扇大门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门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马文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相对干净的空气,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娘的……活下来了……”赵铁柱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机枪“当啷”一声掉在一边,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刘靠在门边,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惨笑,断腿的剧痛在此刻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连长,这门真结实,那怪物这回肯定是脑袋搬家了。”赵铁柱喘着粗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撑着地板,缓缓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并不安全。 “铁柱,把火柴点着,看看这屋里到底有啥。”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丝毫放松。 赵铁柱摸了半天,掏出一个防水的火柴盒。“哧拉”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 微弱昏黄的火光,在黑暗的房间里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几米的黑暗。 这确实是一个主控室。 房间不大,靠墙的地方摆满了一排排类似于电报机和配电盘一样的复杂仪器。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就在马文轩准备让赵铁柱去办公桌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 突然。 一阵极其嘈杂的声响,穿透了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从外面的实验室大厅里,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滋溜……滋溜……” 那不是怪物抓门的动静,那是某种粗糙的绳索,在铁管子上快速摩擦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 “砰!砰!” 沉重的军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以及一阵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极度慌乱和紧张的外语交谈声! 火柴的微光下。 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怪物。 那是人! 是顺着那条三十米深的竖井,顺着他们留下来的那条登山绳,降落到这“零号实验室”里的人! 是矢野幸夫! 那个老鬼子,带着他手底下的防化部队,终究还是下来了! 在这充满毒气和未知危险的地下深渊里。 才刚刚逃出怪物魔爪的马文轩三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匀气,就再次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命死局。 第180章 三方汇聚 “嘎吱……砰!”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主控室的门缝处炸响。那扇重达数吨的气密门,原本已经死死地夹住了怪物那颗长满肉瘤的硕大头颅,眼看着就要把它的脑袋像捏核桃一样挤碎。 可谁也没想到,这融合了远古病菌的实验体,生命力和骨骼硬度竟然强悍到了这种违背常理的地步! 在生死关头,那怪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狂吼,它那双粗壮畸形的手臂死死地抠住两边的门框,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发力。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咔吧”声,气密门内部的液压杆竟然被它硬生生地别弯了! 门板向两侧滑开了不到半米的缝隙,直接卡死。 怪物那颗被夹得严重变形、半边脸的角质层都碎裂脱落的脑袋,硬生生地从门缝里拔了出去。一股浓黑发臭的污血顺着门缝喷洒进来,溅了马文轩一头一脸。 “娘的!这都没夹死它!” 赵铁柱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被卡住的门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门外,那头遭受了重创的怪物正在疯狂地嘶吼着,巨大的爪子不停地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板,震得整个主控室都在微微发颤。但好在门缝太窄,它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别管它!先找东西把门缝堵死!”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腥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刚要去搬旁边的一张铁桌子,耳朵却猛地一动,动作瞬间僵住了。 “滋溜……啪嗒!” 是粗糙的麻绳摩擦着铁管子的声音,紧接着,几声沉重的军靴落地声,透过门缝,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外面的大实验室里,来人了! “连长……是那帮小鬼子……”小刘靠在墙角,死死地咬着嘴唇,手里的三八大盖已经握出了汗。 马文轩猫着腰,悄悄地凑到门缝边上,眯起眼睛往外看。 借着实验室里那些忽明忽暗的闪烁灯光,他看得很清楚。 在距离气密门大约三四十米开外的竖井底下,矢野幸夫正端着冲锋枪,狼狈不堪地从一根绳子上滑下来。在他身后,还有四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防化兵,正紧张地端着枪四下警戒。 这帮阴魂不散的畜生,终究还是跟着下来了! 矢野幸夫双脚刚一踏上坚硬的水泥地面,立刻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比上面还要浓烈十倍的甜腻血腥味。这说明,那个破损的金属箱子确实掉在附近,而且毒雾正在这地下空间里快速扩散。 “警戒!寻找通风口和控制室!” 矢野幸夫一边大吼,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穿过凌乱的废弃仪器和满地的碎玻璃,瞬间就锁定了最深处那扇半开着的气密门,以及门缝后面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们在那里!主控室!” 矢野幸夫眼睛里爆出一团怨毒的凶光。他知道,在这个失控的地下基地里,主控室就是唯一可能藏着生路和机密资料的地方。如果被那几个中国兵抢先占了,他们全得困死在外面! 可是,还没等矢野幸夫下达攻击命令。 那头原本正在气密门外疯狂砸门的变异实验体,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颗被夹得血肉模糊的脑袋猛地转了过去。虽然没有了瞳孔,但它那敏锐的嗅觉和听觉,瞬间就捕捉到了身后那几个新鲜的、散发着活人热气的猎物。 比起躲在铁门后面那个像泥鳅一样抓不住的猎物,这几个刚掉下来的家伙,显然是更容易到嘴的肥肉。 “吼——!” 怪物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猛地一转,直接放弃了砸门,四肢着地,像是一台失控的重型坦克,踩着满地的废墟,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劲风,朝着矢野幸夫他们疯狂地扑了过去! “拦住支那人!火力压制这头怪物!开火!” 矢野幸夫看着那头比资料里记载的还要恐怖十倍的实验体扑过来,吓得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大喊。 “哒哒哒哒哒!” 几个防化兵根本不需要命令,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地扣死了扳机。 密集的火网在黑暗中交织。子弹打在怪物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层上,迸发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但这怪物刚才在气密门上吃了大亏,正是狂躁到了极点的时候。疼痛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骨子里那股嗜血的凶性。 它顶着弹雨,速度丝毫不减,眨眼间就冲到了一个防化兵的面前。 “噗嗤!” 一只长满黑甲的巨手,直接贯穿了那个士兵的胸膛。怪物连停都没停,手臂猛地一抡,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砸向了旁边的另一个人。 “啊——!”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枪声,在这庞大的地下空间里混成了一锅粥。 门缝后面。 赵铁柱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胸脯:“俺的亲娘哎,这狗咬狗咬得可真够狠的。连长,咱们现在咋办?趁乱冲出去突突了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冲出去个屁!外面现在是阎王爷的饭局,谁去谁死!” 马文轩一把将赵铁柱拉了回来,“让他们在外面打!正好给咱们争取时间。赶紧找东西,这屋里肯定有宝贝!” 马文轩转过身,大拇指一推,战术手电筒的雪白光柱瞬间照亮了这个神秘的主控室。 这房间大概有五六十个平方,空间并不大,但里面的陈设却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三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仪表盘、闸刀开关和闪烁着微弱红绿光芒的电子屏幕。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环形控制台。控制台上满是复杂的拉杆和按钮,许多线缆像蜘蛛网一样垂落下来,显得凌乱不堪。 很显然,这里曾经是整个“零号实验室”的大脑。外面的那些玻璃培养舱、供电系统、甚至是隔离门,全都是在这里操纵的。 “连长,你看那边!” 小刘靠在门边,指着控制台后方的一面墙壁喊道。 马文轩顺着小刘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 在那面墙上,镶嵌着一排银灰色的金属保管柜。这些柜子看起来非常坚固,带有复杂的密码锁。但或许是因为当初撤离得太过仓促,其中一个保险柜的柜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马文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手电光打在柜子里,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上层是几摞厚厚的纸质文件,封皮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而在下层,放置着一个银色的恒温金属箱。箱子没上锁,马文轩伸手将盖子掀开。 里面铺着一层防震的黑色海绵,海绵的凹槽里,整整齐齐地卡着五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试剂管! 在试剂管旁边的金属铭牌上,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抗毒血清-实验型(丙型适用)”。 “抗毒血清!”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拿着手电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天无绝人之路!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外面的“樱雨”毒雾正在不断地向下倒灌,小刘刚才在上面已经吸入了一丝毒气,脖子上都起了红疹。如果找不到解药,小刘绝对撑不过今天。 而现在,救命的解药就摆在眼前! “铁柱!快过来!刘娃子有救了!”马文轩激动地转过头大喊。 赵铁柱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着那几支蓝色的药水,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老天爷开眼啊!连长,赶紧给刘娃子打上一针!”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血清。这东西既然叫实验型,说明可能还不完善,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快步走到小刘身边,撩起小刘的袖子。 “刘娃子,忍着点疼,这玩意儿打进去可能会很难受。”马文轩看着小刘发青的脸色,轻声嘱咐。 “连长,你扎吧。俺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死不了。”小刘虚弱地笑了笑,咬紧了牙关。 马文轩没有任何犹豫,找准静脉,一针就推了进去。 淡蓝色的药水顺着血管进入了小刘的身体。短短几秒钟后,小刘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额头。但他脖子上那些原本正在扩散的细小红疹,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下来。 血清起作用了! 马文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赶紧把剩下的四支血清贴身藏好。这东西,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连长,那柜子里的文件是啥?要不要带上?”赵铁柱指着那些厚厚的纸质资料问。 马文轩站起身,走过去随手翻开了一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人体实验的记录,还有一些类似于周边地形图的草稿。 “带上!这都是鬼子搞反人类实验的铁证!只要咱们能活着出去把这些交到上面,这帮畜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马文轩将几份最重要的绝密文件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就在他们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研究一下怎么从这主控室里寻找出路的时候。 “轰!咔嚓!” 外面大实验室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铁门上的巨大轰鸣。 马文轩赶紧凑到门缝处往外看。 外面的战局已经彻底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矢野幸夫带下来的四个防化兵,此刻已经死得只剩下一个了。那头暴走的实验体浑身是血,它的一只爪子硬生生地扯下了那个防化兵的胳膊,正在贪婪地咀嚼着。 矢野幸夫本人也受了重伤。他的左腿被怪物擦了一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他正拖着那条残腿,拼了命地往主控室这边爬,手里还在盲目地开枪。 “救我……马连长……开门救我!” 矢野幸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着门缝这边绝望地哭喊。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大日本帝国少佐的威风,完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救你娘的腿!你这种人渣,就该被活活撕了!”赵铁柱在门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马文轩冷眼看着外面的惨状,心里没有任何同情。 但他心里清楚,一旦矢野幸夫死了,那头怪物转过头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躲在主控室里的他们。这扇被别弯了液压杆的气密门,绝对挡不住那头怪物发狂的破坏。 必须得想办法从这屋里出去! 马文轩拿着手电筒,在主控室的四壁上快速搜寻。 通风口太小,根本钻不进一个成年人。墙壁全是厚实的水泥,没有暗门。 难道这主控室是个死胡同?! 就在马文轩心急如焚的时候。 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嘎吱嘎吱”声。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手电光柱打向天花板。 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一米见方的铁栅栏!铁栅栏的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风井。虽然看着狭窄,但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而且,这铁栅栏上面没有灰尘,显然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 “铁柱!快!上面有通风井!把桌子搬过去!” 马文轩当机立断,指着天花板大吼。 赵铁柱一听,二话不说,扔下机枪,跑过去双手抱住那张沉重的实木办公桌,憋红了脸,硬生生地给拖到了那个铁栅栏的正下方。 “刘娃子,你先上!” 马文轩和赵铁柱合力,把断了腿的小刘架到了桌子上,然后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往铁栅栏上面送。 “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矢野幸夫终于被那头怪物追上了。怪物一脚踩在矢野幸夫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踩断了他的脊椎。矢野幸夫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吼——!” 解决了所有外面的活人,怪物转过那颗血淋淋的畸形脑袋,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透过半米的门缝,死死地盯住了正在往天花板上爬的小刘。 它嗅到了猎物想要逃跑的气息。 “咣当!”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气密门上。那两根原本就被别弯了的液压杆,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门缝竟然被硬生生地又撞开了几寸! “快!快点!”马文轩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用力地托着小刘。 小刘咬着牙,忍着剧痛,双手死死地抠住铁栅栏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拉,整个身子终于钻进了黑漆漆的通风井里。 “连长!俺上来了!”小刘在上面虚弱地喊道。 “铁柱,你上!”马文轩一把拉过赵铁柱。 “不行!连长你先上!俺在下面给你托着!俺身板大,爬得慢!”赵铁柱死活不干。 “少废话!这是命令!你这体型我托不上去!快上!”马文轩红着眼,一脚踹在赵铁柱的屁股上。 赵铁柱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耽误,踩着桌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 “轰!轰!” 气密门在怪物的疯狂撞击下,剧烈地变形。那门缝已经被撞开了一半,怪物的一只长满黑甲的巨手,已经顺着门缝伸了进来,在半空中疯狂地乱抓。 赵铁柱的半个身子刚刚挤进通风井,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去。 突然!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是指甲刮黑板一样的报警声,在主控室内骤然响起! 伴随着警报声,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紧接着。 那扇被卡住的气密门,其内部的应急系统似乎因为感应到了外力的破坏,触发了某种自毁或者强制隔离程序。 “嗤——!!!” 一股强大的高压气流从门框四周喷射而出。 那扇原本被别弯了液压杆、卡在半路的气密门,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缓缓地、坚定地向中间闭合! 这是机械系统最后的强制复位! “不好!门要关了!” 马文轩看着缓缓闭合的大门,心里猛地一沉。这门要是关死了,他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铁柱!拉我一把!” 马文轩双腿猛地一蹬办公桌,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通风井的边缘。 赵铁柱在上面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手腕,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拽。 就在马文轩的双腿刚刚脱离办公桌,身体悬在半空中的那一刹那。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顺着那道正在迅速闭合的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实验室。 这一眼,让马文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一股比面对死神还要让人窒息的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在外面那片昏暗、血腥的废墟中。 那头刚刚杀光了所有鬼子、正准备冲进主控室的变异实验体,此刻竟然停止了撞门。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僵住了一样,慢慢地转过头,死灰色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恐惧!顺着那头怪物的目光看去。 在实验室遥远的另一端。 在那个他们刚才拼死爬下来的、连通着上方天然石厅的垂直竖井底下。 一个巨大、臃肿、表面覆盖着湿滑黏液和无数碎石渣子的恐怖身躯,正缓缓地从竖井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比变异实验体还要庞大一倍的超级巨兽! 它的腹部两侧,生着密密麻麻、惨白色的尖锐肢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裂开了一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 而最让马文轩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头新出现的巨兽,它的肚子上,有着一个巨大的、还在往外流淌着黑水的血洞! 那是刚才在上面的祭坛,被赵铁柱一颗香瓜手雷炸烂的伤口! “地穴蠕螈……” 马文轩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呻吟。 那头本该在上面祭坛崩塌时被压死,或者因为重伤而死去的怪物。 它竟然没死! 而且,它竟然顺着那条竖井,跟着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樱雨”毒雾的气息,一路爬到了这最深处的“零号实验室”里! 庞大的身躯彻底脱离了竖井,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 它那张血盆大口里,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充满了饥饿感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震得实验室里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管线纷纷掉落。 那头“地穴蠕螈”,就这么横亘在竖井下方,用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死死地堵住了马文轩他们来时的唯一退路!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主控室的气密门彻底闭合,死死地锁上了。 马文轩被赵铁柱一把拉进了狭窄的通风井里。 黑暗中,三个人挤在这个冰冷、逼仄的铁皮管道里,听着下方主控室外传来的两头绝世凶兽相遇时的恐怖嘶吼声,冷汗湿透了重衣。 前路未卜,后路已断。 这地下深渊的死局,才刚刚开始收网。 第181章 三方混战 “开火!拦住它!快开火!” 矢野幸夫那变了调的嘶吼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狠狠地锯开了地下实验室里那让人窒息的死寂。 他双脚才刚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那股子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福尔马林药水味的地底阴风,就直往他的鼻窟窿里猛灌。顺着那道战术手电筒的惨白光柱,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装着“樱雨”病毒的金属箱,而是一头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那头原本被关在培养舱里的变异实验体,此刻正迈开那两条粗壮畸形的后腿,庞大的身躯前倾,一双没有瞳孔的死灰色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这几个刚刚从竖井上降落下来的“新鲜口粮”。 距离太近了,那怪物身上坑坑洼洼的灰白色角质层,甚至连嘴角滴落的黏稠涎水,矢野幸夫都看得一清二楚。 “哒哒哒哒哒!” 几个跟着矢野幸夫死里逃生的防化兵,这会儿根本不需要长官下死命令。求生的本能在这一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他们端起手里的百式冲锋枪,手指头死死地扣住扳机,朝着那头扑过来的黑影疯狂地倾泻着弹药。 密集的火舌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跳跃,枪声震耳欲聋,震得头顶上那些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道直往下掉灰。 黄澄澄的子弹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兜头盖脸地砸在了那头实验体的身上。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传来,那是弹头强行钻进肉里的动静。怪物身上那些灰白色的角质层被打得碎屑乱飞,一股股暗紫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黏稠体液,顺着弹孔猛地喷溅出来,洒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冒起了一丝丝诡异的白烟。 可是,这能把普通人瞬间打成肉泥的密集火力,竟然没能拦住那怪物哪怕半步! “吼——!” 怪物似乎被子弹打疼了,它发出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恐怖嘶鸣。这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暴虐和饥饿,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作响。 它根本没有躲避,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伏,四肢并用,速度竟然在瞬间又提升了一大截,宛如一道灰白色的闪电,顶着密集的弹雨,硬生生地撞进了日军本就立足未稳的阵型里! “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了极点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震天的枪声。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日本防化兵,连换弹匣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就被那怪物迎面扑倒。怪物那只长满了黑色弯钩长甲的巨手,就像是热刀子切牛油一样,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身上那层厚重的防化服,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膛里! “救命……长官救我……” 那日本兵的嘴里疯狂地往外涌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那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上那张长满肉瘤的血盆大口,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怪物坚硬的手臂。 “咔吧!” 怪物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猛地张开,一口咬在那士兵的脖颈上,用力一扯!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和皮肉撕裂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那名士兵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旁,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怪物满头满脸。 “松本!” 旁边的一个日本兵看着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撕裂,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别发愣!散开!拉开距离打!” 矢野幸夫急红了眼,他一边疯狂地往后倒退,一边拔出手枪,冲着怪物的脑袋连连射击。但子弹打在怪物那层厚厚的角质层上,除了激起几点火星,根本起不到任何致命的作用。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怪物的嘶吼、日军的惨叫、密集的枪火,交织成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人间地狱图。 而在距离这片修罗场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 那扇刚刚被开启了一道狭窄缝隙的气密门后。 马文轩正猫着腰,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混乱局势。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连长,这怪物可真他娘的生猛!那些小鬼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赵铁柱蹲在马文轩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手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还在微微发烫,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看着外面日军被单方面屠杀的惨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先咬着!” 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咱们手里的弹药不多了,这怪物刀枪不入,要是刚才冲着咱们来,咱们三个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这帮老鬼子下来得正是时候,给咱们当了替死鬼!” 靠在门边上的小刘,这会儿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额头上依然全是冷汗。他那条用木棍绑着的断腿,只要稍微一动弹,就疼得他直打哆嗦。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趁着他们打成一团,咱们冲出去,把那老王八蛋突突了?”小刘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外面的矢野幸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冲出去?你小子是嫌命长了是不是!” 马文轩回头狠狠地瞪了小刘一眼,“外面现在就是个绞肉机,谁出去谁死!那怪物要是闻着咱们的味儿转过头来,咱们跑都没地方跑!” “进!” 马文轩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过头,指着身后那扇只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趁着这帮鬼子被怪物缠住,咱们赶紧往里走!这气密门里面肯定有道道!” “好嘞!”赵铁柱答应得痛快。 “刘娃子,你先走,我跟铁柱在后面护着你。”马文轩一把拉起小刘的胳膊,将他的身子往那道门缝里推。 小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门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连长和铁柱哥都在拿命给他争取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断腿的剧痛,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顺着那道狭窄的门缝往里挤。 “嘶啦——” 小刘背上的步枪枪管刮在门框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别管枪了,人先进去!”马文轩在后面用力托着小刘的后背。 终于,小刘的身子猛地一松,整个人跌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铁柱,你上!”马文轩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 那头变异实验体已经把第一具尸体扔在了地上,正挥舞着利爪,朝着另一个惊慌失措的日本兵扑去。矢野幸夫的声音都喊哑了,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战术指挥都成了笑话。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挤这道缝隙确实有些费劲。他深吸了一口气,肚子用力往里一收,双手扒着门框,硬生生地把自己往里拔。粗布军装在门框上蹭出了一溜火星子,“刺啦”一声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但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连长,快进来!”赵铁柱在门里压着嗓子喊。 马文轩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个血肉横飞的大厅。 他知道,矢野幸夫这帮人撑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全军覆没,那头怪物转过头来,这扇没有彻底锁死的气密门,绝对挡不住它。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侧过身子,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条泥鳅一样,顺着门缝钻进了主控室。 “呼——” 双脚刚一落地,一股阴凉干燥的空气就扑面而来。跟外面那种充斥着血腥、福尔马林和毒气甜腥味的浑浊空气比起来,这里的空气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干净。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冰冷厚实的金属门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连长,咱进来了。”赵铁柱在一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门外。 凄厉的惨叫声、沉闷的枪声、还有那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依然连绵不绝地传进来。但这扇厚达十几厘米的防爆金属门,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那个残酷的地狱暂时隔绝在了外面。 马文轩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铁柱,手电。”马文轩伸出手。 “给。”赵铁柱赶紧把手里那个刚才缴获来的战术手电筒递了过去。 马文轩大拇指一推开关。 “唰!” 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劈开了眼前的黑暗。 可是,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扇带有密码锁的气密门后面,直接就是一个宽敞明亮、摆满高科技仪器的指挥大厅。 但事实并非如此。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并不宽敞的短廊。 这条走廊大约只有十来米长,两边全都是光秃秃、灰白色的水泥墙壁。头顶上没有通风管,也没有错综复杂的电缆线,只有几盏早已经损坏、结满了蜘蛛网的防爆灯。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连个脚印都没有。显然,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最让人感到压抑的是,这条走廊的尽头,并没有门。 在手电筒光柱的尽头,赫然是一个向右拐的直角弯!就像是一条死胡同,把所有的秘密和未知,全都藏在了那个拐角的后面。 “连长,这……这咋是个过道啊?”赵铁柱端着机枪,左右打量着光秃秃的墙壁,心里有些发毛。 “狡兔三窟。小鬼子修这种绝密的地方,防备心重得很。这应该是一条缓冲走廊,也是个陷阱区。” 马文轩眼神警惕地四下扫视,手里的冲锋枪随时准备击发。 “陷阱区?”小刘靠着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你们看这地上的灰尘,这么厚,说明这道气密门平时根本不开。真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外面的人想硬闯,这十几米长、没有掩体的直道,就是最好的打靶场。只要在那个拐角后面架上一挺重机枪,进来多少人就得死多少。” 马文轩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着两侧的墙壁,确认没有隐藏的射击孔或者暗雷,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咱们现在咋办?就在这道里缩着?”赵铁柱急得挠了挠头。 “缩着等死啊?外面的鬼子顶不了多大会儿。咱们得抢在那怪物反应过来之前,摸清楚这走廊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马文轩咬了咬牙,转头对小刘说:“刘娃子,你就在门后头待着,哪儿也别去。要是外面那怪物真把门撞开了,你别管我们,直接装死!” “连长!俺跟你们一块儿去!俺这枪还能打!”小刘一听不乐意了,急得直梗脖子。 “少废话!服从命令!”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这条腿现在就是个累赘。带上你,万一真碰上硬茬子,谁也跑不掉!在这儿好好待着,等我们的消息!” 说完,马文轩不再理会小刘,给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铁柱,你端着机枪,跟着我。脚步放轻点,别弄出响动。”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捷克式机枪稳稳地端在胸前,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这条布满灰尘的短廊,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未知的拐角摸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离那个拐角越近,马文轩的心跳就越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咚咚”声。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外面惨叫声的地底深处,任何一点未知的阴影,都足以让人把神经绷断。 马文轩紧贴着左侧的水泥墙壁,慢慢地挪动脚步。当他到达拐角边缘时,他没有急着探头,而是先将手电筒的光柱关掉,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探出半个脑袋,同时将手电筒重新按亮! 光柱瞬间照亮了拐角后面的空间。 没有重机枪。 没有埋伏的日本兵。 没有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可是,当马文轩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娘的……” 马文轩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握着手电筒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连长,咋了?前头有啥?” 赵铁柱在后面急得直挠墙,看着马文轩僵硬的背影,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对赵铁柱招了招手,示意他自己过来看。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大步跨过拐角。 顺着马文轩手电筒的光柱,赵铁柱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一张黑红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惊悚。 在这个拐角的后面,是一个非常宽敞、呈现出半圆形的大厅。 这里,才是真正的“零号实验室”主控室! 跟外面那个血肉横飞、乱七八糟的屠宰场不同,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黑白格子防静电地砖,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复杂的地形图、电路图和密密麻麻的日文图表。 在半圆形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呈现出弧形的金属控制台。控制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仪表盘、红绿相间的指示灯、以及一排排推拉式的控制杆。虽然许多仪表上的玻璃已经碎裂,但依然有少数几个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幽光,发出“滴滴”的轻响。 但这并不是让马文轩和赵铁柱感到毛骨悚然的原因。 真正让他们浑身发冷的。 是在那个巨大的控制台正中央。 在那把宽大、柔软的真皮指挥椅上。 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早已经干瘪、风化,变成了恐怖干尸的尸体! 那具干尸穿着一身笔挺的、虽然布满灰尘但依然能看出质地精良的土黄色军装。在军装的领口和肩膀上,挂着醒目的领章和肩章。 赵铁柱虽然不认识那些复杂的军衔标志,但马文轩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大佐的军衔! 这是日军里真正的高级指挥官! 那具穿着大佐军装的干尸,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指挥椅上。它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风化的脸庞。它的身体严重萎缩,皮肤就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这具干尸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连长……这老鬼子死了多久了?都干成这副熊样了。” 赵铁柱端着机枪,小心翼翼地往干尸的方向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醒了这具死尸。 马文轩没有马上回答,他端着冲锋枪,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把指挥椅。 这地方太诡异了。外面的实验室变成了地狱,到处都是被撕碎的白骨和发疯的怪物。而在这个封闭的主控室里,这个最高指挥官竟然没有逃跑,也没有被怪物吃掉,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变成了干尸。 “看这风化的程度,这鬼子大佐死在这儿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了,少说也有几个月,甚至半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走到干尸侧面,用枪管轻轻地碰了碰干尸的肩膀。 干尸纹丝不动,身体硬得像块木头。 “他是怎么死的?”赵铁柱疑惑地挠了挠头,“看这屋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打斗的痕迹啊。难道是活活饿死在这黑屋子里的?” 马文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顺着干尸那僵硬的手臂,缓缓地往下移。 在干尸那两只如同鸡爪子一样干瘪、枯瘦的手上。 紧紧地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并不厚的、用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干尸的十根手指死死地抠住那本笔记的边缘,用力之大,甚至连干枯的指骨都隐隐有些变形。就算是死了几个月,它的双手依然保持着这种极其僵硬的握持姿势,仿佛这本笔记是它生命中最重要、最不肯撒手的东西。 “那是个啥本子?能让这老鬼子死了都抓得这么紧?”赵铁柱也看到了那本笔记,好奇地凑了过来。 “肯定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东西。” 马文轩眼神一凛。在这个布满生化怪物和绝密计划的地下深渊里,一个日军大佐临死前还要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绝对记载着天大的秘密! 很可能,“樱雨”计划的最终目的,那些培养舱里变异实验体的真相,甚至是逃离这座地下坟墓的地图,全都在这本黑色皮革笔记本里! “铁柱,警戒四周。我把本子拿下来。” 马文轩把冲锋枪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本黑色皮革笔记的边缘。 入手处,皮革冰凉、坚硬。 马文轩试着往回拽了一下。 没拽动! 那具干尸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卡在笔记的封面上,关节已经完全僵死。 “连长,这死鬼劲儿还挺大。要不俺用枪托把他的手爪子砸碎算了。”赵铁柱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 “别乱来,砸碎了万一把本子也毁了。” 马文轩摇了摇头。他一手握住笔记本,另一只手按住干尸僵硬的手腕。 “老子今天不管你是大佐还是天皇,这东西,老子拿定了!” 马文轩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发力,同时使出了一股巧劲,想要硬生生地掰开干尸的手指。 “咔吧……咔吧……” 干枯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马文轩马上就要把那本黑色笔记本从干尸手里夺下来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无比的异响,突然在这死寂的主控室里响了起来! 马文轩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干尸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 马文轩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在手电光柱的边缘。 那具原本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死得不能再透的鬼子大佐干尸。 它那原本垂在腿边的另一只干枯手爪。 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 然后。 死死地,抓住了马文轩的手腕! 第182章 零号日志 “啪!”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这死气沉沉的主控室里骤然炸开。 马文轩只觉得手腕子上一紧,就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老铁钳给死死扣住了一样。一股冰凉、干瘪的触感,顺着皮肤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猛地一低头,借着手电筒那道惨白的光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具原本端坐在指挥椅上的日军大佐干尸,那只枯瘦如柴的鬼爪子,竟然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连长小心!这老鬼子诈尸了!” 跟在后头的赵铁柱吓得头皮当场就炸了。他大吼一声,两百多斤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抡起手里那挺捷克式机枪那厚实的实木枪托,冲着那具干尸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别动!停下!” 马文轩虽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他毕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胆识过人。在最初的半秒钟惊悚过后,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只抓着他的干尸手爪,虽然扣得很紧,但完全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也没有脉搏的跳动。最关键的是,干尸的身体依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连一丁点生机都没有。 赵铁柱的枪托在距离干尸脑门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带起的劲风把干尸军帽上的灰尘吹得四下飞扬。 “连长……这……这到底是死是活啊?”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大牛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死得透透的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看了一眼被干尸抓着的手腕,冷笑了一声。 “这是人死后时间太长,肌肉和韧带彻底脱水萎缩,造成的关节僵死。我刚才用力拽这本笔记本,牵动了它肩膀上的那根老筋,这爪子失去平衡,就跟捕鼠夹子一样,条件反射地弹过来扣住了我的手。娘的,死了几个月了,还在这儿装神弄鬼!” 说完,马文轩毫不客气地伸出左手,捏住干尸那几根皮包骨头的手指头,用力往外一掰。 “咔吧!咔吧!” 几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干尸那脆弱的指骨被马文轩硬生生地掰断,那本被它死死护在怀里的黑色皮革笔记本,终于落到了马文轩的手里。 失去支撑的干尸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当啷”一声砸在金属控制台上,再也没了动静。 “呸!晦气玩意儿!” 赵铁柱狠狠地冲着干尸啐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门边,“刘娃子,你没事吧?刚才那药水管用不?” 小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些停止蔓延的红疹子,虚弱地点了点头:“铁柱哥,俺好多了。那蓝药水真神了,打进去就像是有一股凉气把火给压住了似的。俺现在除了腿疼,没别的不舒坦。” “那就好,那就好!老天爷保佑!”赵铁柱咧开大嘴,由衷地笑了起来。 门外的大实验室里,惨叫声和枪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血肉的咀嚼声。显然,矢野幸夫那帮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马文轩没有去管外面的动静。他知道,这扇气密门能给他们争取的时间非常有限,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拿着那本黑色皮革笔记本,走到一张稍微干净点的铁桌子前,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翻开了厚重的皮革封面。 笔记本的第一页,用钢笔写着一行非常工整的日文。 虽然马文轩不懂日语的发音,但那上面大部分都是汉字,连蒙带猜,也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 “《实验日志·酒井一郎》。” 马文轩默默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这应该就是这具大佐干尸的名字了。大佐军衔,这在日军里已经是相当高的指挥官了。一个大佐,竟然亲自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做记录,足以说明这个“零号实验室”里的秘密,级别高得吓人。 “连长,这鬼画符上写的啥?”赵铁柱端着枪凑了过来。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快速地往后翻了几页。纸张因为地下的潮湿,已经有些发黄发脆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起初的几页,字迹非常端正,记录的都是一些繁琐的工程进度和地质勘探数据。 “昭和某年某月……我们在飞虎岭地底发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古城。古人在这里修建了祭坛和复杂的机关。更让我们惊喜的是,勘探队在深层岩洞里,发现了一种存活了数千年的变异寄生菌……” “大本营对此高度重视,秘密调集了‘防疫给水部队’的精英,依托这座地下古城,建立了‘零号实验室’……” 马文轩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翻到中间部分的时候,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兴奋。 “帝国在支那的战线拉得太长了。严寒、疾病、补给困难,正在大量消耗着帝国勇士的生命。我们需要一种新的士兵。一种不需要食物,感觉不到疼痛,能够适应任何极端恶劣环境的终极战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经过反复提取和培养,我们终于从那种古老的变异寄生菌中,分离出了初代母体。我们将它命名为——‘樱雨’。” 看到“樱雨”两个字,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赶紧接着往下看。 “实验开始了。上面送来了第一批‘材料’。一共三百名支那战俘和强壮的平民。” “材料”! 看到这两个字,马文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把活生生的中国老百姓称作材料! “我们将高浓度的‘樱雨’寄生菌,通过脊髓穿刺的方式,注入到了这些‘材料’的体内。” “排异反应非常强烈。第一天,有两百八十名实验体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他们的骨骼在寄生菌的刺激下疯狂生长,刺破了内脏和皮肤。看着他们在铁笼子里哀嚎翻滚,这是一场伟大的科学献祭。” “剩下的二十个存活体,被我们转移到了大型培养舱内,进行二阶段的药液浸泡和融合。” “奇迹发生了!‘樱雨’寄生菌不仅没有杀死他们,反而与他们的神经系统形成了完美的共生!他们的肌肉密度增加了三倍,皮肤表面生长出了可以抵御普通子弹的坚硬角质层。他们的力量,甚至可以轻易撕裂厚达半寸的钢板!” 马文轩的手指死死地捏着纸张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纸里。 他终于明白外头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是怎么来的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那是一群被强行注入了远古病菌、在极致的折磨中活下来的中国同胞! “连长,这上面到底写了啥?你咋直磨牙啊?”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上面写着,这帮东洋魔鬼,用咱们中国人的命,在造一种杀不死的怪物!” 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片。 他把日志本转过去,指着上面一张手绘的解剖图给赵铁柱看。 那是一张人体骨骼变异的示意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数据,画风极其残忍。 “俺操他小日本的八辈祖宗!”赵铁柱看懂了那幅画的意思,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桌子上,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帮没人性的畜生!俺要是能活着出去,非把他们那些穿白大褂的王八蛋一个个活劈了不可!” “还没完。”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后翻。 越往后翻,日志上的字迹就越发凌乱,甚至有些地方还沾着发黑的血迹。显然,记录这些内容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发生了变故。 “我们低估了‘樱雨’病菌的进化速度。共生体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它们的脑神经被病菌彻底吞噬了。它们失去了控制,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进食的野兽。” “实验被判定为部分失败。这些‘融合实验体’无法作为可控的士兵投入战场。” “但是,我们在研究这些失败品的时候,有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 马文轩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下一段文字上。 “这些共生体的颈部和腋下,生长出了一种特殊的变异腺体。这种腺体为了维持怪物庞大的新陈代谢,会不断地分泌出一种带有甜腥味的液体。” “这种液体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迅速挥发,形成一种致命的神经毒雾!普通人只要吸入微量,神经中枢就会被瞬间切断,全身溃烂,在极致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这简直是天照大神的恩赐!既然制造不死士兵的计划行不通,那么,这些可以批量制造毒雾的共生体,本身就是一座座移动的超级毒气工厂!” “我们将这种从腺体中提取出来的挥发性毒素,正式定名为——‘樱雨’毒气!” 看到这里,马文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冰凉。 真相大白了! 矢野幸夫他们护送的那些装在金属箱子里的灰白色毒雾,根本就不是什么化学工厂里合成的毒气。 那是从小鬼子造出来的这些怪物身上,活体提取出来的毒液挥发物!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变异怪物闻到毒雾的味道会那么兴奋,甚至会顺着毒雾泄漏的方向一路追踪过来。因为那毒雾,本就是从它们同类身上榨取出来的东西! “连长……你的意思是,那能毒死一个团的‘樱雨’……是……是从外头那些怪物身上抽出来的水儿?” 小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对。这就是他们最恶毒的计划。” 马文轩合上眼,脑海里勾勒出了整个阴谋的轮廓。 小鬼子在深山老林里建立这个“零号实验室”,抓捕活人制造怪物。怪物失控了没关系,他们把怪物关起来,当成榨取毒液的“奶牛”。然后把提取出来的毒液装进特制的金属箱里,通过那个隐蔽的落鹰谷通风口,直接释放在中国军队的防线背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么不仅前线的国军会遭受灭顶之灾,整个湘北地区的水源和空气,都会被这种带有活体变异病毒的毒素彻底污染,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地! “这老鬼子后来咋死在这儿的?”赵铁柱指着那具干尸问道。 马文轩翻到了日志的最后几页。 这里的字迹已经完全不成型了,像是有人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用颤抖的手胡乱划拉出来的。纸页上沾满了大片大片的黑血,甚至还有几道被利爪撕裂的口子。 “……失控了……全完了……” “三号培养区发生大爆炸……隔离墙被它们撞塌了……” “那些怪物挣脱了锁链……它们冲进来了……警卫中队全军覆没……它们在吃人……到处都是血……” “我被咬伤了……毒素正在蔓延……” “为了保守帝国的秘密……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跑出大山……” “我已退守主控室……大门已锁死……” 马文轩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封存核心样本库。”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主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面大厅里隐隐传来的怪物咆哮声,还在提醒着他们身处地狱。 “最终净化协议?封存核心样本库?” 马文轩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这老鬼子临死前启动了什么机关?如果这实验室被净化了,那外头那些怪物怎么还活着?还有那个什么样本库在哪儿?”赵铁柱一头雾水地问。 “要么是他的净化协议失败了,要么……这所谓的净化协议,根本不是用来杀怪物的,而是用来封闭整个地下基地,把这里变成一座不透风的铁坟墓!” 马文轩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这大佐启动的只是一套彻底锁死所有出口的自毁隔离流程,那他们就算没被怪物吃掉,也绝对逃不出这座大山! “连长,你看这台子上!” 就在马文轩冥思苦想的时候,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声。 刚才赵铁柱觉得站着累,两条腿发酸,就随手将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放在了那个庞大的环形控制台上,自己也顺势靠在了台子边缘想喘口气。 这控制台上原本全是灰尘和一些死掉的昆虫尸体。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往上一靠,屁股刚好压在了一排落满灰尘的黑色拨片开关上。 “啪嗒!” 几声清脆的塑料开关被压下的声音响起。 本来这地下基地早就断了大电,只有几个指示灯还在靠着微弱的残余备用电力闪烁。 谁也没想到,赵铁柱这误打误撞的一靠,竟然触发了主控台的某个隐藏备用线路! “嗡——滋啦——” 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声在主控室的墙壁内部响了起来。 紧接着,在控制台正中央,那个巨大大佐干尸面前的一块原本漆黑的阴极射线管荧光屏,突然爆出一团雪花的亮光! “娘哎!这玩意儿显灵了!” 赵铁柱吓得像触电一样从台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机枪,大牛眼死死地盯着那块亮起来的屏幕。 小刘也吓了一跳,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别慌!” 马文轩立刻冲上前去,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用袖子用力擦去屏幕上厚厚的灰尘。 随着灰尘被抹去,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了起来。 虽然是那种老式的黑白绿光屏幕,画面还有些闪烁和扭曲,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地下建筑结构图! 这幅图详细地标出了这个地底空间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溶洞实验室的位置。这简直就是逃出这地下迷宫的救命稻草! “连长,这画的是啥呀?跟迷宫似的,弯弯绕绕的。”赵铁柱凑过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觉得一阵头晕。 “这是这整个‘零号实验室’和上面古栈道的全景剖面图!” 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游走。 “你看,这里是咱们刚才下来的那个垂直竖井。这里,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主控室!” 马文轩指着屏幕中央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小方块。 “顺着主控室往外,是刚才咱们经过的大实验室大厅。大厅连着好几条隧道。” 就在马文轩试图在图纸上寻找通往外界的出路时。 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发出了“滴——滴——滴”的急促电子提示音! 在这张呈现幽绿色的平面图上,距离他们这个主控室绿点非常遥远的地下深层区域。 一个鲜红色的光点,突然亮了起来,并且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 在这满屏的绿色线条中,这个红色的闪烁点显得异常刺眼,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警告意味。 而在那个闪烁的红点旁边,用醒目的日文和国际通用的骷髅头生化标志,标注着一行刺目的字:“样本库-最高警戒状态(已封存)”! “核心样本库?!” 马文轩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脑子里瞬间将日志上的最后两句话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大佐临死前,拼死也要封存的地方! 那里面装的,绝对不仅仅是什么没用的废纸资料。能被日军生化部队称为“核心样本”,并且要在基地失控时启动最高警戒封存的东西…… 极有可能,是最初发现的那种没有变异的古老病菌母体! 或者是……能够克制、甚至是解开这种恐怖变异病毒的原始血清资料! “连长,这红点一闪一闪的,看着怪渗人的。这是啥好地方?”赵铁柱盯着屏幕问。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小刘,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鬼子大佐死都要护住的命根子。那里面,很可能藏着彻底毁掉‘樱雨’计划,或者能救外面千千万万老百姓命的真东西!” “那还等啥!咱们赶紧抄家伙过去啊!把那啥狗屁样本库给它炸个底朝天!”赵铁柱把机枪一端,豪气干云地喊道。 “哪有那么容易。” 马文轩看着屏幕上的路线图,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从主控室到那个样本库,必须穿过外面的大实验室,还要往下走过两层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隔离区。这一路上,谁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头那种要命的变异怪物。” “更何况……” 马文轩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直接从主控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外传来! 这声音大得离谱,整个主控室的水泥墙壁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上残存的几个灯管直接被震得粉碎,“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那扇连变异实验体都砸不开、厚达十几厘米的防爆金属气密门。 在这声恐怖的撞击下。 中间竟然向内深深地凹陷进来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走廊里回荡,门缝周围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嗷呜——!!!” 伴随着这声撞击,外面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般、让人心胆俱裂的狂暴嘶吼声。 这声音,根本不是刚才那头跟矢野幸夫缠斗的变异实验体能发出来的。 这声音的主人,体型更加庞大,力量更加恐怖,透着一股子远古凶兽般的毁灭气息! “地穴蠕螈……” 马文轩脸色大变,一把抄起冲锋枪,将赵铁柱和小刘护在身后。 那头被手榴弹炸烂了肚子、本该死在上面祭坛里的庞然大物,那头刚刚顺着竖井爬下来、堵死了所有退路的超级凶兽! 它解决了外面的残局,现在。 盯上这间最后的主控室了! 第183章 样本库与净化倒计时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主控室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活像下了一场土雨。 那扇原本平整厚实的金属气密门,在这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撞击下,中间竟然向内深深地凹陷进来一个夸张的弧度。粗大的液压杆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门框四周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娘的,这破门怕是要扛不住了!” 赵铁柱双手死死抓着捷克式机枪,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汗水顺着黑红的脸颊直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几个泥点子。他两腿像扎了马步一样钉在地上,做好了随时跟破门而入的怪物拼命的准备。 小刘也咬着牙,拖着断腿往后挪了挪,把三八大盖架在一个翻倒的铁柜子上,枪口稳稳地套住了那道有些变形的门缝。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那扇变形的大门,额头上的汗珠子在手电筒的余光下闪着冷光。 “都稳住!别乱开火!”马文轩压低了嗓音吼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头体型庞大的“地穴蠕螈”会接着撞出第二下、彻底把这扇门拍得粉碎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杂乱且尖锐的异响。 “哒哒哒哒!轰!” 先是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像是有人把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给引爆了。 随后,那头“地穴蠕螈”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这咆哮声并没有冲着主控室的门来,而是猛地转向了外面的大厅深处。伴随着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和另一种变异实验体特有的嘶吼声,外面的大厅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连长,外头这是咋回事?那大长虫不撞门了?”赵铁柱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满脸的错愕。 “是那个老鬼子矢野幸夫。”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许,“这老王八蛋命真硬,估计是用了什么大威力的炸药或者燃烧弹,把那头地穴蠕螈的仇恨给拉过去了。现在外面是两头怪物外加一个鬼子,彻底杀红眼了。” “狗咬狗,一嘴毛!最好全死在外面才干净!”小刘在后面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管他们,让他们先咬着。咱们得赶紧摸清楚这屏幕上的门道!” 马文轩转过身,大步跨回那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那具大佐干尸已经被他掀到了一边,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老式阴极射线管屏幕上。 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地下设施结构图还在不断地刷新着。而在屏幕右下角,那个标注着“样本库-最高警戒状态(已封存)”的红点,正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疯狂闪烁着。 马文轩双手撑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红点旁边那一小排不断跳动的日文和数字。 “连长,这上面红通通的闪个不停,是不是这机器坏了报警呢?”赵铁柱凑过来,看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符号,只觉得一阵头大。 “不是机器坏了。” 马文轩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变得比外面的生化怪物还要难看。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指着屏幕下方一行正在倒计时的数字。 “00:57:42” “这是啥意思?算命呢?”赵铁柱挠了挠头。 “这是催命的阎王帖。”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赵铁柱和小刘,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寒意。 “还记得那个鬼子大佐日志里写的最后那句话吗?‘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记得啊,连长你刚才不是说,可能是把门全锁死,把咱们困死在这儿吗?”小刘紧张地问。 “我把小鬼子想得太仁慈了。”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指着屏幕上那行不断减少的数字,一字一顿地翻译着那些带着汉字偏旁的日文说明。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锁门流程。这所谓的‘最终净化’,是高温焚烧!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在这座地下实验室的所有通风管道和墙壁夹层里,都埋设了高能燃烧剂的喷管!” “大佐临死前按下了自毁开关,打算把这里的怪物连同所有的秘密,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但是,因为实验室发生了大暴动,主发电机被破坏了,电力不足,导致这套焚烧系统没能立刻点火。” 说到这里,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像刀子一样扫过屏幕。 “可是,这地下基地有独立循环的备用电源。这几个月来,备用电源一直在缓慢地给点火系统充电。就在刚才,被铁柱这么误打误撞地一靠,控制台的主系统重新连线了。系统检测到备用电力已经达到了临界值,自动重新激活了倒计时!”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倒计时一结束,这大半个山头肚子里的地下空间,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温度高达几千度的大火炉。咱们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得被烧成一把灰!”这话一出,主控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娘的……这老鬼子死了都不让人安生!那咱们还愣着干啥?赶紧找路出去啊!这地方待不得了!” 小刘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挣扎着想从铁柜子上站起来:“连长,这屏幕上画着路呢,咱们赶紧顺着通风管道往外爬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跑不掉的。”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他用手指在屏幕上那条标着绿色的逃生路线上划了一下,最后停在了竖井的位置。 “上面天然石厅的结构已经毁了,那头大怪物就是从上面砸下来的。唯一的竖井出口,现在肯定全被倒灌的‘樱雨’毒雾给封死了。咱们没有全套的防化服,现在顺着原路往上爬,还没到井口,就得被毒气熏得全身烂透,掉下来摔成肉泥。” “那咋办?往前是火坑,往后是毒气,难道咱弟兄三个真要在这儿等死?”赵铁柱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黑熊。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屏幕右下角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上——核心样本库。 “天无绝人之路,活路,就藏在这个红点里。” 马文轩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个大佐临死前,既然要启动净化协议把这里全烧了,为什么还要特意下达指令,把这个‘核心样本库’单独封存起来?而且还在系统里标注了最高警戒?” “为什么?”赵铁柱一愣。 “因为那里面装的东西,比这整个基地的造价还要高!那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心血,是‘樱雨’计划的命根子!” 马文轩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们想,刚才咱们在铁柜子里找到了实验型的抗毒血清。既然有实验型,就说明他们一直在研究解药。外面的毒雾已经顺着暗河漏出去了,一旦污染了湘北的水源,外面的老百姓全得死!我们光跑出去没用,我们得拿到彻底解决这场瘟疫的办法!” 马文轩伸手重重地拍在屏幕那个红点上。 “原始病毒株、完整的解药配方、甚至是直接能够抑制毒气扩散的化学制剂,肯定全都在这个样本库里!而且,这种级别的绝密核心室,为了防止意外,绝对修建有独立的、能够抵御高温焚烧和毒气泄漏的秘密逃生通道,直通外界!” 赵铁柱和小刘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样本库? 在这仅剩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里,穿过外面那个怪物横行的屠宰场,深入这座地下魔窟的最核心?这简直就是跟死神在刀尖上跳舞! “连长,这屏幕上画的,去样本库的路好走不?”赵铁柱咽了一口干沫,壮着胆子问。 马文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顺着主控室往深处画了一条线。 “非常不好走。” 马文轩的脸色异常凝重,“必须穿过外面大厅的右侧出口,然后经过一条环形走廊。这走廊在地图上被标注了红色的骷髅头,写着‘高危-实验体活动区’。那里,很可能就是关押那些失败变异怪物的地方。刚才那头怪物,估计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 “俺滴个乖乖……一头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这要是一窝……”赵铁柱缩了缩脖子。 “怕了?”马文轩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赵铁柱和小刘。 “怕个鸟!” 赵铁柱脖子一梗,一把抓起捷克式机枪,拉动枪栓发出一声脆响,“俺老赵打小就没把这条命当回事!只要能多杀几个鬼子,能救外头的老乡,连长你指哪儿,俺的机枪就打哪儿!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山东大汉!” “连长,俺也不怕。”小刘咬着牙,用枪管当拐杖,硬撑着站直了身子,“刚才那针血清管用,俺现在有劲儿了。俺给你们在后头打冷枪掩护。” 看着这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马文轩的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兄弟!咱们生在一起生,死在一块死。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是响当当的中国军人!” 马文轩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五十分钟了。 “把所有能用的弹药都带上。铁柱,手榴弹还有没有?” “就剩最后一颗了,本来想留着‘光荣’用的。”赵铁柱拍了拍后腰。 “用在刀刃上。一会儿听我指挥。” 马文轩转过身,端起冲锋枪,走向那扇变形的气密门。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门外。 那个原本充满了爆炸声、枪声和怪物怒吼声的修罗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没有撕咬声,没有惨叫,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那种震耳欲聋的喧闹,更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危险的因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长……外头咋没动静了?同归于尽了?”赵铁柱压低了声音,额头上的汗水又冒了出来。 马文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他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那道被撞开了一寸多宽的缝隙。 外面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地下暗河微弱的水流回音。 马文轩试着透过门缝往外看,但门缝的角度太偏,加上外面的灯光早就被打灭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马文轩准备伸手去推门缝的时候。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门缝外面传了进来。 “里面的支那军人,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马文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扣紧了扳机。 是矢野幸夫! 这老鬼子竟然还没死!在那种两头怪物夹击的必死之局里,他竟然活下来了! 门外,矢野幸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夹杂着痛苦的喘息,但他那股子阴沉和算计的味道却丝毫不减。 “不用紧张,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我的部下全都玉碎了。那两头怪物……也暂时被我用帝国最新型的神经毒气弹给麻痹了。但这麻痹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十分钟,它们就会重新醒过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加狂暴。” 矢野幸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透着一种绝路逢生的疯狂。 马文轩在门内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搭腔。他太了解这些日本军官的德行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见门里没有动静,矢野幸夫并不着急,他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继续说道: “马连长,你是个聪明人。你们躲在主控室里,肯定已经看到了系统屏幕上的警告。净化协议的倒计时,应该已经启动了吧?”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这老狐狸,不愧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之一,对外面的局势了如指掌。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上面是毒气,马上这里又要变成火炉。你们没有退路了。” 矢野幸夫轻轻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但是,我有一条生路。” “主控室里确实有基地的地图,但那只是平面图。在这座如同迷宫一样的地下工事里,到处都是需要权限密码的隔离门和毒气陷阱。没有我,你们就算拿到了地图,也绝对走不到核心样本库,更别提找到那条唯一的紧急逃生通道了。”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马文轩的反应。 赵铁柱在门里听得火冒三丈,压着嗓子骂道:“连长,这老狗又在放什么闷屁!俺现在就从门缝里捅他一刺刀,让他闭嘴!” 马文轩按住赵铁柱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现在时间紧迫,不管矢野说的是真是假,先探探他的底总是好的。 马文轩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声音冰冷地开了口: “矢野,你少在这儿唱大戏。你的人死光了,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听到马文轩的回应,门外的矢野幸夫发出了一阵短促而沙哑的笑声。 “马连长,我的筹码,就是我脑子里的密码,和对这座基地的熟悉程度。” 矢野幸夫喘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赌徒抛出最后底牌的笃定。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马文轩冷冷地问。 “你们打开门,出来,带上我。” 矢野幸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受了重伤,无法独自行动。你们护送我去核心样本库。那里面,有大佐阁下留下的最初始的‘樱雨’抗体和绝密数据。只要拿到那些东西,我就能打开直通山外的逃生电梯。” “你们想要解药去救外面的支那百姓,我想要带着帝国的数据活着回到本土。我们的目标,在这一刻是一致的。没有我,你们打不开样本库的大门;没有你们,我走不过那条长满怪物的环形走廊。” “这是我们双方,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马连长,你只有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考虑了。答不答应?” 寂静。 主控室里,只有那台破旧荧光屏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在冷酷地催促着生与死的抉择。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小刘。 赵铁柱的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而小刘则紧紧握着步枪,眼神里透着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 跟一个满手血腥、几次三番想要他们命的日本生化军官合作?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可是,马文轩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标注着“高危”的复杂路线,以及样本库门前那个醒目的红色电子锁图标。 他心里门儿清,矢野幸夫有一句话没说错。这种级别的绝密实验室,最后的核心大门绝对不是靠几发子弹和手榴弹就能炸开的,没有最高权限密码,他们就算到了门前,也只能干瞪眼。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00:48:12。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的枪口端平,对准了那道变形的门缝。 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矢野幸夫都无法察觉的狠厉和算计。 “行啊,矢野少佐。” 马文轩的声音透过门缝,在幽暗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这交易,老子做了。不过,你要是敢在半路上玩什么阴招……” “我保证,在你按下电梯开关之前,老子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那头大长虫的屁股里!” 第184章 与鬼谋皮 马文轩那句话透过变形的金属门缝飘出去,在这死气沉沉的地下走廊里,愣是砸出了一股子冰碴子味儿。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紧接着传来一阵虚弱且沙哑的干笑声。 “马连长,你是个痛快人。大日本皇军向来敬重真正的勇士。既然交易达成了,那就劳烦你们把这扇门再撬开一点,我现在连爬进去的力气都没了。” 矢野幸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显然刚才跟怪物的那场血战,要了他半条老命。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转头冲着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一肚子火没处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压着嗓子凑到马文轩耳边嘀咕:“连长,你真信这老狗放的屁?他坑咱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会儿让他进来,万一他身上藏着炸子儿,跟咱们来个同归于尽咋办?” “我信他个大头鬼。” 马文轩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他现在比谁都想活。他提出交易,是因为他清楚,没咱们几杆枪护着,他瘸着腿在这地底下寸步难行。他想拿咱们当探雷器,正好,老子也缺个懂行的活地图。” 马文轩拍了拍赵铁柱那宽厚的肩膀,凑得更近了些,声音细若游丝:“一会儿门开了,他要是敢有半点不对劲的动作,直接废了他另外一条腿。还有,你后腰上不是还剩一颗香瓜手雷吗?把引信环给我拽出来一半,扣在手心里藏好。” 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微微一震,大牛眼里闪过一丝明悟,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连长,俺懂了。这老小子要是到了地方敢不认账,俺就带着他一块儿坐土飞机。” 马文轩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靠在墙根的小刘:“刘娃子,你腿脚不方便,一会儿你走在队伍中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拿步枪死死地盯着这老鬼子的后脑勺。只要他手上的动作不在咱们的视线里,或者去摸什么不该摸的开关,不用等我下令,直接一枪打爆他的头!” “明白!连长你就放心吧,俺这枪管子绝对不离开他的脑袋半寸!”小刘咬紧了牙关,手里的三八大盖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安排妥当,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那扇被撞得变了形的气密门前。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实心钢管,顺着门缝插了进去,两膀子猛地一较劲,浑身的肌肉贲起。 “咔吧……嘎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重达数吨的气密门被他硬生生地又撬开了将近一尺宽的缝隙,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进来。 “行了,别在外面装死了,滚进来!”马文轩端起冲锋枪,枪口死死地顶住门缝。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几秒钟后,一只沾满了黑血和不明黏液的手扒住了门框。紧接着,矢野幸夫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这老鬼子现在的模样,简直比外头的丧尸还要惨上三分。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高级防化服早就成了破布条,左边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皮肉外翻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显然是刚才被那头怪物给抓的。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只剩下一个变形的镜框斜挂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油尽灯枯的死气。 矢野幸夫艰难地侧着身子,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缺氧烂鱼一样,顺着门缝一点点地挤进了主控室。刚一进门,他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防静电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赵铁柱毫不客气地走上前,一脚踩在矢野幸夫那条没受伤的好腿上,手里端着机枪,居高临下地冷笑道:“老王八蛋,你刚才在上面不是挺威风的吗?还要让俺们去下地狱,咋现在变成这副死狗德性了?” 矢野幸夫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赵铁柱的嘲讽。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抬头看向站在控制台旁边的马文轩,独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马连长……时间不多了,倒计时还剩多久?” “四十五分钟。” 马文轩冷冷地报出一个数字,眼神刀子一样在矢野幸夫身上刮来刮去。他是在确认这老鬼子身上到底还有没有藏着什么致命的武器。 矢野幸夫苦笑了一声,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当着马文轩的面,把空弹匣退了出来,然后随手把枪扔在了一边。 “我没子弹了。带下来的四个护卫也全都玉碎了。” 矢野幸夫喘息着,指了指门外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大厅,“那两头怪物,地穴蠕螈和实验体,为了争夺新鲜的血肉,互相打在了一起。我趁着它们撕咬的时候,扔出了手里仅存的两颗特制神经麻痹毒气弹。那种毒气是我们专门为了对付失控实验体研发的,浓度极高。” “所以它们现在被药翻了?”马文轩挑了挑眉毛。 “只是暂时的神经麻痹。”矢野幸夫摇了摇头,脸色异常难看,“那些怪物的病毒进化速度太快,这种毒气最多只能压制它们十五到二十分钟。等它们醒过来,因为饥饿和痛苦,会变得比刚才还要狂暴十倍。” “四十五分钟的净化倒计时,加上最多二十分钟就会醒过来的怪物。” 马文轩在心里迅速地盘算着这笔催命的账。他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矢野幸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倒是算计得精。你的人死光了,你腿也瘸了。要是没我们,你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那个什么狗屁样本库。”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说我们需要合作。” 矢野幸夫用手撑着地,艰难地靠在墙壁上,“你们想拿到血清救人,我想要带走核心资料。从这里去样本库,必须穿过外面那个高危的环形走廊。那里是以前关押实验体的地方,里面的防爆门全都是带有密码和生化锁的,如果强行破坏,会立刻触发走廊里的毒气陷阱。” 矢野幸夫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的眼睛,抛出了他最后的筹码。 “只有我知道每一道门的密码和开启顺序。你们负责开路和保护我,我负责给你们开门。等拿到了东西,出了这地下基地,到了外面的大山里,咱们是生是死,各凭本事。这是个公平的交易。” 公平个屁! 马文轩在心里暗骂。 这老鬼子满嘴跑火车,到了样本库那种核心地带,里头的机关肯定多如牛毛。谁知道他输入的是开门密码,还是把他们全关在里面烧死的自毁密码? 这种把身家性命交到敌人手里的买卖,马文轩这辈子都不会干。 但是,眼下他必须装出一副被逼无奈、勉强接受的样子。他就是要让矢野幸夫觉得,他马文轩虽然厉害,但也只能乖乖地照着他的规矩玩。只有让猎物觉得安全,猎物才会露出破绽。 “行。我这人讲道理。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有规矩。”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矢野幸夫的脑袋,“规矩就是,从现在开始,你走在最前面探路。我们离你五米远。你的手必须时刻保持在我们的视线之内。你若是敢往黑影里钻,或者乱碰墙上的东西,刘娃子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让我一个残废在前面探路?”矢野幸夫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怎么?不愿意?” 马文轩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密码在你脑子里吗?既然你认识路,你不走前面,难道让老子去前面趟地雷?你腿瘸了走不动,爬也得给老子爬在前面!” 矢野幸夫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原本是打算让这三个中国兵在前面当肉盾,自己躲在后面寻找机会。没想到马文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他推到了最危险的排头兵位置。 这地下基地暗无天日,环形走廊里更是危险重重,走在最前面,无异于是给隐藏的怪物当了活靶子。 可是,看着马文轩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个拿着机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山东大汉,矢野幸夫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我走前面。”矢野幸夫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铁柱,把他的腰带解下来,把那把空枪也拿走,身上搜仔细点。”马文轩毫不客气地下达了命令。 赵铁柱走上前,粗鲁地将矢野幸夫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不仅解下了他的武装带,连他靴子里藏着的一把小巧的军用匕首也搜了出来。 “连长,这老小子身上真干净了。”赵铁柱把匕首揣进自己的兜里,满意地拍了拍手。 “出发!” 马文轩看了一眼墙上那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时间已经变成了00:40:15。 时间正在疯狂地流逝。 一行四人,形成了在地下深渊里最诡异、也最脆弱的结盟队伍。 矢野幸夫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马文轩端着冲锋枪,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到五步的距离。赵铁柱背着沉重的机枪,走在马文轩的左翼。小刘则用步枪当拐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矢野幸夫的后背。 他们顺着那道被撞变形的门缝,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大实验室里。 刚一踏入这片空间,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肉、残肢和被压碎的玻璃渣。原本昏暗闪烁的灯光,经过刚才那两头怪物的疯狂破坏,现在已经彻底熄灭了,整个大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马文轩打开了战术手电筒。 光柱扫过大厅中央。 在距离竖井不远的地方,两坨庞大如山的黑影正倒在地上。 那头体型巨大的地穴蠕螈,身上全是那头实验体留下的恐怖抓痕,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流着黑水。而那头从培养舱里跑出来的实验体,则是被地穴蠕螈的一根尖锐节肢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两头怪物都紧闭着双眼,胸膛在极其缓慢地起伏着。矢野幸夫的神经麻痹毒气确实起作用了,它们现在就像是两座失去了生命的肉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 “别看它们,赶紧走!” 马文轩用枪口顶了顶前面的矢野幸夫,催促他加快脚步。 他们绕过那两头沉睡的凶兽,踩着满地的狼藉,朝着大实验室右侧的一条通道走去。 根据刚才主控室屏幕上显示的路线,那里就是通往核心样本库的必经之路——高危环形走廊。 通道的入口处,原本有一扇铁栅栏门,但现在已经被外力彻底扭曲破坏了,像一堆废铁一样倒在旁边。 通道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冷风顺着通道往外呼呼地吹,风里头夹杂着一股子浓重的陈年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臭气。 矢野幸夫站在通道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进去啊,愣着干什么?”马文轩冷声喝道。 矢野幸夫转过头,借着手电光,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马连长,这条环形走廊,在基地还在运转的时候,被称为‘屠宰通道’。” 矢野幸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里面,不仅关押过无数实验失败的变异体,而且为了防止它们逃跑,通道两侧的墙壁里,安装了高压电网和神经毒气喷管。只要走错一步,或者输错一次密码,整条走廊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毒气室。” “你不是说密码在你脑子里吗?你要是不想死,就最好别走错一步。”马文轩毫不退让,枪口直直地指着通道里面。 矢野幸夫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咬紧牙关,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踏入了那条黑暗的环形走廊。 马文轩给赵铁柱和小刘打了个手势,三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紧随其后。 走廊的宽度大概只有两米,两侧全都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那些铁门有的紧闭着,有的却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四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矢野幸夫拖着那条伤腿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这条走廊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矢野幸夫说这里是关押失败实验体的地方,可一路上他们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就在他们大约往前走了五六十米,刚转过一个弧形的弯道时。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传遍了全身。 不仅是他,走在前面的矢野幸夫也猛地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是一根木桩一样僵在了原地。 “怎么停了?”赵铁柱在后面低声问道。 “嘘!”马文轩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走廊深处,从他们正前方的黑暗中。 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沉重的异响! “咣当……嗤啦……” 这声音,绝对不是之前那种地穴蠕螈或者变异实验体发出来的嘶吼声。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极其缓慢地爬行。 伴随着那沉重的爬行声,还有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金属摩擦声。就像是有几根生锈的粗大铁链子,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音符。 “嗤啦……咣当……” 声音越来越近,节奏非常缓慢,但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他们的心脏上,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条被称为“屠宰通道”的封闭走廊里,回荡着这种金属拖拽的声音,简直比直面一群发疯的怪物还要让人感到恐怖。 “连长……前头那是啥玩意儿在响?”赵铁柱握着机枪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抖得像是在打寒战。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穿透了空气中的灰尘,打在几十米开外的走廊深处。 在那道光柱的尽头。 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阴影,正伴随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挪了出来。 当马文轩看清那个阴影的轮廓时,他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彻底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头怪物,但又完全不同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变异体。 因为这头怪物的身上,竟然穿戴着大块大块生满铁锈的厚重钢铁装甲! 而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正是这头披着铁甲的怪物,拖着身后两条粗大的断裂铁链,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爬行时发出来的死亡宣告。 第185章 清扫者 “哐当……嗤啦……” 那声音在这条像棺材瓤子一样死寂的环形走廊里,回荡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马文轩一抬手,背在身后的冲锋枪瞬间端平,枪托死死抵住肩膀。他咬着牙,手电筒的光柱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扫过去。 光圈尽头,那个拖着生锈铁链子的黑影,终于是露出了真面目。 那东西,已经不太能算是个“人”了。 它有着跟人差不多的身子骨,但两条胳膊和左边那条腿,竟然被生生地截断了,接上了一堆粗糙的铁架子和生了锈的齿轮。这还不算完,它脑袋上套着个厚实的玻璃罩子,里头全都是黄不拉叽的浑水,隐约能看见那张被泡得发胀、长满了灰白肉瘤的脸。玻璃罩子后头插着好几根粗大的橡皮管,连着它背上的一个铁皮罐子,管子里头还有啥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看着直犯恶心。 “这……这是啥鬼玩意儿啊?” 赵铁柱瞪着大眼,握着捷克式机枪的手直冒汗,“小鬼子这是把人跟铁疙瘩揉一块儿了?” 那怪物似乎是被强光晃了眼,停下了脚步。但紧接着,它那被铁架子代替的右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一个带着斑驳血迹的转盘链锯猛地弹了出来,疯狂地转动着,火星子直冒。 “这是‘清扫者’!” 走在前面的矢野幸夫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拼命地往后退,一边大喊:“这不可能!清扫者是基地最核心的守卫死士,只有最高级别的警报才会放出来!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外围通道!” “管它是啥破扫帚!挡路的就得死!” 马文轩怒喝一声,“铁柱,开火!” “哒哒哒哒!” 赵铁柱的机枪率先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铁扫帚,狠狠地扫向了那个“清扫者”。 子弹打在那怪物身上的铁架子和胸前的钢板上,崩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但这玩意儿不仅皮厚,而且跟之前那些发疯的实验体完全不一样。它没有顶着子弹硬冲,反而是一个极其灵活的侧翻,直接躲到了一扇敞开的铁门后面! “娘的,这铁疙瘩还会找掩护?!”赵铁柱看傻了眼。 “它们脑子里被钉了电极,全靠药物吊着命!比那些发疯的野兽难对付一万倍!”矢野幸夫躲在马文轩身后,绝望地喊道。 话音刚落,走廊前方的黑暗中,再次响起了“哐当嗤啦”的声音。而且,这一次,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的! “又来俩!”小刘靠在墙边,举着三八大盖,手心里的汗把枪托都浸湿了。 三个“清扫者”从黑暗中缓缓逼近。它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呈品字形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往前推进。 “这下麻烦大了。”马文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一边换弹匣,一边冲着矢野幸夫吼:“老鬼子,别他娘的缩着了!想活命就给老子拿枪!” 矢野幸夫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把刚才搜他身时掉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知道现在不是耍心眼的时候,这三个铁甲死士可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在它们眼里,只要是没挂识别木牌的活物,全是它们的目标。 “左边那个交给我!你们集中火力打右边的!”马文轩大吼一声,身子猛地探出掩体,冲锋枪对着左侧那个“清扫者”就是一通精准的点射。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清扫者”头部的玻璃罩子上,但那玻璃显然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吼!” 右侧的那个“清扫者”抓住机会,突然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它那只没有改装链锯的手臂猛地抬起,一张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突然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嗤——” 一股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黄绿色黏液,像高压水枪一样从它嘴里喷射而出! “闪开!有腐蚀性!”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赵铁柱。 那股黏液擦着赵铁柱的肩膀喷在后面的水泥墙上。只听“滋啦”一声,坚硬的墙皮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冒起阵阵令人作呕的白烟。 “娘哎,这要是喷在脸上,还不得连骨头都化了!”赵铁柱惊出一身冷汗。 “刘娃子!打它背上的罐子!”马文轩看准了那怪物的弱点。 “砰!” 小刘的步枪响了。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擦着那“清扫者”的脖子,狠狠地击中了它背上那个铁皮罐子。 “噗嗤!” 罐子被打穿了一个洞,里头浑浊的药水和不知名的组织碎片喷了出来。那个“清扫者”发出一阵仿佛漏风的风箱被撕开一样的刺耳怪声,动作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好样的!铁柱,送它上天!”马文轩大喊。 赵铁柱早憋着一股火,端起机枪对着那行动迟缓的“清扫者”就是一通狂扫。密集的子弹硬生生地把它胸前那块钢板打得凹陷进去,最后一发子弹顺着钢板的缝隙钻进了它的身体,直接引爆了捆在它胸前的烈性炸药。“轰!” 一声闷响,那个“清扫者”的胸膛直接炸开,冒出一股黑烟,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干掉一个!”赵铁柱兴奋地喊了一声,换了个弹匣准备接着打。 就在这时。 “少佐!你看这是什么!” 一直躲在后面的一个跟着矢野幸夫逃下来的军曹,眼尖地看到那具被打爆的“清扫者”尸体怀里,掉出来一个拇指大的黄铜控制器。 他冒着飞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那个控制器捡了回来。 当看清手里的东西时,那军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是见到了比这满地怪物还要可怕的东西一样。 “这……这是帝国最新式的单兵无线电控制器!” 军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那个控制器递到矢野幸夫面前,“少佐,这种控制器……是大本营半个月前才刚刚配发给特种部队的!这帮死士……是新改造出来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新改造的?!” 矢野幸夫一把抓过那个控制器,瞪着独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零号实验室几个月前就废弃了!谁还能在这里面改造出新的清扫者?!”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还在逼近的另外两个怪物。 “这说明……这狗屁实验室里,还有活人!” 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手里不仅攥着控制这些怪物的遥控器,还带着你们外面送进来的新装备!” 这个地下深渊里,除了他们和那些怪物,竟然还有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第186章 第三方的影子 “咣当……滋啦——”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一股子烧焦的烂肉味。那个被打爆的“清扫者”倒在地上,胸口被机枪子弹撕开的大洞里,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粗糙的齿轮和铁架子散落了一地,混合着那种暗紫色的黏稠液体,看着让人胃里一阵阵地翻腾。 那个灰头土脸的鬼子军曹,手里捧着那个拇指大的黄铜控制器,连滚带爬地凑到矢野幸夫跟前。他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写满了见鬼一样的惊恐。 “少佐……您看这个!这不是咱们部队配发的东西!这是……这是大本营直属‘影武者’的标识啊!”军曹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手里那个小小的控制器,此刻简直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矢野幸夫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一把将那个控制器抢了过去。 昏暗的手电光下,那个黄铜控制器的表面,赫然印着一个暗金色的、犹如一轮被黑云遮挡的残阳图案。 只看了一眼,矢野幸夫那张原本就惨白如纸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那只仅剩的独眼里,交织着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股被人当猴耍了的滔天怒火! “影武者……竟然是影武者……” 矢野幸夫死死捏住那个控制器,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那个硬邦邦的黄铜匣子给捏碎。他咬着牙,像是一头受了伤的老狼,在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零号实验室明明已经废弃了!大佐阁下明明说,我们是唯一知道这条路线的人!” “咋回事啊连长?这老鬼子受啥刺激了,跟犯了羊癫疯似的?” 赵铁柱抱着那挺还在冒热气的捷克式机枪,退到马文轩身边,用警惕的目光在矢野幸夫和那个控制器上扫来扫去。 马文轩冷眼旁观着这出日军内部的狗咬狗,心里那面警钟却已经敲得震天响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什么“影武者”到底是哪路神仙,但从这个崭新的无线电控制器就能看出来,这地下魔窟里,绝对不止他们这几号人!就在最近这段时间,甚至可能就是现在,还有一股装备精良、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在这地底下活动! 而且,这股势力连矢野幸夫这个生化部队的少佐都瞒得死死的。 “先别管他发什么疯,麻烦还没解决完呢!” 马文轩猛地抬起枪口,冲着走廊前方的黑暗处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那铁疙瘩还有两个!”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的黑暗中,再次响起了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齿轮摩擦声。 “咔哒……咔哒……” 剩下的两个“清扫者”踏着沉重的步子,从阴影里缓缓现身。它们显然已经被刚才的枪声和同伴倒下的动静彻底惊动了。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傻乎乎地排着队往前冲,而是猛地分开,一个贴着左边的墙根,一个顺着右边的铁管,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路线,朝着马文轩他们包抄了过来。 “这帮没脑子的铁王八,还懂战术配合?!”赵铁柱看傻了眼,赶紧调转枪口,对准了右边那个动作特别灵敏的清扫者。 “它们脑子里钉着控制电极!快开火!别让它们靠近!” 矢野幸夫这会儿也顾不上发愣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震惊与狂怒,他一把从那个军曹手里夺过一把百式冲锋枪,拖着伤腿靠在墙上,冲着左边那个清扫者疯狂扫射。 “砰砰砰!哒哒哒!” 走廊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 这“清扫者”简直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人形兵器。左边那个被矢野幸夫的子弹打得火星四溅,但它前胸那块厚实的钢板硬是扛住了所有的伤害。它突然一抬手,原本是手臂的地方,竟然“噌”的一下弹出一把高速旋转的转盘链锯! “嗡嗡嗡——” 链锯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机油味,疯狂地切割着空气。那怪物身子一矮,竟然借着冲锋的惯性,直接在地上滑行了起来,锋利的链锯贴着地面,直奔那个鬼子军曹的双腿而去! “啊!少佐救我!” 那军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可在这狭窄的走廊里根本无路可退。 “噗嗤!”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那把高速旋转的链锯,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军曹的大腿骨,鲜血像喷泉一样洒满了墙壁。军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下半身已经被搅得血肉模糊。 “混蛋!” 矢野幸夫红着眼,端着冲锋枪对着那个清扫者的脑袋死死扣住扳机,但特制的防弹玻璃罩子硬是没碎,只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点。 “打它背后的罐子!那罐子是它的命门!” 马文轩在另一边大声提醒。他此时正被右边那个清扫者逼得连连后退。这个怪物更加难缠,它不仅皮糙肉厚,而且从嘴里喷射出来的那种黄绿色腐蚀黏液,只要沾上一点,就能把衣服连同皮肉一起烧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娃子!给我盯死左边那个背上的罐子!”马文轩一个侧翻躲开一坨黏液,冲着躲在后面的小刘吼道。 “瞧好吧连长!” 小刘半跪在地上,把三八大盖架在一个废弃的铁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放得特别平缓,那双眼睛死死地套住了左边那个清扫者背后的铁皮罐子。 “砰!” 清脆的步枪声响起。 这一枪,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从那个清扫者挥舞手臂的空隙中穿过,狠狠地击穿了它背后的铁皮罐子! “噗——” 一股黄褐色的浑浊液体从罐子的破洞里喷涌而出。那个正准备把军曹彻底锯成两半的清扫者,身体猛地一僵,脑袋里的电极发出一阵刺耳的短路声,火花四溅。 矢野幸夫抓住机会,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把冲锋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那个清扫者胸前钢板的缝隙里,死死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闷响,那个清扫者胸前捆着的烈性炸药被彻底打爆,巨大的身躯晃了两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而此时,右边那个清扫者已经被马文轩和赵铁柱逼到了死角。 “铁柱!压制它!别让它喷毒!” 马文轩一边喊,一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铁片,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发力。 “嗖!” 那块碎铁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清扫者即将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直接卡住了它喷射黏液的管子。 “吃俺老赵一梭子!” 赵铁柱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清扫者的腿部关节上。那些粗糙的金属支架哪里经得起这种近距离的攒射,“咔嚓”一声,清扫者那条铁架子拼成的假腿被打断,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马文轩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端起冲锋枪,对着它背后那个暴露出来的铁皮罐子就是一通扫射。 “滋啦啦——” 最后一个清扫者也在一阵剧烈的电火花中,彻底瘫成了一堆烂肉废铁。 走廊里,终于再次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几具披着铁甲的残骸还在往外冒着黑烟,以及那个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的军曹。 矢野幸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军曹尸体,又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带着“影武者”标识的黄铜控制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现在,你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马文轩端着枪,走到矢野幸夫面前,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客气,“这个什么影武者,到底是个什么鬼名堂?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矢野幸夫惨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自嘲。 “影武者……是大本营直接领导的最高级别秘密特务机构。他们就像是帝国的影子,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甚至连军部高层都不能知道的绝密任务。清理叛徒、抹杀失败的实验项目、夺取核心技术……这些都是他们的活儿。” 矢野幸夫抬起头,那只独眼看着马文轩,眼神复杂。 “马连长,我们都被耍了。彻彻底底地被当成了弃子。” “什么意思?”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老鬼子说话云山雾罩的。 “还不明白吗?”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替矢野幸夫把话挑明了,“这老鬼子上头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把那几个毒气箱子运出去,也没指望他们能完成什么封存任务。上面的人知道这地下实验室已经失控了,到处都是怪物和机关。” 马文轩看了一眼地上的清扫者残骸,继续说道:“所以,他们派这老鬼子带队下来探路。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诱饵!让他们用命去触发这些旧的防御系统,去喂那些饿急了的实验体。等这帮炮灰把雷都趟得差不多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影武者’的人,就可以舒舒服服、安安全全地走进来,拿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听到马文轩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矢野幸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没错……就是这样。那箱子里装的‘樱雨’母体只是个幌子,是一个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让我们不顾一切往下冲的借口。大本营真正想要的,是留在这个核心样本库里的绝密研究数据,或者是能够控制这些生物兵器的终极密钥!” 矢野幸夫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重新燃烧起了一股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彻底背叛后的疯狂。 “他们想拿走属于我的研究成果!他们想让我死在这个阴暗的耗子洞里,成为无人知晓的肥料!做梦!” 矢野幸夫咬牙切齿地撑着墙壁站直了身子,“马连长,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既然影武者的人已经进来了,说明他们就在前面!如果让他们拿到了样本,启动了最终的自毁流程,我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这还用你教老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缴获来的机械表。距离主控室里看到的那个“净化协议”倒计时,现在最多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时间,已经变成了横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把刀。 “铁柱,扶上刘娃子,跟紧我。咱们去会会这帮连自己人都往死里坑的‘影子’!”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穿过了这片满是铁甲残骸的区域,环形走廊渐渐到了尽头。 前面的空气变得异常干燥,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浪迎面扑来。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变成了平整光滑的特种合金钢板。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行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在他们正前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扇极其宽大、厚重的银色合金大门。这扇门看起来比刚才主控室的气密门还要坚固十倍,门板上没有任何缝隙,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里。 在大门的正上方,用醒目的红漆喷涂着三个日文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代表最高危险级别的黑色生化骷髅头。 “样本库。”矢野幸夫声音干涩地念出了那三个字。 他们终于到了这趟死亡之旅的终点。 可是,当马文轩的手电筒光柱打在合金大门右侧那个巨大的电子控制面板上时,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控制面板没有被破坏,指示灯亮着幽幽的蓝光。 而在那块长方形的荧光屏上,竟然正在一行接一行地跳出绿色的日文提示! 马文轩不懂日文,但他能看懂屏幕最下方那几个不断跳动的阿拉伯数字。 那是倒计时。 “这上面写着啥?!”赵铁柱瞪着牛眼,急切地转头看向矢野幸夫。 矢野幸夫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曲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屏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远程启动中……” “最高权限已验证……” “核心样本提取程序进行中……” “剩余时间:00:12:47。” 这几行冰冷的文字,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的身上。 有人正在这扇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后面,提取那个代表着最高机密的核心样本! 而且,他们不是在这里手动操作,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远程启动”!这意味着,那些“影武者”的人,或许早就通过另外的秘密通道,躲进了某个连矢野幸夫都不知道的遥控室,正在安全的地方,隔空操纵着这里的机器,拿走这地下实验室里最宝贵的东西! 十二分四十七秒。 这不仅仅是样本提取的时间,这分明就是给他们这些人下达的死亡通知单! “混蛋!他们要抢走一切!他们要把我留在里面烧死!” 矢野幸夫彻底失去了理智。他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已经陷入癫狂的赌徒。他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着,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地上那个死去军曹的衣领,从他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了两块被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烈性炸药! “他们休想得逞!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把这扇门炸开!把里面的东西全毁了!” 矢野幸夫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合金大门,手里紧紧攥着炸药,大拇指已经扣在了引爆器上。 “你他娘的疯了!”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矢野幸夫的手腕上。 “砰!” 矢野幸夫手里的炸药直接被踢飞了出去,“骨碌碌”地滚到了几米开外的墙角。他自己也被这股大力踹得摔倒在地,伤口再次崩裂,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拦我干什么!不炸开这扇门,我们连看一眼样本的机会都没有!”矢野幸夫捂着手腕,愤怒地冲着马文轩大吼,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你个蠢猪!你仔细看看那门上写的是什么!” 马文轩一把揪住矢野幸夫的衣领,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指着合金大门旁边一行极不起眼的红色警示标语,厉声吼道。 “你真以为这是普通的防盗门吗?!这是用来存放变异病毒母体和抗毒血清的最高级别样本库!这种地方,绝对配有极端暴力的防入侵自毁系统!” 马文轩的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矢野幸夫的独眼。 “你拿几块破炸药硬炸,不仅炸不开这扇几尺厚的合金钢板,爆炸的震动会立刻触发里面的强酸销毁装置!到时候,别说是拿回你的研究成果,就算是能救千万老百姓的血清,也会瞬间化成一滩连渣都不剩的黑水!咱们这大半天的命,全都白拼了!”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硬生生地把矢野幸夫从癫狂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那怎么办?进不去门,拿不到东西,我们在这里等死吗?十二分钟后,样本被提取完毕,通风管道里的高温凝固汽油弹就会倾泻而下,这里会变成一千多度的炼狱!”矢野幸夫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一定有别的路!小鬼子修这么大的工事,绝对不可能只有一条死胡同!” 马文轩松开手,端着手电筒,开始在样本库大门周围的墙壁上仔细地搜索起来。他敲击着每一寸墙皮,听着传回来的回音。 赵铁柱和小刘也赶紧帮忙,在附近的地面和天花板上寻找线索。 “连长!你过来看!这儿有个古怪的缝隙!” 就在距离大门不到五米远的一处墙根底下,小刘突然用手里的枪管敲了敲地面,发出一阵空洞的“咚咚”声。 马文轩立刻跑过去,蹲下身子。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地面防静电地砖的边缘,确实有一道极细的、不易察觉的缝隙。马文轩从腿边拔出刺刀,顺着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一块半米见方的地砖被撬了起来,下面露出的,竟然是一个黑漆漆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的方形通风管道! “这是……样本库的底层冷却换气管道!” 矢野幸夫看到这个洞口,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种深层样本库为了保持绝对恒温,会在地板下方预留冷却管道。这条管道直接通向样本库内部的恒温设备层!只要顺着爬进去,就能绕过正面的合金大门,直接进入样本库的下方!” “天无绝人之路!” 赵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刚想往下钻,却被马文轩一把拉住了。 “这管子太窄了,你这块头进去就卡死了,根本活动不开。” 马文轩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一分钟了。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 “我下去。” 马文轩将身上的多余负重卸下,只带了一把刺刀和手电筒,把冲锋枪背在身后。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小刘,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矢野幸夫。 “铁柱,你带着刘娃子守在这儿。如果这老鬼子敢乱动,或者有怪物追过来,别手软,直接开枪!” “连长,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谁知道那管子里藏着啥毒蛇猛兽!”赵铁柱急得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这是唯一的活路。别磨叽了!” 马文轩拍了拍赵铁柱的手,眼神坚定无比,“记住,如果十二分钟后我还没出来,倒计时一结束,你们就立刻顺着原路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管我!” 说完,马文轩没有给赵铁柱反驳的机会,身子一伏,像一条敏捷的猎犬,直接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的冷却管道里。 管道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氟利昂气味,四壁冰冷刺骨。空间极其逼仄,马文轩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往前匍匐前进。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倒计时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文轩感觉前面的管道开始向上倾斜。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终于,他看到了头顶上方一块布满网眼的金属格栅。透过格栅,能看到上面透出微弱的蓝色冷光。 到了! 马文轩掏出刺刀,小心翼翼地撬开金属格栅的螺丝,双手一撑,整个人从管道里翻了上来,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光滑的地板上。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日军“樱雨”计划的心脏——核心样本库! 这个房间并不大,四周的墙壁全是厚厚的隔温层。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圆柱形的透明恒温储存罐。 储存罐里,静静地安放着几个黑色的密封金属盒。从盒子上的标识来看,那些正是未经变异的原始病毒株和最终版本的抗毒血清样本! 而在储存罐的旁边,还有一台小型的控制机,荧光屏上的绿色电文正在疯狂滚动,一个代表着“传输进度”的百分数,已经达到了95%! “就在这儿!” 马文轩眼神一凛,大步朝着那个恒温储存罐走去,准备强行切断传输,拿走里面的金属盒。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储存罐的瞬间。 “别动。” 一个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且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突然在样本库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声警告的,是一声极其清脆的手枪子弹上膛声。 “咔哒。” 马文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样本库那充满幽蓝色冷光的最深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正举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而在那个人的肩膀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暗金色的残阳标志。 影武者! 他们不是在隔空遥控,而是真的有一个活生生的特工,早就潜伏在这个密室里,亲自执行着最后的样本提取任务! 第187章 分秒必争 那一行行幽绿色的日文电文,在冰冷的荧光屏上飞速滚动,倒映在马文轩的眼底,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鬼火。 “远程启动……样本转移程序执行中……剩余时间:00:12:47。” 这行字,就像是阎王爷亲自写下的催命符,死死地贴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门上。 “混蛋!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矢野幸夫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狼,不顾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猛地扑到那扇严丝合缝的合金大门前,双拳发疯似的砸在冰冷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独眼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马连长!炸开它!把你的手榴弹全拿出来!大本营那帮‘影武者’的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他们拿我们当趟雷的炮灰,现在他们要在安全的地方,把我们的心血全偷走!”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文轩一把揪住矢野幸夫的防化服后领,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甩在墙上。 “老子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这门背后连着强酸销毁装置!你一炸,里面那能救千万人性命的抗毒血清就全成了黑水!你想死,老子还想拿着解药活着出去!” 马文轩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要命的倒计时上移开,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马达,疯狂地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十二分钟。 不仅是里面的人提取样本的时间,也是这整个地下基地“最终净化协议”倒计时的尾声。时间一到,这地方就会变成一个喷吐着高温凝固汽油的炼狱火炉。 “连长,你看这儿!” 一直蹲在旁边、手里捧着张从主控室墙上揭下来的基地结构图的老韩,突然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老韩是三连的老侦察兵,牯牛岭混编后就跟着马文轩,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到了这地底下。他是个干瘦精干的汉子,平时话不多,但那双眼睛毒得很,最擅长摸排潜伏。他用沾着灰土的手指头,在满是折痕的图纸上用力地点了两下。 “这图上画着,样本库是全封闭的恒温室,正面只有这一道合金门。但是,为了防止里头的设备过热,它的正上方有一个设备维护夹层!从咱们左边这条通风管道爬进去,绕个大半圈,刚好能通到样本库上层的观察窗!” 马文轩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两步跨过去,死死盯着老韩手指的方向。 “管道有多宽?” “窄得很,最多也就够一个人肩膀平着蹭过去。大牛这体格肯定进不去,带着长枪也施展不开。”老韩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连长,干吧。这是唯一的道了。” 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表,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此刻听起来就像是敲击在心脏上的丧钟。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瘫靠在墙边的矢野幸夫面前。 “老鬼子,你听好了。”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正面强攻就是找死,而且会毁了样本。我带老韩从上面的通风管道摸进去,试试能不能从里头切断他们的传输程序,或者直接制造混乱。你们留在这儿!” 矢野幸夫那只独眼猛地眯了起来,透出浓浓的狐疑和警惕:“你们从上面进去?万一你们拿了血清,自己找暗道跑了,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怎么办?” “去你娘的!” 一直端着冲锋枪守在旁边的大牛,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像是一堵铁塔,直接往前踏了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矢野幸夫的脑门。 “俺们中国军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哪像你们这帮满肚子坏水的小鬼子!俺连长说去拿解药,就是去拿解药!你要是再放半个响屁,俺现在就送你回老家!” “大牛,枪放下。”马文轩沉声喝道。 大牛咬着牙,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马文轩蹲下身子,直视着矢野幸夫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现在有得选吗?那屏幕上的倒计时可不管你是哪国人。要么,咱们就在这门外头大眼瞪小眼,等十二分钟后一块儿变烤猪;要么,你按照我的计划办,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马文轩伸手拍了拍那扇冰冷的合金大门,继续说道:“我要你们在这正面保持压力。拿枪敲门也好,大声喊叫也罢,总之,要让里面那帮‘影武者’的孙子以为,我们正准备从正面爆破。把他们的注意力全给老子吸引到这扇门上!” 矢野幸夫看着马文轩那双充满杀伐果断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变成“00:10:35”的倒计时。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好……我的人会在正面牵制。但如果你们十分钟内还不打开门,我就引爆炸药,大家同归于尽。” “成交。” 马文轩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立刻转身开始卸身上的装备。“老韩,把长枪扔了,累赘。带上手枪、匕首,把剩下的手榴弹全拿上。”马文轩一边说,一边麻利地解开身上的武装带,只留下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插在后腰,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咬在嘴里。 老韩也不废话,动作麻利地将一把驳壳枪别在腰带上,又把两颗香瓜手雷用布条死死绑在胸前。 “大牛。” 马文轩走到大牛跟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山东汉子宽厚的肩膀。 “连长,你放心去。有俺在这儿守着,这老鬼子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俺就把他突突成马蜂窝!”大牛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机灵点。外头那两头怪物虽然被麻醉了,但也随时可能醒过来。如果听到我从里面开枪,或者门锁解开了,你就带着他们往里冲。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出来……” 马文轩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倒计时最后两分钟,你就顺着咱们来的路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给老子犯倔,听懂没有!” “连长……”大牛的嗓音有些哽咽。 “听懂没有!”马文轩压低嗓门,严厉地吼了一声。 “听懂了!”大牛猛地挺直了腰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间不等人。 马文轩转身走到墙角,在老韩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天花板阴影里的方形通风口。大牛走过来,双手托住马文轩的军靴,用力往上一送。 马文轩双手扒住通风口的边缘,腰腹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矫健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暗的管道里。 紧接着,老韩也跟着爬了上去。 “咣当”一声轻响,通风口的百叶窗被重新合上,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隔绝了大半。 管道里一片漆黑,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充满了陈年老灰、死老鼠的腐臭味,以及一股刺鼻的工业机油味。 空间逼仄得可怕。马文轩趴在冰冷的铁皮上,周围的管壁紧紧地贴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他连转个身都做不到,只能靠着手肘和膝盖的交替弯曲,像一条大肉虫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蠕动。 “连长,顺着这条主管道往前爬大概三十米,有个三岔口,往右拐。”老韩的声音在身后闷声闷气地传来。 “知道了。跟紧点,留神脚下,这铁皮薄,别弄出太大响动。”马文轩咬着嘴里的匕首,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两人在黑暗中艰难地爬行。 汗水顺着马文轩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擦。每一次手肘磕在铁皮上,都发出极其轻微的“咚咚”声。在这死寂的管道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在挑战他们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格外漫长。 五分钟。 七分钟。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憋炸了,胳膊和膝盖上的衣服早就磨破了,皮肉在生锈的铁皮上蹭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连长……到了,前头就是右拐的岔口。”老韩在后面喘着粗气提醒。 马文轩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扭动着身躯,钻进了右侧的管道。 这条管道明显比刚才那条还要窄上一圈,而且是微微向下倾斜的。一股极其微弱的冷风,带着一种类似于医院里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冷冽气味,从管道的尽头吹了过来。 “快到了。” 马文轩精神一振,加快了蠕动的速度。 大约又往前爬了十几米。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带着淡蓝色的光亮。 那是通风口的百叶窗透进来的光! 马文轩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贴着铁皮一点点往前蹭。当他终于挪到那个百叶窗前时,他小心翼翼地拿掉嘴里的匕首,将眼睛凑到了百叶窗的缝隙处。 透过那几道狭窄的金属缝隙,马文轩终于看清了这日军最高机密——“核心样本库”的真面目。 跟外面那个血肉横飞、乱七八糟的屠宰场大厅完全不同,这个房间干净、整洁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整个房间全部被冷色调的金属和玻璃覆盖。在房间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巨大的低温储存罐。罐体表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不时有白色的冷气顺着底部的减压阀喷吐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 这里的温度极低,哪怕马文轩隔着通风管道,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逼面门。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操作平台。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那台主控终端的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就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就在那个操作平台的前面。 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全身包裹在纯白色、连体式重型密封防护服里的人影。他们头上戴着带有宽大玻璃面罩的防毒头盔,背后背着独立的供氧过滤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没有感情的白色幽灵。 其中一个人,正站在主控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另外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银色手提箱。 就在马文轩看过去的这一瞬间。 那个操作终端的白衣人似乎按下了某个确认键,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猛地一停,出现了一个大大的“100%”的字样。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暗格缓缓滑开。 那个提着手提箱的白衣人立刻上前,将手提箱平放在操作台上,熟练地打开密码锁。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手提箱内部,铺着极其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而在海绵的凹槽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根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试管。 那个白衣人从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呈现出暗金色的密封金属罐。那罐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生物锁扣,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白衣人将那个暗金色的金属罐,郑重其事地卡进了手提箱正中央最大的那个凹槽里。 “原始病毒母株……” 马文轩在管道里死死地盯着那个金属罐,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绝对就是引发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是“樱雨”计划最核心的机密! 那个白衣人放好金属罐后,立刻“啪”的一声合上了银色手提箱,将密码锁死死锁住。 他转过头,透过宽大的玻璃面罩,似乎对那个正在操作终端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那个操作终端的白衣人点了点头,手指猛地按下了键盘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就在这个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 样本库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却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爆炸的震波顺着金属墙壁传递过来,震得马文轩趴着的铁皮管道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是正门!矢野和大牛他们动手了!”老韩在后面压低嗓子急促地喊道。 那两个白衣人显然也被外面的爆炸声惊动了。提着箱子的人立刻拔出一把冲锋枪,警惕地对准了合金大门的方向。而操作终端的人,则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 “就是现在!” 马文轩眼中凶光大盛。他知道,大牛和矢野在外面制造的这声爆炸,成功地吸引了这两个“影武者”特工的注意力。 这是他们突袭的绝佳机会! 马文轩反手握住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臂猛地发力,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面前那块用来封挡通风口的百叶窗铁栅栏上。 “砰!” 一声巨响。 那块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百叶窗栅栏,被马文轩这拼尽全力的一撞,直接连带着几颗生锈的螺丝钉,一起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样本库冰冷的地板上。 马文轩的身子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杀气,从三米多高的通风管道里,直直地朝着那两个白衣人扑了下去! 第188章 样本库夺匣 “轰隆——!” 一声沉闷且剧烈的爆炸声,隔着厚重的合金大门和层层墙壁,从正门的方向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强烈的震波顺着地底的岩层和金属管道一路蔓延,震得马文轩趴着的这层薄薄铁皮“哗啦啦”直响,头顶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土混合着铁锈,扑簌簌地全落在了他的脖梗子里。 成了! 大牛和矢野幸夫在外面动手了! 马文轩在逼仄黑暗的通风管道里死死咬着牙,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百叶窗的狭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样本库里那两个穿着纯白色重型防护服的“影武者”特工。 爆炸声传来的那一瞬间,下面那两个特工果然上当了! 那个手里提着银色手提箱的特工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把箱子往怀里一抱。而另一个站在主控终端前的特工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过身,一把从腰间拔出一支带着消音器的冲锋枪,隔着宽大的玻璃面罩,死死地盯住了样本库那扇厚重封闭的正门。 两个人叽里咕噜地快速交流了两句,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们紧绷的身体和枪口对准的方向,已经暴露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马文轩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犹如拉满的强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冲着跟在身后的老韩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老韩虽然干瘦,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立刻回了一个明白的眼神,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早就上了膛的驳壳枪。 时机稍纵即逝,绝不能给这帮畜生任何喘息的余地! 马文轩反手握紧军用匕首,右臂的肌肉瞬间隆起,朝着面前那块已经松动的百叶窗格栅,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极其突兀的巨响在寂静的样本库上空炸开! 那块结实的金属格栅连同周围的几颗螺丝钉,直接被马文轩这拼尽全力的一撞给生生崩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下方那光可鉴人的防静电地砖上,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脆响。 下面那两个神经高度紧绷的特工听到头顶的异动,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面罩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重重封锁的地下魔窟里,竟然会有人从天而降! 可他们连举枪瞄准的时间都没有了。 伴随着四下飞溅的铁锈和灰尘,马文轩就像是一头饿极了扑食的黑豹,带着一股子凌厉无匹的杀气,从三米多高的通风口里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马文轩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到了后腰。 “唰!” 南部十四式手枪瞬间拔出,枪口在下落的过程中已经稳稳地锁定了那个抱着银色手提箱的特工。 马文轩根本没有落地寻找掩体的打算,他太清楚这帮“影武者”特工的战斗素养了,只要给他们哪怕半秒钟的反应时间,等待自己的就是一通乱枪扫射。必须在他们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一击必杀!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冰冷空旷的样本库里连续炸响。火舌喷吐间,两发带着复仇怒火的子弹呼啸而出! 那个抱着手提箱的特工刚刚抬起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马文轩的脸,就只觉得右边肩膀处传来一阵仿佛被大铁锤狠狠砸中的剧痛。 “噗嗤!” 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那层看似坚固的白色防护服,狠狠地钻进了他的肩胛骨里,爆出一团刺眼的血花。那纯白色的防护服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啊!” 那特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低温储存罐上。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指一松,那个装着原始病毒母株和解药的银色手提箱,直接从他怀里滑落了下去! “老韩!动手!” 马文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暴喝。 他双脚刚一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立刻就势往前一个极其利落的战术翻滚,卸去了巨大的下坠力道。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着那个正在半空中往下掉的银色手提箱,整个身子贴着地面,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滑铲了过去! 就在马文轩落地的同一瞬间,“咚”的一声闷响,老韩也像一只轻盈的夜猫子一样,从通风口里翻了下来。 老韩连句话都没说,人还在半空中,手里的驳壳枪就已经打响了。 “砰砰砰!” 子弹打在另一个正准备举枪射击的特工脚边,火星四溅,逼得那特工不得不往旁边一个狼狈的翻滚躲避。 那特工反应也是极快,刚一稳住身形,手里的冲锋枪立刻就要抬起来反击。可老韩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双脚一落地,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老韩一脚精准地踢在那特工的手腕上,将那把冲锋枪直接踢飞了出去。 “你娘的,给老子躺下吧!” 老韩怒骂一声,左手一把薅住那特工防护服的领子,右手紧握成拳,冲着那特工的面罩就是一记狠砸。这边老韩和那个特工缠斗在了一起,而另一边,马文轩已经在地上滑出了两三米远。 眼看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就要砸在坚硬的地砖上,马文轩腰腹猛地发力,上半身硬生生地挺了起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血痕的大手,一把将那个手提箱死死地捞在了怀里! “啪嗒。” 手提箱的金属外壳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却让马文轩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瞬间落了地。 拿到了! 这可是能救千万老百姓性命,能彻底揭穿日军这帮畜生反人类罪行的铁证! 马文轩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地抱着手提箱,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凶狠。 那个被马文轩打穿了肩膀的特工,这会儿正捂着流血的伤口,背靠着冰冷的储存罐滑坐在地上。他透过破裂的玻璃面罩,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个被彻底封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下核心密室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两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中国士兵!而且,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别动!谁敢动一下,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左手死死拎着银色手提箱,右手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个受伤特工的脑袋上。 另一边,老韩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那个特工虽然受过特训,但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在近身肉搏中根本不是老韩这种老兵痞的对手。老韩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膝盖死死地压住他的胸口,手里的驳壳枪抵住了他的面罩。 “连长,制住了!这孙子还挺能折腾!”老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干得漂亮,老韩。” 马文轩用枪口顶了顶面前那个受伤特工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你们这群东洋的耗子,打地洞的本事倒是不小。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辛辛苦苦准备带走的东西,现在归老子了。” 那受伤的特工虽然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却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他隔着面罩看着马文轩,嘴里突然叽里咕噜地吐出了一长串又急又快的日本话。 “他说啥鸟语呢?”老韩在旁边皱着眉头问。 “不管他说什么,准没好屁。”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眼神越发凌厉,“老韩,把那个人的防护服扒了,把他绑结实点。这箱子咱们拿到了,但是这密室的门是被锁死的。这俩活口留着,一会儿得靠他们开门,带咱们去那条紧急逃生通道。” “好嘞!”老韩答应一声,伸手就要去扯身下那个特工的防护服。 可是,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一切尽在掌握的电光石火之间。 变故,陡然而生! 那个被马文轩用枪指着脑袋、肩膀还在不断流血的特工,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狰狞、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冷笑。 那种笑容,绝对不是一个打了败仗的俘虏该有的表情,而是一个抱着必死决心、准备同归于尽的疯子才会露出的狂笑! “不好!”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他虽然听不懂这特工刚才喊的那句日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这特工眼神里的决绝! “砰!”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猛地扣下扳机,一枪打在那特工的大腿上,试图彻底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啊!” 特工惨叫一声,大腿上再次爆出一团血花。 但是,这剧烈的疼痛并没有阻止他接下来的疯狂举动。 他就像是一头完全不知道疼痛的野兽,身体竟然借着中枪的冲击力,猛地向侧面倒了下去。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他身后的那面冰冷的金属墙壁! 马文轩瞪大了眼睛,这才惊恐地发现,就在那个特工身体后方不到半米远的墙壁上,竟然镶嵌着一个被透明防误触玻璃罩保护着的、鲜红刺目的紧急拉杆! 那拉杆的旁边,画着一个巨大且极其醒目的黑色骷髅头标志! “老韩!拦住他!”马文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想要抓住那个特工的手臂。 一切都太迟了。 那特工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左手猛地砸碎了那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割破了他的手套,鲜血直流,但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死死地攥住了那个鲜红的拉杆,然后带着自己身体下坠的全部重量,狠狠地向下一拽!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样本库里响起。 那特工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他看着扑空了的马文轩,透过满是血污的面罩,一边疯狂地咳嗽,一边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声。 “你们……谁也……跑不掉……为了大日本帝国……一起死吧……”特工用生硬的中国话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马文轩的手指距离那个拉杆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他僵硬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凝固了。 “连长……他……他拉了啥?”老韩死死地压着身下的另一个特工,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那个鲜红的拉杆被拉下的整整两秒钟后。 整个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转声的“核心样本库”,突然之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底苏醒的暴怒恶魔! “呜——呜——呜——!”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让人听了连心脏都要跟着收缩的防空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样本库里的宁静!那警报声大得惊人,在封闭的金属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马文轩和老韩耳膜生疼,脑袋仿佛都要炸开了。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原本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样本库,瞬间陷入了一片血红! 房间四角的应急警示灯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像鲜血一样涂满了每一寸金属墙壁。 更让马文轩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排列在房间两侧的那十几个巨大的低温储存罐,底部那一圈原本紧闭的重型密封阀,竟然同时亮起了一圈急促闪烁的红圈! “嘶——嘶——” 一阵高压气体开始泄露的声音,从那些储存罐的底部传了出来。原本只是在地上飘散的淡淡白雾,瞬间变成了浓密的寒气,开始在样本库里疯狂地蔓延。 “不好!这狗娘养的启动了自毁程序!”马文轩一把将地上的银色手提箱紧紧抱在怀里,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突然覆盖了刺耳的警报声,在样本库的上空回荡起来。 那是一个用标准日语播报的女声。 虽然马文轩听不懂日语,但那个被老韩压在地上的特工,听到这个电子音后,竟然绝望地放弃了挣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甚至隔着面罩发出了呜咽的哭声。 “他说啥!这铁匣子放的啥屁!”老韩急得一脚踹在那特工的身上。 那特工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绝望地哭喊着翻译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这是最高级别的样本泄露应急程序……” “那个铁匣子说……所有储存罐,将在六十秒后全面开启气动排放……里面的变异毒株和未成熟的培养体,会全部释放出来……” 特工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重复……六十秒后,全面开启排放……” 六十秒! 只有短短的一分钟! 听到这句话,马文轩和老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一排排的低温储存罐里,装的可是比外面那些怪物还要恐怖十倍的原始毒株!一旦全面排放,这里不仅会瞬间变成毒气的海洋,甚至还会有更加可怕的变异生物从里面爬出来! 这个疯子特工,竟然用自己的命,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娘的!别嚎了!” 马文轩一把将那个吓哭的特工从地上扯了起来,枪口死死地顶在他的下巴上,怒目圆睁,像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出口在哪!这密室的紧急逃生通道在哪!一分钟之内你要是带不我们出去,老子现在就活剥了你的皮!” “没……没有出口……” 那特工绝望地摇着头,声音里透着死气,“应急程序一旦启动……正面的合金大门就会彻底锁死,连输入密码的控制板都会被切断电源……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你放屁!” 老韩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小鬼子修这地方,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是真的……”特工凄惨地笑了笑,“这里是核心样本库,最高级别的封存区。为了防止病毒泄露到外界,应急程序的设计初衷,就是彻底封闭这里,不让任何活物出去……大本营,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他们本打算用来逃生的厚重合金大门。 果然! 大门旁边的那个原本还在滚动着绿色倒计时数字的控制面板,此刻已经彻底黑屏了。不仅如此,大门四周的金属缝隙里,还弹出了一圈粗大的红色液压锁销,将大门死死地焊死在了墙壁上。 “滴答……滴答……” 警报声中,墙上的一个电子倒计时牌,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00:00:45” 还有四十五秒。 “连长……门被锁死了……通风管那么窄,咱们带着箱子根本爬不快,毒气一上来全得死在管子里!”老韩看着四周不断喷涌的寒气,一向沉稳的汉子,此刻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真的没路了吗?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他的目光像一头困兽一样,在闪烁着红光的密室里疯狂地扫视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到了那台还在闪烁的控制终端。 看到了满地的碎玻璃和那个昏死过去的特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几个正在冒着寒气的巨大低温储存罐上。 “40秒……” 马文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 “老韩!”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老韩的肩膀,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这大门锁死了,通风管又走不通。那咱们今天,就给他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连长,你……你想干啥?”老韩看着马文轩那疯狂的眼神,心里猛地一突。 马文轩没有回答老韩,而是直接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一把塞进了老韩的怀里。 “这箱子里装的,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命!你给我死死抱住了,就算是你这身骨头被碾碎了,这箱子也不能离手!” 马文轩说着,转身大步走到那个被吓瘫的特工面前。 “三十秒……” 马文轩一把扯下那特工头上的防毒头盔,随后动作极其粗暴地去解他身上那套厚重的白色防护服。 “脱下来!给老子脱下来!”马文轩怒吼着。 那特工根本不知道马文轩要干什么,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连长,你到底要干啥啊!这衣服防毒,但防不住罐子炸开啊!”老韩抱着手提箱,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把剥下来的防护服扔到一边,眼神冷厉地盯着那一排排巨大的储存罐。 “这密室是为了防病毒泄露设计的,门是从里面往外抗压的。就算是拿大炮轰,从里面也极难轰开。” 马文轩快速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但是,外面不一样!外面那条走廊里,可是有这基地的终极武器——大牛手里的炸药,还有……那头随时会醒过来的‘地穴蠕螈’!” “二十秒……” 马文轩指着那个紧闭的合金大门。 “大牛还在外面守着。只要咱们能弄出足够大的动静,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出事了。然后,借着这储存罐排放瞬间产生的巨大气压冲击力……” 马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密室里,哪里的压力最大?哪里的结构最薄弱?”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向了那扇合金大门旁边的墙壁! 那里,也就是他们刚才爬下来的通风口的正下方! 因为安装了通风管道,那一片的承重墙壁,绝对比其他地方的实心钢板要薄弱得多! “连长,你是想……”老韩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马文轩那疯狂的打算。 “没错!” 马文轩咬紧牙关,从后腰拔出手枪。 “十五秒……” “既然门打不开,那咱们就把这面墙给轰塌!把这该死的密室炸出个窟窿来!” 马文轩转过身,直视着老韩的眼睛。 “老韩,敢不敢跟我赌一把?拿咱们这两条烂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活路!” 老韩看着怀里的手提箱,又看着马文轩那坚毅的脸庞,脸上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特有的狠辣。 “干他娘的!连长,俺这条命早就交代在战场上了。今天能跟这帮小鬼子同归于尽,还能保住这救命的东西,值了!” “十秒……” 刺耳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整个样本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地砖上甚至结起了一层白霜。 “好兄弟!” 马文轩重重地拍了拍老韩的肩膀。 “八秒……” 他转身,枪口对准了旁边一个巨大的低温储存罐上的压力阀。 “捂好面罩!护住箱子!” 马文轩大吼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三……” “二……” “一!” “砰砰砰!” 伴随着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马文轩手指连续扣动扳机,三发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储存罐上的压力阀! 同一时间,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排放程序,启动。”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狂暴的白色高压气流,混合着刺骨的冰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浑浊液体,瞬间从那十几个巨大的储存罐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简直就像是几头巨龙在密闭的空间里同时发出了咆哮。 整个核心样本库,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股恐怖的风暴淹没! 第189章 毒雾倒计时 “砰砰砰!” 三发子弹带着马文轩破釜沉舟的狠劲,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个巨大低温储存罐的外部减压阀里。 就在子弹击穿金属阀门的同一秒,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催命的判官,在空旷的样本库上空无情地回荡开来: “排放程序,启动。倒计时开始。” “五十九。” “五十八。” “轰——!” 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到了极点的白色高压气流,瞬间从那个被击碎的减压阀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气体,那是为了维持病毒原始毒株活性的超低温液氮冷冻液! 巨大的气压就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在密闭的样本库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卷着刺骨的冰碴子,犹如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风雪,瞬间将整个房间淹没。 马文轩原本是想借着这股庞大的高压气流,把那个原本就安装了通风管道的薄弱墙壁给硬生生冲开一个窟窿。 可是,他低估了小鬼子修建这座核心样本库时下的血本。 那面墙壁虽然比别的地方薄,但在高压气流的冲击下,仅仅只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共振声,表面覆盖的隔温层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粗大钢筋网。 墙,根本没塌! “连长!墙没塌!咱们出不去!” 老韩死死地把那个装满救命血清的银色手提箱抱在怀里,整个身子像个大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狂风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脸上的皮肉被冰碴子刮得生疼。他扯着那把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冲着马文轩大吼。 “五十七。” “五十六。” 电子女声依然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报着数。 随着倒计时的进行,样本库四周那些整齐排列的十几个巨大储存罐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嗤嗤……嗤啦……”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加压声,从那些连接着罐体的粗大管道里传了出来。原本透明的玻璃罐体内部,那些暗黄色的黏稠液体开始剧烈地沸腾、翻滚,无数的气泡疯狂地往上涌。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他明白过来了。 刚才他打爆的,仅仅只是外部的冷却系统减压阀。而这六十秒的倒计时,是内部那些装满了最高浓度、最原始“樱雨”病毒原液的储存罐,在进行最后的排放加压! 一旦倒计时归零,那些足以让成千上万人瞬间浑身溃烂、变成嗜血怪物的气溶胶毒雾,就会通过头顶的喷淋系统,把这个密闭的房间彻底填满!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绝对的死亡之地! “五十三。” “五十二。” “哈哈哈哈……没用的……你们这群支那猪……全都要给大日本帝国陪葬!” 那个被马文轩打穿了肩膀、倒在血泊里的“影武者”特工,此刻正背靠着冰冷的钢筋墙壁。他看着周围疯狂闪烁的红灯,听着那催命的倒计时,竟然像个疯子一样放声大笑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来,染红了他那身残破的白色防护服,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和满足。 “闭上你的臭嘴!” 马文轩红着眼,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大脚,照着那特工的脸上就是狠狠一脚。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踢碎了特工脸上的玻璃面罩。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那特工闷哼一声,脑袋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翻了白眼。 但马文轩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痛快,只有一种快要让人窒息的绝望和焦躁。 “连长!这倒计时是催命符啊!咱们咋办!咋办啊!” 老韩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是个不怕死的老兵痞,在战场上哪怕是面对鬼子的机枪阵地,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现在,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死得惨不忍睹的生化病毒,这种在密闭空间里等死的压迫感,足以把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逼疯。 马文轩没有理会老韩的叫喊,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在生死边缘疯狂地寻找着破局的生路。 控制台!对,控制台!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冲到房间中央那个复杂的操作平台前。 “老子就不信,这破机器没有停止键!” 他扔掉手里的枪,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拍打,试图中断那个正在运行的排放程序。 可是,那屏幕上的画面早就被锁定在了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志上,无论他按什么键,系统只会发出“滴滴滴”的错误提示音。哪怕他抓起旁边的灭火器,将那块荧光屏砸了个稀巴烂,底下的主机依然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根本无济于事。 强攻控制台,没戏!时间根本不够他去破解那些见鬼的电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十五。” “四十四。” 电子音依旧冰冷。 原路返回通风管? 马文轩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个被他撞开的通风口。 此时,从外部减压阀里喷射出来的狂暴冷气,正在房间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气旋。那通风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口,狂风倒灌,甚至连地上的碎铁片都被卷了进去。 别说他们现在手里还抱着一个死沉的银色手提箱,就算什么都不拿,想要顶着这种足以把人吹飞的高压冷气流,爬上三米多高的墙壁钻进管道,也绝对是痴人说梦!更何况,一旦毒气排放,那通风管就是最致命的毒气通道! 走管道,来不及!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正门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厚达十几厘米的合金大门。 大门的缝隙里,几根粗大的红色液压锁销,像是一排冰冷的铁牙,将大门死死地咬死在墙壁上。那是连炸药都很难在短时间内轰开的绝对防御。 可是,大门外面,有他的兄弟! “大牛!大牛!” 马文轩扑到合金大门前,双手握成拳头,发了疯似地砸在那冰冷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大牛!你听见没有!开门啊!” 马文轩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试图听到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可是,金属大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他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震动和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大牛和矢野幸夫正在外面,跟那两头可能已经苏醒过来的生化怪物拼命! “连长!俺在外面!门卡死了,俺炸不开啊!” 隐约间,马文轩似乎听到了大牛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隔着厚厚的门板,听起来微弱得像蚊子叫。 马文轩的心,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颤。 大牛还在外面守着!那个一根筋的山东汉子,宁可跟着鬼子怪物拼命,也死死守着连长的最后一道命令。 可是,这门从里面打不开,从外面也炸不开啊! “连长……没路了……咱们真要交代在这耗子洞里了……” 老韩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木然。他看着马文轩那张因为极度不甘而扭曲的脸,惨然一笑。 “连长,能跟你死在一块儿,俺老韩不屈。就是可惜了这箱子里的救命药,没法给外头的老百姓送出去了。” “三十九。” “三十八。” 倒计时已经跌破了四十秒大关! 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有刀子在割着肺管子。 “不能死!老子绝对不让你死在这儿!” 马文轩双眼通红,他像是一头绝境中的野兽,一把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对着大门门缝里的那些液压锁销疯狂地劈砍、撬动。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徒劳,哪怕匕首的刀刃卷了边,哪怕虎口震裂流出了鲜血,他也没有停下。 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让老韩手里的血清跟着他一起陪葬!他绝不能让外面的大牛白白送了命! 就在马文轩陷入了近乎疯狂的绝望中时。 异变突生! 刚才老韩在上面制服的另外那个“影武者”特工,原本被老韩死死压在身下打晕了过去。 可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催命的倒计时和喷涌的寒气所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特工,竟然悄无声息地苏醒了过来! 这特工的战斗素质高得可怕。他醒来后,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也没有去管那个倒在血泊里狂笑的同伴。 他就像是一条隐藏在冰雪里的毒蛇,趁着老韩心神崩溃、马文轩疯狂砸门的瞬间,猛地一个翻滚,像个泥鳅一样,直接从那件厚重的白色防护服里蜕了出来! “哗啦!” 防护服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在巨大的风噪声中依然没能逃过马文轩的耳朵。 “谁!” 马文轩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手枪瞬间抬起。 可是,已经晚了。 那个摆脱了防护服束缚的特工,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根本没有去管地上的武器,也没有去抢老韩怀里的手提箱。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他手脚并用,在结满白霜的地板上疯狂地滑行,直接冲向了样本库最左侧的阴暗角落! “老韩!看住他!”马文轩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擦着那名特工的脚后跟打在地砖上,溅起一团火星。 但那特工连头都没回,他冲到左侧角落那面看似平整的金属墙壁前,抬起那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甚至不惜用手腕上的通讯器狠狠地砸向墙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暗红色金属板。 “咔哒!” 一声清脆的电子锁解锁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块金属板竟然翻转开来,露出了里面一个带着掌纹识别的绿色扫描仪! 那特工一把扯掉右手的手套,将满是汗水的掌心,死死地按在了扫描仪上。 “滴——身份确认。” 一句低沉的日语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就在那特工面前的金属墙壁上,一道只有一米多高、半米多宽,看起来极其厚重的小型气闸门,伴随着“嗤”的一声高压泄气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生路! 那是这个密室里,唯一预留给这些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特工,在发生极端情况下的逃生暗门! 老韩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抱着箱子,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驳壳枪就想射击。 “二十五。” “二十四。” 冰冷的倒计时依然在步步紧逼,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样本库,那些储存罐里已经开始有淡淡的黄绿色气体,混杂着白色的冷雾往外渗漏了! 毒气,已经开始先期挥发了! 那个特工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那扇狭窄的气闸门里。 他转过头,没有了头盔的遮挡,露出一张冷酷、苍白且布满汗水的脸。他看着端着枪、满眼杀气的马文轩和老韩。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极致冷静。 他知道,刚才如果不是这两个中国军人突然杀出来打乱了计划,现在抱着手提箱跑进气闸门的就是他自己。 但现在,箱子在对方手里。而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秒了。 他一个人出去,任务彻底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只有把箱子带出去,他才有活路。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让马文轩和老韩都感到无比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关门。 而是用一种极其生硬、甚至有些别扭的中国话,冲着马文轩和老韩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不想死……就跟上!” 那特工指着黑漆漆的气闸门内部,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境求生的凶狠,“这气闸……直通紧急竖井!是活路!”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划破极夜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马文轩的神经。 “连长!这狗日的能安什么好心!这肯定是陷阱!”老韩端着枪,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二十。” “十九。” 储存罐的管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黄绿色的毒气已经越来越浓,刺鼻的甜腥味甚至隔着防毒面具都能闻到了。 陷阱? 就算是陷阱,那也比在这里立刻被毒气融化成血水要强一百倍! 没有时间犹豫了!每一秒的停顿,都是在把自己的命往死神手里送! “跟上!” 马文轩双眼血红,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他一把夺过老韩手里的驳壳枪,左右开弓,两把枪死死地指着气闸门的方向。 “老韩!抱着箱子往前冲!我断后!快!” 老韩知道现在是生死时速,他一咬牙,把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死死地护在胸前,迈开两条腿,踩着结冰的地板,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朝着那扇小小的气闸门狂奔而去。 “十五。” “十四。” 马文轩一边后退,一边掩护着老韩。 就在老韩即将冲到气闸门前的那一瞬间。 马文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通往正门的大合金门。 “大牛……”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眼眶都湿润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大牛就彻底成了被抛弃在死路上的孤军。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连长”喊着、憨厚耿直的山东汉子,将在外面的地狱里,面对怪物的撕咬和即将到来的焚烧。 “连长,你放心去。有俺在这儿守着……”大牛那憨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兄弟,对不住了。下辈子,我马文轩还给你当连长!” 马文轩猛地咬破了嘴唇,将那一丝软弱连同嘴里的血腥味一起狠狠地咽了下去。他转过头,不再看那扇合金大门,眼神变得如钢铁般坚毅。 “进!” 老韩已经猫着腰,极其吃力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气闸门里。 那个“影武者”的特工并没有使诈,他已经退到了气闸门内部一段距离,手里虽然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匕首,但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十。” “九。” 刺耳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个位数读秒! 样本库里的黄绿色毒雾已经彻底弥漫开来,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三米。那些储存罐随时都会彻底炸开。 马文轩一个箭步冲到气闸门前,根本顾不上里面是什么情况,身子往下一伏,直接一个极其狼狈的贴地翻滚,顺着那道半米宽的缝隙,硬生生地滚进了气闸门内部的通道里! 就在马文轩的军靴刚刚收进气闸门的那一刹那。 那个“影武者”的特工猛地一拳砸在门内侧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嗤——咔哒!” 那扇沉重的气闸门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瞬间在马文轩的身后死死地闭合、锁死! 几乎就在门锁死的同时。 隔着那层厚厚的金属门板。 马文轩、老韩,以及那个特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恐怖闷响。 “轰——!!!” 那是十几个巨大低温储存罐同时炸开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击在气闸门上,震得他们三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东倒西歪。 随后,便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液体和气体疯狂泄露的“嘶嘶”声。 倒计时归零。 那个曾经藏着日军最高机密的“核心样本库”,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高浓度原始“樱雨”病毒的死亡毒气室。任何留在里面的生物,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溶解成一滩血水。 气闸门内。 空间极其狭窄,勉强能容纳三个人蹲着身子。头顶上一盏昏暗的红灯闪烁着。 马文轩和老韩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来不及在心头蔓延。 “把箱子给我。” 那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影武者”特工,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冷冷地盯着老韩怀里的银色手提箱。他的中国话虽然生硬,但语气里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在这狭窄的通道里,你们的枪施展不开。把箱子给我,我带你们上去。否则,大家一起死在这个气闸里。” 特工的眼神极其冷酷。 马文轩缓缓地站起身,因为空间太矮,他只能微微弓着背。 他看了一眼特工手里的匕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把刚才在地上翻滚时沾满了灰尘的手枪。 通道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在这个逃出死神魔爪的微小空间里,三方短暂的平衡,被这个装满了解药的手提箱,瞬间打破。 第190章 生死闸门 “三十。” “二十九。”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就像是催命的厉鬼,在疯狂闪烁的红光中一遍遍回荡。低温储存罐的管道里,黄绿色的毒气已经混合着白色的冷雾“嗤嗤”地往外狂喷,刺鼻的甜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就在那名“影武者”特工按开气闸门、丢下一句“不想死就跟上”的瞬间,马文轩的脑子转得比转轮机枪还要快。 “老韩!跟上他!” 马文轩双眼通红,一把将老韩推向那道仅有半米宽的狭窄气闸门,自己却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生路,面向了那台正在疯狂报错的控制台残骸。 “连长!你干啥!快走啊!”老韩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气闸,回头一看马文轩没跟上来,急得破了音。 “别管我!进去!” 马文轩头都没回,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狂吼。他太清楚这地下的局势了。这气闸门就算关上,气密性也未必能完全挡住高压喷发的气溶胶毒雾。更何况,外头还有个阴险狡诈的矢野幸夫,以及那两头随时可能醒来的生化怪物。万一他们炸开正门,发现这条暗道追上来,那大家全都得死在狭窄的管道里! 必须把这条路彻底封死! 马文轩闪电般地伸手往后腰一探,摸出了老韩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两枚香瓜手雷。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挑开保险销,两根手指同时勾住拉环,用力一扯。 “嗤——” 白烟瞬间冒了出来,火药燃烧的焦糊味在这冰冷的毒气室里显得异常刺鼻。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两秒,双手猛地一挥,将两枚冒着白烟的手雷,死死地塞进了控制台残骸和旁边承重墙交界的缝隙里!这里是整个密室结构最脆弱的节点,一旦炸开,塌下来的石块和金属板足以把这片区域彻底掩埋。 “走!” 做完这一切,马文轩没有半点停顿,双腿在结冰的地砖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条贴地飞行的泥鳅,顺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气闸门缝隙,硬生生地滑了进去! “嗤——咔哒!” 沉重的气闸门在马文轩的脚后跟处轰然锁死。 几乎在门锁死的一刹那。 “轰隆!!!” 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隔着厚厚的金属门板,在他们身后轰然炸响! 狭窄的气闸通道里,顿时地动山摇。巨大的冲击波震得通道的铁壁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和铁锈像雨点一样砸在三人的头盔和肩膀上。门外传来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和重物坍塌的巨响,那片控制台区域连同上方的承重结构,彻底塌了。 “呼……呼……” 马文轩趴在通道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快要爆炸的频率跳动着,但那张满是汗水和污垢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狠笑。 门外塌了,毒气短时间内渗不进来,追兵也休想再找到这个入口。 “连长,你真不要命了!刚才哪怕晚半秒钟,你那两条腿就被门给夹断了!”老韩在一旁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死死地抱着手提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冒点险,咱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马文轩从地上撑起身子,甩了甩头上的灰土。他没有多废话,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死死地盯住前方黑暗中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 “别愣着!往前走!”马文轩用枪口指了指那名“影武者”的特工。 特工转过头,借着通道里微弱的应急红光,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中国军人竟然有如此狠辣的决断力,敢在生死一线的关头留下来布置炸弹。 特工没有吭声,他知道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开始在这条向上倾斜的狭窄金属通道里狂奔。 马文轩给老韩打了个手势,两人紧随其后。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弯腰前行,坡度又陡,每往上爬一步都异常吃力。 与此同时。 在“核心样本库”正面的那扇厚重合金大门外。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地上的血水混着怪物的黏液,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大牛像是一尊铁塔一样,双腿扎着马步,死死地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对准了不远处倒在地上、正在微微抽搐的那头“地穴蠕螈”。 就在刚才,大牛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合金门背后传来的那声沉闷但极其狂暴的连环爆炸声!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坍塌动静。而样本库大门旁边的那个电子屏幕,原本还在闪烁的红色倒计时,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随后彻底黑屏,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连长……” 大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珠子里直打转。他握着机枪的手指头用力到了极点,甚至捏得枪托嘎吱作响。 他知道,连长动手了。那爆炸声,绝对是连长扔的手榴弹。可这门从外头看严丝合缝的,连长在里头炸,还能有活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牛哥……” 旁边,小刘用步枪当拐杖,艰难地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听着门里没动静了,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里头炸了……连长和韩班长他们……是不是出不来了?” 大牛狠狠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紧,硬是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放屁!俺连长属猫的,有九条命!阎王爷都不敢收他!”大牛粗着嗓子吼了一句,像是在给小刘打气,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瘫坐在不远处的矢野幸夫,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惨笑。 他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半个身子靠在冰冷的墙上,独眼死死地盯着那扇黑屏的合金大门。 “哈哈哈哈……没用的,全完了!” 矢野幸夫一边笑,一边疯狂地咳嗽着,嘴角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那是样本库的自毁应急程序!里面的毒气已经释放了!他们为了拿到样本,引爆了炸药,现在里面肯定全塌了。他们死了,样本毁了!咱们也活不成了!” 矢野幸夫绝望地指着周围那些黑漆漆的通风管口。 “你们听,这基地的最后倒计时还在走。大厅的净化程序很快就要启动了,到处都会喷出高温火焰。咱们全都要死在这儿,被烧成灰!” “老王八蛋,你给俺闭上你的臭嘴!” 大牛猛地转过身,一个大步跨过去,单手揪住矢野幸夫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机枪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俺连长说过,只要时间没到,就他娘的还有活路!连长进门前给俺下了死命令!” 大牛红着眼,死死地盯着矢野幸夫,口水喷了老鬼子一脸。 “预备方案!二号预案!” 大牛猛地一把将矢野幸夫摔在地上,转头看向小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地求生的狠劲。 “刘娃子!连长说了,一旦里面炸了,或者倒计时快到了,咱们就撤!去C区找地下排水管道!那条道肯定连着外面的暗河!” 小刘一听,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牛哥,俺听你的!连长让咱们活着出去,咱们就绝不能死在这儿!” “撤!” 大牛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知道,连长在里面拼命,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活着出去的机会。他要是带着兄弟死在这儿,就算到了地下,也没脸见连长! 大牛一把拉起地上的矢野幸夫。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走,横竖都是死……”矢野幸夫绝望地挣扎着。 “老子管你想不想走!连长说了,你这老狗脑子里装的都是小鬼子的罪证,就算变成死狗,老子也得把你拖出大山去接受审判!” 大牛像抓小鸡一样,一只手死死勒住矢野幸夫的脖子,半拖半拽着他。另一只手端着机枪,招呼着小刘,三个人迅速转身,扎进了大厅另一侧那条黑漆漆的通道里。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两分钟。 大厅中央,那头被麻醉弹放倒的“地穴蠕螈”,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它那没有眼睛的硕大头颅微微抽搐了一下,腹部两侧的那些惨白肢节,开始在地上烦躁地刮擦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药效,马上就要过去了。而这个地下魔窟的最终焚烧倒计时,还在滴答滴答地冷酷走动着。 …… “呼……呼……” 紧急竖井的通道里,沉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金属壁间来回碰撞。 这条通道是完全用钢板焊接而成的,呈四十五度角斜着向上延伸。通道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全靠马文轩手里那把战术手电筒微弱的光柱探路。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个人手脚并用、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的“咣当咣当”声。 不知道往上爬了多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但那种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毒气味道却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外面大自然的、带着泥土和树叶腐烂气味的潮湿冷风。 “连长……俺感觉……俺的肺都要炸了……” 跟在最后面的老韩,大口大口地倒着气。他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因为姿势别扭,两条胳膊早就酸麻得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在往上蹭。 “别停!咬牙撑住!闻到外面的风没有,快到头了!” 马文轩在前面一边爬,一边头也不回地鼓励着老韩。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膝盖和手肘上的军装全磨破了,汗水流进伤口里,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在刮着肉。 但他手里的枪,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前面那个“影武者”特工的后背。 马文轩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 这个特工为什么会带他们走这条路? 在刚才那种绝境下,这小子如果不带他们进来,他自己拿着箱子跑,活命的几率绝对更大。可他偏偏打开了气闸门,在最后关头喊了他们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绝对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这帮受过洗脑的死士,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是杀戮。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在这条通道的尽头,在这个通风井的出口处,有他绝对惹不起、也绝对对付不了的危险!他需要炮灰!他需要两个人拿着枪,在前面替他挡子弹,或者替他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喂!前面的!” 马文轩冷不丁地开口了,声音在这幽闭的通道里显得异常凌厉。 “这条道到底通向哪儿?别给老子耍花样,你既然没在下头跟我们同归于尽,就说明你也想活。老老实实交代,出口那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咱们?” 那名在前面埋头苦爬的特工,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往上爬了几步,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自然光亮时,他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一点的平台,像是通道里的一个缓冲休息区。 特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看了一眼马文轩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老韩怀里那个紧紧抱着的银色手提箱。 “你们……很能打。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特工用他那生硬的中国话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少他娘的废话,回答我的问题!”马文轩逼近了一步,眼神冰冷。 特工没有被马文轩的枪口吓倒,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上那隐约可见的微弱光亮。 “上面……是飞虎岭后山悬崖的一个废弃观测站。这里是基地的秘密通风井,平时根本不会启用。” 特工顿了顿,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是现在,在那个观测站外面的平地上……停着一架接应我们的运输机。” “运输机?!” 老韩听到这三个字,眼睛猛地一亮,“那感情好啊!咱们抢了那铁鸟,直接飞出去,这不就齐活了吗!” “你想得美。”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老韩的幻想,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特工的眼睛,“运输机周围,肯定有你们的人吧。不然,你这小子会这么好心带我们上来?” 特工听到马文轩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军人的心思如此缜密。 “你猜得没错。” 特工不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外面有我们‘影武者’的特别行动小队。整整十二个人,全副武装,配备了最先进的自动武器。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除了带着这个银色箱子出去的人,任何从这个通风井里爬出来的活物,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欢喜的老韩,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了全身,脸色变得煞白。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守在一个狭窄的通风口外面! 这哪里是什么生路,这分明就是一个布置好的死亡陷阱!只要他们一露头,迎接他们的绝对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弹雨,能把他们瞬间打成筛子! 难怪这小子在下面会大发慈悲地带他们一起跑。原来,他是打算到了出口,拿他们两个当挡箭牌,趁乱自己带着箱子跑路! “你他娘的算计得挺精啊!”老韩气得破口大骂,举起驳壳枪就想砸过去。 “老韩,退后。” 马文轩拦住老韩,冷眼看着那个特工。 “既然你把底牌都亮出来了,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特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银色手提箱上。 “你们是出不去的。就算你们杀了我,上面的人只要看不到我,或者看到你们穿着中国军装露头,就会立刻开火。你们手里的这两把破手枪,根本打不过外面的火力网。” 特工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透着一股子谈判桌上的无情。 “我们做个交易。” “把那个箱子给我。我向上面的人发信号,让他们掩护我。你们可以趁乱,从观测站后面的悬崖小路撤进山林里。” 特工紧紧盯着马文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是想抱着这个没用的箱子上去送死,还是把它给我,换一条你们自己能活下去的路?”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弱的穿堂风,带着外面的凉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盘旋。 老韩紧张地看了看马文轩,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提箱。这箱子里装的,可是能解救成千上万老百姓的血清啊!给鬼子?那他们这大半天的拼命算什么?那些死在下面实验室里的同胞又算什么!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手电筒那忽明忽暗的光柱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低着头,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句话,箱子,还是命?”特工看着马文轩的反应,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觉得,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没有人会选择抱着一个铁盒子去送死。 几秒钟后。 马文轩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自信满满的特工,嘴角突然慢慢地上扬,扯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透着无尽嘲弄的冷笑。 “我马文轩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的头,跟我谈条件。”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子今天,不仅要这条命……” 话音未落,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野兽般凶狠,手里那把一直低垂着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抬起! “这箱子,老子也要!” 第191章 绝境中的抉择 耳边的风声像是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这紧急竖井简直就像是个无底洞,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马文轩只能凭着本能,双手双脚尽量往外张开,让衣服和竖井粗糙的内壁不断摩擦,借此来减缓下坠的速度。 饶是这样,下落的冲力依然大得惊人。军装裤腿早就在摩擦中磨破了,火辣辣的疼顺着小腿肚子直往脑门上窜。 “砰!” 一声闷响。 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处。这竖井的底部并没有硬邦邦的水泥或者石头,而是铺着一层厚厚、松软的沙土。 马文轩在双脚触地的瞬间,身体条件反射般地顺势往前一扑,在沙土里接连滚了两三圈,将那股足以让人双腿骨折的庞大下坠力道彻底卸了个干净。 停下身形的刹那,马文轩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第一反应就是将怀里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死死地护在胸前。这可是拿命换回来的东西,里头装着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活路。 紧接着,“扑通”一声,老韩也跟着掉了下来,砸在沙堆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韩,没事吧?”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一双眼睛像是在暗夜里捕食的豹子,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还死不了……就是这把老骨头快颠散架了。”老韩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利索地从沙堆里爬起来,顺手就把腰间的驳壳枪拔了出来,拉动了枪栓。 在这个处处透着透着邪性的地下魔窟里,手里没个烧火棍,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借着竖井上方漏下来的一丁点微弱余光,马文轩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上面被马文轩一枪打穿了肩膀的“影武者”特工。这小子代号叫“黑隼”,此刻正软绵绵地靠在同伴的身上,右边肩膀上的白色防护服早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扶着他的那个人,显然是一直守在这竖井底下接应的另一个同伙,代号“灰鸦”。 灰鸦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半个黑色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狠辣的眼睛。当马文轩和老韩掉下来的那一刻,灰鸦和黑隼的眼神在黑暗中快速地交汇了一下。 那是一种毒蛇盯上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唰!” 灰鸦没有任何废话,空出来的右手猛地往后腰一探,拔出了一把带着长长消音器的手枪。 “连长当心!” 老韩大吼一声,手里的驳壳枪瞬间举了起来,枪口直指灰鸦的脑袋。马文轩的动作丝毫不慢,一只手抱着手提箱,另一只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已经稳稳地端平。 三把枪,在黑暗潮湿的竖井底部,形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死亡对峙。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黑隼因为伤痛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以及周围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水洼里的“吧嗒”声。 然而,出乎马文轩意料的是,灰鸦拔出枪后,枪口并没有对准他们两个人,而是手腕一转,指向了竖井底部连接着的一条深不见底的矿道深处。 “不想死,就跟上。毒雾比空气重,马上就会沉降下来。” 灰鸦开口了,他的中国话带着一种非常古怪的口音,听起来就像是舌头伸不直一样,生硬且冰冷。 说完这句话,灰鸦根本不给马文轩和老韩考虑的时间,一把架起受伤的黑隼,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条黑漆漆的矿道里。 老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拿捏不定地凑到马文轩身边:“连长,这俩憋犊子玩什么花样呢?刚才那眼神明明是想吃人,咋这会儿又给咱们带起路来了?”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收起手枪,将那个银色手提箱重新换了个更顺手的位置抱紧。 “他们不是好心。那毒雾确实会顺着竖井往下沉,留在这儿就是等死。他们俩现在一伤一疲,真要是硬拼,咱们占着上风。这小子聪明得很,他是想把咱们引到这矿道里头去。” “那咱们还跟着?”老韩皱了皱眉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面全是毒气,咱们没退路了。走!背靠背,你盯着后面,我盯着前面,小心点!” 马文轩招呼了老韩一声,两人迅速拉开架势,一前一后,保持着绝对的警戒状态,缓缓地跟了上去。 这条矿道显然有些年头了,到处都是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空间非常狭窄,高度也就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直起腰,宽度更是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 矿道里潮湿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烂木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岩壁上到处都是渗出来的地下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把脚底下的泥土泡得稀烂,踩上去“吧唧吧唧”直响,连想隐藏脚步声都做不到。 前面的灰鸦扶着黑隼,走得并不快。黑隼肩膀上的伤显然很重,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踉跄跄,看起来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对方突然发难,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前面那两人的背影上死死地锁着,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分析。 这帮“影武者”的特工,都是受过最严酷训练的杀人机器,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务。那个灰鸦虽然表面上妥协了,但他每隔几分钟,都会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一眼。 马文轩看得很清楚,灰鸦的目光,根本不是在看他或者老韩,而是死死地盯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那种贪婪、算计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真诚合作者该有的坦诚。 “老韩,招子放亮掉,这俩孙子快憋不住了。”马文轩压低了声音,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连长,俺这枪机早就打开了,只要他们敢放半个响屁,俺就给他们脑袋上开个天窗!”老韩在后面恶狠狠地回道。 矿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灰鸦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筒,咬在嘴里,借着那一点光亮在前面探路。 前面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矿道不再是笔直的,而是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急转弯。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死角拐弯时,变故陡生! 一直被灰鸦搀扶着、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黑隼,身体突然猛地往前一个踉跄,像是脚底下踩滑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走在前面的老韩扑了过去! “哎呦!” 黑隼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似乎是在求救。 老韩本能地想要往旁边闪,可这矿道实在太窄了,左边是湿漉漉的岩壁,右边是马文轩。就在老韩这一愣神的功夫,黑隼原本软绵绵下垂的左手,突然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腰间的绑腿处抽出了一把反着寒光的军用匕首! 那是一把开了血槽的特制匕首,刀刃上甚至还涂着一层暗蓝色的反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黑隼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借着往前扑的力道,那把匕首像是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直奔老韩的咽喉抹了过去! 太快了! 这种在狭窄空间里的暴起发难,加上之前完美的伪装,如果换作普通人,老韩的脖子此刻已经被割开了。 可是,黑隼面对的,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 “找死!” 马文轩在黑隼踉跄的那一刻,浑身的汗毛就已经竖了起来。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滚开!” 马文轩发出一声低吼,左膀子猛地一用力,狠狠地撞在老韩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将老韩撞得往后倒退了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刀锋几乎是贴着老韩的鼻尖划过去的,带起的一阵劲风刮得老韩脸皮生疼,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击不中,黑隼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他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匕首改抹为刺,直奔马文轩的心窝扎来。 “你大爷的,真把老子当泥捏的了?!” 马文轩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深知在这么窄的地方,用枪根本施展不开,弄不好还会误伤老韩。他干脆连枪都没拔,双手死死地抓住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腰腹部猛地一发力,将整个手提箱当成了一块大板砖,抡圆了就砸了过去! 这个银色手提箱是为了保护生化样本特制的,外壳用的全是高强度的航空铝合金,四个角上还包着厚厚的硬质塑料。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威力绝对不亚于一柄大铁锤。 马文轩瞄准的位置,既刁钻又狠辣。 他没有去砸黑隼拿着匕首的左手,而是直接冲着黑隼之前被他打穿了的右边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矿道里炸响。 手提箱的硬角,不偏不倚地砸在黑隼那还在渗血的枪眼上。 “啊——!” 黑隼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凄厉惨绝的嚎叫声。这种旧伤加上重创的痛苦,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力。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原本扎向马文轩的匕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停在了半空中。 马文轩得理不饶人,右脚猛地抬起,一个凌厉的正蹬,狠狠地踹在黑隼的手腕上。 “当啷!” 那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接被踢飞了出去,在岩壁上弹了一下,掉进了远处的泥水坑里。 黑隼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的矿道里,捂着肩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走在前面的灰鸦也反应了过来。 他嘴里咬着手电筒,右手猛地拔出手枪,转过身,枪口在马文轩和老韩之间来回游移。 可是,这矿道的空间实在太狭小了。 马文轩一只脚踩在黑隼的胸口上,整个身子几乎和黑隼贴在一起。而老韩的驳壳枪也早就顶在了灰鸦的脑门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灰鸦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扳机,但却迟迟不敢按下。距离太近了,如果开枪,子弹不仅可能穿透马文轩打中黑隼,而且老韩那把口径惊人的驳壳枪,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局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胡同。 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在矿道里晃动,照亮了灰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怎么?想鱼死网破?” 马文轩脚下猛地用力,踩得地上的黑隼又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灰鸦,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窟里冻过。 “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外面的毒雾这会儿估计已经灌进竖井了。现在玩内讧,真当毒雾下来的时候,它能认出你们是‘影武者’的特权阶级?!” 马文轩将手提箱往身前举了举,厉声吼道:“想要这东西?行啊!有种你现在就开枪。老子死之前,绝对把这箱子砸个稀巴烂,大不了咱们四个一块儿给这地下的阎王爷当差!” 灰鸦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看着马文轩那张满是杀气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踩在脚底下、痛苦呻吟的同伴。他知道,对面这个中国军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那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狠劲,是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特工都感到胆寒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灰鸦终于意识到,在这狭窄的矿道里,他们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咬了咬牙,眼神中的杀意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冷静。 “把你的脚拿开。” 灰鸦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地,将手里的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逼迫,把脚从黑隼的胸口上挪开,后退了半步,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灰鸦走上前,伸手把地上的黑隼拽了起来,让黑隼重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扶着他,快走。刚才的动静,肯定会让毒雾沉降的速度加快。”灰鸦没有再看马文轩,只是声音低沉地甩下一句话,再次转身,拖着黑隼往矿道深处走去。 “连长,这俩畜生,就该直接崩了他们!留着绝对是个祸害!”老韩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牙根直痒痒,握着枪的手还在发抖。 “杀他们容易,但咱们不认识路。” 马文轩拍了拍老韩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这矿道邪门得很,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刚才灰鸦虽然把枪收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这手提箱。这事儿没完,他们肯定还在找机会。把招子放亮,随时准备动手!” 老韩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紧紧地跟在马文轩身后。 矿道里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脖子,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是,随着他们不断地深入,马文轩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老韩,你听。”马文轩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老韩也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除了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水滴声之外,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连长……好像是水声?不对,里面还夹着动静,像是啥大铁家伙在转悠……”老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水流声,还有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马文轩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废弃矿道或者逃生通道!哪有废弃的矿道深处,还会传来如此规律的机械运转声?这里,绝对通往着一个更加庞大、甚至还在运作的未知设施! 小鬼子到底在这座大山底下,挖了多少个连环套? 前面的灰鸦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他加快了脚步,搀扶着黑隼,转过了前方的一个大弯道。 马文轩和老韩赶紧跟上。 刚一转过弯道,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矿道的尽头,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一堵用厚重的青砖砌成的高墙。 “老韩,拿手电照一照前面!”马文轩低声吩咐。 老韩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个缴获来的军用手电筒,大拇指一推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直接打在了那堵青砖高墙的正中央。 光柱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极其庞大、厚重的双开铁门。 这扇铁门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斑驳铁锈,门板上铆接的巨大铜钉都已经发绿。在门缝的边缘,还结着一层厚厚的水碱。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真正让马文轩和老韩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扇铁门的门面上,用一种类似于白色防腐油漆,涂刷着的几个大字和图案! 那些字母歪歪扭扭,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来,那绝对不是日文,更不是汉字! 那是一排他以前在战场上见过的、属于西方人的文字——德文标识! 而在那排模糊的德文标识正下方,赫然画着一个足有脸盆大小、极其醒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骷髅头标志! 第192章 地底深渊的真相 潮湿阴冷的矿道尽头,那扇生满红褐色铁锈的双开大铁门,像是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死死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马文轩借着老韩手里那把军用手电筒的光柱,目光紧紧地盯在门板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洋文字母,还有那个惨白、刺眼的骷髅头标志,在这漆黑的地下深处,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邪气。 “连长,这画的啥玩意儿?看着瘆得慌。”老韩咽了一口干沫,握着驳壳枪的手心直冒冷汗,“这小鬼子的地方,怎么还写上洋文了?” “是德文。”马文轩的声音低沉,透着十足的警惕,“看来这大山底下藏着的秘密,不光是东洋人一家捣鼓出来的。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是联合起来在咱们的地盘上作孽。” 一直没吭声的灰鸦,这会儿拖着半死不活的黑隼走到了铁门前。他看了马文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退后点,这门有机关。” 灰鸦把黑隼靠在墙边,自己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带着好几个倒刺的黑色金属丝。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金属丝顺着铁门中间那道被水碱糊住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捅了进去。 马文轩给老韩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手提箱往后退了两步,枪口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灰鸦的后脑勺。 “咔哒……吧嗒!” 黑暗中,传来几声金属弹簧跳动的脆响。灰鸦的手腕猛地一扭,那扇不知道封闭了多久的沉重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然向里错开了一道缝隙。 铁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流“呼”的一下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咳咳咳!” 老韩被这股风一吹,直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股气味实在是太冲了!那是一种浓重到了极点的霉味,混合着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但在这些味道的底子下,还掩盖着一股子让人闻一口就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腐臭味。 “捂住口鼻!” 马文轩赶紧用衣袖掩住口鼻,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疙瘩,“这风是活的,里头有通风系统在运作!” 灰鸦没有说话,他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架起黑隼,迈步走了进去。 马文轩和老韩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抱着手提箱紧随其后。 刚一踏进门槛,老韩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往里一扫,两个身经百战的中国军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豁然开朗! 这铁门后面,根本不是什么矿洞,而是一个直接将整座山腹掏空建成的、规模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下工厂! 这地方大得连手电筒的光柱都打不到尽头。入眼之处,全是一排接着一排、足有两层楼高的金属培养罐。这些罐体表面虽然布满了岁月的斑驳和红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制造工艺的精良。 在那些培养罐之间,穿插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管道。特别是头顶上方,几根粗大得能让一辆卡车开进去的巨型通风管道,就像是某种恐怖怪物的肠子,盘根错节地悬挂在半空中,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感。 许多金属罐外面的玻璃观察窗已经破碎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子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冷光。地上到处散落着泛黄的纸片、生锈的仪器零件,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面目的黑色污渍。 “俺的个乖乖……”老韩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这帮畜生,这是在山肚子里盖了个兵工厂啊!” “这不是兵工厂。”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设施,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这是个生化武器的中试车间。那些罐子,全都是用来大批量培养病毒和那些变异怪物的孵化器。”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个看起来明明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到处都是破坏痕迹的车间里,竟然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 在车间的四周,以及头顶的某些角落,依然有几盏应急灯在顽强地亮着,散发出一种幽暗、惨淡的绿光,把这个庞大的废墟映照得犹如阴曹地府。 “连长,你听。”老韩突然压低声音,竖起了耳朵。 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车间里,除了他们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竟然还隐隐回荡着一阵“嗡嗡”的低频震动声,那是大型发电机组和某些精密仪器还在运转的动静! 不仅如此,顺着那“嗡嗡”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在车间最中央的一个高台上,竟然有几块方形的仪器屏幕正亮着微弱的光芒! 走在前面的灰鸦,在看到那些亮着的屏幕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扔下半昏迷的黑隼,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中央控制台跑了过去。 “老韩,你守在后面,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有情况直接开枪。我过去看看。” 马文轩把银色手提箱背在身后,端起手枪,放轻脚步,跟着灰鸦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朝着中央控制台靠了过去。 越靠近控制台,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就越发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个由无数个仪表盘和操作台拼接而成的巨大控制中心。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许多按键都已经破损。但是,在控制台的正中央,确实有三块连在一起的屏幕还在正常工作。 屏幕上,正不断地跳动着一排排复杂的日文和德文数据。 灰鸦此刻正趴在控制台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他脸上的黑色面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双原本冷酷阴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灰鸦一边敲击着键盘,嘴里一边用生硬的中文神经质地念叨着,声音发颤。 马文轩几步跨上高台,枪口直接抵在了灰鸦的后脑勺上:“别乱动!你到底在找什么?这机器上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灰鸦根本没有理会脑袋后面的枪口,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指着正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马文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屏幕的左上角,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一个编号:“S-07”。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显示着几个不断变动的柱状图。虽然看不懂那些外文说明,但马文轩能清楚地看到,柱状图旁边的数字显示,那个标号为“S-07”的封闭舱室内部,温度和湿度一直保持在一个异常恒定的标准数值上。 真正让灰鸦感到恐惧的,是屏幕下方那条正在缓慢向前延伸的绿色曲线图。 那条曲线代表的,是生物活性信号。 此时此刻,那条绿色的曲线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却绝不回头的趋势,持续地上升着!曲线的顶端,已经快要触碰到屏幕最上方那条代表着“临界值”的红色警戒线了! “撤离的时候……上面明明下达了清洗指令!所有的活体样本……不管是残次品还是完成品,都应该被彻底处理掉了!” 灰鸦猛地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为什么S-07号舱里,还有生物活性信号!而且……这个信号还在不断地攀升,它……它在生长!”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头皮瞬间炸开了。 在这个被废弃的深层车间里,在这个用厚重玻璃和钢铁打造的封闭舱室内,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怪物!而且,看这数据的架势,这怪物比外面的那些残次品要可怕得多! “别他娘的废话!赶紧调日志,查查这S-07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有没有办法把它的培养舱彻底锁死!”马文轩怒吼一声,用枪管狠狠地砸了一下灰鸦的肩膀。 灰鸦如梦初醒,赶紧转过身,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试图强行调取系统深处的绝密日志。 就在控制台这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 留在后方警戒的老韩,此刻却被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块竖立在墙边、大概有两米多高的大型软木告示板。告示板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因为时间太久,板子边缘都有些腐烂了。 老韩原本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但手电光扫过那块告示板时,他隐约看到上面贴着许多照片和图表。 鬼使神差地,老韩走上前,用袖子用力地在告示板上擦了两下。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露出了下面贴着的那些泛黄的照片和文件。 老韩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去看。 只看了一眼,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断壁残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整个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就像是三九天里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排……连长……” 老韩的声音抖得完全不成样子,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怎么了?有情况?”马文轩在控制台上听到老韩那变了调的喊声,心头一紧,回头大声问道。 “连长……你来看看这个……你快来看看……” 老韩手里的手电筒疯狂地颤抖着,光圈在告示板上乱晃。他甚至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看到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马文轩用枪口指着灰鸦:“手离开键盘,跟我过去!别耍花招!” 押着灰鸦走到墙角,马文轩顺着老韩手电筒的光芒看向那块告示板。 告示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几十组黑白照片。 每一组照片的上方,都用德文和日文双语写着一行简略的记录。 老韩早年间在国民革命军教导总队当过差,那是德国顾问亲自带出来的精锐部队。老韩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些德国佬常用的公文格式、编号,以及那些弯弯绕绕的德文单词,他多少有些印象。 “这不是什么中试车间……” 老韩指着照片上那一个个被剥光了衣服、瘦骨嶙峋的人体,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愤和战栗,“连长,这上面写的德文词……俺认得。这是‘活体观测区’!” 马文轩凑近了那些照片,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那是一排排被编上了数字号码的人!有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战俘,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庄稼汉,甚至……还有挺着大肚子、面容惊恐的妇女! 每一组照片,都记录着一个人在不同天数里的变化。 “Tag 1”(第一天):照片上的人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舱里,周围喷洒着白色的气雾。人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双手拼命地拍打着玻璃。 “Tag 3”(第三天):照片上的人已经瘫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暗红色斑块,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角流出黑色的血丝。 “Tag 7”(第七天):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全身上下的皮肤高度溃烂,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人的肚子高高隆起,里面的器官显然已经彻底衰竭肿胀。但那人的眼睛却还圆睁着,透着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绝望。 “他们……他们把咱们的战俘,把山下的村民,像牲口一样关在这里。” 老韩红着眼眶,眼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滑落下来,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他们把那种毒雾喷进去……就为了站在玻璃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老百姓……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活活烂死的!这是拿活人在做毒气感染的进程记录啊!”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这群打着科学旗号的东洋和西洋的畜生! 就在马文轩和老韩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中时。 控制台那边。 “滴——滴——滴——!” 原本缓慢闪烁的仪器提示音,突然变得极其急促和刺耳。 灰鸦猛地转过头,看着中央控制台上的那块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满了!临界值满了!” 那条代表着“生物活性”的绿色曲线,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屏幕最上方的红色警戒线!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整个庞大、幽暗的车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钢铁摩擦声。 “咔哒……嗤——” 那是一个巨大的气动阀门被强行冲开的声音。 在车间最深处,那个被无数根粗大管线包裹着的、标号为“S-07”的封闭舱室里。 一团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的阴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地,从黑暗中踏了出来。 第193章 苏醒的噩梦 “砰!砰!” 那声音就像是一柄裹着厚重皮革的大铁锤,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砸在这座庞大地下车间的地基上。沉闷、有力,每一声都在挑战着人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开外、那个被无数粗大管线像蜘蛛网一样死死缠绕着的封闭舱室。那是“S-07”。 借着控制台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幽光,马文轩能清楚地看到,S-07舱室那一面厚达十几公分的特种防爆玻璃上,随着那一下下的撞击,正在出现一丝丝犹如蛛网般惨白的裂纹。 每一次撞击,裂纹就扩大一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老韩端着驳壳枪,下意识地往马文轩身边靠了靠,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控制台前,灰鸦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那张原本冷酷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黑色的战术面罩不断往下滴。 “查到了……该死的……找到了!” 灰鸦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德文和日文混合的绝密日志,声音抖得像是在打寒战。 “这上面写着……‘S-07号耐受力特异体’……三个月前,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灰鸦咽了一口干沫,接着翻译道:“它的生物活性当时被抑制到了基准线以下百分之零点三。那些疯子科学家觉得这个样本的抗毒性太罕见了,甚至超过了完美共生体,所以……在基地废弃时,他们给大本营的建议是——保留观察,没有执行彻底销毁指令!” 听到这话,马文轩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风,直冲后脑勺。 “保留观察?他们把这么个要命的玩意儿就这么放在这儿了?!”马文轩咬着牙怒吼。 灰鸦死死地盯着马文轩怀里那个紧紧抱着的银色手提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原本它是不会醒的……这里的抑制系统一直有效。但是……你怀里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原始病毒母株!” 灰鸦指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声音变得异常尖锐:“母株散发出的某种高频生物信号,或者是那个暗金容器的特殊材质,就像是一个绝命的‘唤醒钟’!它感知到了母株的靠近,它体内的细胞在苏醒,在疯狂地变异!” “滴滴滴滴!” 仿佛是为了印证灰鸦的话,控制台屏幕上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像催命符一样急促。那条代表着生物活性的绿色曲线,早就把红色的警戒线远远地甩在了下面,现在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陡峭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几乎要冲破屏幕的顶端!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玩意儿一旦出来,咱们手里的烧火棍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马文轩当机立断,再也不管什么狗屁数据日志了。他一把将银色手提箱背在身后,端起南部十四式手枪,大吼一声。 “老韩,撤!” 可是,就在马文轩准备转身往来路跑的时候。 瘫倒在墙角的黑隼,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被马文轩打穿的肩膀还在不断流血,由于极度的失血和恐惧,他双腿就像是两根软面条一样,根本站不起来了。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防静电地砖,绝望地向灰鸦伸出手:“灰鸦……救救我……带我走……” 灰鸦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快要碎裂的S-07玻璃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同袍之谊。他咬了咬牙,一狠心,放弃了拖拽黑隼,转身就准备跟在马文轩后面逃命。 “连长!你看后头!” 就在这时,老韩突然一把拽住马文轩的胳膊,猛地指向他们刚刚走进来的那条黑暗矿道。 马文轩顺着老韩手指的方向看去。 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在矿道漆黑的尽头处,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强光正在不断地晃动。不仅有光,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极其杂乱、沉重的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吧唧吧唧”声。 “有人进来了!肯定是那老鬼子矢野带着人摸进竖井了!”老韩急得直跺脚,“前头有怪物,后头有追兵!连长,咱们被包饺子了!” 矢野幸夫! 这老狐狸果然命硬!那两头被麻醉的怪物肯定没能拦住他多久,大牛他们也不知道在正门外头怎么样了。现在这帮鬼子追着他们的尾巴,找到了紧急竖井,顺着矿道摸进来了。 前有苏醒的未知生化梦魇,后有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鬼子追兵。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马文轩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如牛。他那双鹰眼在幽暗的车间里疯狂地扫视着,试图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中找到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强攻矿道?不行!对面火力不明,在这狭窄的过道里硬冲就是活靶子。 硬刚S-07?更不行!那玻璃眼瞅着就要碎了。 他的目光在车间四周的墙壁上飞速掠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面被熏得发黑的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巨大但已经残破不堪的日文建筑结构图。虽然看不懂日文,但马文轩凭借着多年看地图的经验,一眼就看懂了图上的线条走向。 “有路!” 马文轩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指着结构图最下方的一条用粗黑线条标出的管道,“这图上画着,除了咱们进来的矿道,在车间另一头,连接着下层的一个什么区域。那是一条紧急输送管道,直通更底下的地下暗河方向!” “连长,那画的是排污管还是啥啊?”老韩凑过来一看,那条管道画在最底下,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路。 “这上面标注的是‘废弃物紧急输送管道’。” 一直没说话的灰鸦突然开口了,他显然也看到了那张图,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那是用来排放实验失败的尸体和有害废料的。而且……那是单向斜槽,滑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没回头路也比在这儿等死强!至少到了暗河还能拼一把!” 马文轩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车间最深处,也就是S-07舱室侧后方的一扇生锈的小铁门跑去。那扇小铁门上,画着一个往下指的箭头。 “哗啦——!” 就在马文轩刚刚迈出不到十步的时候。 一声震天动地的玻璃碎裂声,在车间中央轰然炸响。 S-07舱室那面坚固无比的防爆玻璃,终于承受不住里面那个怪物恐怖的力量,彻底崩塌了!大块大块厚达十几公分的玻璃碎块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水花和灰尘。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刺鼻腐臭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冷气,犹如实质般地席卷了整个车间。 “它出来了!”老韩端着枪,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别看它!快跑!”马文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灰鸦也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马文轩指的那扇小铁门狂奔。 与此同时,矿道入口那边,矢野幸夫带着几名残存的日军士兵,也已经冲到了那扇双开大铁门前。 “少佐!他们在那边!”一个日军士兵手电光一扫,立刻看到了正在狂奔的马文轩三人。 矢野幸夫一眼就看到了马文轩背上的银色手提箱。他那只独眼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指着马文轩的背影嘶声力竭地大喊:“开火!打死他们!把样本夺回来!” “哒哒哒哒!” 密集的冲锋枪子弹瞬间撕裂了车间里的空气,带着刺目的火光,朝着马文轩他们倾泻而下。 “隐蔽!” 马文轩一个飞扑,拉着老韩躲在了一个巨大的废弃金属培养罐后面。子弹打在罐体上,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灰鸦也极其狼狈地一个滑铲,躲在了一排倒塌的铁架子后。 “连长,火力太猛了!咱们被压得抬不起头啊!”老韩死死地抱着手提箱,连头都不敢露。 矢野的部队虽然人不多,但弹药充足,而且处于矿道口的有利地形,完全将马文轩他们压制在了车间深处。 “混蛋!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马文轩咬着牙,看了一眼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的那扇通往地下河的小铁门。二十米,在平时也就是几步路的事,但现在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封锁线。 就在双方陷入激烈交火的时候。 瘫在控制台旁边的黑隼,此刻正绝望地看着矿道口的方向,试图向矢野幸夫求救。 可是,他没看到的是。 在他身后的浓密白雾中,那个从S-07舱室里爬出来的恐怖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身躯,因为周围的冷雾太大,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粗壮得令人发指的灰白色下肢,上面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救命……救……” 黑隼的话还没喊完。 一只比簸箕还要大、长满黑色角质层和锋利弯钩长甲的巨爪,突然从白雾中伸出,直接扣住了黑隼的脑袋! 那巨爪猛地往上一提,黑隼庞大的身躯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中。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且残忍的骨骼碎裂声,在密集的枪声中依然显得如此清晰。黑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直接被捏变了形,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随后,那怪物将黑隼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向了矿道口正在开火的日军士兵。 “砰!” 黑隼一百七八十斤的尸体,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砸翻了最前面的两个日本兵,顿时惨叫连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矢野幸夫和所有的鬼子都愣住了。他们停下了射击,惊恐地将手电光打向了车间中央那片浓密的白雾。 枪声一停,马文轩瞬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走!” 他大吼一声,从掩体后面一跃而出,掩护着老韩和灰鸦,朝着那扇小铁门狂奔。 “别管他们!集中火力,杀了那个怪物!”矢野幸夫看着白雾中那个若隐若现的恐怖轮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立刻调转枪口。日军的火力网瞬间罩向了那团白雾。 可是。 “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非人嘶吼声,猛地在白雾中炸开。这嘶吼声带着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的恐怖压迫感,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甚至连心脏都出现了短暂的停跳。 这还没完! 就在灰鸦不顾一切地冲到控制台边缘,试图拔掉总电源插头,彻底切断车间的照明和电动门锁,好把这怪物跟矢野他们关在一起的时候。 他的一只手刚刚握住那根粗大的电源线。 整个地下车间里那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应急灯,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剧烈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灯光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电流短路声。 紧接着。 从车间四面八方、所有那些黑洞洞的、尚能运作的粗大通风管道口里。 突然传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 那是此起彼伏的、极其低沉的、仿佛有无数只野兽在喉咙里发出嗜血的嘶吼声! 伴随着这些嘶吼声的,是一阵极其密集、让人牙根发酸的“刺啦刺啦”的抓挠声!就像是有成百上千双长满利爪的手,正在通风管道内部坚硬的铁皮上疯狂地攀爬、摩擦! “这……这到底是啥动静!” 老韩已经跑到了小铁门前,听到这四面八方传来的抓挠声,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马文轩冲到铁门前,一把推开老韩,掏出手枪对着生锈的铁锁“砰砰”就是两枪,然后一脚踹开了小门。 “别管是什么动静!这地方彻底活过来了!快进去!” 马文轩一把将老韩推入黑漆漆的斜向下管道中,自己则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这忽明忽暗、疯狂闪烁的灯光下。 他看到那只从S-07里出来的巨大怪物,正顶着密集的子弹,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入日军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粗大通风管道,伴随着密集的抓挠声,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形。管道口处的铁皮被某种怪力从里面硬生生地撕开。 一双双布满灰白角质层、长着黑色利爪的手,正从那些撕裂的管道口里探出来。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的管道深处亮起,死死地盯住了下方大厅里所有的活物。 噩梦,才刚刚开始苏醒。 第194章 管道生死劫 “哐当!哐当!” S-07舱室厚重的防爆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像是敲打在人的心尖上,震得整个地下车间那些破败的铁架子都在“簌簌”掉灰。 时间,已经变成了横在马文轩他们脖子上的一把刀。 “老韩!别傻愣着了!快去把那排铁架子底下的玻璃瓶子都给我抱过来!挑那些有刺鼻味儿的、带红标签的!” 马文轩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他没去管那些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怪物,而是直接扑向了中央控制台旁边的一排配电箱。 “连长,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啥啊?一股子酸臭味!” 老韩虽然一头雾水,但动作可不慢。他在废墟里连滚带爬,不一会儿就划拉了五六个沾满灰尘的棕色玻璃瓶。那些瓶子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隔着瓶塞都能闻见一股呛人的酒精味。 “是乙醇和乙醚!易燃易爆的好东西!” 马文轩手上动作不停,他用匕首三下五除二地挑开了一根裸露在外头的粗大电线,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铜丝。“呲啦”一声,他将铜丝和自己后腰上仅剩的一颗木柄手榴弹的拉环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马文轩抱起老韩弄来的几个玻璃瓶,一个箭步冲到了矿道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老韩,退后!” 马文轩低吼一声,手里的匕首狠狠地砸在其中两个玻璃瓶上。 “哗啦!” 玻璃碎裂,刺鼻的挥发性液体瞬间在防静电地砖上蔓延开来。马文轩将那颗绑着铜丝的手榴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碎玻璃中央,然后拉着那根几乎细不可见的铜丝,一直退到了旁边的一个铁柜子后面。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在S-07舱室通往废弃物管道的路上,用剩下的玻璃瓶和两根从废弃仪器上拆下来的雷管,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绊发燃烧装置。 “连长,你这是摆迷魂阵呢?这点炸药,能炸死那大怪物还是能拦住小鬼子?”老韩看着马文轩这如同过家家一般的陷阱,急得直跺脚。 “谁指望炸死他们了?” 马文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老兵痞的狡黠,“这地方全封闭,通风又不好。这乙醚挥发得快,只要沾点火星子,瞬间就能烧起一片火海。我没打算拦住他们多久,只要能制造点混乱,给咱们争取个两分钟下管子的时间就足够了!” 说完,马文轩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废弃物紧急输送管道入口处的“灰鸦”。 灰鸦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拖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同伴“黑隼”。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看看马文轩布置的简易陷阱,再看看那黑洞洞、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圆形管道口,竟然犹豫了。 “怎么?不想走了?” 马文轩走上前,一把扯过老韩递过来的几根破布条,将那个装有“樱雨”病毒原始样本和血清的银色手提箱死死地捆在自己的胸前。 “这条管道……太窄了。只有不到六十公分宽,而且倾斜角度超过了四十五度。” 灰鸦指着那个像怪物食道一样的黑洞,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畏惧,“最关键的是,里面是排放实验废弃物的,我们不知道下面堆积了什么东西。滑下去,可能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灰鸦的犹豫,他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指了指身后已经摇摇欲坠的S-07舱室,又指了指矿道入口的方向。 “你自己选!是留在这儿给那大块头当点心,还是去迎接你那些杀红了眼的主子?老子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伤春悲秋!” 马文轩说完,根本不给灰鸦反驳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管道边缘滑腻的铁皮,身子一矮,就像是一条钻洞的泥鳅,大头朝下,直接钻进了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废弃物输送管道里! “连长!你慢点!” 老韩急得大叫一声,也顾不上管灰鸦了,紧跟着马文轩的脚步,也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管道。 管道里的气味简直能把人活活熏死。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烂肉、陈年死水和各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发酵了几十年。马文轩刚一进去,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着夜行衣都能感觉到管道内壁上那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不明污物。 “呲溜——” 倾斜的角度太大了,加上内壁湿滑,马文轩根本控制不住下坠的速度,整个人像坐滑梯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老韩!曲起膝盖!用手撑住管壁减速!别一头撞死在底下!”马文轩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狭窄的铁管子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马文轩和老韩刚刚滑入管道不到十秒钟。 上面的地下车间里,异变突生! “咔哒,咔哒……”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军靴声,伴随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矿道的入口处猛地扫进了车间。 “少佐!他们还没跑远!地上有脚印!”一个日军军曹端着百式冲锋枪,兴奋地大吼。 矢野幸夫拖着那条残腿,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气急败坏地从矿道里冲了出来。他那只独眼恶狠狠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车间,当他看到S-07舱室那边不断扩大的裂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八嘎!他们启动了什么东西!快!追上他们,夺回样本箱!” 矢野幸夫的话音未落。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本兵,一脚就踢断了马文轩布置在矿道入口处的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铜丝。 “咔吧!” 手榴弹的拉环被瞬间扯掉! “纳尼?”一个日本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冒出白烟的木柄疙瘩,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手榴弹的威力在这相对开阔的车间里本来并不致命,但要命的是周围那一地挥发到了极点的乙醚和乙醇! 一点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死神。 “呼啦——!” 一团极其巨大的、带着幽蓝色火苗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在日军人群中爆炸开来!高温的火焰顺着地砖疯狂蔓延,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几米高、十几米宽的火墙,硬生生地将矢野部队和车间深处隔绝开来。 “啊!我的眼睛!火!救命!” 两个走在前面的日本兵瞬间变成了火人,他们凄厉地惨叫着,丢下枪,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但这特制的化学试剂燃烧起来根本扑不灭,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八嘎呀路!支那猪的诡计!用水壶里的水,把火灭掉!快冲过去!”矢野幸夫被火浪逼得连连后退,气得暴跳如雷。 而就在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烧得鬼哭狼嚎的同时。 “哗啦啦啦!!!” 车间深处,S-07舱室那面坚不可摧的防爆玻璃,终于在一声令人绝望的哀鸣中,彻底爆碎了! 大块大块的厚重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冰冷白雾,夹杂着一股让人闻一口就恨不得把胆汁吐出来的尸臭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破碎的舱室里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车间。 蹲在废弃物管道口、还在犹豫不决的灰鸦,听到这声巨响,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彻底炸立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片翻滚的浓雾。 在浓雾的深处,两只极其庞大、长满黑色角质层的利爪,缓缓地扒住了舱室破碎的边缘。 紧接着。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生物的恐怖咆哮声,从那团白雾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威压和暴虐,震得整个地下车间的空气都在剧烈震动。那些原本还在惨叫的日本兵,听到这声咆哮,竟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瞬间集体失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白雾深处。 在那声咆哮过后。 一个足足有将近三米高,浑身长满灰白色肉瘤,背后甚至还拖着几条如同巨大触手般变异组织的恐怖怪物,缓缓地从S-07舱室里踏了出来。 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但它那敏锐的感官,瞬间就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活物——还蹲在管道口的灰鸦,以及被他拖着的黑隼。 “跑……” 灰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甚至连地上的黑隼都顾不上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不管不顾地一个倒栽葱,直接扎进了那条漆黑湿滑的废弃物管道里! “灰鸦……救我……” 黑隼从昏迷中被那声恐怖的咆哮惊醒,他绝望地看着抛弃自己的同伴钻进管道,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从S-07里出来的梦魇,速度快得根本违背了物理常识。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接扑到了管道口。 “噗嗤!” 一只长满利爪的巨手,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黑隼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黑隼发出一声极度短促、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但这声音仅仅持续了半秒钟就戛然而止了。 那头怪物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下了黑隼的半个脑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清晰地回荡。 管道里。 正在拼命往下滑的马文轩和老韩,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那声凄厉惨叫和紧随其后的恐怖咀嚼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连长……那洋鬼子没下来?被那大块头给吃了?”老韩在黑暗中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 “别管他!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抠着管道内壁上凸起的铁皮接缝,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他胸前的那个银色手提箱硌得他生疼,但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啊——救命!它过来了!” “开火!快开火!” “突突突突!” “轰!” 就在这时,车间上方再次传来了日军绝望的惨叫声和疯狂的射击声,以及马文轩布置的第二道爆炸陷阱被触发的巨响。 很显然,那头解决完黑隼的S-07实验体,并没有满足,它闻到了更多活人的血腥味,直接冲破了那道火墙,扑向了矢野的部队! “老天爷保佑,让那帮小鬼子和那头怪物同归于尽吧!”老韩在管道里一边往下滑,一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砰!” 突然,滑在最前面的马文轩感觉脚底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支撑,从管道的出口直直地摔了下去。 “哎呦!” 马文轩在半空中调整姿势,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极其柔软,甚至有些弹性的物体上。那股冲天而起的恶臭,差点把他直接熏晕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扑通!”老韩也跟着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马文轩的腿上。 “娘哎,这是啥地方啊?软绵绵的,还一股子死耗子味儿!”老韩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紧接着。 “砰!” 又是一个人影从管道里掉了出来。 灰鸦! 这小子命真大,在最后关头钻进了管道,逃过了那怪物的毒手。但他此刻也是狼狈不堪,那身黑色的作战服早就被管道里的污物弄得脏臭不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马文轩没有理会灰鸦,他迅速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大拇指一推。 “唰!” 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他们此时身处的环境。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马文轩、老韩,甚至是那个见多识广的“影武者”特工灰鸦,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确实来到了地下河的边缘。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条宽阔、湍急的地下暗河,正在黑暗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的水花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一团团冰冷的水雾。 但是! 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条暗河。 而是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泥土或者岩石。 那是一座由无数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骨、以及各种被遗弃的生化怪物残骸,堆积而成的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尸山! 他们刚才从管道里掉下来,正好砸在了这座尸山的半山腰上! 手电光所过之处,全都是森森的白骨、残破的防化服、以及那些长满肉瘤的怪物断肢。这股极其浓烈、让人窒息的尸臭味,就是从这座尸山里散发出来的! “呕……” 老韩实在没忍住,趴在旁边干呕起来,“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到底在这地底下害死了多少人啊!” 马文轩看着这座尸山,双眼变得血红。他紧紧地抱住胸前的手提箱,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外壳里。 这就是“樱雨”计划的最终归宿!无数无辜的中国老百姓和战俘,被他们当成小白鼠折磨致死后,就像扔垃圾一样,通过那条废弃物管道,全都被倾倒在了这条暗河的旁边! “别吐了!水流这么急,这暗河肯定通向外面!” 马文轩强压下心头的暴怒和恶心,一把拉起老韩,“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当筏子的东西!那怪物万一顺着管道爬下来,咱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三人强忍着恶臭,开始在这座恶心的尸山上艰难地跋涉,寻找可以利用的漂浮物。 “连长!你快看河对面!” 就在马文轩翻开一具怪物残骸的时候,老韩突然指着暗河的对岸,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马文轩和灰鸦同时将手电光打向对岸。 隔着二十多米宽的湍急暗河。 对岸那片漆黑的岩壁上。 竟然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无数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种体型庞大、长着蹼状四肢、浑身覆盖着湿滑鳞片的未知水陆两栖变异生物!它们就像是巨大的水猴子一样,倒挂在岩壁上,正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边突然出现的三个活物。 更可怕的是,其中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怪物,已经“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暗河里,正顶着湍急的水流,迅速地朝着他们这座尸山游了过来! 前有剧毒的变异水怪,后有深不可测的死亡管道。 刚逃出虎口,又掉进了狼窝。 马文轩看着湍急的暗河和那些快速逼近的幽绿眼眸,缓缓地拔出了后腰上的南部手枪,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亡命徒的疯狂。 “看来,今天这阎王爷,是非要请咱们喝茶了!” 第195章 地下暗河与分道扬镳 冰冷的河水在瞬间倒灌进嘴里,马文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塞进了万年冰窖,冷得连骨头缝都在打着寒颤。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在这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深渊里,湍急的水流就像是一头暴怒的巨兽,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三个人一口吞了下去。水流的速度快得惊人,人在里头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像几片破树叶子一样,被裹挟着一路向下游狂冲。 马文轩在水里翻滚着,连呛了好几口带着浓重腥臭味的河水。肺里火辣辣的疼,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的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那里用破布条绑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这里面装的是救命的抗毒血清和鬼子的罪证,就算他马文轩今天把这条命交代在这暗河里,这箱子也绝对不能丢! “老韩!老韩!” 马文轩趁着脑袋被水浪推出水面的那一两秒钟,拼了命地大喊。 可四周除了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根本听不到半点回应。黑暗中,水流不停地拍打着岩壁,马文轩感觉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接连撞在暗礁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也不知道在黑暗的激流中漂了多久,久到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已经冻得麻木、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 周围水流的冲刷声突然变小了。 原本那种被巨力拉扯着往下坠的感觉也减缓了不少,水面似乎变得开阔了起来。 马文轩在水里瞎扑腾了两下,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块长满青苔、异常坚硬的凸起物。他心里一喜,那是河道里凸出来的礁石! 他像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扣住那块岩石,胳膊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抗住了水流的冲刷,把自己从水里拔了出来。 “咳咳咳!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潮湿但还算新鲜的空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胸前的手提箱。 硬邦邦的,还在! 马文轩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过头,在一片漆黑中寻找老韩的影子。 “老韩!听见没有!出声!” “连长……俺在这儿……咕噜……” 距离马文轩不到五六米远的水面上,传来老韩微弱的呼救声,还伴随着呛水的动静。 马文轩二话不说,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声音摸了过去。在浅水区,他一把薅住了老韩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地把这个老兵痞拉上了一片铺满碎石的浅滩。 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滩上,大口地倒着气,除了剧烈的咳嗽声,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缓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马文轩才觉得从阎王殿门口捡回了半条命。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从腰间摸出那个战术手电筒。 这手电筒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马文轩大拇指推了两下开关,没反应。他急得把手电筒在石头上磕了两下,又甩了甩里面的水。 “啪嗒。” 手电筒终于亮了,虽然光线闪烁不定,昏暗得像个风中的残烛,但在这地底深渊里,这点光亮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马文轩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那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流到这里,因为地势变得平缓,竟然分叉成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支流,分别流向溶洞深处不同的黑暗通道里。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岸”,其实就是两条支流中间夹着的一块浅滩。 “连长……俺以为这回真要见龙王爷了……”老韩坐起身,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心有余悸地嘟囔,“外头那水猴子没追上来吧?” “水流太急,那些变异玩意儿估计也不敢下水。”马文轩从腰里拔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退出弹匣,把里面的水甩干,“赶紧检查家伙事儿,还能不能打响?” 老韩摸出驳壳枪鼓捣了两下,无奈地摇摇头:“进水太严重,这破枪本来就爱卡壳,现在估计只能当烧火棍使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 马文轩手里的电筒光束无意间扫过了浅滩对面的一块岩石平台。 光晕的边缘,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吃力地将另外一个毫无知觉的人,从水里往岩石上拖。 是灰鸦! 这小子竟然也活着顺着水流冲到了这儿!而且,他手里拖着的那个死狗一样的人,居然是之前在上面受了重伤、又在管道口遭遇了不测的“黑隼”! 黑隼的模样惨极了,他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水泡得发白,胸口的衣服烂成了一团,人已经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一口气。 马文轩眼神一凛,手里的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响,但他还是本能地端平了枪口,直直地指向对岸的灰鸦。 “老韩,盯死他。”马文轩压低声音。 对岸的灰鸦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把黑隼拖上平台后,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头,隔着不到十米的浅水区,看向马文轩。昏暗且闪烁的手电光下,灰鸦脸上的战术面罩已经不见了,露出一张苍白、消瘦、透着一股子阴狠劲的脸。他的眼神在微光中闪烁不定,看不出是想拼命,还是想求和。 他没有拔枪。 他知道马文轩的枪可能进了水,但他自己的枪也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动手,谁都不占便宜。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昏迷的累赘。 短暂的对峙后,灰鸦做出了一个让马文轩和老韩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带有锯齿的军用匕首,转过身,面对着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壁。 “嘎吱……刺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灰鸦手腕用力,匕首在坚硬的石头上快速地刻画着什么。 刻完之后,灰鸦收起匕首。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文轩胸前绑着的手提箱,然后抬起手,用匕首指向了溶洞左侧、一条水流并不怎么湍急的较小支流。 那个动作,像是在指路,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做完这一切,灰鸦再没有半分停留,他弯下腰,一把将昏迷的黑隼扛在肩膀上,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决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条支流深处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听不见灰鸦的脚步声,老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里当成摆设的驳壳枪。 “连长,这孙子演的哪一出啊?临走了还给咱们画个符?”老韩蹚着没过小腿的浅水,跟着马文轩一起走到了对岸的那个岩石平台上。 马文轩用手电筒照亮了刚才灰鸦用匕首刻过的那块岩壁。 那是一个非常古怪的符号。 线条刻得很深,看得出灰鸦是用足了力气。符号的整体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但在鸟的头部位置,却没有画鸟的嘴脸,而是画着一只巨大、冷漠的眼睛。 似鸟非鸟,似眼非眼。 “这啥意思?小鬼子的暗号?”老韩凑上前仔细端详。 “不是暗号,更像是一种标记。” 马文轩伸手摸了摸石壁上还带着新鲜石粉的刻痕,眉头紧锁,“这图案跟他们衣服上的那个残阳标志不一样。灰鸦走之前特意留下这个,还给咱们指了条路。” “那咱们走他指的那条道?”老韩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洞洞的小支流。 “不能走!”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帮‘影武者’的特务,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他挟持着黑隼跑路,明知道咱们带着解药,却没跟咱们拼命,这说明他现在急需脱身。他指的路,要么是条死胡同,要么就是给咱们下的套,想拿咱们当诱饵去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马文轩转过身,用手电筒扫过溶洞里剩下的几条水道。 这个地下水系太复杂了。如果选错了路,他们不仅走不出去,甚至可能会被困死在某个没有出口的地下湖里。 “那咱们咋办?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老韩也急了。 马文轩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眼睛往往会欺骗人,但耳朵不会。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分辨着溶洞里水流的声音。 左边几条小支流的水声比较平缓,听起来像是流向了更深的死水区。而在他们正前方,那条最宽阔的主流河道里,水声却大得惊人,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 “你听。”马文轩睁开眼,指着正前方的宽阔水道。 老韩仔细听了听,眼睛顿时亮了:“连长!这声音不对劲!前面水声这么大,像是……像是有个大口子!而且,那声音里带着风声!” “有风,就说明那条水道是通的!” 马文轩点点头,“而且那轰隆隆的声音,很可能是因为前方有落差,形成了地下瀑布。咱们就顺着这条水声最大的主流走!”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耽搁。他们顺着主流河道旁边的碎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越往前走,那股轰隆隆的水声就越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来越重,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连长!你看前头!”老韩突然激动地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指着前方的黑暗。 马文轩关掉手里那个快要没电的手电筒,抬眼望去。 在水道的尽头,一片漆黑的视野中,竟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带着些许灰白色的亮光! 那绝对不是什么地下磷火,也不是鬼子的应急灯。那是一种属于外面世界的、穿透了层层迷雾和岩石折射进来的自然天光! “是出口!咱们找到出口了!” 老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恐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要能看到天光,就意味着他们终于要逃出这个吃人的地下魔窟了! “走!快!” 马文轩的心里也涌起一阵狂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两人顺着河岸的浅滩,几乎是小跑着朝着那抹微弱的天光奔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们距离那光亮还有不到五十米,前方的水流已经变得极其湍急,发出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时。 老韩突然脚下一绊。 “哎哟!” 老韩惊叫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堆杂乱的碎石和烂泥里。 “小心点!看路!”马文轩赶紧停下脚步,转身去扶老韩。 “娘的,啥玩意儿绊了俺一跤,硬邦邦的,差点把俺膝盖骨磕碎了。”老韩一边揉着腿,一边骂骂咧咧地在烂泥里摸索着绊倒自己的东西。 突然,老韩的动作僵住了。 他蹲在地上,借着前方透进来的一丁点微光,死死地盯着被自己从泥沙里刨出来的那个硬物,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连长……你……你快过来看看……” 老韩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找到出口的狂喜,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惊悚。 马文轩察觉到老韩语气不对,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老韩的手抖得厉害,他双手捧着一个半埋在碎石和烂泥里的东西,递到马文轩的面前。 马文轩一把接过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是个金属物件。形状圆鼓鼓的,上面还带着一根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帆布背带。 马文轩用大拇指用力地搓开上面的淤泥。 随着泥土的剥落,那个物件的真面目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 虽然壶身已经多处瘪了进去,表面的军绿色烤漆也剥落得斑驳不堪,但在水壶的正中央,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冲压成型的、十二角星芒的青天白日徽章! 而在那个徽章的下方,用冲压钢印打着一排模糊的编号。 马文轩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排编号,指尖微微发颤。 那不是日军的装备。 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国民革命军制式水壶! “这……这怎么可能?”老韩在一旁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发飘,“连长,咱们国军的兄弟,怎么会有人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这水壶都烂成这样了,肯定不是刚掉下来的!”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他猛地抬起头,将手里那个快要报废的手电筒打开,光柱顺着发现水壶的这片河滩往旁边的岩壁上扫去。 光圈定格。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岩壁上,马文轩和老韩看到了让他们更加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天然的、陡峭的溶洞石壁。 可是现在,借着手电光,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片石壁上,竟然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一级一级被水流冲刷得有些长满青苔的石阶,顺着暗河的边缘,蜿蜒着向上延伸,一直通向岩壁高处一个黑漆漆的人工洞口。而在石阶的旁边,甚至还能看到生锈的铁链扶手嵌在石头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被日军和德国人秘密修建、隐藏着“樱雨”病毒这种反人类生化武器的绝密地下基地里。 在他们之前,早就有一支属于中国军队的武装力量,秘密地潜入了这里!甚至,他们在这里修建了台阶,开凿了暗道! 可是,他们是谁?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还活着吗? 马文轩握着那个冰冷的国军水壶,转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人工洞口,只觉得这地下深渊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第196章 意外的汇合与致命的伏击 地下暗河的水汽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一个劲儿地往人鼻窟窿里钻。 马文轩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那个破旧的国军制式水壶,另一只手端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顺着那条长满青苔的人工石阶,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地往上摸索。 老韩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把进了水、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的驳壳枪,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阶很陡,也很滑,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水碱。越往上走,那种暗河边上特有的轰鸣声反而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死寂。 “连长,这上头黑咕隆咚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老韩压低了嗓门,凑在马文轩耳边嘀咕。 “别出声。”马文轩脚下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闻,空气里有股什么味儿?” 老韩吸了吸鼻子,眼睛猛地一亮:“烟火味!是烧干柴火的味道!这水洞子里头怎么会有人生火?” 马文轩没答话,只是把枪口往上抬了抬,眼神变得越发锐利。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下魔窟里,能生火的,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是那些阴魂不散的东洋鬼子。 两人顺着石阶又往上爬了十几米,终于来到了那个黑漆漆的人工洞口前。 这洞口是用炸药炸出来的,边缘很不规则。马文轩没有直接探头,而是贴着洞口的岩壁,悄悄地探出半个身子,往里面看去。 洞口里面,是一个相对干燥、地势比较高的天然岩洞平台。 在平台的最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橘红色火光正在跳动。那火堆极小,像是用几块破烂的烂木板子凑合点起来的。 借着这微弱的火光,马文轩隐隐约约看到了几个人影,正围坐在火堆旁边。 “谁在那儿!” 还没等马文轩看清楚,火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吼,紧接着就是一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听到这个声音,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这声音,这粗糙的嗓门,就算化成灰他也能听得出来! “连长!是老韩!是连长!” 没等马文轩开口,身后的老韩已经激动得破了音,不管不顾地从马文轩身后挤了出来,扯着嗓子冲着洞里大吼起来。 “老韩?!” 洞里的那个黑影愣了一下,随后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的方向狂奔过来。 “连长!老韩!真的是你们吗!” 大牛那张被硝烟和烂泥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脸,在火光和手电光的交汇下显露出来。他一双牛眼里满是血丝,眼眶子一下子就红透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马文轩跟前,一把将马文轩和老韩死死地抱住。 “大牛!你小子还活着!老天爷开眼啊!”老韩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地拍打着大牛厚实的后背。 马文轩的眼眶也热了。在这个吃人的地底下,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诀。能再次见到活着的兄弟,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比什么都让人觉得踏实。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马文轩拍了拍大牛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牛的情况很惨。军装早就成了烂布条,胳膊上、腿上全是划伤,左边额头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虽然止住了,但翻翻着的皮肉看着依然吓人。 “连长,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大牛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什么丧!”马文轩故作轻松地锤了大牛一拳,转头看向平台里面,“就你一个人?其他弟兄呢?” “都在里头呢,都带着伤。” 大牛赶紧抹干眼泪,领着马文轩和老韩往火堆边走。 火堆旁边,还躺着三个人。 一个是腿上绑着夹板的小刘,他脸色蜡黄,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呼吸微弱。另外两个也是浑身是血的中国士兵,看样子是之前和大牛一起撤离时幸存下来的兄弟。 “连长……” 听到动静,小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马文轩的那一刻,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躺好!”马文轩赶紧按住小刘的肩膀,看着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兄弟,心里一阵阵地揪着疼。 “你们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那个鬼子少佐矢野呢?”马文轩在火堆旁蹲下,沉声问道。 大牛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一块破木板。 “连长,你和老韩进去之后,没过多久,里头就炸了。警报声响得震天响。俺按照你的命令,带着刘娃子和顺子他们,押着那个老鬼子往C区撤。可是,还没跑到排水管道,大厅上面的一块顶板就塌了!” 大牛指了指上面,“俺们全掉了下去,顺着一条大水沟子直接冲进了这地下暗河里。水太急了,在水里俺们被冲散了。等俺好不容易把刘娃子他们捞上来,那个老鬼子矢野早就没影了,估计是被水冲走了,或者是趁乱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俺们在这溶洞里被困了快一天了。”旁边那个叫顺子的士兵虚弱地接了话茬,“找不到出路,也不敢乱走。肚子饿得受不了,大牛哥就去浅水洼里抓那种白花花的瞎眼鱼,硬生生地烤着吃,好歹对付了一口。” 马文轩看着火堆旁边扔着的几根鱼骨头,心里一阵酸楚。这帮兄弟,是真的在鬼门关里硬扛过来的。 马文轩从腰里解下那个破烂的国军水壶,递给大牛:“这水壶是你们掉的?” 大牛一拍大腿:“哎呀!是顺子的!刚才去河边打水,没踩稳掉下去了,水流太急没敢去捞。连长,你们就是顺着这水壶找上来的?” “算你们命大。”马文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把胸前绑着的那个银色手提箱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连长,这……这是啥?”大牛盯着那箱子,眼睛都亮了。 “咱们这大半条命换回来的东西。”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里头,有鬼子的病毒母株,还有能救命的抗毒血清。只要把这玩意儿带出去,外面那些老百姓就有救了,小鬼子在湘北的生化阴谋也就彻底破产了!” 听到这话,大牛、小刘和顺子等人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难以形容的亮光。 那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觉得值了的光芒! “太好了!连长,咱们没白拼!没白死那么多弟兄!”大牛激动地搓着双手,恨不得抱着那箱子亲上两口。 “可是连长,这箱子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老韩在旁边皱着眉头泼了盆冷水,“那个‘影武者’的灰鸦跑了,这地下河错综复杂的,他肯定去搬救兵了。咱们得赶紧找条道冲出去,这地方不宜久留!” 马文轩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峻起来:“老韩说得对。大牛,你们在这儿待了一天,发现什么没有?这上面的石阶通向哪里?” “俺探过路了。”大牛指着平台深处的一条黑漆漆的裂缝,“这平台后头有一条天然的旱洞,一直往上走,能感觉到有风吹过来。俺估摸着,顺着那条旱洞往上爬,肯定能找到出口!” “好!事不宜迟,大家互相搀扶着,马上撤离!” 马文轩当机立断,一把拎起那个银色手提箱。 大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刘背在宽厚的肩膀上,老韩扶着顺子,一行人迅速扑灭了火堆,准备朝着那条旱洞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的瞬间。 “啾——砰!”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枪声,骤然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炸响! 这枪声不是从他们背后传来的,而是来自下方那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啪!” 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温度,擦着大牛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地撞击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迸射出一团耀眼的火星。碎石飞溅,打在大牛的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敌袭!趴下!隐蔽!” 马文轩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发出一声狂吼,一把将身边的老韩和顺子按倒在地,自己也就地一个翻滚,躲在了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大牛背着小刘,也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前扑,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机枪瞬间被他端在了手里。 “哒哒哒哒哒!” 几乎在他们趴下的同一秒,密集的冲锋枪火力如同暴雨一般,从下方暗河的方向倾泻而来!子弹打在岩石平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碎石和石粉像雾气一样在平台上弥漫开来。 “娘的!哪来的鬼子!怎么摸到这儿来了!”老韩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的钟乳石,大口地喘着气,他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火力射来的方向,往下方那条宽阔的主流河道看去。 借着手电筒那忽明忽暗的余光,以及对方枪口喷吐的火舌。 马文轩看清了。 在下方那条湍急的地下暗河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艘黑色的军用橡皮艇! 橡皮艇上,影影绰绰地蹲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百式冲锋枪,戴着带有夜视装置的特种战术头盔。 而在第一艘橡皮艇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削瘦、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的军官。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脸,但那股子阴冷和狂热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是鬼子的特别行动队!” 马文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帮小鬼子绝对不是大牛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残兵败将!这分明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地下河?还带着橡皮艇!”大牛在另一块石头后面,一边检查机枪弹药,一边不可思议地大喊。 “那橡皮艇肯定是实验室里预留的应急物资!他们没有走废弃管道,而是找到了真正的应急通道!” 马文轩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终于明白那个灰鸦为什么跑得那么果断了。这地下河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矢野那帮人或者是“影武者”的后援,早就摸清了这里的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可怕的是,这溶洞里的回声太大了。对方那几把冲锋枪同时开火,枪声在岩壁间来回反射,听起来就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同时射击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和人数变化。 “连长,咱们的枪进水了,打不响啊!”老韩急得满头大汗,拉了两次枪栓,驳壳枪里全都是泥沙。 马文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南部十四式,刚才在河里泡得太久,能不能打响也是个未知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地势高,但却是个死角。岩石平台边缘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坚固掩体的掩体,完全暴露在下方河面的火力网之下。如果对方强行登陆,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大牛!你机枪里还有多少子弹!”马文轩冲着大牛的方向大吼。 “连长,就剩半个弹匣了!不到二十发!”大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 二十发子弹! 面对下方五六把冲锋枪的火力压制,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听着!不能在这儿等死!”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他一把将银色手提箱递给老韩。 “老韩,你带着小刘和顺子,顺着那条旱洞往里撤!动作要快!我和大牛给你们掩护!” “连长!要走一起走!俺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拼了!”老韩红着眼,死死地抓着手提箱的把手不肯撒手。 “这是命令!滚!” 马文轩发出一声不容置疑的咆哮,一脚踹在老韩的屁股上,“把血清带出去!这是咱们这么多弟兄拿命换来的!你敢把它弄丢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老韩被踹得一个趔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连长这是要拿自己的命来给他们争取时间! “连长!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 老韩一咬牙,抹了一把眼泪,一只手抱紧手提箱,另一只手扶起顺子,招呼着小刘,拼了命地朝着平台深处的那条旱洞爬去。 看到老韩他们开始撤退,下方的日军显然也发现了。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橡皮艇上那个带头的军官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几把冲锋枪的火力瞬间转移,朝着旱洞的入口处疯狂扫射。 “你娘的!当俺老赵是死人啊!” 大牛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他根本不顾横飞的子弹,将那挺捷克式机枪死死地顶在肩膀上,枪口喷吐出炽热的橘红色火焰! “哒哒哒哒哒!” 大牛将机枪里仅剩的半个弹匣,毫无保留地朝着下方暗河上的橡皮艇倾泻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虽然子弹不多,但大牛的枪法极准,立刻将橡皮艇上的两个鬼子扫落进湍急的河水中。日军的火力网瞬间被打乱,被迫低头寻找掩体。 “连长!快走!”大牛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冲着马文轩大吼。 就是现在! 马文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火力空隙,猛地从钟乳石后面窜了出来,像是一头猎豹一样,在枪林弹雨中做着极其不规则的“S”型走位,试图冲向另外一块足以掩护他撤退的巨石。 “砰砰砰!” 橡皮艇上的日军军官反应极快,武士刀一指,几把冲锋枪再次集中火力,追着马文轩的身影疯狂扫射。 子弹在马文轩的脚边不断炸开,石屑纷飞。 眼看着马文轩距离那块巨石还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突然,橡皮艇上一个日军士兵站直了身子,手里的冲锋枪死死地锁定了马文轩的后背! 那是一个极其致命的死角,马文轩正在全速冲刺,根本无法做出规避动作! “连长小心!” 大牛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机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发出“咔咔”的空仓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整个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座肉山一样,猛地从掩体后面飞扑了出去,硬生生地挡在了马文轩和那个日军枪口之间! “噗嗤!” 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那颗原本射向马文轩后背的子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大牛那宽厚的右边肩膀里!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一团刺眼的血花,直接从大牛的后肩胛骨爆了出来! “大牛!” 马文轩刚刚扑倒在巨石后面,回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大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个身子,他痛苦地抽搐着,但那双牛眼依然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橡皮艇,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挺已经没有子弹的机枪。 “别管俺……连长……快走……”大牛嘴里涌出血沫,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马文轩双眼血红,他颤抖着手举起那把进了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下方那个开枪的日本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奇迹般的,这把破枪竟然响了!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日本兵的胸口。那士兵惨叫一声,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砸在橡皮艇上。 可是,就在那个日本兵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恶毒的冷笑。 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拔出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大拇指猛地按下了顶端的开关。 “嗤——” 一阵刺耳的燃烧声响起。 那个日本兵用尽全力,将手里那个圆筒朝着他们前方的河水中狠狠地抛了出去! “扑通!” 圆筒落入湍急的暗河中。 下一秒。 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眼、仿佛鲜血一样的红色烟雾,瞬间从水面上翻滚着升腾而起! 那红色的烟雾扩散得极快,眨眼间就弥漫了半个溶洞,不仅遮挡了所有的视线,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向着上方的岩石平台滚滚压来。 马文轩看着那如血一般的红雾,心底的寒意瞬间冰封了全身。 那是日军特种部队用来指引目标、或者是呼叫毁灭性支援的发烟信号棒! 这红色的烟雾一旦升起,就意味着在这暗河的上下游,或者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出口处,将会有更加致命的追兵和火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他们彻底撕成碎片! 第197章 信号与抉择 刺鼻的红烟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血色妖兽,正借着地下河的水汽,在空旷的溶洞里疯狂膨胀。 这红色的发烟信号棒里掺了大量的硫磺和不知名的化学物质,味道呛得人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红色的烟雾在溶洞顶部不断积聚,翻滚着,犹如一片压在众人头顶的血色阴云,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炸的不祥之兆。 “大牛!大牛你撑住!” 马文轩双眼通红,一把撕开自己身上早就破烂不堪的军装下摆,死死地按在大牛右边肩膀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上。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顺着马文轩的手指缝往下淌,怎么捂都捂不住。 大牛那两百多斤的身子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子,却还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连长……俺没事……你别管俺了……这红烟一冒,小鬼子肯定还得来人……你快带老韩他们走……” “放你娘的狗屁!” 马文轩眼眶热得发烫,扯着嗓子大吼,“老子带你出来的,就得全须全尾地把你带回去!少给老子说丧气话,咬紧牙关撑着!” 平台深处的旱洞里,老韩安置好重伤的小刘和顺子,听到外头大牛中枪的动静,急得眼睛都充血了。他一手死死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一手拎着没子弹的驳壳枪,跌跌撞撞地又冲回了平台边缘。 “连长!大牛咋样了!”老韩看着满地的血,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死不了!”马文轩咬着后槽牙,一把揪住老韩的衣领,“不是让你在里头躲着吗!跑出来干什么!” “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在外面拼命啊!”老韩急得直跺脚,探头往下方被红烟笼罩的暗河看了一眼,“连长,这红烟太邪门了。这帮小鬼子放信号,肯定是叫增援。说不定上面还有他们的飞机或者大部队在等着。咱们得赶紧撤,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活靶子了!” 马文轩心里门儿清。这红烟升腾起来,不管外面是日军的哪路神仙,只要看到了信号,绝对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撤!强行突围!” 马文轩当机立断,一把将大牛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老韩,你搭把手,咱们顺着旱洞旁边那条小水沟往上爬,那条道窄,小鬼子的橡皮艇开不进去!” 就在三人准备互相搀扶着往后撤的时候。 下方暗河的红雾里,再次传来了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支那人没子弹了!冲上去!把箱子抢回来!大日本皇军板载!” 那几个残存的日军精锐,显然也看出了马文轩这边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借着红色烟雾的掩护,将橡皮艇划到了平台下方的岩石边上,纷纷跳下水,端着冲锋枪,踩着湿滑的石头,准备强行向上攀爬冲锋。 马文轩举起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用力扣下扳机。 “咔哒。” 一声让人绝望的空仓击发声响起。最后一发子弹,刚才已经打光了。 没有弹药,身受重伤,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突击队。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 大牛苦笑了一声,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推了推马文轩:“连长,走吧……俺走不动了,留下来给你们挡一阵。给俺留颗手榴弹就行……” “闭嘴!”马文轩红着眼,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做好了做最后肉搏的准备。就算死,他也得咬下这帮小鬼子的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电光石火之间。 溶洞上方,那片如同血云般翻滚的红雾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条巨蟒正在粗糙的岩壁上快速摩擦滑行。紧接着,大块大块的碎石和泥土从溶洞顶部的黑暗中砸落下来,“扑通扑通”地掉进湍急的暗河里。 “怎么回事?上面塌了?”老韩吓得缩了缩脖子,抬头往上看去。 不仅是马文轩他们,就连下方正准备发起冲锋的几个日军士兵,也被这头顶上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抬起枪口对准了上方的浓雾。 “唰!唰!唰!” 毫无征兆地。 七八条漆黑、粗大的特种攀降绳,像是黑色的闪电一般,瞬间穿透了红色的烟雾,笔直地垂落到了暗河两岸的岩石上!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索降摩擦声。 七八个浑身包裹在纯黑色紧身作战服里的人影,犹如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黑色幽灵,顺着那些绳索,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从溶洞上方数十米高的隐蔽入口处滑降了下来! 这些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们双脚刚一接触到湿滑的岩石,甚至连一个缓冲的踉跄都没有,瞬间就完成了战术规避和战斗展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红雾的映衬下,马文轩看清了这群天降神兵的打扮。 他们没有穿任何带有国家或者部队标识的军装,全身都是没有任何反光的特种吸波面料。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带有巨大过滤罐的全面罩防毒面具,面具上方还扣着类似于双筒望远镜一样的奇特夜视装备。 最让人感到胆寒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那不是日军的百式冲锋枪,也不是国军的汉阳造或者汤姆逊。那是一清色短小精悍的特制冲锋枪,枪管前方全都加装着粗大、长筒状的消音器。 “这……这是哪路神仙?”老韩瞪圆了眼睛,甚至忘了逃跑,呆呆地看着下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群刚刚滑降下来的黑色幽灵,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句战术口令都没有。 他们落地的一瞬间,七八个枪口就自动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噗噗噗噗噗!”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订书机连续运作般的声响,骤然在溶洞里响成一片。 那是特制的亚音速弹药配合高级消音器发出的声音!在这回声巨大的地下水洞里,这种沉闷的枪声不仅没有震耳欲聋的感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那几个矢野手下的精锐日本兵,前一秒还在举枪张望,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黑色的幽灵小队枪法准得吓人,几乎枪枪爆头或者击中要害。 没有惨叫,没有反击。 血花在红色的烟雾中一朵接一朵地悄然绽放。那个刚才还在挥舞着武士刀、叫嚣着要抢回样本的日军军官,胸口瞬间爆开三四个血洞,手里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岩石上,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栽进了暗河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短短不到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 刚才还把马文轩他们逼入绝境的日军残部,就被这支从天而降的神秘小队,像割韭菜一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干净,利落,毫无感情的单方面屠杀。 整个溶洞里,除了地下河水依然在轰鸣,再也听不到半个鬼子喘气的动静。 马文轩躲在巨石后面,看着下方这令人震撼的一幕,只觉得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绝对不是国军的队伍!国军里挑不出这种装备,更养不出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怪物。 这也不是日军的常规部队!日军如果要有这种战斗力的小队,湘北的战局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第三方! 一个比矢野幸夫,比那个死去的酒井大佐隐藏得还要深,实力还要恐怖的第三方势力! 解决了日军残兵后,那几个黑色的幽灵并没有放松警惕。其中两个人迅速走到水边,检查了一下橡皮艇,另外几个人则呈扇形散开,枪口端平,迅速控制了溶洞下方的各个视野盲区和出入口。 随后,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隔着红色的烟雾,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上方岩石平台上的马文轩三人身上。 空气再次变得死寂。 大牛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用左手撑起身子。老韩也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银色手提箱抱得更紧了,手里的空枪哆哆嗦嗦地指着下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从石头后面站起身。他没有举起那把没有子弹的南部手枪,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专业杀手机器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致命的弹雨。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老韩和大牛的前面,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下方。 就在这时。 幽灵小队中间,一个身材明显比其他人更加高大魁梧的身影,踩着湿滑的岩石,不紧不慢地顺着天然的石阶,朝着马文轩他们所在的平台走了上来。 那人的步伐极其稳健,沉重的战术靴踩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他走上平台,完全无视了老韩手里那把指着他的破烂驳壳枪。那双隐藏在防毒面具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停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目光没有在受伤的大牛身上停留,也没有多看马文轩一眼,而是直接越过马文轩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了老韩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银色手提箱上。 “呼——”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发出一声沉闷的吸气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面罩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充满了金属质感且异常冰冷的声音,在马文轩的耳边响了起来。 “马连长,辛苦了。” 听到这个称呼,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只是个连长,手底下的兄弟平时开玩笑喊喊也就算了。但这深山老林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秘人,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姓氏,甚至还带着一种似乎知晓他底细的口吻,这绝不寻常! 还没等马文轩开口,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高大男人继续说了下去。 他那口中文说得流利无比,完全没有刚才那个“灰鸦”那种古怪的口音,字正腔圆,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灰鸦’的报告有些延迟,好在,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 高大男人微微偏了偏头,面具上的镜片在红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们能从‘零号实验室’里活着走出来,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这份毅力,值得尊敬。” 男人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手里装了消音器的枪口,若有若无地锁定了马文轩三人。 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这是一种比刚才日军开枪扫射还要让人感到窒息的绝对威压。 高大男人缓缓地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冲着马文轩伸了过去。 “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们应该碰的。” 男人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仿佛是在下达一道死亡判决书。 “现在,请把‘潘多拉’……交给我们。” 第198章 潘多拉的守护者 红色的发烟信号在溶洞的穹顶上翻滚、盘旋,像是一层化不开的血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硫磺味,地下暗河的水流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在这一片死寂与喧嚣交织的浅滩平台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一根头发丝落下来都能引发一场血战的地步。 “潘多拉?”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弧度。他毫不退缩地迎着那个高大男人护目镜后冰冷的目光,身子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大牛和老韩的身前。 “老子没念过几天洋学堂,不知道你嘴里说的这个什么‘潘多拉’是哪个窑子里的头牌。老子只知道,我兄弟手里抱着的这个铁箱子,是用几十条人命填出来的!想要它?” 马文轩猛地抬起手里那把早就打空了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高大男人的面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绝:“行啊,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连长说得对!你们算老几啊,上来就抢东西!”老韩在后面也是红了眼,一把将银色手提箱死死地搂在怀里,那把同样没子弹的驳壳枪哆哆嗦嗦地举着,“俺们可是正规军!你们要是敢乱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俺也得咬下你们一块肉来!” 高大男人身后的几个黑衣幽灵见状,手里的特制冲锋枪瞬间抬高了一寸,沉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逼压过来。 “把枪放下。” 高大男人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战术手势。 那几个黑衣人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瞬间齐刷刷地朝下压了三十度,但眼神依然死死地锁定着马文轩三人,只要有任何异动,他们绝对能在零点几秒内把马文轩打成筛子。 男人看着马文轩那张满是血污和泥泞、却透着不屈的脸,防毒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赏。 他没有强行动手,而是缓缓地放下了伸出去的右手。 “马连长,你的警惕性很高,这也是你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男人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来,虽然冰冷,但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将手伸进了自己胸前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这个动作让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死死地盯着男人的手。 “别紧张,我如果想杀你们,刚才你们就已经和那些日本人一起躺在河里了。” 男人平静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防水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防水袋的密封条,从里面抽出了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然后夹在指尖,递到了马文轩的面前。 “我代号‘钟馗’。我们不是敌人。” 马文轩皱着眉头,目光在那几张纸上扫过,却没有伸手去接。 “看看吧,这能解答你心里的大部分疑惑。”钟馗的手没有收回,语气里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马文轩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用左手一把将那几张纸扯了过来。他知道,对方现在占据了绝对的武力优势,根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耍什么阴谋诡计。 借着周围昏暗的红光,马文轩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印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影印件。虽然光线不好,但那张纸抬头上几个黑体大字却清晰无比——“山城最高统帅部绝密手令”! 而在文件的落款处,赫然盖着山城最高当局侍从室的复杂大印,甚至还有那位最高统帅的亲笔签字影印!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虽然是个在前线摸爬滚打的基层军官,但也清楚这印章和签字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眼前这支如同幽灵般神秘、杀人不眨眼的小队,竟然是直接听命于山城最高层的直属武装! 带着满心的震撼,马文轩翻开了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黑白档案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国军普通军装的年轻人,面容坚毅。 而在照片的下方,用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两行字: “零号办公室外勤特工:代号‘灰鸦’、代号‘黑隼’。” “隶属序列:渡鸦小组。” 看到这两个代号,马文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灰鸦……黑隼……” 马文轩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看向钟馗,“他们不是日本那个什么‘影武者’的特务吗?!怎么会是你们的人?” “很惊讶吗?” 钟馗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在日本人那个虚无缥缈的‘影武者’里,确实有我们的钉子。灰鸦和黑隼,是我们‘零号办公室’安插在日军生化部队最深处的两把尖刀。他们为了这个任务,潜伏了整整三年。” 老韩在后面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结结巴巴地喊道:“啥?那……那刚才在底下,那小子还拿刀子抹俺的脖子?他还想抢咱们的箱子?” “那是他必须做的戏。当时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双日本人的眼睛,他不能暴露身份。”钟馗解释道,“而且,他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核心样本的安全。在那种情况下,他无法完全信任你们能把东西带出来。他抢箱子,是为了完成他作为‘渡鸦’的使命。”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件捏得死紧。 难怪! 难怪那个灰鸦在水洞子里没有趁着自己落水下黑手!难怪他临走前要在岩石上留下那个“似鸟非鸟,似眼非眼”的古怪符号!那根本不是什么日本特务的警告,那是他们“渡鸦小组”给后续接应部队留下的追踪暗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零号办公室’,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马文轩盯着钟馗,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戒备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我们本身就是一群不该存在的人,处理的也是一些不该存在的事物。” 钟馗转过身,看着溶洞下方那条奔腾不息的暗河,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恐怖故事。 “你们在下面看到的那个基地,日本人管它叫‘樱雨’,但那只是个幌子。它真正的代号,叫做‘凤凰计划’。那是日军高层和几个从德国秘密潜逃过来的疯狂科学家,联手搞出来的顶级生化项目。” 钟馗转过头,隔着面具直视马文轩。 “马连长,你以为那箱子里装的,只是能毒死几万人的细菌或者毒气吗?你错了。普通的细菌战,山城统帅部还不至于让我们‘零号办公室’倾巢出动。‘凤凰计划’的真正目的,是制造一种‘可控的定向病毒武器’!” “啥……啥武器?”老韩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的迷茫。 “简单来说,他们不仅想用毒气杀人,他们更想把那种变异的远古病毒,和人类的病毒强行融合。” 钟馗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一旦‘凤凰计划’的核心产物成熟,他们就能制造出完全听从指令、不畏生死、甚至拥有恐怖破坏力的怪物大军。而这种病毒如果失去控制,只要一点点原液泄露到长江水系里……” 钟馗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不需要日本人开枪,整个大半个中国,几个月内就会变成一片活死人的地狱!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听到这里,马文轩感觉后脊梁骨直冒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军装。 他在下面车间里见识过那个标号“S-07”的怪物,他太清楚那玩意儿有多可怕了。如果日本人真的批量造出那种东西,前线的将士拿什么去打?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种刀枪不入的生化恶魔! “我们‘零号办公室’早就盯上了这个计划。” 钟馗指了指马文轩身后的手提箱,“渡鸦小组的任务,就是伺机摧毁整个实验室,并夺取最核心的原始毒株,也就是你手里的‘潘多拉’。你们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日本人的部署,也算是误打误撞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马文轩警觉地问。 “信号。” 钟馗平静地回答,“那个银色手提箱的内衬里,安装着微型的无线电发射器。再加上灰鸦一路上留下的特殊标记和间断的密电报告,我们才能赶在日本人大部队增援之前,空降到这个溶洞里。” 说到这里,钟馗的目光落在了靠在石头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大牛身上。 大牛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色,嘴唇发紫,那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的征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钟馗,又看了看马文轩,想说话,却只吐出了几口血沫子。 “大牛!你撑住!” 马文轩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一把将大牛抱在怀里,“你不能睡!想想你山东老家的老娘,想想咱们死去的弟兄!你给老子把眼睛睁开!” “他撑不了多久了。那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胛骨动脉,如果不立刻手术输血,最多还能活半个小时。” 钟馗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马连长,你手里的东西,如果处理不当,可能比丢掉十个武汉还要可怕。它绝对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也绝不能流落在外面的民间。这东西,必须交由国家最专业的绝密机构来封存销毁。” 钟馗指了指溶洞上方那个黑漆漆的隐蔽入口。 “我们在这个入口外面的安全区域,停着一架用来撤离的运输机,上面有全套的急救设备和专业的军医。只要上了飞机,半个小时内,我们就能把他送到后方最好的野战医院。他的命,能保住。” 这个条件一开出来,马文轩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揪住了。 他低头看着大牛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听着大牛那犹如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心如刀绞。 他带着这帮兄弟出生入死,看着他们一个个在自己眼前倒下,现在,大牛是唯一一个还剩下一口气的了。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倔强,硬要把这个什么“潘多拉”留在手里,大牛必死无疑。 而且,理智告诉他,钟馗说得对。 这个铁箱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灾星。他们几个人拿着几把破枪,根本护不住这个东西。外面的日本人肯定已经把这座山围成了铁桶,就凭他们三个伤兵,只要一露头,就会被轰成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交给这个手眼通天的“零号办公室”,这东西才能真正被控制住,湘北的老百姓才能真正得救。 可是。 马文轩抬起头,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既然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幽灵部队,这箱子要是给了你们,我们这几个知道底细的人,还能活见明天的太阳吗?” 马文轩的话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种随时准备鱼死网破的决绝。他不怕死,但他绝不能让兄弟们不明不白地被人灭了口。 钟馗看着马文轩,面具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重情义的长官。” 钟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用我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你们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是国家的功臣,不该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钟馗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仿佛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但是,‘凤凰计划’牵扯的机密层级太高了。作为交换条件,一旦你们跟我们上了飞机,你们所有人,包括你的兄弟,必须签署最高级别的绝密保密协议。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你们将暂时被剥夺自由,接受我们‘零号办公室’的内部隔离审查和观察。” “隔离审查?要关多久?”老韩在后面急了,扯着嗓子喊道,“俺们可是拼了命才从底下爬出来的,咋出去还要蹲大牢啊!” “直到上峰认为你们绝对安全,或者……你们愿意加入我们。” 钟馗没有理会老韩的叫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马文轩。 “马连长,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我的医疗兵已经在上面待命了,但是这小兄弟的血,快流干了。” 钟馗指了指大牛身下那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冰冷的岩石上缓慢地蔓延。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溶洞里的水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只剩下大牛那微弱到了极点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地敲打在马文轩的心脏上。 马文轩缓缓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巴和鲜血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大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大牛的皮肤已经冰凉了,那只平时用来端机枪的粗糙大手,此刻软绵绵地搭在马文轩的胳膊上,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长……别管俺……箱子……箱子重要……”大牛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马文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砸在大牛的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老韩。 老韩紧紧地抱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看着马文轩的眼神,老兵痞的眼眶也湿了。他懂马文轩的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怀里的手提箱往前递了递。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一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 箱子很冷,但此刻在马文轩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烙着无数兄弟的命,烙着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安危。 他大步走到钟馗面前。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马文轩双手托起那个银色的手提箱,直直地递向了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高大男人。 “箱子,给你们。” 马文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但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但是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不管你们是零号还是几号,今天你们要是救不活我兄弟,或者是将来敢把这箱子里的东西用在中国人自己身上……” 马文轩的眼神像是一头嗜血的孤狼,死死地咬住钟馗的眼睛。 “老子就算做鬼,也绝对把你们这个见不得光的衙门,挨个扒皮抽筋!” 钟馗静静地看着马文轩,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地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你的条件,我接了。” 钟馗将手提箱死死地扣在手中,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幽灵打了一个急促的手势,声音骤然拔高,透着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 “医疗组!马上建立生命维持系统!绳索固定,准备强行升空撤离!” “是!” 两个黑衣人立刻收起枪,像一阵风一样扑向了濒死的大牛。他们从背包里掏出专业的急救设备,动作麻利地开始止血、打针、固定。 钟馗回过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又看了一眼下方还在翻滚的地下暗河。 “马连长,走吧。外面的天,快亮了。” 第199章 信任的代价 “滋啦——” 医疗急救包撕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两个被称为医疗组的黑衣人,动作快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个人手脚麻利地用止血钳卡住大牛肩胛骨里还在往外飙血的动脉,另一人迅速地给大牛推了一针强心剂,同时将一袋带着体温的急救血浆挂在了旁边的岩石凸起上。 这一切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完成。大牛那张灰败的脸虽然依然没有血色,但胸口的起伏却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些许。 马文轩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牛,直到看到大牛的呼吸稍微稳住了,他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才算是堪堪落了地。 他转过头,站起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馗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 “箱子可以给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东西交出去。” 马文轩的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要全程看着你们交接。而且,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救命的药,还是吃人的毒,你们得当着我的面验清楚。最后,我们兄弟三个,必须有一个人跟着这箱子,亲眼看着它被送进你们那个什么安全的设施里!” 老韩在后面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空枪在腰里蹭了蹭汗,扯着嗓子喊道:“对!连长说得在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小鬼子穿一条裤子的?俺们兄弟的命搭进去了,这东西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面对马文轩这种近乎苛刻甚至带有明显不信任的要求,钟馗身后的几个特战队员明显有些不满,握枪的手紧了紧。 但钟馗却没有任何动气的表现,他隔着防毒面具,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是你作为一名中国军人该有的警惕。我同意你的条件。” 钟馗说着,走到平台中央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巨大青石板前,将手里的银色手提箱稳稳地放在了上面。 他转头对着身旁一个身材瘦小、背着一个奇特金属方盒子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那个瘦小的黑衣人立刻走上前,从背后的盒子里掏出一台结构极其复杂、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便携式检测设备。他熟练地将几根带有探针的导线拉出来,连接在了手提箱外壳预留的几个微小接口上。 “打开它。”钟馗看着马文轩。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大拇指熟练地拨弄着手提箱上的密码锁。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手提箱的银色盖子被缓缓掀开。 在防震海绵的深处,那几根装着淡蓝色抗毒血清的试管,以及正中央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暗金色密封罐,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瘦小的技术员立刻将探针凑近了密封罐的边缘。设备屏幕上,一排排绿色的数据开始飞速跳动。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 技术员抬起头,隔着面罩对钟馗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平台上依然清晰可闻:“报告,生物信号频率吻合,活性保存极其完好,外部密封舱没有任何泄漏痕迹。确认是‘潘多拉’原体无误!” “呼——” 钟馗似乎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 “验过了。东西没问题。现在,交接完成。” 马文轩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暗金色的密封罐,那是他们这么多兄弟拿命换回来的罪证和希望。他伸出沾满泥血的大手,缓缓地、郑重地将手提箱的盖子重新合上,然后只听“咔哒”一声,锁死。 他双手捧起手提箱,递到了钟馗的面前。 “我马文轩今天把这大半个中国的命脉,交到你们手里了。”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钟馗的脸上,“我要你们用你们的脑袋,用你们军人的荣誉向我保证!这东西,除了用来研究解药和防御,绝对、绝对不能被滥用于任何针对自己同胞的行动中!否则,我马文轩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绝对不放过你们!” 钟馗静静地看着马文轩,他没有去接箱子,而是猛地立正,双腿一并,发出一声清脆的靠跟声。 他抬起右手,冲着马文轩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是庄重到了极点的军礼。 “我,钟馗,以我这身军装,以我作为中国军人的最高荣誉起誓!‘潘多拉’只会被用来摧毁敌人的生化阴谋。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说完,钟馗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在这一刻,溶洞里只有地下暗河的轰鸣声,但这简单的交接仪式,却透着一种让人觉得无比沉重、甚至有些悲壮的氛围。 “老韩。”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韩。 “连长。”老韩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懂点医术,平时心也细。大牛和小刘他们这会儿都指望不上了。你跟着他们走,跟着这个箱子。替我,替咱们死去的那些弟兄,看好它!”马文轩拍了拍老韩的肩膀,语气里透着托孤般的沉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长你放心!俺老韩就算一觉睡死过去,这箱子也不会离了俺的视线!可是……连长你呢?”老韩眼眶发红地看着马文轩。 “我留下。总得有人在后面看着这帮神仙,别让他们在这山洞子里给咱们下套。”马文轩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钟馗没有阻止,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时间不多了。撤离通道就是上面那条人工开凿的旱洞,直通山腰的一个隐蔽出口。运输机就在那里待命。A组,护送伤员先走!B组,警戒四周!马连长,你跟我们一起断后!” “是!” 黑衣人们瞬间行动起来。两个力气大的队员将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的大牛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副折叠担架,另一名队员搀扶着小刘和顺子。 老韩紧紧地跟在那个拿着手提箱的技术员旁边,寸步不离。 一行人顺着那条漆黑、陡峭的人工石阶,开始快速向上撤离。 石阶很窄,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水珠,走起来极其湿滑。大牛的担架在前面走得很慢,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马文轩和钟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 “你早就知道那个日本少佐在这下面布置了陷阱吧?”马文轩一边走,一边突然开口问道。 钟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影武者’和日军军部的行动一向是分开的。他们互相隐瞒,互相利用。那个矢野幸夫,从一开始就是个被放弃的诱饵。他的任务只是把你们,或者其他任何可能抢夺样本的人引诱到这个死亡陷阱里,然后同归于尽。” “那头怪物呢?”马文轩想起了那个从S-07舱室里爬出来的恐怖巨兽,心里依然有些发毛。 “那是‘凤凰计划’唯一的半成品,代号‘暴君’。”钟馗的声音有些低沉,“它原本应该在基地废弃时被销毁,但那群疯狂的德国科学家舍不得。它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但也无法被控制。它只对‘潘多拉’的原体信号有反应。” “你的意思是,如果刚才我们没有拿着箱子跑,它会把我们连同那些小鬼子一起撕碎?” “没错。”钟馗点点头,“所以,你们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地攀爬了将近二十分钟。 空气渐渐变得干燥起来,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土腥味也淡了不少。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嗡嗡”声。 “快到了,出口就在前面。”钟馗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可是,就在大牛的担架刚刚拐过前方最后一个弯道,眼看着就要看到出口的那一抹天光时! “滴滴滴滴!滴滴滴!” 走在马文轩前面的那个瘦小技术员,他背上那台复杂的检测仪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这警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异常突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钟馗猛地转头,厉声喝问。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在那台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当他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时,隔着防毒面具的脸都变了颜色。 “队长!后方!溶洞下方!有高强度的生物活性信号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技术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刚才那个大块头?”老韩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不可能!”钟馗眼神一冷,“‘暴君’的体型太大,这通道它根本钻不进来!” 就在技术员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仿佛是从地底深渊的最深处爆发出来,顺着脚下的岩石,犹如一场小型的地震,猛地传导到了众人所在的通道里! 通道顶部大块大块的岩石被震得脱落下来,砸在众人周围。 “下面塌了!有人在暗河里引爆了高爆炸药!把暗河的地下水脉给炸开了!”技术员绝望地大喊。 马文轩猛地回过头,顺着漆黑的通道往下看去。 在那极度遥远的下方黑暗中。 他似乎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千万只老鼠在同时啃噬骨头的密集“沙沙”声。 而且,那种声音,正伴随着汹涌而上的地下河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通道疯狂涌来! 第200章 追击者与封存的火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顺着陡峭的地下石阶通道,犹如一头狂怒的地下土龙,咆哮着往上狂冲。脚下的岩石剧烈地震颤起来,头顶上大块大块的碎石和泥土“簌簌”地往下直掉,砸在人的肩膀和头盔上,生疼生疼。 这股爆炸的冲击波虽然经过了蜿蜒通道的削弱,但裹挟着的那股子刺鼻硝烟味和灼热气流,依然呛得人眼泪直流。 “别停!上面的人加快速度!A组,护好伤员和目标,全速撤离!” 钟馗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混乱中稳如泰山。他一把拉住被气浪冲得有些身形不稳的马文轩,两人顺势往旁边一个向内凹陷的通道拐角处猛地一靠。 马文轩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娘的,底下这动静不对劲!这帮鬼子难道连地下河的水脉都给炸了?” “不是炸水脉。”钟馗迅速将背上那把造型奇特的特制步枪端在手里,“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他那隐藏在防毒面具后的双眼,透过带有微光夜视功能的瞄准镜,冷冷地锁定了下方的黑暗。 “有人在下面引爆了定向高爆炸药,把溶洞通往这边的下层入口给强行炸塌了。”钟馗的声音冷得像冰。 “炸塌了?那他们自己不也被埋在里头了?”马文轩愣了一下,握紧了手里那把没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随即又摸向自己后腰,那里还别着刚才顺手从地上捡来的最后两枚日式香瓜手雷。 “不,他们不是要把自己埋在里面。” 钟馗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少见的凝重,“那是断后阻敌的战术。引爆炸药的人,是为了切断我们‘零号办公室’后续增援部队的追击路线。他把自己,和我们,彻底关在了这条只能往上走的死胡同里!”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头皮猛地一麻。 把自己的退路炸断,只为了死死咬住前面的猎物。这得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执念? 就在这时,下方那漆黑的石阶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昏黄且不断晃动的手电光柱。 伴随着那道光柱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岩壁上疯狂攀爬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阵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的凌乱脚步声。 马文轩探出半个脑袋,借着那道晃动的手电光,往下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汗毛就不可遏制地倒竖了起来,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三四十米远的下方通道里,出现了一个犹如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矢野健次郎! 这个之前在地下车间里不可一世的日军少佐,此刻的模样惨烈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反胃。他身上那套高级的军服早就成了破布条,全身上下沾满了黑红色的黏稠血污。他的一条左胳膊呈现出一种绝对不可能的扭曲角度,软绵绵地下垂着,显然骨头已经彻底碎了。 但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军官指挥刀,手里还攥着一枚没有拉弦的手雷。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透着一股子彻底陷入疯狂的偏执。 而在矢野健次郎的身后,或者是说,在他的头顶上方的岩壁上。 那一团不断蠕动、攀爬着的庞大阴影,才是真正让人肝胆俱裂的噩梦! 是S-07! 那个在地下车间里苏醒的“暴君”实验体! 这怪物此时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肉瘤,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死死地扣住通道两侧的岩壁。它每一次向上攀爬,那些长满黑色角质层的利爪就会深深地刺入坚硬的石头里,发出“嗤啦嗤啦”的刺耳声响。 在手电光的反光下,马文轩清楚地看到,那怪物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散发着幽绿色诡异光芒的复眼,正在黑暗中贪婪地搜寻着活物的气息,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湿滑怪响,就像是一个破漏的风箱。 “这老鬼子疯了!” 马文轩咬着牙,死死地捏着手里的手雷,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绷了起来。 “他连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怪物都不怕了?那大块头可是见人就撕的,他怎么敢跟那怪物走在一起!” “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连命都不打算要了。” 钟馗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枪口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上方岩壁上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庞大黑影。 “矢野在下面的车间里肯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屠杀,他的手下全死光了。他用炸药炸塌通道,就是为了断绝一切变数,要跟我们同归于尽。至于那个实验体……” 钟馗冷哼了一声,“那怪物没有视觉,只靠生物热能和气味追踪。矢野身上全是死人的血,体温又因为重伤下降,那怪物暂时没有把他当成第一目标。它真正的目标,是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或者是刚才那个手提箱里残留的母株气味!”就在钟馗说话的当口,下方的矢野健次郎似乎也发现了躲在拐角处的马文轩和钟馗。 “马文轩——!” 一声凄厉犹如夜枭般的嘶吼,在狭窄的通道里骤然炸开。矢野健次郎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在手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癫狂地大笑着,一边用那把沾血的军刀指着上方。 “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你们谁也走不了!大日本帝国的心血,绝对不能落在你们这群支那猪的手里!” 马文轩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冲着下面怒吼:“老鬼子!你他娘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造出来的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畜生,连你们自己人都吃!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 “闭嘴!你懂什么!” 矢野健次郎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这只是不完美的造物!是进化过程中的阵痛!只要拿到那个箱子里的‘神之血’,只要拿到最完美的母株,大日本皇军就能打造出不可战胜的神兵!你们这群低劣的民族,只配成为进化的肥料!” 疯了。 这老鬼子已经被那种病态的军国主义和科学狂热彻底洗脑了,完全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就在这时,矢野健次郎做出了一个让马文轩和钟馗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手里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手枪,看也不看,直接冲着头顶岩壁上正在攀爬的S-07实验体,“砰砰砰”就是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怪物灰白色的肉瘤上,溅起一团团暗紫色的血水。 虽然这种小口径的子弹根本无法对皮糙肉厚的“暴君”造成致命伤,但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却彻底激怒了这头没有理智的生化野兽! “吼——!!!” S-07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岩壁上猛地一颤。它那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舍弃了下方犹如死人一般的矢野健次郎,四肢猛地发力,像是一辆在墙壁上行驶的重型装甲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疯狂地朝着上方马文轩他们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去吧!把他们撕成碎片!把‘神之血’给我拿回来!” 矢野健次郎在下方发狂般地大笑着。他竟然把这头恐怖的怪物当成了肉盾和先锋,自己则借着怪物的掩护,拖着重伤的身躯,踩着石阶拼命地往上爬! “实验体优先!它对活物的攻击性太强,一旦让它冲过去,上面的人全得死!” 钟馗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慌乱,他那把带有特殊瞄准镜的步枪瞬间喷吐出黯淡的火舌。 “噗!噗!噗!” 经过特殊处理的亚音速弹药,带着强悍的动能,精准无比地射向了S-07那庞大的身躯。钟馗的枪法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打在怪物的关节和肉瘤的连接处。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怪物在岩壁上连连摇晃,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向上攀爬的速度终于被迫减缓了下来。 可是,这种特制子弹虽然穿透力强,却无法瞬间爆头击杀这种生命力顽强得近乎变态的生化产物。 “不行!这玩意儿皮太厚了,子弹打不透它的核心层!” 马文轩看着那怪物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依然悍不畏死地往上蹭,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他知道,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一旦被这怪物近身,哪怕是钟馗这种特种精英,也绝对扛不住那长满倒刺的巨爪一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但却充满力量感的轰鸣声,突然从通道的最上方传了过来!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岩层,伴随着一阵阵强劲的气流,顺着通道口倒灌进来,吹得马文轩和钟馗的衣服猎猎作响。 是运输机的引擎声! “零号办公室”的接应运输机,已经降落在了上方洞口的空地上! 那是生路!是救大牛命的希望!是把“潘多拉”送出去的最终保障! 但同时,这也是死神下达的最后通牒。 运输机在这种山区强行降落本就凶险万分,目标又那么明显,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机起飞,一旦引来日军的防空火力或者大部队,所有人都要给这座山陪葬! “时间到了!” 钟馗一边持续开火压制着怪物,一边冲着马文轩大吼,“上面的医疗组肯定已经在装运伤员了!咱们必须马上撤!不能被这两个疯子拖死在这里!” “撤?往哪撤!这怪物离咱们不到二十米了!只要咱们一转身,它扑上来就是一口!” 马文轩双眼血红,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两枚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香瓜手雷,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躲在怪物身后、状若疯魔的矢野健次郎。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大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闪过老韩抱着箱子跌跌撞撞的背影,闪过这一路上无数个倒在血泊里的中国兄弟。 一股子决绝的狠劲,从马文轩的骨头缝里炸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钟馗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听好!你上面那帮兄弟需要你指挥,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更需要你盯着!” 马文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但眼神却亮得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我留下!我来挡住他们!” 钟馗开枪的手猛地一顿,转过头,防毒面具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马文轩。 “你想干什么?就凭你手里那两个破手雷,你挡不住那头怪物的!” “老子挡不住也得挡!” 马文轩一把扯掉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破烂军装外套,露出满是伤痕、精壮结实的胸膛。他毫不犹豫地将左手食指勾进了手雷的拉环里。 “这里是拐角,是个死胡同。只要老子卡在这个位置,那怪物体型太大,转不过弯来!老子手里没枪,但我这条命,今天就扔在这儿了!”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钟馗,“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那个叫‘潘多拉’的箱子要是出不去,咱们中国老百姓就得遭大殃!大牛的命要是救不回来,老子就算活着出去,这辈子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决绝:“你上去!确保样本起飞!只要箱子上了天,老子在这儿就算被咬成碎片,也值了!” 钟馗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眼神凶狠的中国连长。 在这个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性险恶的特工头子眼里,马文轩此刻的身影,竟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高级将领都要高大。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牺牲精神。 钟馗没有再废话。在这个战场上,任何婆婆妈妈的推辞都是对这种军人精神的侮辱。 他猛地收起步枪,左手从腰间的战术背心里扯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你是个真正的军人,马文轩。” 钟馗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敬重。他将大拇指扣在那个圆筒的拉环上。 “我给你三十秒。” 钟馗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十秒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拖住他们。三十秒后,不管死活,你必须撤!运输机的舱门,我会为你留到最后一刻!” “不用你操心!快滚上去!”马文轩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怒吼。 “叮!” 钟馗猛地拉下圆筒的拉环,看也不看,直接朝着下方的通道狠狠地扔了下去。 “砰!” 圆筒在距离S-07怪物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破片。 一股极其浓密、仿佛粘稠牛奶一般的灰白色高压浓烟,瞬间在通道里爆炸开来!这烟雾的浓度高得离谱,眨眼间就将下方那头庞大的怪物和矢野健次郎彻底吞没。 钟馗没有任何犹豫,转身顺着陡峭的石阶,像一头矫健的黑豹,朝着上方透出天光的洞口狂奔而去。 白色的浓烟在狭窄的通道里剧烈地翻滚着,伸手不见五指。 马文轩独自一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站在那个致命的拐角处。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听着上方越来越响的运输机引擎轰鸣声,感受着肺部吸入那些刺鼻烟雾带来的灼痛感。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那两枚手雷的拉环。 “来啊!小鬼子!来啊!怪物!” 马文轩在白色的烟雾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向死神下达战书。 “嗬嗬——!” 浓烟深处,S-07怪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虽然被烟雾遮挡了视线,但马文轩那充满挑衅的怒吼声和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活人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死死地吸引住了它的注意力。 “咚!咚!咚!” 沉重的攀爬声越来越近,哪怕隔着浓烟,马文轩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剧烈地震颤。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逼近声中。 下方,传来了矢野健次郎那犹如恶鬼泣血般的嘶吼。 在晃动的手电光中,他那张布满血污、扭曲变形的脸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马文轩——!” 矢野健次郎挥舞着手里的军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把‘神之血’留下!把帝国的希望留下!或者……今天我们所有人,就一起葬在这里吧!” “去你娘的帝国梦!” 马文轩咬紧牙关,听着上方洞口传来的那充满生机的引擎轰鸣声。 他闭上眼睛,手指猛地发力。 “咔吧!” 两枚香瓜手雷的拉环,被他同时拔出。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第201章 绝壁上的抉择 白色的高压浓烟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死死地堵在狭窄的溶洞通道里。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一个向内凹陷的拐角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石灰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那两枚日式香瓜手雷,保险销早就拔了,只要手一松,三四秒后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三十秒……”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着钟馗留给他的底线。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和利爪抠在岩石上发出的刺耳“嘎吱”声,在浓烟中显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狂躁。 那个被矢野称作“不完美的造物”、体型庞大如重型装甲车般的S-07实验体,显然已经被浓烟和活人的气息彻底激怒了。它那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幽绿复眼的脑袋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喉咙里发出那种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怪响。 “马文轩——!” 跟在怪物后头的矢野健次郎,那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浓烟,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们逃不掉!凤凰……必须归于灰烬!神之血……绝不能离开这里!” 这老鬼子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日语咒骂。 马文轩眉头一皱。这情况有点邪门。按理说,S-07这种没有理智的怪物,就算闻不到前面活人的味儿,也该先对离它最近的矢野下嘴才对。可这老鬼子虽然狼狈,竟然还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怪物屁股后面,甚至隐隐有一种在驱使这头怪物的架势! “难道这老狗身上带了什么能控制这怪物的药?”马文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眼下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二十米!十五米! 浓烟中,S-07那庞大的灰白色身躯已经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那长满倒刺的粗壮下肢,正一下一下地蹬在通道的岩壁上。 “就是现在!” 马文轩眼中凶光一闪,双手同时松开! “当啷!” 拉环脱落的清脆金属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 马文轩没有直接把手雷扔出去,而是在手里停顿了足足两秒钟!他要在手雷落地的那一瞬间,刚好在怪物脚下引爆,绝不给它任何反应和躲避的时间! “给老子滚回去!” 马文轩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双臂抡圆,两枚手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贴着地面,精准无比地顺着通道的斜坡滚进了浓烟深处。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狭窄的通道内轰然炸开! 火光瞬间撕裂了白色的浓烟。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破碎的弹片、碎石,在密闭空间内形成了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马文轩在扔出手雷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往回一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缩在拐角的死角里。但那股狂暴的气浪还是像一柄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背上,震得他胸口气血翻腾,“哇”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嗷吼——!” 爆炸中心,S-07实验体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非人惨叫。 虽然手雷的破片很难穿透它那一身坚硬的灰白角质层,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却硬生生地打断了它向上攀爬的势头。它庞大的身躯在岩壁上猛地一滑,伴随着大块被炸裂的岩石,咕噜噜地往通道下方滚落了七八米远。 “八嘎呀路!” 躲在怪物后面的矢野健次郎显然也被爆炸波及了,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惨嚎。 “三十秒到了!” 马文轩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一撑岩壁,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就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狂奔。 他知道,这两颗手雷最多只能争取到十几秒的喘息时间。那怪物皮糙肉厚,等它缓过劲来,绝对会以更加疯狂的姿态扑上来。 没命地往上跑了大概二十多米。 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宽阔了一些,一个天然形成的、稍微平缓的小平台出现在眼前。 而在平台上,两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里的“零号办公室”队员,正一左一右,利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和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缝,构筑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交叉阻击阵位。 他们手里的特制冲锋枪已经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下方。 “马连长!快过来!” 其中一名代号“夜猫”的队员看到马文轩冲上来,立刻大喊一声,枪口微微偏转,掩护马文轩撤入阵位。 “钟馗呢?”马文轩喘着粗气,一个前扑滑进钟乳石后面的掩体,迅速扫视了一圈。平台上只有这两名队员,钟馗、老韩和大牛他们都不见了。 “队长护送目标和伤员先上去了。上面就是洞口,运输机已经降落待命。他让我们两个留下来接应你,建立第二道防线。”另一名代号“山雕”的队员声音冷静得像个机器。 “好样的!”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零号办公室”的人虽然行事神秘,但在战场上确实靠谱。他们没有扔下自己不管,而是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安排。“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但你们手里的烧火棍,对付底下那个大怪物恐怕够呛!”马文轩探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通道,浓烟正在慢慢散去。 “队长留下了这个。” 夜猫从身后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三块用油纸包着的黄色方块,上面还插着雷管,“高能C4炸药。我们刚才在下面看了,那怪物体型太大。只要它冲上来,我们卡在平台边缘引爆,就算炸不死它,也能把这段通道炸塌半截,彻底把它活埋!” 马文轩眼睛一亮,这招狠!在这地下溶洞里,炸塌通道绝对是最有效的阻敌手段。 “赶紧布置!那畜生要上来了!” 马文轩话音刚落。 下方通道深处,再次传来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嗤啦”攀爬声。而且,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暴! “吼——!” S-07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冲破了残存的烟雾。 借着平台上方微弱的天光漏影,马文轩看清了这怪物现在的模样。 它的左半边身子被刚才的手雷炸得血肉模糊,好几个灰白色的肉瘤都炸破了,流出那种暗紫色的恶心液体。但这种伤势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双幽绿色的复眼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四肢在岩壁上疯狂交替,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而在怪物的后面,矢野健次郎的模样更加凄惨。他浑身是血,连滚带爬,但手里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没拉弦的手雷。 最让马文轩感到心惊的是,矢野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里,竟然还握着一个类似于微型发报机一样的金属盒子!盒子顶端闪烁着红光,每一次红光闪烁,那头S-07实验体就会发出一声低吼,仿佛在回应某种指令。 “这老狗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他真能控制这怪物!”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声波诱导仪!” 夜猫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声音里透着一丝震惊,“日本人竟然真的把这东西做出来了!他们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怪物的神经中枢,进行简单的方向引导。那怪物不是在追我们,它是在被那个日本人驱赶着往上冲!” “娘的,这帮畜生!” 马文轩咬牙切齿。日本人这是把活人当成了声控的杀人机器! “开火!交替掩护!把它钉死在这条道上!” 马文轩大吼一声,虽然他手里没枪,但他从地上捡起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做好了随时肉搏的准备。 “噗噗噗噗!” 夜猫和山雕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特制冲锋枪瞬间爆发出沉闷但致命的怒吼。 这两名“零号办公室”的精锐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军事素养。他们并没有像新兵那样盲目地扫射,而是采用了极其精准的短点射。两人一左一右,子弹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嗷呜——” S-07迎面撞上了这道火力网。 亚音速弹药虽然穿透力不如步枪弹,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密集的火力依然打得它皮开肉绽。特别是当子弹击中它那些已经破损的肉瘤时,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向上攀爬的动作再次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马文轩!你们挡不住的!‘神之血’是无敌的!” 矢野健次郎躲在怪物的庞大身躯后面,疯狂地按动手里的诱导仪。 在声波的刺激下,S-07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它猛地张开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圈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从喉咙深处喷出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腐臭味的墨绿色毒液! “隐蔽!有毒液!”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拉着夜猫扑倒在钟乳石后面。 “呲啦——” 那股墨绿色的毒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冒起了一阵白烟,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坑,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这畜生还会喷酸!”山雕在另一侧的岩缝里躲过一劫,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运输机的声音近了!队长发信号了,撤离点准备就绪!”夜猫侧耳听着上方越来越清晰的引擎轰鸣,大声喊道。 上方洞口传来的螺旋桨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甚至能感觉到强劲的气流顺着通道倒灌进来。那是生路! 可是,眼前的这个怪物,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已经不足十米了! “炸药布置好了吗?”马文轩转头看向山雕。 “贴在石阶下面了,引爆器在我手里。”山雕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巧装置。 “炸!”马文轩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等等!”夜猫突然大喊一声,制止了山雕,“你看那怪物的动作!” 马文轩探头看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头被火力压制、又被声波仪疯狂刺激的S-07,竟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举动! 它没有继续顶着子弹往上爬。 它猛地将两只极其粗壮、长满倒刺的前肢,深深地刺入了通道两侧的岩壁里!然后,它那庞大畸形的身躯开始剧烈地膨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岩石摩擦般的沉重低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嘎吱……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轰然回荡。 它在干什么?! 马文轩瞪大了眼睛。 这怪物,竟然在用它那恐怖的蛮力,硬生生地向两侧扒开坚硬的岩壁!它在试图拓宽这条狭窄的通道,好让它那庞大的身躯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地冲锋! 大块大块的岩石被它生生地从石壁上扯了下来,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原本只能勉强容纳三人并排的通道,在它的怪力下,竟然硬生生地被拓宽了一圈! “它想硬冲过来!它要毁了这段通道!”夜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骇。 “不能让它得逞!它要是把承重岩层扒塌了,咱们这平台也得跟着一块儿掉下去!”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如果炸药不能在它完全发力前引爆,他们连同这平台都会变成它的陪葬品。 “山雕!别等了!现在就引爆!”马文轩嘶吼道。 “距离太近了!爆炸冲击波会把我们也掀翻的!”山雕犹豫了一瞬。十米的距离,引爆高能C4,那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你他娘的还有别的办法吗?!炸!” 马文轩一把夺过夜猫手里的冲锋枪,完全不顾自己暴露在怪物的视线里,整个人半跪在钟乳石旁边,端起枪,对着下方那个正在疯狂撕裂岩壁的怪物,死死地扣住了扳机。 “突突突突!” 马文轩用尽全力压住跳动的枪口,将子弹倾泻在怪物的脑袋上,试图打断它的动作。 就在马文轩开火的瞬间。 下方躲在怪物身后的矢野健次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也锁定了他。 “马文轩!去死吧!” 矢野狂笑一声,左手猛地一扬。 那枚一直被他攥在手里、早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直直地朝着马文轩他们所在的平台飞了过来! “手雷!” 夜猫发出一声凄厉的警告。 在这狭窄的平台上,手雷一旦爆炸,避无可避。 在这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 马文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反应。 他没有趴下躲避,也没有试图去接那颗正在冒烟的手雷。 他猛地将手里的冲锋枪当成了一根球棒,腰腹发力,双臂抡圆,照着那颗飞到半空中的手雷,狠狠地抽了过去!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冲锋枪的枪托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枚手雷的铁皮外壳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马文轩虎口发麻,冲锋枪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但那枚致命的手雷,却被他这亡命的一棒子,硬生生地像打棒球一样,原路抽了回去! 手雷在空中打着旋儿,越过S-07庞大的身躯,直直地落向了后方矢野健次郎的脚边。 “纳尼?” 矢野那张癫狂的笑脸瞬间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山雕!炸!”马文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轰!” “轰隆!!!” 两声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一声是矢野脚边的手雷,另一声,是山雕按下了起爆器的C4炸药。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狭窄的通道。火光、气浪、碎石,形成了一股毁灭一切的风暴,在地下溶洞里肆虐。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平台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爆炸的余波终于平息,弥漫在通道里的硝烟稍微散去了一些。 马文轩艰难地从满是碎石的地上抬起头,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夜猫……山雕……你们活着没?” “死不了……”旁边传来了两声微弱的咳嗽声。两名“零号办公室”的队员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好在都穿着特种防弹衣,没有受致命伤。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探头往下方的通道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方的通道,被高能C4硬生生地炸塌了将近十米的一段。巨大的岩石堵死了大半个通道,形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废墟斜坡。 而在废墟的最底下。 那头不可一世的S-07实验体,庞大的身躯被压在了几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之下,只露出大半个身子和一双已经失去光泽的复眼。它的身上到处都是恐怖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显然已经死透了。 至于那个疯狂的矢野健次郎,连个影子都没剩下,估计早就在手雷和坍塌的岩石双重打击下,被砸成了肉泥。 “呼……”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岩壁上。 “连长!连长!”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喊声。 马文轩抬起头。 在他们头顶上方大概还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那个透着天光的隐蔽洞口。 老韩正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冲下面喊着:“连长!你没事吧!运输机落下来了!大牛已经抬上去了!钟馗长官让你快上来!” 伴随着老韩的喊声,洞口上方,一架涂着迷彩色的军用运输机那巨大的螺旋桨,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劲的气流吹得洞口的灌木疯狂摇摆。 那是生路。 那是他们拼尽了这大半条命,终于换回来的生路。 马文轩抬起沾满泥血的脸,看着那抹久违的天光,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但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老子没死!告诉大牛,让他给老子撑住!” 马文轩大吼一声,拍了拍身边两名夜猫和山雕的肩膀。 “走!回家!” 第202章 空中惊魂 深山里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顺着溶洞那黑漆漆的出口猛灌进来,吹散了通道里呛人的硝烟味。 马文轩连滚带爬地翻出那个隐蔽在半山腰的天然洞口,双脚终于踩在了长满野草的泥土地上。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泥土的腥气和树叶的苦味,这久违的属于阳间的味道,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突突突突突——” 山脚下,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顺着山谷滚了上来,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马文轩抬起头,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顺着钟馗手指的方向朝山下望去——就在这片悬崖平台下方的山谷里,一片被江水冲刷出来的宽阔鹅卵石河滩上,趴着一架涂着米黄色迷彩、体型庞大的美制军用运输机。它就像一只急于挣脱牢笼的钢铁巨鸟,两台发动机一刻不停地轰鸣着,机头的螺旋桨搅出两团模糊的光晕。 强劲的气流顺着山坡倒灌上来,像是一把把大扫帚,把悬崖边上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甚至连地上的碎石子都被卷得乱蹦,打在人脸上生疼。 “快!动作快点!河滩就这么一小块平地,运输机多停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小鬼子摸上来的危险!” 钟馗已经率先冲到了平台边缘。他迎着狂风,冲着下方河滩上运输机的方向打着专业的手势。 河滩上的舱门大开着。两根粗大的军用静力绳早就拴死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另一头顺着几十米长的陡坡,一直垂到运输机舱门口,绳子底端挂着沉甸甸的精钢挂钩。这是他们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下山路。 “夜猫!山雕!先挂样本箱!然后把那个重伤的兄弟送下去!”钟馗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两名黑衣队员动作麻利到了极点。他们一把扯过老韩死死抱在怀里的银色手提箱,用特制的战术尼龙带在箱子上缠了两圈,直接扣在了一个挂钩上。 “放!” 绳子一沉,装着“潘多拉”的银色箱子顺着陡坡飞速滑下,眨眼间就滑到了河滩上,被守在舱门口的机组成员稳稳接住,抬进了机舱。 紧接着,夜猫和山雕一左一右,将固定在大牛担架上的几个扣环,分毫不差地挂在了两根绳索的主锁上。 大牛此刻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再次陷入了昏迷,脸色惨白得吓人。 “大牛!你给俺挺住啊!马上就有大夫救你了!”老韩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死死地抓着担架的边缘不肯撒手。 “松手!你想把他拽翻吗!”马文轩一把扯开老韩,冲着夜猫他们猛挥手臂,“放!快放下去!” 担架顺着双绳稳稳滑向河滩,很快就被机舱里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了进去。 “下一个!老韩,你先走!”马文轩一把将那个空下来的挂钩扯过来,直接往老韩腰间的武装带上扣。 “连长!你先走!俺留下来给你断后!”老韩挣扎着想要推开马文轩的手。 “少他娘的废话!你当这是下馆子抢座呢!滚下去看好大牛和那个箱子!”马文轩不由分说,死死地扣上锁扣,一巴掌拍在老韩的头盔上,“老子命大,阎王爷不敢收!下去!” 老韩知道争不过马文轩,红着眼眶大喊了一声:“连长!你可千万得全须全尾地跟上来啊!” 绳索猛地一沉,老韩顺着陡坡飞速滑下,一头扎进了河滩上的机舱。 平台上,只剩下马文轩、钟馗,以及夜猫和山雕两名队员。 “该咱们了!”钟馗扔给马文轩一个备用的战术挂钩,“扣在腰带主环上!等伤员一固定好,咱们就顺着绳子滑下去登机!” 就在马文轩接过挂钩,准备往腰上扣的那一瞬间。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那个溶洞出口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器,硬生生地刮擦在坚硬的岩石上。 “轰——哗啦啦!” 原本被炸塌了将近十米的通道废墟,竟然在一股恐怖的巨力下,猛地从内部炸开了!无数的碎石和泥土像炮弹一样从洞口喷吐而出。 “当心!” 马文轩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一个侧扑。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头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悬崖边上,直接翻滚进了万丈深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扭曲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庞大黑影,带着一阵腥风,直接从黑漆漆的洞口里窜了出来! 是S-07实验体! 这头本该被活埋在地下通道里的怪物,竟然用它那恐怖的蛮力,硬生生地扒开了几百吨重的乱石堆,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它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灰白色的身躯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好几条犹如触手般的变异组织被齐根炸断,暗紫色的黏液流了一地。 但这致命的重伤非但没有要了它的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体内病毒的暴虐和狂化! “吼——!” S-07那没有五官的脑袋猛地扬起,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凄厉咆哮。它那双仅存的复眼,瞬间锁定了下方河滩上那架正在轰鸣的运输机!或者说,它锁定了运输机机舱里,那个散发着原始母株气味的银色箱子! “这畜生还没死!开火!压制它!”钟馗脸色大变,手里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 夜猫和山雕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S-07的身上。 可是,这怪物竟然完全无视了那些打在身上的子弹。它那粗壮得吓人的后肢猛地一蹬地,整个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笔直地朝着通往河滩的那道陡坡冲了过去! 它要冲下河滩,把那架装着母株的飞机连人带舱撕成碎片! “不好!它要冲下去!”马文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歇斯底里地大吼,“运输机!快起飞!快!” “不能让它下去!” 马文轩一个箭步横插过去,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全泼在了怪物那张没有五官的侧脸上。 “大个子!你爷爷在这儿!” 他一边打一边朝着与河滩相反的方向猛跑,硬是要把这头怪物的注意力从陡坡口上拽回来。 S-07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果然调转方向,朝着马文轩疯狂扑来。 马文轩且打且退,把这头千斤重的怪物往平台深处引。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怪物的利爪好几次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后颈发凉。 河滩上,运输机的引擎声陡然拔高。 机舱里的飞行员看得分明——再不起飞,谁都走不了! “嗡——!” 两台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螺旋桨搅起的狂风卷着沙石,打在机身上噼啪作响。庞大的运输机开始在河滩上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朝着河滩尽头那片开阔的水面冲去。 “走了!飞机要走了!”山雕大喊。 S-07那双幽绿色的复眼猛地转向河滩。母株的气味正在离它远去! 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再也顾不上眼前的马文轩,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下陡坡,朝着正在加速的运输机狂追而去! “它去追飞机了!”钟馗脸色骤变。 马文轩连想都没想。 “夜猫!把你的枪给我!” 他一把夺过旁边夜猫手里的特制冲锋枪,反手将腰间的挂钩死死扣在滑降绳的环扣上。 “马连长!你要干什么!危险!”钟馗看出了马文轩的意图,脸色骤变,伸手就想去拉他。 “别管老子!让飞机准备跑!” 马文轩根本没给钟馗机会。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滑降绳飞速坠下。 强劲的山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掌心的皮肉和粗大的绳索剧烈摩擦,火烧火燎地疼,军装被突出的岩石刮得猎猎作响。但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砰!” 他重重地砸在河滩的鹅卵石上,一个翻滚硬生生卸掉冲力,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但他咬着牙,拔腿就朝着正在加速的运输机狂奔而去。 前方不到五十米,S-07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追到了运输机的侧后方,长满倒刺的巨爪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拍上飞机的尾翼! 而运输机的速度还没完全起来,笨重的机身在坑洼的河滩上颠簸着,根本甩不开这头四条腿的怪物! “给老子撒手!” 马文轩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迎着怪物就冲了上去。 人在狂奔,他猛地端平了手里的冲锋枪,枪托死死地顶在肩膀上。 “突突突突突——!” 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马文轩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枪膛里剩余的子弹,一股脑地全倾泻在了S-07那毫无防备的侧脸和那只高高扬起的巨爪上! 距离太近了!子弹的动能发挥到了极致! “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 一串串沉闷的入肉声在河滩上炸响。S-07那原本坚硬的灰白角质层被近距离的扫射直接撕裂。 那些令人作呕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暗紫色黏液,像喷泉一样从它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溅了马文轩满身满脸。那股灼热和酸痛感瞬间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地扣着扳机不放。 “嗷呜——!!!” 这突如其来、如此近距离的猛烈打击,虽然不足以立刻要了这头生化巨兽的命,但剧烈的疼痛和不断喷涌的毒血,终于让它那疯狂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停滞! 它本能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扬起的巨爪猛地一偏,想要回身去拍打脚边这个像苍蝇一样讨厌的马文轩。 就是这仅仅不到半秒钟的停滞! “打它的腿!掩护连长!”机舱门口,老韩刚在机舱里坐定,一回头就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抄起一杆步枪就探出半个身子,疯狂地扫射。旁边的机组成员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劈头盖脸地砸在怪物的脑袋上。 两股火力交叉夹击,S-07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进了河滩边缘的浅水里,溅起冲天的水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就是这短短几息的耽搁。 运输机的速度终于起来了! “那畜生停住了!拉起来!全速爬升!”悬崖上方的平台上,钟馗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破了音。 “轰隆隆隆——” 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排气管里甚至喷出了几道橘红色的尾焰。 庞大的运输机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巨龙,机头猛地一抬,机轮离开了颠簸的河滩,贴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掠而过,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地向着更高的云层爬升! S-07从浅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发出不甘的嘶吼,巨大的爪子朝着半空中的飞机徒劳地挥舞了几下,却再也够不到任何东西。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散发着母株气味的铁鸟越飞越高。 河滩尽头,怪物被彻底甩下了。 “连长——!” 机舱里,老韩半个身子探出舱门,看着河滩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下掉,嗓子都喊哑了。 运输机在全速爬升,强大的气流把舱门吹得哐哐作响。 马文轩仰着头,看着越飞越高的运输机,看着老韩那张哭得变形的脸,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个疲惫但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箱子保住了,兄弟们有救了。 这就够了。 “老韩!老子命硬!你们等着我回去喝酒!” 马文轩在狂风中大喊了一声。 他不是不想上这架飞机。速度起来了的运输机根本没法停下来接人,一停,就是机毁人亡。更何况,溶洞的方向还躲着一条没死透的老疯狗,他要是也走了,就没人把这帮杂碎钉死在这大山里了。 随后,他没有在河滩上停留,一把抓住那根还垂在陡坡上的滑降绳,手脚并用,咬着牙朝悬崖平台爬了回去。掌心的血泡磨破了,他就把绳子往小臂上一缠,硬是一步一步地蹭了上去。 等马文轩连滚带爬地翻回平台,头顶上,运输机的轰鸣声正在迅速远去,机身已经隐入了高空的云雾之中,彻底安全了。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毒血和泥土,转过身。 平台上。 夜猫和山雕已经重新端起了枪,钟馗也拔出了腰间的战术手枪,三个人背靠背,将马文轩护在了身后。 而在悬崖下方的河滩上。 那头被甩在河滩尽头的S-07实验体,正从浅水里慢慢地爬起来。它甩了甩那颗恶心的脑袋,幽绿色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平台上的四个人,顺着陡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 而在那黑漆漆的溶洞口里。 一阵癫狂的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马文轩……你以为你赢了吗?” 满头是血、像个恶鬼一样的矢野幸夫,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从溶洞里挪了出来。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声波诱导仪,独眼里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们谁也走不掉!今天,都要死!”矢野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马文轩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刚才那把打空了的冲锋枪,反手握住滚烫的枪管,把它当成了一根结实的烧火棍。 “老子既然敢留下来,就没打算让你们这两个杂碎活着见明天的太阳!” 然而。 还没等他们这边的肉搏战打响。 天际尽头,异变再起! 运输机刚刚爬升到山谷的上空,正准备转向脱离这片危险区域。 一直关注着电台的钟馗,面罩后的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惊骇。 “什么?!发现高射炮位?防空火力?这怎么可能!” 半空中。 运输机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飞行员正在拼命地做着侧滑规避动作,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刺耳尖啸。 下一秒。 在远处一道被浓雾遮掩的幽暗山坳里。 “砰!砰!砰!” 几道极其明亮、拖着长长尾焰的橘红色曳光弹轨迹,如同死神的鞭子,骤然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那些致命的火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完全无视了山风的干扰,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和精度,直直地扑向了半空中那架正在拼命拉升的米黄色运输机! “该死!地面有高射火力!” 钟馗对着电台发出了绝望的急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重复!我们遭遇不明地面防空火力拦截!准备坠毁冲击!准备……” 话音未落。 夜空中,一团刺眼的火光,猛地在云层中炸开。 第203章 敌踪显现 橘红色的火线,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剔骨尖刀,硬生生地把刚亮起一点鱼肚白的天空给撕成了两半。 “砰砰砰——!” 沉闷、连贯,且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瞬间压过了运输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 马文轩趴在悬崖边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头,整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轻重机枪,更不是步兵手里拿的三八大盖!那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的粗大弹道,以及打在半空云层里炸开的一团团黑色硝烟,无一不在向他这个老兵昭示着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是高射机炮!德国造的Flak 38二十毫米高射炮!”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充血变得通红,冲着不远处的钟馗声嘶力竭地大吼,“这帮狗娘养的小鬼子!他们在这山沟子里藏了防空部队!” 钟馗原本冷酷的面具下,此刻也透出了一股子凝重。他迅速端起手里那把带有夜视瞄准镜的特制步枪,顺着曳光弹射来的方向,在对面连绵起伏的山腰上疯狂搜索。 “找到了!” 山雕在一旁咬着牙,枪口直指对面山崖的一处缓坡,“在对面山腰,大概八百米的位置!那里有个伪装网,火力点是从一个天然岩洞里打出来的!” 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手里这些加装了消音器、使用亚音速弹药的特制冲锋枪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触及的天涯海角。子弹打过去,连给小鬼子的高射炮挠痒痒都不够! 这就是一个死局!一个精心布置、算无遗策的连环杀局! 小鬼子不仅派出了矢野幸夫的特别行动队在地下基地里围追堵截,他们甚至早就料到了“零号办公室”或者其他什么势力,有可能会动用空中力量来强行带走“凤凰计划”的产物。 所以,他们把宝贵的高射防空武器,拆解、伪装,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绝地的外围! “他们是在守株待兔!就等着咱们的运输机升空当活靶子!”夜猫狠狠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岩石上,爆了一句粗口。 半空中。 那架涂着迷彩的米黄色运输机,此刻正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的孤鸟。飞行员的驾驶技术确实登峰造极,在第一波弹雨袭来的瞬间,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庞大的机身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侧滑规避动作。 “嗖嗖嗖!” 几发二十毫米的高爆弹擦着运输机的尾翼飞了过去,在不远处的山崖上炸开,崩碎的石块像雨点一样砸落进万丈深渊。 可是,规避只是一时的。 运输机的速度在爬升阶段本来就慢,加上机舱里装满了伤员和设备,重量极大,根本无法做出更加灵活的机动。而对面的高射机炮,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咬住了这个笨重的猎物。 “老韩!大牛!” 马文轩仰着头,看着那架在火网中左突右闪的运输机,眼眶子都快瞪裂了。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机舱里的老韩该有多么绝望,大牛那个还没醒过来的汉子,是不是又要遭一次罪。他们拼了这大半条命,好不容易从地下那个修罗地狱里爬出来,难道最后要落得个机毁人亡的下场吗?! 那个装满抗毒血清和病毒母株的银色手提箱,如果在这里被炸碎,这漫山遍野的毒气一旦散开,湘北的老百姓还得死多少! “队长!咱们得想办法掩护他们!这样下去,飞机最多还能撑一分钟就会被击落!”山雕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钟馗。 钟馗没有说话,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掩护?拿什么掩护? 他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光秃秃的悬崖平台上,除了一地的碎石,没有任何重武器,连一把能打到对面的狙击步枪都没有。 “用无线电呼叫飞行员!让他贴着山谷飞!利用地形盲区躲避直瞄火力!快!”钟馗对着通讯器大吼。 然而,还没等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的回复。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那个黑漆漆的溶洞出口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嗒……嗒……嗒……” 那是军靴踩在碎石上,拖沓、沉重,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节奏感。 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阵如同烂泥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类似于野兽进食时发出的“嗬嗬”低吼。 马文轩猛地回过头。 溶洞的出口处,那个如同恶鬼一般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矢野幸夫! 这个老鬼子简直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他刚才在通道里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通道坍塌,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还要惨烈十倍。 他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是一堆杂草,被烧焦了一大半。他那条断掉的胳膊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军装,暴露在空气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就是没有死! 他那只仅存的右眼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火焰。他手里死死地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军官指挥刀,一步一挨地从黑暗的溶洞里挪了出来。 “哈哈哈哈……” 矢野幸夫仰起头,看着半空中正在被高射机炮疯狂追着打的运输机,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那笑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日本皇军的底蕴!这就是帝国军人的决心!” 矢野幸夫转过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躲在岩石后面的马文轩。 “马文轩,你们费尽心机,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最后又能改变什么?你们以为有了一架破飞机就能飞上天了?做梦!” 矢野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军刀,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沾满鲜血的牙齿,“那架飞机,马上就会变成一团火球。你们那个所谓的解药,还有那个完美的‘神之血’,全都会化成灰烬!” “我化你祖宗的灰!” 马文轩牙关咬得格格直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了起来。他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地上捡来的冲锋枪。 可是,还没等马文轩有什么动作。 矢野幸夫的身后,那团庞大、臃肿、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阴影,缓缓地蠕动了出来。 S-07实验体! 这头怪物在经历了刚才的连环爆炸后,伤得更重了。它身上的灰白色肉瘤被炸烂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脏器官。它的行动变得有些迟缓,但那双幽绿色的复眼,却比之前更加凶残,更加嗜血。 它趴在矢野幸夫的脚边,就像是一条忠诚但却随时会反噬主人的地狱恶犬。喉咙里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低吼,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四个大活人。 前有埋伏的高射机炮,后有阴魂不散的追兵和怪物。 马文轩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空的。 手榴弹,刚才在通道里为了阻击他们,已经全部用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冲锋枪,拔出弹匣看了一眼。 只有不到半个弹匣的子弹,顶多十五发。 十五发亚音速子弹,打在一个连高爆手雷都炸不死的生化怪物身上,能有什么用?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绝望,就像是这深山老林里无孔不入的浓雾,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人的理智。 “队长!怎么办!”夜猫和山雕也意识到了此刻的处境,两人端着枪,背靠背,一个盯着半空中的威胁,一个死死地盯着溶洞口的矢野。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回答手下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马文轩,声音低沉而有力。 “马连长。”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这个神秘的特工头子。 “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你想冲上去跟那个老鬼子拼命。”钟馗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你手里没有重武器,根本破不了那个怪物的防。”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看着老韩和大牛他们被小鬼子打下来?就在这儿等着被那怪物撕成碎片?!”马文轩怒目圆睁,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钟馗的防毒面具上。 “运输机的事情,交给我的人。” 钟馗抬起手,指了指半空中。 运输机在飞行员高超的技术下,已经猛地一个俯冲,贴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借着一层浓密的晨雾,暂时脱离了高射机炮的直瞄视线。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运输机想要爬升越过山脊线,就必然会再次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那帮日本人既然在对面设了防空阵地,那阵地就不可能无懈可击。我们没有重武器,但我们有通讯器,有引导坐标的能力。” 钟馗转过头,对着夜猫和山雕下达了命令:“夜猫,山雕!立刻寻找有利地形,锁定对面防空阵地的精确坐标!用最高加密频道,呼叫我们外围的火力支援!我不管外围部队用什么办法,迫击炮也好,山炮也罢,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对面那个山洞被轰上天!” “是!”两名队员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趴在岩石边缘,掏出战术望远镜和一种奇特的激光测距仪,开始紧张地计算起坐标来。 安排完这一切,钟馗再次看向马文轩。 “至于我们身后的这个麻烦……” 钟馗伸手从腰间的武装带上,解下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还带着一个红色保险盖的圆柱体。 “这是白磷燃烧弹。本来是留着销毁核心样本用的。” 钟馗将那颗白磷弹递到马文轩的面前,“那怪物的角质层虽然防弹防爆,但它怕高温,更怕这种附着性极强的化学燃烧物。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马文轩看着那颗黑色的圆柱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白磷弹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儿一旦炸开,沾在人身上,就算是跳进水里都扑不灭,能一直烧穿皮肉,烧断骨头,直到把人烧成一把灰。这东西太恶毒了,不到万不得已,连那些没人性的鬼子都不轻易用。马文轩一把接过那颗白磷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你把这个给我了,你用什么?”马文轩沉声问道。 “我有枪。” 钟馗拉了一下步枪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我的任务,是掩护你把这颗炸弹,准确无误地塞进那怪物的嘴里,或者是炸碎那个操控诱导仪的日本人。” 这是个玩命的活儿。 白磷弹的杀伤范围极大,在这个相对狭窄的悬崖平台上,一旦引爆距离不够,他们自己也会被那种恐怖的白色火焰吞噬。 但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好。” 马文轩没有半句废话。他将那把只剩半个弹匣的冲锋枪背在身后,右手死死地攥着那颗白磷弹的大拇指扣环,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无数次生死的军用匕首。 他转过身,面向了从溶洞口一步步逼近的矢野幸夫和那个庞大的怪物。 “老鬼子!” 马文轩站直了身子,迎着呼啸的山风,胸膛高高挺起。他看着矢野那张癫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真以为你赢定了?你弄出这么个恶心玩意儿,就当自己是老天爷了?”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迈开步子,主动离开了那块可以作为掩体的巨石,朝着矢野的方向走了两步。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你们这帮畜生搞出来的那些歪门邪道,在真正的中国军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矢野幸夫停住了脚步,那只充满血丝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虽然疯,但并不傻。他知道马文轩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在这种绝境下主动挑衅,必定有诈。 但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傲慢和对“神之血”的盲目崇拜,让他根本没有把马文轩放在眼里。 “大言不惭的支那猪!” 矢野举起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武士刀,用力地向前一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杀了他!把他给我撕碎!” 同时,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疯狂地按动着那个声波诱导仪的按钮。 “吼——!” 接收到指令的S-07实验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那双幽绿色的复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粗壮的后肢在岩石上狠狠一蹬,整个身体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马文轩狂飙突进! 太快了! 尽管受了重伤,但这怪物的爆发力依然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就是现在!掩护我!” 马文轩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不退反进。他双腿猛地发力,竟然迎着那头庞然大物对冲了过去! “砰砰砰砰!” 钟馗的枪响了。 他没有去打那怪物坚硬的脑门,而是将子弹精准无误地倾泻在了怪物那只用来支撑身体的、早就被手雷炸得血肉模糊的左前肢上! 亚音速弹药强大的停止作用,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 子弹精准地钻进怪物的伤口,打碎了里面的骨骼和组织。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正在狂奔的身躯猛地失去了平衡,向着左侧一个巨大的踉跄。 这一个踉跄,给马文轩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马文轩整个人像是一张贴地飞行的纸片,在怪物挥舞的利爪下极限地一个滑铲。 “呲啦!” 怪物的爪风擦着马文轩的头皮扫过,甚至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但马文轩已经成功地滑到了怪物的身侧。他顺势一个翻滚,借着起身的力道,左手的军用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怪物大腿上的一块软肉里! “嗷呜!” 怪物吃痛,本能地转过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将这个如同跳蚤般讨厌的人类咬成两截。 就是这个瞬间! 怪物那张长满了一圈圈细密獠牙、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大嘴,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马文轩的面前。 “吃老子一记大补丸!” 马文轩眼中凶光大盛,右手大拇指猛地挑开白磷弹的保险盖,抠住拉环,用力一扯! 没有任何停顿。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颗冒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圆柱体,狠狠地顺着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接扔进了它的喉咙深处! 做完这一切,马文轩根本来不及看结果。他拔出匕首,双腿在怪物的身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朝着后方拼命地倒飞出去。 “趴下!闭眼!捂住口鼻!” 钟馗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马文轩在半空中听到警告,立刻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像个陀螺一样在碎石滩上疯狂地翻滚。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在某种密闭容器内部炸开的异响,在悬崖平台上骤然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只有一股极其刺眼、甚至能把人的视网膜瞬间烧瞎的惨白色光芒,从S-07怪物的体内猛地爆射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一种纯粹的、高达上千摄氏度的死亡之火! “嗷吼——啊啊啊啊!” 那怪物发出了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凄厉恐怖的惨叫声。 白磷弹在它的喉咙深处引爆,那种附着性极强的恐怖化学火焰,瞬间点燃了它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它的喉咙、它的内脏、它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灰白角质层,在白磷之火的灼烧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烧穿! 惨白色的火焰从怪物的七窍中喷射而出,甚至烧穿了它的胸膛,在空气中剧烈地燃烧着。那些暗紫色的毒血还没等流出来,就被高温直接蒸发成了带有剧毒的白色烟雾。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挣扎,它那长满倒刺的巨爪在岩石上徒劳地抓挠着,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那火焰根本扑不灭,直到将它彻底烧成一具焦炭!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躲在远处的矢野幸夫,呆呆地看着那团在惨白色火焰中疯狂挣扎、逐渐化为灰烬的庞然大物,手里的声波诱导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心目中完美的“进化产物”,大日本帝国称霸世界的“神之兵器”,就这样,在这个普通的中国连长手里,变成了一团烧焦的臭肉。 矢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马文轩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高温烤得火辣辣的疼。他强忍着刺鼻的毒烟,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那头怪物终于倒在火焰中不再动弹,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结束了。 这个追了他们一路的噩梦,终于被终结了。 可是。 还没等马文轩脸上那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 “哒哒哒哒哒——!” 对面山腰上,那停歇了片刻的二十毫米高射机炮,竟然再次发出了那撕裂空气的恐怖咆哮声! 而且,这一次,子弹的轨迹根本不是射向半空中的运输机! 那些橘红色的曳光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直直地朝着马文轩他们所在的这块悬崖平台,铺天盖地地扫射了过来! “隐蔽!快隐蔽!”钟馗凄厉的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枪声中。 马文轩只觉得头皮发炸。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一条深深的岩缝里扑了进去。 就在他扑进岩缝的瞬间。 “轰!轰!” 几发二十毫米的高爆弹直接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炸开,碎石和泥土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矢野幸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密集的炮弹直接撕成了碎片,真正的死无全尸。 马文轩蜷缩在岩缝里,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高射炮弹打在岩石上的震动,震得他眼冒金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钟馗!夜猫!山雕!你们还活着吗!”马文轩在炮火的间隙,扯着嗓子大喊。 没有人回答。 只有高射机炮无情的扫射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就在马文轩心急如焚的时候。 突然。 在他的头顶上方,在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半空中。 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让人心脏瞬间骤停的金属爆炸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噪音! “不……”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岩缝里。 他听得很清楚。 那是运输机! 那是大牛、老韩,还有那个装满希望的手提箱,所在的运输机! 它被击中了! 第204章 悬崖上的赌局 “吱嘎——嘭!” 半空中,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沉闷的爆炸,穿透了呼啸的山风,狠狠地砸进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马文轩死死地蜷缩在狭窄的岩缝里,双手抱头。听到这声音,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人徒手捏爆了一样。 “老韩!大牛!” 他红着眼眶,不顾外面还在乱飞的碎石,猛地从岩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灰暗的天空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天空中,那架米黄色的运输机正在浓雾和火网中绝望地挣扎。二十毫米高射机炮的曳光弹,就像是一张死神编织的火网,死死地将它罩在中间。运输机的尾部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机身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进万丈深渊。 “这帮狗日的鳖孙!他们在对面山上藏了防空炮!” 马文轩一拳狠狠地砸在身前的石头上,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去挡子弹的时候,身后的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嗒……嗒……哗啦……” 那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虽然踉跄,但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执念。 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阵类似于某种巨大软体动物在岩石上摩擦的黏腻声,以及一声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类的恐怖嘶吼。 “嗬……嗬……” 马文轩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溶洞那黑漆漆的出口。 “马文轩……你以为……你真的能赢吗?” 一个犹如夜枭般凄厉、破碎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矢野幸夫! 这个老鬼子竟然还没死! 不仅如此,手电筒那晃动的微弱光晕中,一个扭曲变形、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庞大黑影,正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紧紧地跟在矢野的身后! 是S-07实验体!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那颗白磷弹明明塞进了它的嘴里,这怪物怎么可能还活着?! 借着微光,马文轩看清了。那怪物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十倍。它的下半个脑袋几乎被白磷弹炸没了,胸口烧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暗紫色的毒血混合着烧焦的碎肉挂在身上。 显然,在白磷弹爆炸的最后一刻,这怪物凭借着野兽的本能,把炸弹吐出了一半,并且拼死退回了潮湿的地下暗河边,用河水和烂泥强行压灭了那种附骨之疽般的化学火焰。 而矢野幸夫,也是借着刚才高射机炮扫射、岩石坍塌的掩护,躲进了溶洞深处的死角,逃过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的矢野,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那条断臂诡异地甩在身侧。他的手里死死地捏着那个声波诱导仪,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烧着彻底毁灭的疯狂。 “老子真后悔刚才没把你这老狗剁成肉酱!”马文轩咬牙切齿地骂道,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哈哈哈哈……咳咳咳!” 矢野狂笑着,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喷出。 “马文轩,听听天上的声音吧!你们的飞机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凤凰’的产物,注定要浴火重生,你们谁也带不走!” 矢野死死地按着手里的诱导仪,指着马文轩的方向,“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哪怕只剩下一点残渣,帝国也能重建‘神之血’!” “吼——!” S-07实验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拖着残破的躯体,朝着溶洞出口开始加速! 前有高射炮的火网,后有发疯的生化怪物。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颗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香瓜手雷,以及半个弹匣的冲锋枪子弹。 他的目光在悬崖平台上飞速地扫视着。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溶洞出口上方的一处岩层上。 这片悬崖常年遭受风吹雨打,溶洞口上方的岩石已经严重风化,呈现出一种层层叠叠的页岩结构,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裂缝。刚才高射炮的扫射,更是让那片岩层摇摇欲坠。 “想出来?老子先给你盖个坟!” 马文轩眼中凶光大盛。他根本不去管正在逼近的怪物,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直接朝着溶洞出口侧面的岩壁冲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矢野幸夫看到马文轩不退反进,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喊。 马文轩冲到风化的岩壁下,根本不顾锋利的石头划破手掌。他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顺着岩石上一道最宽的裂缝,狠狠地捅了进去。 “给老子开!” 马文轩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匕首的刀柄,死命地往外撬。 “嘎吱……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响起,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风化岩石,被他硬生生地撬松了一道口子。 马文轩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后腰上最后一颗香瓜手雷的保险销。 “老鬼子,这是老子赏你的送行酒!” 他大吼一声,将那颗冒着白烟的手雷,顺着撬开的岩缝,死死地塞进了岩层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马文轩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一样,朝着后方的碎石堆倒飞了出去。 “不好!退!快退!”矢野幸夫看到了那冒出的白烟,脸上的疯狂瞬间变成了惊恐,他拼命地拍打着手里的诱导仪,想要让S-07停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溶洞口上方炸开。 那颗手雷的威力虽然不大,但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风化岩层,在内部爆炸的冲击下,彻底崩溃了! “哗啦啦啦!” 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和泥土,像是一挂灰色的瀑布,轰然倒塌! S-07实验体刚刚把那颗残破的脑袋探出洞口,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岩石雨砸了个正着。 “嗷呜!”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几块几吨重的巨石生生砸了回去。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原本足有两人高的溶洞出口,就被坍塌的岩石彻底封死,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石头坟墓。 “咳咳……咳咳咳!” 马文轩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满是沙土的唾沫。他看着被彻底封死的洞口,冷笑了一声。 “老狗,就算你命再硬,这几百吨石头,也够你挖上个把月的了!” 暂时解决了身后的致命威胁,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抬起头,再次看向天空。 情况比刚才更加糟糕了。 对面的日军防空阵地显然是下了死手。二十毫米高射机炮的火线越来越密集,几乎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运输机在空中左摇右晃,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马文轩甚至能看到机身上不时爆出一团团火花,那是被炮弹碎片击中的迹象。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飞机迟早得解体!” 马文轩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他手里没有电台,无法联系运输机,更没有重武器去端掉对面的防空阵地。 “怎么办……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悬崖平台上四处搜寻。 突然,他在刚才“零号办公室”那两名队员趴过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被丢弃的黑色战术背包。 马文轩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扯开背包的拉链。 里面除了几个急救包和两枚备用的震爆弹之外,还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管手枪。 手枪的枪管很粗,通体漆黑,旁边还放着几发圆柱形的粗大子弹,子弹的外壳上印着几圈红色的标记。 “信号枪!” 马文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就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把信号枪,原本应该是钟馗他们用来在关键时刻呼叫空中支援或者指示方位的。 马文轩拿起信号枪,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起来。 “这帮小鬼子藏在对面的山洞里,视野受限,他们只能靠听声音和看轮廓来锁定运输机。如果……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制造一个假目标呢?”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对面半山腰那处时不时喷吐火舌的伪装阵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战术欺骗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这帮小鬼子的指挥官是个多疑的胆小鬼!” 马文轩咬了咬牙,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发带有红色标记的信号弹,塞进了枪膛,“咔哒”一声合上枪管。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借着周围岩石的掩护,迅速移动到了悬崖平台最左侧的一个凸起处。这里距离刚才他们交火的地方有几十米的距离,而且角度更加靠近侧面的山谷。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号枪的枪口高高举起,对准了对面日军防空阵地右侧的一片浓密树林上方。 那是日军阵地的侧翼盲区。 “老天爷保佑,老韩,大牛,你们可得给老子撑住啊!”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食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砰——啾!”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极其尖锐的呼啸声。 一颗鲜红如血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烟,犹如一颗倒飞的流星,在灰暗阴沉的天空中冉冉升起! 这颗信号弹的亮度极高,在清晨的薄雾中,就像是一轮突然爆发的小太阳,刺目的红光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山谷。 “看那边!那是什么!” 对面山腰的日军防空阵地里,立刻传来了一阵用日语大声呼喊的声音。虽然马文轩听不懂日语,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面的火力网在信号弹升空的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滞!马文轩趴在岩石后面,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动静,心脏狂跳不止。 “咬钩啊!快他娘的咬钩啊!”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在日军的视角里。 他们正在全力拦截一架企图逃跑的敌方运输机。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在他们阵地的侧翼,突然升起了一发最高级别的红色信号弹! 这意味着什么?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侧翼可能出现了新的敌人!可能有一支庞大的伞兵部队正在那里空降!或者是敌人的地面增援部队正在呼叫火力覆盖他们的阵地! 任何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指挥官,在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 短短不到五秒钟的迟疑之后。 对面阵地里的日军指挥官下达了新的命令。 “侧翼有情况!火力转移!拦截侧翼目标!快!” 原本死死咬住运输机的那几条橘红色火线,突然猛地调转了枪口。二十毫米的高爆弹,带着愤怒的呼啸声,朝着信号弹升空的那片树林区域,开始了漫无目的地疯狂扫射。 “轰!轰!轰!” 成片的树木被拦腰打断,泥土和残枝败叶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日军的防空火力,被成功地引开了! “成功了!” 马文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半空中。 运输机驾驶员显然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火力的转移,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机。 “好机会!所有人抓稳!” 运输机引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庞大的机身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剧烈的战术机动,机头猛地向下一压,借着俯冲的速度,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脱离了高射炮的射击仰角,一头扎进了侧面一条云雾缭绕的深邃峡谷中! “飞进去了!他们飞进去了!” 马文轩看着运输机消失在峡谷的浓雾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岩石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进了那种复杂地形的峡谷,高射炮的直瞄火力就彻底成了瞎子。老韩他们,安全了! “大牛,你小子命大。回去记得请老子喝顿好酒……”马文轩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喃喃自语。 危机解除,马文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感觉浑身酸痛,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特别是后背,刚才被手雷气浪震伤的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休息。 虽然运输机跑了,但他还被困在这悬崖上。对面的小鬼子一旦发现被骗了,肯定会派地面部队过来搜山。而身后的溶洞虽然被炸塌了,但以那怪物恐怖的力量,挖通通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得赶紧找条路溜!” 马文轩咬了咬牙,用手撑着岩石,准备站起身来寻找下山的小路。 可是。 就在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竟然再次从他头顶的天空中传了过来! 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什么情况?!”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架涂着米黄色迷彩的运输机,根本没有趁机远遁! 它竟然在峡谷里绕了一个大圈,借着山脊的掩护,又飞了回来! “疯了吗!这帮家伙不要命了!” 马文轩急得直跳脚,双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冲着天上的运输机大吼:“滚啊!快滚!别回来送死!” 运输机没有理会马文轩的叫喊。它非但没有飞走,反而开始迅速降低高度、放慢速度,庞大的机身带着强劲的气流,从距离悬崖平台不足二十米的低空缓缓压了过来。 “突突突突!” 对面山腰的日军防空阵地也发现了去而复返的运输机。 “八嘎!他们又回来了!开火!打下来!” 沉寂了片刻的高射机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网,朝着运输机扑了过来。 但这一次,运输机驾驶员早有准备,机身在火网中灵活地穿梭,虽然惊险,但勉强避开了致命的打击。 就在马文轩急得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 运输机侧面的舱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高大身影,探出了半个身子,迎着狂风和弹雨,死死地抓着舱门的把手。 是钟馗! 刚才日军火力转移的当口,钟馗带着夜猫和山雕顺着滑降绳溜下了河滩,硬是被这架冒死折返的运输机接上了。 “这家伙想干什么?!”马文轩愣住了。 只见钟馗在剧烈晃动的机舱里,用另一只手吃力地拎起了一个用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型包裹。 钟馗隔着面具,深深地看了下方平台上的马文轩一眼。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呼啸的狂风,马文轩似乎依然能感觉到,钟馗那眼神中透着的一种深深的敬意和决绝。 “接着!” 钟馗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用尽全力的咆哮。 他猛地一挥手。 那个小型的帆布包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具力量感的弧线,穿透了运输机螺旋桨卷起的劲风,直直地朝着马文轩所在的岩石后方抛落了下来。 抛出包裹的瞬间,运输机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机头猛地一抬,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巨大的推力,犹如一头升天的怒龙,瞬间没入了高空的云层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帆布包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距离马文轩不到五米远的碎石堆里,甚至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马文轩呆呆地看着天空,又看了看地上的包裹,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咽了一口干沫,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运输机冒着被高射炮击落的巨大风险,去而复返,就为了给他扔下这么一个小包裹? 在这个装满了病毒和杀戮的深山里,这包裹里装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出岩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帆布包裹靠了过去。 第205章 绝地补给 山风依然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嘲笑这个孤零零的幸存者。 马文轩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帆布包裹。手刚刚触碰到那粗糙的帆布表面,他就觉得浑身一激灵。这东西沉甸甸的,里头肯定装着干货! “砰!砰!” 还没等他把包裹拽进怀里,两发被对面的防空阵地打偏的曳光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身后的石头上,崩碎的石屑打得他脸皮生疼。 “娘的!这帮孙子还没完没了!” 马文轩怒骂一声,双手死死地抠住包裹的边缘,借着岩石的掩护,一个饿狗扑食,直接翻滚进了刚才藏身的那条岩缝里。 岩缝里阴冷潮湿,但好歹能挡挡子弹。马文轩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得像敲鼓一样。他迫不及待地用沾满泥血的手去解包裹上的绑带。 “咔哒”一声,防水帆布被他猛地扯开。 借着透进来的那一丁点灰白色的天光,马文轩看清了里头的东西。那一瞬间,他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猛地爆出了一团狂喜的火花! 包裹里,端端正正地摆着几个救命的物件! 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特制冲锋枪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光下闪着让人安心的光芒。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急救包,上面印着红十字的标志。在急救包的底下,还压着一把通体漆黑的信号枪,以及两发圆柱形的红色信号弹。 “好家伙!钟馗这孙子,还算有点良心!” 马文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有了这两个弹匣,他手里的那把冲锋枪就不再是个烧火棍了,遇到追兵,他起码有了还手之力。更别提那个急救包了,他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要是没点消炎药和纱布,估计走不出这深山老林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手脚麻利地抽出一个满弹匣,拍进冲锋枪里,“咔嚓”一声拉上枪栓。这种金属撞击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简直比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还要悦耳。 就在他准备把剩下的东西塞进腰带里的时候,突然发现包裹的底部,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 马文轩微微一愣,这荒郊野外的,钟馗给他留张纸片干啥?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纸片,在掌心里摊开。 这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纸张的质量很好,但上面的线条显然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用铅笔匆匆勾勒出来的。 地图上画着这片山谷的大致地形,几座山峰和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见。而在距离他们现在位置东北方向,大概五六里的地方,有一个用红色铅笔画出来的醒目圆点。 在那个红点的旁边,写着几个极其细微、但笔锋凌厉的小字: “林屋,或可暂避。” 而在落款的位置,画着一个非常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只有寥寥几笔,看起来像是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小剑。 马文轩皱起眉头,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几个字和那个符号。 “林屋?这是什么地方?暂避……” 他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钟馗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地图扔下来,这地方肯定不一般。这很有可能是他们“零号办公室”在这片山区设立的秘密联络点,或者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安全屋! 那把小剑的符号,肯定也是代表某种特殊的身份认证或者接头暗号。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塞进了军装的内兜里。 这地图,就是他活下去、走出这片死地的最后希望! “哐当!咔嚓——” 就在马文轩准备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时。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牙根发酸的巨大撞击声,猛地从他身后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传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头皮瞬间炸开了。 那是溶洞的出口!刚才被他用手雷炸塌、封死的溶洞出口! “娘的,那大块头还没死透?!” 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岩缝的缝隙往外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那堆封死洞口的乱石堆,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一块块几百斤重的石头,就像是小石子一样,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里面往外硬生生地推开。 “嘶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岩石摩擦声,一只长满黑褐色角质层、锋利得像钢刀一样的巨大爪子,赫然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爪子上沾满了暗紫色的毒血和碎肉,五根犹如钢筋般的爪尖,死死地扣住了外面的岩石,正在疯狂地扒拉着! “吼——!” 一声虚弱但却透着无尽怨毒的嘶吼,从石头堆的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是S-07! 这怪物不仅没死在白磷弹的焚烧下,竟然还在被活埋之后,凭着那恐怖的蛮力和变异的生命力,硬生生地挖穿了石头坟墓,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阎王爷造的畜生!”马文轩咬着牙,手心里的汗水瞬间打湿了枪柄。 这还没完!“突突突突!” 对面山腰的防空阵地,炮声突然变得更加密集了。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对面的日军指挥官不是傻子,刚才他打出的那发信号弹,只骗了他们不到两分钟! 现在,那密集的二十毫米高爆弹,再次像狂风骤雨一样,死死地锁定了云层中那架正在艰难飞行的运输机。 不仅如此!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 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了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影,正端着带有刺刀的步枪,散开成一道极其专业的扇形搜索线,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正踩着齐腰深的杂草,朝着他这片悬崖平台快速地逼近! 是一队日军步兵!他们显然是得到了防空阵地的指引,或者是顺着刚才运输机在河滩上起降的动静摸上来的。 前有围堵,后有追兵,还有一个马上就要破土而出的不死怪物! 这就是绝境中的绝境!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急救包快速地塞进战术背心,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和剩下的弹匣。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架随时可能坠毁的运输机,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快速逼近的鬼子搜索队。 “钟馗,老子帮了你一回,你留给老子这包东西,就算是两清了。” 马文轩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猛地从岩缝中窜了出来,像是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孤狼。 他不能在这儿等死,也不能让这帮小鬼子和怪物舒舒服服地合围。他必须突围,必须去寻找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林屋”! 而且,他还要在临走前,再给这帮日本鬼子送一份大礼! 马文轩没有往山上跑,因为山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掩体,跑出去就是高射炮的活靶子。 他反其道而行之,借着悬崖上那些错落的巨石和灌木丛的掩护,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竟然直直地朝着下方那一队正在搜索上来的日军步兵摸了过去! “轰隆!” 就在马文轩刚刚离开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他身后的溶洞出口,终于在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塌了。 大块大块的碎石像炮弹一样四下飞溅。 一个浑身焦黑、散发着刺鼻酸臭味,大半个身子都被烧烂的庞然大物,带着冲天的怒吼,从废墟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S-07实验体,终于重见天日。 它那仅剩的一只幽绿色复眼,在空气中扫视了一圈,瞬间就锁定了刚才马文轩所在的位置。虽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活人留下的气味,却像是指路明灯一样,刺激着它那残存的、只有杀戮欲望的神经。 “嗷呜——”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庞大的身躯竟然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沿着悬崖的边缘,疯狂地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马文轩,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日军搜索队不足五十米的一块巨石后面。 他听到了怪物的咆哮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小鬼子,你们不是喜欢这玩意儿吗?今天老子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马文轩端起手里那把装满了特种子弹的冲锋枪,枪口从巨石边缘缓缓探出,死死地瞄准了下方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军曹。 “砰砰砰!” 三个短促而致命的点射。 沉闷的枪声在晨雾中响起。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曹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上瞬间爆开两朵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杂草丛中。 “敌袭!隐蔽!”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兵训练有素,听到枪声,立刻四散卧倒,拉动枪栓,朝着马文轩所在的方向疯狂开火。 “噼里啪啦!” 子弹打在巨石上,石屑纷飞。 马文轩根本不和他们纠缠,开完枪,他整个人像个地滚葫芦一样,迅速缩回巨石后面,顺着一道天然的浅沟,猫着腰朝着东北方向的密林里狂奔而去。 他这一开枪,彻底暴露了位置。 “在那里!追!别让他跑了!”几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哇哇怪叫着从地上爬起来,顺着马文轩逃跑的路线追了上去。 可是。 他们只顾着追前面的马文轩,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头顶上方,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庞大黑影,正带着一股腥风血雨,顺着悬崖狂飙而下! 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铺天盖地地压迫下来,几个追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下意识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开到极限、长满了一圈圈细密獠牙的血盆大口。 “啊——!怪物!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清晨的宁静。 S-07实验体就像是一头冲进了羊群的饿狼,庞大的身躯直接撞飞了两个日本兵,长满倒刺的巨爪一挥,瞬间将一个士兵撕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洒满了一地。 “八嘎!开火!快开火!” 日军小队长吓得魂飞魄散,指挥着剩下的士兵拼命地朝着这头突然出现的生化怪兽射击。 可是,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怪物那焦黑坚硬的角质层上,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这头处于狂化状态的巨兽。 整个山腰,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而马文轩,此时已经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像一条泥鳅一样,彻底钻进了东北方向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叫和密集的枪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粗糙的地图,眼神中闪烁着一抹坚毅的光芒。 “林屋……老子来了!” 马文轩咬紧牙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艰难地跋涉着。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想要真正逃出这片死地,他还得拼掉大半条命。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天空中。 那架米黄色的运输机,终于在付出了一台发动机冒烟的代价后,一头扎进了一片厚厚的云层中,摆脱了高射机炮的死亡追踪。 第206章 山林追逐 湘北的这片深山老林,千百年来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过不知道多少迷路的活物。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顺着巴掌大的树叶缝隙,艰难地漏下几丝惨白的光晕。空气里闷热潮湿,仿佛能拧出水来,脚底下的烂树叶子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直往外冒着一股子腐败的酸臭味。 马文轩就像是一头在山林里穿梭了多年的老山豹子,身形贴着低矮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往前快速移动着。 “呼……呼……”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樟树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里面火辣辣的疼,嗓子眼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刀片。 “这帮狗娘养的东洋兵,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就甩不掉!” 马文轩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早就辨认不出颜色的军靴,上面沾满了红褐色的泥巴。 刚才在悬崖边上,那头怪物S-07突然发狂,替他吸引了绝大部分鬼子的注意力,这才让他得了空当钻进这片密林。可那帮小鬼子的反应也不慢,特别行动队的那些精锐虽然死光了,但这支临时抽调来搜山的步兵分队,显然也是受过严格山地战训练的老兵。 只隔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身后那如同催命符一样的军靴踩踏声和端着步枪拨打树枝的声音,就已经像潮水一样蔓延了过来。 马文轩用沾满泥土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从钟馗那儿得来的特制冲锋枪紧紧地抱在怀里。 “想在这大山里头包老子的饺子?你们这帮小矬子还嫩了点!” 他冷笑了一声,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四周迅速扫视了一圈。 这片林子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横生出来的藤蔓和倒塌的烂木头。马文轩没打算一味地逃跑,在这片林子里,两条腿是跑不过那么多条腿的,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把这帮鬼子的胆气给彻底打没! 打定主意,马文轩的动作立刻变了。 他故意转过身,大踏步地朝着东边一处泥土比较松软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慌乱的脚印。接着,他又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折断了旁边几根半人高的蕨类植物,还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蹭上了自己胳膊上刚刚渗出来的一点血迹。 做完这些伪装,他并没有顺着东边走,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踩着旁边几块坚硬的石头,像个猿猴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旁边一道三米多高的陡峭岩壁。 这岩壁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上面正好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天然石缝。 马文轩把身子死死地贴在石缝里,拿几根垂下来的藤蔓把自己的身形彻底遮掩住,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刚藏好不到两分钟。 “快!在这边!跟上跟上!” 一声粗哑的嗓音在林子里响了起来。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气喘吁吁地闯进了这片林子。他们呈一个扇形的搜索队形,互相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领头的一个鬼子军曹,手里端着一把王八盒子,眼尖地看到了地上的痕迹。 “长官,快看!这里有脚印,还有新鲜的血迹!”一个走在前面的士兵指着那片被折断的蕨类植物,兴奋地喊道。 那军曹赶紧跑上前,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片树叶上的血迹。 “还没干!那个中国军人受了重伤,他跑不远了!”军曹站起身,用枪一指正东方向,扯着嗓子大吼,“他往东边去了!所有人,加快速度!少佐阁下玉碎了,今天要是抓不到这个中国人,我们所有人都要切腹向天皇谢罪!追!” “嗨!” 十几个鬼子兵像打了鸡血一样,端着枪就要顺着马文轩留下的假痕迹往东边追。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死神就在他们的头顶上看着。 “一群蠢猪,给爷爷留下买路财吧!” 马文轩藏在岩壁的石缝里,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他没有用冲锋枪,因为冲锋枪的动静虽然小,但在这么安静的林子里依然会暴露位置。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鬼子兵。 这两个鬼子因为体力不支,已经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了大概十几米的距离。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漆黑的军用匕首,又摸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右手猛地一扬。 “嗖!” 那块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两个落后的鬼子兵右侧十几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里。 “哗啦!” 石头砸在树叶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动。 “谁在那里!” 那两个鬼子兵神经本来就紧绷到了极点,听到侧面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端着刺刀就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什么声音?小心点,别靠太近!”其中一个鬼子压低了声音,额头上直冒冷汗。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片灌木丛吸引,背对着岩壁的时候。 马文轩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苍鹰,没有任何声息地从三米高的岩壁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他手里的军用匕首就已经倒握在了手里。 “扑通!” 马文轩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厚厚的树叶上,落地的瞬间,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灰色闪电,瞬间欺近了走在后面的那个鬼子兵身后。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了那个鬼子兵的嘴巴,将他所有的惊呼声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同时,另一只手里的军用匕首,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顺着鬼子兵的后心,狠狠地扎了进去,用力一绞! “呜……” 那鬼子兵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瞬间翻白,连个声都没吭出来,就软绵绵地瘫倒在了马文轩的怀里。 走在前面的那个鬼子兵感觉到身后不对劲,刚想转头。 “咔嚓!” 马文轩拔出匕首,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左手一把薅住那鬼子兵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右手的匕首直接划过了他的咽喉。 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马文轩一袖子。 那鬼子兵丢下枪,双手死死地捂着喷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挣扎了几下,重重地倒在烂泥里不动了。 “两个。”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他动作极快地在这两个鬼子尸体上摸索了一番。 小鬼子身上油水不多,他只摸到了两个备用的步枪弹夹,对他没用,随手扔了。但在那个被抹了脖子的鬼子腰间,他摸到了两枚九七式手榴弹。 “好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马文轩把手榴弹揣进兜里,站起身,警惕地听了听前面的动静。 前面的鬼子小队已经走出了大概五六十米远,密林里的树木和杂草遮挡了视线,再加上他们一门心思往前追,根本没发觉队伍后面已经少了两个人。 “这林子够大,咱们慢慢玩。” 马文轩将匕首在鬼子的衣服上蹭干净血迹,插回刀鞘。他没有顺着原路逃跑,而是直接偏离了鬼子的搜索路线,朝着侧上方的一道山梁子摸了过去。 在这深山里打游击,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他要绕到这帮鬼子的前面去,给他们唱一出好戏! 马文轩的体力消耗极大,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硬是在半个小时内,翻过了一道陡峭的山梁,赶在了那群鬼子的前面。 前方出现了一个两座小山包夹峙形成的狭窄隘口。这是通往对面山谷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不错,是个关门打狗的好风水。” 马文轩打量了一下地形。隘口只有不到三米宽,两边都是长满倒刺的荆棘丛和陡峭的石头坎子,根本没法绕路。 他在隘口最狭窄的地方蹲下身,从腰带上解下刚才摸来的那两枚九七式手榴弹。 他用刺刀在地上挖了两个小坑,把手榴弹埋进去,只露出引信的部分。然后,他从旁边的一棵枯树上扯下一根坚韧的细藤蔓,一头绑在手榴弹的拉环上,另一头横跨过隘口,死死地拴在另一边的一块石头上。 藤蔓离地只有脚踝高,在这阴暗的林子里,加上满地的烂树叶子掩护,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见这根致命的绊马索。 “连环雷,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布置完陷阱,马文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身手敏捷地爬上了隘口右侧的一块大石头上。他趴在石头后面,将那把特制冲锋枪端在手里,枪口对准了隘口的方向,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咔嚓……哗啦……”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隘口前方传了过来。 “长官!脚印没了!血迹也断了!”一个气喘吁吁的鬼子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大声汇报道。 “混蛋!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被野兽叼走了?!”那个鬼子军曹愤怒地咆哮着,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士兵,走进了马文轩视线内的隘口。 “都给我仔细找!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片山!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军曹挥舞着手枪,大声呵斥着手下的士兵。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端着步枪,眼睛死死地盯着两边的灌木丛,深怕里头突然跳出个人来。可他们的脚底下,却完全没有防备。 “吧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走在最左侧的那个鬼子兵,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根绷紧的藤蔓上! “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那鬼子兵嘀咕了一句,低头一看。 一根细细的藤蔓,连着地底下冒着白烟的小铁疙瘩。 “手榴弹!有陷阱!趴下!”那鬼子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凄厉地惨叫了一声,想要往旁边扑倒。 可是,手雷的引信本来就被马文轩做了手脚,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甚至不到两秒钟。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隘口里轰然炸响! 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破碎的弹片和尖锐的碎石,就像是一场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隘口。 “啊!我的腿!” “救命啊!” 走在最前面的那四个鬼子兵首当其冲,直接被爆炸的巨大气浪掀飞了出去。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散落一地。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那个鬼子,甚至连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当场毙命。 “敌袭!有埋伏!散开!快散开!” 后面的鬼子军曹被气浪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头盔都掉了。他反应极快,趴在地上疯狂地大吼,指挥着剩下的人寻找掩体。 就在这帮鬼子被炸得晕头转向、乱作一团的时候。 “噗!噗!噗!” 一阵沉闷但却极其致命的枪声,从隘口上方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响了起来。 马文轩趴在石头上,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寒冰。手里的特制冲锋枪被他压得极稳,他没有扫射,而是采用了最节省弹药、也最致命的三发短点射。 子弹带着亚音速特有的闷响,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一个正准备爬起来的鬼子机枪手的胸口。 那机枪手胸前爆出三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歪把子机枪上,死透了。 “在上面!石头后面!开火!给我打死他!” 鬼子军曹终于发现了马文轩的位置,他举起手枪,对着那块大石头连开数枪。 剩下的七八个鬼子兵也回过神来,端起三八大盖,“砰砰砰”地朝着马文轩藏身的石头展开了疯狂的还击。子弹打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火星四溅,石屑横飞。 马文轩在开完枪的瞬间,就已经缩回了脑袋。 他根本不恋战。这把冲锋枪虽然好用,但他手里只剩下不到两个弹匣的子弹,跟这帮鬼子拼火力,那是脑子进水了。 “打得好,孙子们,爷爷去前面等你们。” 马文轩冷笑一声,猫着腰,顺着石头后面的一条天然泄洪沟,迅速地撤离了阵地。他在林子里左拐右绕,专门挑那些荆棘密布、难以下脚的地方走,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停火!停火!给我冲上去!把他碎尸万段!” 鬼子军曹看到上面没了动静,气得脸都绿了,抽出指挥刀,带着剩下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怒吼着冲上了那块大石头。 可是,大石头后面空空如也,除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混蛋!混蛋!”军曹气得一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这支日军小分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马文轩就像是一个游荡在这片山林里的幽灵。 他时而出现在队伍的左翼,在两百米外放出一枪冷枪,精准地干掉一个鬼子的伍长,然后瞬间消失;时而又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利用几根削尖的竹签子和藤蔓,布置一个简易的陷阱,把走在前面的士兵扎得鲜血淋漓。 这帮鬼子被他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折磨得简直要发疯了。 原本十几个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六个人,还各个带伤。他们的体力在这闷热的山林中被极度透支,精神更是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风吹草动,就会胡乱开枪,白白浪费弹药。 “长官……我们还要追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一个个拖死在这里的……”一个年轻的鬼子兵脸色惨白,端着枪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闭嘴!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字典里没有撤退!哪怕是死,也要咬掉他一块肉!” 鬼子军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茂密的林子。 可是,他喊得再大声,也掩饰不住队伍里弥漫的恐惧和绝望。 此时的马文轩,正靠在一棵大树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连续的高强度奔袭和战斗,让他体内的水分大量流失,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死皮。刚才在躲避鬼子乱枪的时候,左边大腿还被一根带刺的树枝狠狠地刮了一下,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个急救包,撕开一包止血粉,咬着牙倒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一阵抽搐。 “娘的,这帮狗皮膏药总算是被甩掉了一截。” 马文轩听着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的枪声和叫骂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把急救包塞回去,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钟馗留给他的那张粗糙的地图。 地图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半。 “东北方向……林屋……” 马文轩比对了一下周围的山势走向,又看了一眼头顶上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辨别了一下方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了!只要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应该就能到地图上标的那个谷口了。” 马文轩将地图重新塞进怀里,用手抹了一把干裂的嘴唇,咬紧牙关,撑着树干站起身来。 脑子里闪过大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老韩临走时那通红的眼眶,还有运输机在火网中挣扎的画面。 “大牛,老韩……你们可得给老子好好活着。老子答应过要带你们回去的,绝不能食言!” 马文轩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口闷气,端起冲锋枪,拖着疲惫的双腿,再次扎进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之中。 又在林子里艰难地跋涉了大约半个小时。 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脚下的地势也从陡峭的山坡变成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 “穿出来了!” 马文轩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前方,两座高耸的山峰像是一扇巨大的天然石门,夹峙出一个狭窄的谷口。从地形上看,这跟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林屋”所在的方位分毫不差。 只要进了这个谷口,里面肯定别有洞天,说不定就有接应的人或者是安全的藏身处。 可是。 就在马文轩距离那个谷口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阵极其轻微的、顺着峡谷风飘过来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一种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血腥味! 非常浓重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新鲜血腥味! 马文轩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立刻压低了身子,将冲锋枪端在胸前,像是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豹,贴着谷口边缘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难不成有人捷足先登了?还是那帮小鬼子抄近道绕到了我前面?” 马文轩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岩石的边缘,朝着谷口内部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 这哪里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这分明就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修罗场! 谷口内部的一片空地上,杂草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甚至还有几个被打得稀巴烂的木头箱子。 刺眼的鲜血喷溅在周围的石头和树干上,触目惊心。 最让马文轩感到震惊的,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的那几具尸体。 那不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也不是穿着制式军服的国军。 那五六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全都是那种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头上还包着白色的土布毛巾。这副打扮,怎么看都像是湘北这地界上最普通的庄稼汉、老百姓! 可是,在这些“老百姓”尸体的手边,却紧紧地攥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甚至是寒光闪闪的砍刀! “老百姓?不对,这手上的老茧这么厚,还带着枪……难道是这山里的游击队,或者是钟馗他们安排在这里的外围接应人员?” 马文轩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到底是谁干的?是那帮追击他的鬼子步兵?还是另有其人?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其中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旁边,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滩暗紫色的黏稠液体,还有几根被折断的、长满黑色倒刺的灰白角质层残骸! 那是S-07实验体留下的痕迹! 那头恶心的生化怪物,还有那个状若疯魔的老鬼子矢野,不仅没有死在溶洞坍塌里,而且,他们竟然比他还要早一步,追到了这个绝密的谷口! 第207章 林屋血案 焦糊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山谷里打转的穿堂风,一股脑地往马文轩的鼻窟窿里钻。 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那颗刚刚在生死边缘滚了一遭、稍微落定一点的心,再次狠狠地砸向了无底深渊。 这片被两座翠绿山峰夹在中间的隐秘小山坳,显然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林屋”。可现在,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安全的避风港。 原本错落有致地建在溪水旁边的四五间大木屋,此刻已经有一大半被烧塌了架子。烧焦的横梁断成几截掉在泥水里,几处余烬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更刺眼的,是横七竖八倒在空地上的那七八具尸体。 马文轩端着那把从“零号办公室”队员手里缴获来的特制冲锋枪,猫着腰,像是一头警惕的孤狼,借着一块大青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这片修罗场。 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先在暗处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埋伏的活口,这才端着枪,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头上包着一条早就被鲜血染透的白毛巾。汉子双目圆睁,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枪托都磨得发亮的老套筒(汉阳造步枪),枪膛的击针还是击发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猎户。” 马文轩蹲下身子,目光在汉子那布满老茧的虎口和食指上扫过,心里立刻有了判断。那老茧的位置和厚度,是长年累月摸枪杆子磨出来的,普通猎户用土铳,根本磨不出这种痕迹。 这里,绝对是一处披着猎户聚居点外衣的地下交通站!至于是哪一方势力的,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是抗日的队伍。 马文轩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汉子颈部的动脉上试了试,又顺势摸了一把尸体的胳膊。 “尸僵还没完全形成,肌肉还有一丝余温,地上的血迹也只是表面结了薄薄的一层痂。这伙人遇害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 马文轩的脑子就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多年的战场和敌后侦察经验的驱动下,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个时辰前,那正是他在悬崖上和那头生化怪物以及小鬼子的防空火力死磕的时候! 也就是说,有一支队伍,几乎是跟他同步,甚至比他更早一步摸到了这个隐秘的谷口,并且对这里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突袭屠杀! 马文轩站起身,开始在尸体周围的泥地上仔细搜寻。 他的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过地面的每一寸细节。 “黄铜弹壳……” 他在距离尸体不到五米远的一棵树桩后面,捡起了两枚沾着泥土的弹壳,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火药味还很呛鼻。 “小口径,底部收口平滑,这是日军标准的三八大盖用的六点五毫米友坂步枪弹。是鬼子干的。” 马文轩把弹壳攥在手心,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只是鬼子的一支常规步兵分队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战斗的过程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顺着弹壳掉落的位置,在脑海中还原着当时的战斗场景:那汉子躲在木柴堆后面开枪还击,但他只开了一枪,就被人在极近的距离,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一枪爆了头。 “这枪法和走位,太老练了。下手毒辣,毫不拖泥带水,这帮袭击者绝不是普通的鬼子大头兵。” 马文轩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在一具穿着碎花土布衣裳的妇女尸体旁,他停下了脚步。这妇女显然是负责后勤或者通讯的,身上没有带长枪,但在她那只被踩断的右手旁边,掉落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吸引马文轩注意的,不是这把手枪,而是掉落在妇女头部周围的三枚短粗的弹壳。 “德制七点六二毫米毛瑟手枪弹!驳壳枪的子弹!”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日军的制式装备里,虽然也有军官使用缴获的驳壳枪,但在这种有组织的突袭中,成建制地使用这种弹药,并不多见。 “这支突袭队伍里,不仅有拿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还有用驳壳枪的高手。这是个混合编队!难道是小鬼子的便衣队,或者是汉奸特务?” 更让马文轩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在谷口边缘看到的那一滩暗紫色的黏稠毒血,以及几根折断的灰白色角质层倒刺。 那是S-07实验体留下的痕迹! “矢野那个老疯狗,果然追到这里来了!他手里那个能发出声波的铁盒子,不仅能驱使那头怪物,还能给他指引方向!” 马文轩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联了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矢野幸夫在溶洞里被炸塌了通道后,并没有被埋死。他带着那头重伤发狂的S-07实验体挖了出来,并且凭借着某种追踪手段(很可能是追踪钟馗他们留下的标记,或者是那个神秘地图的指向),一路尾随到了这个“林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日军的一支精锐便衣特务小队,也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这个交通站的准确位置,发起了突袭。 “老疯狗带着生化怪物打头阵冲散了防御,这帮特务在后面收网杀人。”马文轩咬着后槽牙,“这帮畜生,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帮人不惜代价、甚至动用了生化怪物来血洗这个小小的交通站,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泄愤?不可能。像“影武者”或者鬼子特务这种狗皮膏药,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马文轩端起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间被烧毁了一半、看起来像是这几间屋子里主事者居住的正房大屋。 屋子里的浓烟还没散尽,呛得人直咳嗽。 马文轩眯着眼睛,在狼藉一片的屋子里快速翻找。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大木柜子,还有一个用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土灶台。 此时,木柜子已经被彻底砸烂了,里面的粗布衣裳、几床破被子被扯得满地都是。连床板都被人掀翻在一旁,床底下的土都被挖开了薄薄的一层。 “翻找得很仔细,但不是为了求财。” 马文轩看了一眼散落在桌角地上的几块大洋和一堆铜板。如果是土匪或者散兵游勇,这些钱绝不可能留下。 “他们是在找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一份情报!” 马文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子里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被熏得乌黑的土灶台上。 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被砸碎了,灶膛里的灰烬被人用脚胡乱地扒拉出来撒了一地。 马文轩走上前,蹲在灶台边,仔细地端详着灶台侧面的青砖。 作为一个老侦察兵,他对这种农村土屋里的藏东西手法太熟悉了。他伸出手,在灶台侧面那排被熏得油光水滑的青砖上,一块一块地敲击过去。 “笃笃笃……” 声音很实。 直到他敲到靠近墙角倒数第二块青砖的时候。 “空空空……” 声音变了,里面是空的! 但马文轩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变得更加阴沉。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这块青砖周围的黄泥缝隙,已经被某种利器(看起来像是刺刀或者匕首)给强行撬开过了。青砖的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金属划痕。 马文轩用手指扣住那块松动的青砖,用力一抽。 砖块被抽了出来,露出里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油纸糊着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被人拿走了。” 马文轩一拳砸在灶台上,震得上面的灰土簌簌直掉。 这帮袭击者,不仅手段毒辣,而且目的性极强。他们甚至都没有在别的地方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就奔着这个隐秘的暗格来了。 “内鬼!这里头绝对有小鬼子安插的内鬼!或者这地方的情报,早就泄露了底朝天!” 马文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如果这个“林屋”真的是钟馗那个“零号办公室”的联络点,那这帮手眼通天、连日军的“凤凰计划”都能渗透的神秘特工,他们的老巢竟然被鬼子给端了,而且还被拿走了要命的东西! 这盘棋,下得越来越深,水也越来越混了。 马文轩站起身,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深山老林里,四面楚歌,他一个孤魂野鬼,手里只剩下一把冲锋枪和半个弹匣,连个能信任的落脚点都没了,接下来该往哪走? 就在马文轩心头一片灰暗、准备转身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 “呃……啊……”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的呻吟声,突然从这间正房木屋的后头传了过来。 这声音细若游丝,如果不是马文轩的听力远超常人,再加上此刻山谷里偶尔风停的死寂,根本就不可能听得见。 “还有活口?!”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冲锋枪“哗啦”一声端平,枪托死死地抵在肩窝上。 他像是一只狸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顺着木屋被烧塌了半边的侧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屋子后面。 屋子后面是一片靠着山壁的空地,堆着一大垛用来过冬的劈柴。劈柴垛已经被火燎了一半,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那微弱的呻吟声,正是从这堆半塌的劈柴底下传出来的。 马文轩没有立刻靠近,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这才慢慢地挪到劈柴垛旁边。 他用枪管轻轻地挑开表面几根烧焦的木头。 下面,是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的木板盖子。木板盖子已经被砸烂了,而在盖子旁边的一小堆杂草和碎木头里,赫然趴着一个人影。 马文轩赶紧收起枪,上前一把掀开那堆杂草。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干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此时那件长衫的前胸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暗褐色。在老人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枪眼,血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显然是伤到了肺叶。 老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死灰,双眼半睁半闭,嘴唇毫无血色地微微开合着,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那种破风箱般的“呼噜”声。 “老乡!老乡你挺住!” 马文轩赶紧单膝跪地,一把将老人上半身扶了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包还没用完的止血粉,就要往老人的伤口上倒。 “没……没用了……” 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让人难以置信的力气。他一把抓住了马文轩正要倒药的手腕,指甲甚至深深地掐进了马文轩的肉里。 那力道之大,让马文轩都吃了一惊。 这是人在临死前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精气神。 老人吃力地睁大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极其焦急、甚至带着一种死不瞑目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这身虽然破烂、但依然能看出军人底子的装扮。 “你……你不是……不是那些畜生……”老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每说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溢出一口带泡沫的血水。 “我不是!我是打鬼子的国军连长!老乡,是谁干的?他们抢走了什么东西?!”马文轩反手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压抑而急促地问道。 老人没有回答马文轩的问题,他的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涣散了,瞳孔正在慢慢放大。 但他那只抓着马文轩手腕的手,却越攥越紧,仿佛要把一辈子想说的话都通过这只手传递过去。 “快……告诉……告诉他们……” 老人张开干瘪的嘴,用尽了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犹如泣血般的嘶哑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吐。 “……船……” “……江……” “……有……” “……鬼……”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心坎上,砸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船江有鬼?什么船?哪里的江?鬼是谁?是内奸还是小鬼子?老乡你把话说清楚!”马文轩急切地追问,把耳朵凑到了老人的嘴边。 可是,老人再也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了。 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灰暗的天空,抓着马文轩手腕的那只枯瘦的手,突然猛地一僵,随后,像是一截枯木般,无力地滑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咽气了。 这最后一点生命的火光,在吐出那句没头没脑的遗言后,彻底熄灭在了这凄凉的山坳里。 马文轩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怀里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老人。 他伸手,轻轻地将老人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给抹平。 在这寂静的山风中,马文轩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大得没有边际的蜘蛛网里。 矢野幸夫的疯狂报复,神秘精锐的屠村劫掠,被撬空的暗格,还有老人临死前那句透着无尽绝望和示警的“船江有鬼”。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马文轩一个事实。 “凤凰计划”并没有因为那个银色手提箱被钟馗带走而结束。这盘大棋,才刚刚下到了最凶险、最见血的下半场。 而他马文轩,已经别无选择地被卷进了这股巨大的漩涡中心。 马文轩缓缓地站起身。 他把那把特制冲锋枪重新背在身前,摸了摸胸口那张沾着汗水和体温的地图。 “船,江,有鬼……”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亮光。 这湘北的大山虽然连绵不绝,但在群山之外,有一条极其重要的水路命脉,那就是长江的一条重要支流,也是日军物资运输和水上封锁的关键航道——汨罗江! “难道说,这帮人抢走的东西,或者他们接下来的目标,跟江上的船有关?!” 马文轩眼中凶光闪烁。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这深山里的路已经断了,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后面搜山的大批鬼子给包了饺子。 既然老天爷没让他死在这山里头,那他就要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把这暗地里的“鬼”,一个个全给他揪出来,曝尸荒野! 马文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惨死的同胞,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随后,他转过身,像一头孤独但却充满了杀机的恶狼,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山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险恶的丛林之中。 第208章 顺流而下 山坳里的风,夹杂着木头烧焦的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吹在人身上,冷得透骨。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着脚边那位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老人。他那张布满硝烟和泥污的脸上,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船。江。有。鬼。” 马文轩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老人家临死前那死死抓着他的手,那双瞪得滚圆、透着无尽焦急和不甘的眼睛,就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一样,在这个惨烈的修罗场里重新扫视了一圈。 刚才光顾着看尸体和弹壳,现在静下心来,他那敏锐的侦察兵直觉瞬间捕捉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这片山坳虽然隐蔽,但在几间木屋的后头,有一条宽约两丈的溪流,溪水清澈湍急,水流的方向是一路向东的。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快步走到溪水边的烂泥滩上。 果然! 在靠近水边的一大片松软泥地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两排杂乱的脚印。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手指丈量了一下那些脚印的深度和花纹。 “这不是山里猎户穿的草鞋底,也不是小鬼子普通步兵那种带铁钉的大头皮鞋。”马文轩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这花纹很平,吃土很深,看样子像是某种特制的胶底战术靴,或者是皮鞋。”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凌乱的脚印中间,还有两道非常明显的、宽约一尺多的拖拽痕迹。泥土被犁出了深深的沟壑,旁边还散落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们带走了一个很重的东西,或者……是一个人!” 马文轩站直了身子,脑子里的线索开始飞速地拼凑。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衣服,掏出钟馗留给他的那张已经有些汗湿的手绘地图。 顺着地图上“林屋”这个红点往东看,那条代表着溪流的蓝色细线在山谷里蜿蜒穿梭,大概在十里地之外,汇入了一条更粗的水脉。而在那条水脉的尽头,赫然标注着两个字:沅江! “沅江,船!” 马文轩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脑子里的迷雾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 全对上了! 这帮穿着便衣、装备精良,甚至还夹杂着驳壳枪的神秘杀手,在血洗了“林屋”这个交通站、抢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人之后,根本没有选择走崎岖难行的山路撤退。 他们选择了水路! 水路不仅速度快,而且能完美地掩盖行踪。只要顺着这条溪流往下,十里地之后进入大水脉,找一艘快船,顺流而下直奔沅江。到了沅江那种宽阔的大江面上,四通八达,再想找他们,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想跑?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咬了咬牙,把地图重新贴肉塞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惨死的同胞,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说道:“各位老乡,你们在天之灵看着,这笔血债,我马文轩今天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替你们讨回来!”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迟疑,顺着溪水边缘的乱石滩,朝着东边大步追了下去。 山里的水路并不好走。 溪水两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带刺的荆棘,脚下的石头更是被常年的水流冲刷得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一样。 马文轩大腿上的伤口虽然撒了止血粉,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奔袭下,伤口早就崩开了。温热的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走一步钻心地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溪水两岸的动静,耳朵竖得像天线,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帮杀手既然带着重物,速度肯定快不到哪去。只要自己咬紧牙关,绝对能在他们汇入大江之前截住他们! 顺着溪流往下追了大概五六里地,前方的水面豁然开朗。 原本两丈宽的溪水,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十几丈宽的回水湾,水流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两岸的芦苇荡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随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马文轩放慢了脚步,身子猫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满是泥泞的岸边。 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寻常。 他拨开眼前的一丛茂密的芦苇,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回水湾的深处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距离他大概三四十米远的一片浅滩上,大半个身子藏在芦苇荡里,静静地停着一条半旧的木篷船。 马文轩立刻端起冲锋枪,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地瞄准了那条小船。 等了足足三分钟,船上没有任何动静,连只水鸟的叫声都没有。 “难道是个空壳子?” 马文轩没有放松警惕,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木船旁边的一块水面上扔了过去。 “扑通!” 水花四溅。 船上依然死寂一片。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枪,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条木船摸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靠近了木船,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条船不仅是空的,而且船帮上布满了新鲜的弹孔! 他伸手摸了摸船帮上那几个被打穿的窟窿,木头茬子还是白色的,显然是不久前刚刚留下来的。 更让他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在船板和船舱的篷布上,溅满了喷射状的鲜血。那血迹顺着船板流进了舱底的积水里,把底下的水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马文轩一步跨上船头,在船舱里仔细搜查。 “弹孔口径不一,有步枪打的,也有手枪打的。血迹喷溅的面积很大,船上的人应该是遭到了极近距离的突然袭击。” 马文轩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复原当时的场景。 “这帮杀手从‘林屋’出来后,就是坐着这条船顺流而下的。但这条船太破,也太慢。他们肯定是在这里,或者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换了一艘更快、更好的船。为了灭口,或者是发生了一些内讧,他们在换船的时候,把这条船上的梢公或者是自己人给干掉了!” 就在马文轩准备下船继续追踪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船舱角落的一块烂木板上,扔着两个白色的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是两个新鲜的烟蒂。 马文轩捡起烟蒂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烟嘴上的过滤嘴。 “带有金线的过滤嘴,味道是一股子甜腻的烤烟味,不是小鬼子配发的‘金蝙蝠’或者‘老刀’牌子。这是美国货!好彩香烟!”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一把将烟蒂捏碎。 “这帮人的身份越来越有意思了。用着小鬼子的步枪,拿着德国造的驳壳枪,抽着美国人的香烟。这绝对不是一支正规的日本步兵,这是一支由汉奸、特务,甚至是多方势力混杂在一起的黑手!”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这艘已经被打得漏水的破船,知道这玩意儿是用不上了。 他跳下船,准备继续顺着岸边的烂泥滩往前追。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岸边的那一瞬间。 “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沉闷,但却充满力量感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上游方向那道弯曲的河道后面传了过来!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心脏狂跳不止。 “马达船!有机器船过来了!” 在这个年头,能在这种深山老林的支流水系里开得起机动马达船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渔民! 那声音来得极快,刚才还听着有些沉闷,眨眼间就已经变得震耳欲聋。船头劈开水浪发出的“哗啦”声,就像是一头正在水面上狂奔的水怪。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个飞扑,直接滚进了岸边那一丛最茂密的芦苇荡里。 他趴在烂泥地里,把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水中,手里的特制冲锋枪死死地端在眼前,枪口透过芦苇的缝隙,直指前方那道弯曲的河道口。 “是敌是友?是那帮杀手去而复返,还是小鬼子的水上巡逻队?” 马文轩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十秒钟后。 一艘通体漆黑、船尾加装着大马力外挂马达的精悍快船,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猛地切开了河道口的晨雾,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这个回水湾! 快船掀起的巨大白浪,甚至拍打到了岸边的芦苇荡上,溅了马文轩一脸的水。 马文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快船的船头。 只见船头的位置,稳稳地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犹如铁塔一般的男人。 那男人没有穿任何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老百姓常穿的青灰色短打便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毡帽。 虽然看不清大半张脸,但他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军用双筒望远镜,正警惕地扫视着河道两岸。那种透着骨子里的凌厉和冷酷的杀气,就算隔着几十米,也能让人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身形,这气场……” 马文轩趴在芦苇荡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船头上那个男人,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突然。 船头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笔直地看向了马文轩藏身的这片芦苇荡!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密集的芦苇,目光在空气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马文轩没有动,他手里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对方的胸口。只要这男人有一丝拔枪的动作,他保证能在半秒钟内把他的胸膛打成马蜂窝。 但是,那男人并没有拔枪。 他死死地盯着芦苇荡的方向,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快速地打了几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左手握拳,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快速地交叉了一下,然后手心朝下,平平地往下压了三下。 看到这个手势,马文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刚才在山洞里,掩护他们撤退时,那几个“零号办公室”的特战队员之间用过的简易战术识别信号!意思是:“自己人,安全,解除武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钟馗?!” 马文轩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坐着那架运输机,带着大牛、老韩和那个装着“潘多拉”的铁箱子,飞回重庆的大后方了吗?! 难道运输机真的被击落了? 马文轩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但他依然没有立刻现身。他干这行太久了,知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战场上,轻信别人就是要自己的命。 他端着枪,慢慢地从烂泥里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露在芦苇荡外面,冷冷地看着那艘快速靠近的黑船。 “熄火!靠岸!” 船头上的男人冲着身后开船的人低吼了一声。 马达的轰鸣声瞬间减弱,黑船借着惯性,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马文轩不到五米的浅滩上。 男人一个纵身,像是一头矫健的黑豹,轻盈地跳上了满是泥泞的岸边。 他抬起头,伸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毡帽,露出了一张线条硬朗、饱经风霜的国字脸。 果然是他。 那个戴着防毒面具、如同死神般降临在地下溶洞,自称是“零号办公室”队长的男人——钟馗! 只是此刻的他,没有了那身神秘的特战装备,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惫。 “马连长。” 钟馗看着端枪指着自己的马文轩,并没有在意那黑洞洞的枪口,而是大步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那帮蠢货留不住你。”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文轩没有放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想要吃人的凶光,“老韩呢?大牛呢?那个箱子呢?!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上了运输机就安全了吗?你现在这副打扮跑来这荒郊野外,是要给我收尸,还是要杀人灭口?!” 面对马文轩的质问,钟馗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悲凉。 “马连长,你先把枪放下。如果我想杀你,刚才在船上,我的人就可以用重机枪把你这片芦苇荡扫平。” 钟馗指了指黑船的船舱,马文轩这才看到,在船舱的阴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端着轻机枪的精壮汉子。 马文轩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将冲锋枪的枪口垂向了地面。但他身上的肌肉依然紧绷着,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马文轩怒喝道。 钟馗走上前,看了一眼马文轩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子,扔了过去。 “上好的金创药,先止血。” 钟馗转过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我们的运输机起飞后,不仅遭遇了日军高射机炮的伏击,在突破火力网进入云层后,我们的内部通讯频道,竟然接收到了日军的明码拦截电报。” “什么意思?”马文轩一边把药粉倒在伤口上,一边皱着眉头问。 “意思是,我们这次转运‘潘多拉’的绝密空中路线,包括接应时间、运输机的型号,甚至是飞行坐标……早就被小鬼子摸得一清二楚了!” 钟馗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那个设在山腰上的防空阵地,根本不是为了封锁你们,而是专门为了截杀我们这架转运飞机的!” 听到这话,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零号办公室’可是直属重庆最高统帅部的!你们的绝密行动,小鬼子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 钟馗的双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内奸。一个级别高得吓人,甚至能接触到我们最高核心机密的内奸。” “船江有鬼……” 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老乡临死前吐出的那四个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钟馗猛地转过头,眼神死死地盯住马文轩:“你说什么?什么鬼?” “我刚才在上面那个叫‘林屋’的山坳里,发现那里的留守人员全被屠了。一个还剩一口气的老乡,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了这四个字。”马文轩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钟馗听完,脸色变得比死了三天的人还要难看。 “‘林屋’被端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马连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运输机为了躲避追击,只能强行改变航线,迫降在了一个备用的安全屋。大牛和老韩现在很安全,箱子也在我们手里。” 听到大牛和老韩没事,马文轩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既然箱子安全了,那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不放心。” 钟馗睁开眼睛,“空中路线泄露,说明我们内部出了大问题。‘林屋’是我们在这个战区设立的最隐秘的地面接应点之一,只有极少数的高层知道。连这里都被血洗了,说明那个‘鬼’不仅想毁了运输机,还在进行大规模的清洗,想要抹掉所有关于‘凤凰计划’的线索!”钟馗走到那条被打得满是弹孔的破木船边,看了一眼舱底的血水,眼神越发冰冷。 “而且,那帮人抢走了‘林屋’里的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所有参与‘凤凰计划’的日军高级将领,以及……潜伏在国军内部的、被日军收买的所有高级间谍名单!” 钟馗转过头,看着马文轩,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连长,这个‘鬼’,不仅在日军那边有势力,在我们这边,更是位高权重。如果这份名单被他们拿走销毁,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整个抗战大局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 马文轩听得后背发凉。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抢夺生化武器的战斗,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扯着如此惊天动地的谍战阴谋。 “你刚才说,那个老乡临死前说了‘船江有鬼’?”钟馗追问道。 “对,虽然含糊不清,但这四个字我听得真真切切。”马文轩点点头。 “船,江……” 钟馗在原地走了两步,目光突然看向了这条溪水汇入的那个大水脉方向。 “顺流而下,十里之外,就是沅江。” 钟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沅江上,今天有一艘从重庆开过来的大型军火补给船,代号‘江狐’。那是军统局的一位高级官员包下的专船!” 钟馗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马连长,这帮杀手抢了名单,没有往日占区跑,而是顺流直下去了沅江。那个隐藏在我们内部的‘鬼’,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在那艘‘江狐’号上等着接头!” “你想怎么办?”马文轩看着钟馗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追上去!” 钟馗猛地转头,指着停在岸边的那艘黑马达快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就算把这沅江的水给搅翻天,今天也得把这个出卖国家、血洗‘林屋’的‘鬼’,给老子揪出来活剐了!”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泥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冲锋枪。 他嘴角扯出一个狠辣的冷笑。 “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这江里头的王八,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马文轩大步跨上了那艘黑色的快船。 “轰隆隆隆——!” 大马力的外挂发动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船尾掀起一两米高的巨大白浪。 黑色的快船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切开平静的水面,顺着湍急的溪流,朝着沅江那深不可测的江面,疯狂地狂飙而去。 第209章 内鬼疑云 黑色的马达快船像是一把开了刃的钢刀,狠狠地劈开沅江支流的水面,卷起两道一米多高的白浪。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地砸在马文轩的脸上。他紧紧地抓着船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双眼死死地盯着站在船头操控方向的钟馗。这艘船的速度快得惊人,两岸的青山和险滩几乎是擦着船舷往后倒退。 “熄火!进前面的芦苇荡!” 钟馗突然压低了嗓门,冲着后面掌舵的那个精壮汉子打了个手势。 那汉子二话不说,一把将马达的油门推到底,然后在快船即将冲过一道急弯的时候,猛地切断了动力。 “哗啦啦——” 失去了动力的快船借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扎进了河湾处一片一人多高的茂密芦苇丛里。坚硬的船头蛮横地撞断了大片的芦苇秆,直到大半个船身都被浓密的绿色彻底掩盖,这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马达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江水拍打船底的“啪嗒”声,以及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突然转换,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马文轩警惕地端起手里的特制冲锋枪,目光透过芦苇的缝隙,在江面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确定后面没有尾巴追上来,这才转过头,一双眼睛像锥子一样盯住了钟馗。 “行了,现在四下无人,你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以倒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了吧?”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钟馗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头上的黑色毡帽,随手扔在船板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堆满缆绳的木箱上。这个刚才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显得异常疲惫。 他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被水汽弄得有些发软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一旁的精壮汉子赶紧掏出火柴,“擦”地一声给他点上。 钟馗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这才缓缓吐出。 “马连长,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在飞机上待着,对吧?”钟馗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如果我告诉你,那架飞机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飞在天上的活靶子,你信吗?” “活靶子?你们不是已经突破鬼子的防空网了吗!”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拳头瞬间捏紧,“老韩和大牛还在上面!你把话说清楚!” “他们活着,而且暂时安全。但接下来的路,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钟馗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飞机拉升进入云层后,确实甩掉了地面那几门高射炮。但是,就在我们准备按照原定航线向大后方撤离的时候,机载电台收到了一封来自重庆的绝密电报。” 说到这里,钟馗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马文轩。 “电报是最高统帅部发来的,用的却是只有我们‘零号办公室’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备用频段。电文只有短短一句话:‘原定航线已泄露,立即放弃,转入暗线’。” 马文轩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风,连带着周围的江水似乎都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泄露?你们可是重庆直接管辖的绝密单位!连飞机的航线都能泄露?”马文轩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钟馗苦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地掐灭在船帮上,“那条航线,除了重庆那边发号施令的几个大人物,就只有我和我的副手知道。可是,小鬼子的防空炮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提前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局里,有‘自己人’把我们的底牌,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日本人!” “内鬼……”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事情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不是没遇见过,但能把手伸到“零号办公室”这种级别,这个内鬼的能量,简直大得让人感到绝望。 “既然有内鬼,那你们在天上岂不是更危险?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高射炮等着?”马文轩急促地问道。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钟馗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峻起来,“我让驾驶员立刻偏离原定航线,在湘西大山里的一个秘密备用点强行降落。在那里,我把那个装着‘潘多拉’的银色手提箱,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副手。他带着你那个受伤的兄弟,走另一条更隐蔽、更绕远的陆路,向大后方迂回转移。” “那飞机呢?” “运输机重新升空,老韩自愿留在飞机上,跟其他几个弟兄一起,继续按照原来的大方向飞行,充当吸引敌人火力的‘明棋’。只要飞机还在天上飞,那个内鬼和小鬼子就会以为样本还在飞机上,所有的追击力量都会被他们牵制。” 马文轩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他娘的把老韩当成了诱饵?!你知不知道他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少回了!”马文轩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 钟馗没有反抗,任由马文轩揪着,声音却像钢铁一样生硬,“这是战争!那箱子里的东西如果落在日本人手里,要死的就不是一个老韩,而是成千上万的中国老百姓!老韩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条汉子,他主动要求留在飞机上的!” 马文轩的手背上青筋直跳,他死死地盯着钟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他是个军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的生死往往轻如鸿毛。可是,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去当诱饵,这心里头就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剜一样疼。 “所以,你带着这两个人偷偷下了飞机,跑回这江面上,就是为了当一把‘暗刀’,去查那个内鬼?”马文轩靠在船舱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不光是查内鬼。”钟馗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刚才跟你说过,‘林屋’是我们设立的最高级别的备用接应点之一。连那里都被端了,说明泄密的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那个内鬼,不仅掌握了航线,还掌握了我们‘零号办公室’的专用密码和联络网。” 钟馗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江水,洗了一把脸,让冷水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现在,我们等于是瞎子和聋子。重庆方面的电报我不敢完全相信,我手底下的其他联络站我也不敢贸然启用。那个潜伏在暗处的‘鬼’,随时可能利用我们的联络网,给我们下达致命的假命令。” “你们这种玩情报的,连自己人都信不过,活得真他娘的累。”马文轩冷嘲热讽了一句。 钟馗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是啊,我现在能信任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但是,有一个人,我却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不会是内鬼。” “谁?” “你。”钟馗伸手指着马文轩的鼻子。 马文轩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我?我就是个大头兵连长,连你们那个什么‘零号办公室’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信我?” “就因为你不是我们系统内的人。” 钟馗的语气无比肯定,“你是个意外闯入这个局的变数。你带着手下的兄弟拼死抢出样本,一路上都在跟日本人死磕。如果你是内鬼,底下那个溶洞里,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把样本交给矢野健次郎。你虽然是个局外人,但在这盘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的棋局里,你反而成了最干净的一颗棋子。” 马文轩沉默了。他看着芦苇荡外翻滚的江水,脑海里回放着这一路上倒下的那些兄弟的脸。 他本以为把箱子交出去,这差事就算完了。可现在看来,只要这事一天不平息,只要那个躲在暗处的内鬼还在兴风作浪,他们这些在一线拼命的人,流的血就全都是白费! “你需要我做什么?”马文轩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钟馗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很快就把这丝笑意收敛了起来。 “跟我一起,把这江水搅浑,把那个躲在背后的王八蛋给揪出来。只有除掉他,后续转移样本的通道才能真正安全。” 钟馗一边说着,一边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用防水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在船板上将牛皮纸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份比马文轩之前拿到的手绘地图要精细百倍的军用作战地图。上面不仅标明了山川水系,连各地的驻军情况、势力的划分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的人拼死带出来的一份局部详图。” 钟馗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沅江的支流一路往下滑,最终停留在一个画着黑色圆圈的地方。 “白沙镇。”钟馗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地名。 马文轩凑近看了一眼。这个白沙镇正好卡在沅江的一处要冲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是个天然的水陆交通枢纽。 “你刚才说,袭击‘林屋’的那伙人,抢走了一份记录着间谍名单的情报,然后坐船顺流而下了。从水流的速度和路程来看,他们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这个白沙镇。” 钟馗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他们要在那里跟上线接头,把名单交上去。或者是换乘能够抵御风浪的大型商船,直接顺着长江水系逃往日占区。” “那咱们就直接杀过去,在码头上截住他们!”马文轩捏着拳头,眼中杀机毕露。 “没那么简单。” 钟馗收回手,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马文轩,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踏入鬼门关的死囚。 “马连长,如果你以为白沙镇只是个普通的江边小镇,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个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钟馗叹了口气,详细地解释起来。 “白沙镇地处国统区和日占区的交界边缘,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明面上,那里驻扎着一个营的汪伪和平建国军,负责维持治安和收取水路过路费。但实际上,那里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本人的特高课在那里开了商行,作为情报中转站;军统和中统的特工在那里伪装成生意人,互相安插眼线;还有江上的水匪、当地的地头蛇帮会,甚至连倒卖军火的外国佬,都在那里有自己的码头和势力范围。” 钟馗指着地图上的黑圈,“在白沙镇,你随便在街上撞见的一个卖烟卷的小贩,都有可能是某个势力的眼线。那帮袭击‘林屋’的杀手,既然敢往那里跑,就说明他们在镇子上肯定有极其庞大的势力网作为掩护。那份名单,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马文轩听得眉头紧锁。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凶险。战场上至少知道子弹从哪飞过来,而在白沙镇,可能你喝口茶的功夫,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把刀子。 “咱们这几个人,两条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马文轩指了指船上的精壮汉子,又指了指自己和钟馗。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得智取。” 钟馗将地图重新叠好,收回怀里,“我们这支小队,现在是暗刀。敌人在明处觉得我们已经坐飞机走了,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要伪装身份混进白沙镇,找到那伙杀手的落脚点,顺藤摸瓜,不仅要把名单抢回来,还要查出那个跟他们接头的内鬼到底是谁。” “伪装身份?”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军装。 “到了镇子外围,我会安排人送衣服和证件过来。”钟馗看出了马文轩的疑虑,“我已经启动了一条级别最低、也是最原始的单线联系暗桩。这个暗桩不知道‘凤凰计划’,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只是负责提供后勤补给。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你们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干这行的,哪有几天好日子过。”钟馗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马连长,进了白沙镇,你就不再是前线的带兵军官了。那里没有冲锋号,只有暗箭和毒药。你怕不怕?” 马文轩站直了身子,迎着江面吹来的冷风,伸手把冲锋枪背在身后。 “老子连那个什么狗屁S-07怪物都杀过了,还怕他几个装神弄鬼的杂碎?” 马文轩啐了一口唾沫在江水里,“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钟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转头对着那个精壮汉子吩咐道:“老鬼,发动机器,不用全速,保持匀速前进。注意观察江面上的巡逻船。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白沙镇外围的野渡口。” “明白,队长。” 叫老鬼的汉子答应了一声,转身重新拉响了船尾的马达。 “突突突突——” 马达的轰鸣声再次打破了芦苇荡的宁静。黑色的快船像是一头潜伏在水下的鳄鱼,缓缓地退出藏身的河湾,重新驶入了宽阔的沅江水面。 江面上雾气渐浓,水波浩渺。 马文轩坐在摇晃的船舱里,看着两岸逐渐模糊的山影,心里没有一丝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轻松感。 他知道,前方那个叫白沙镇的地方,就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正等着他们主动钻进去。 那里有内鬼,有特务,有汉奸,还有那些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亡命之徒。 但这正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不把那个躲在背后放冷箭的王八蛋揪出来,大牛流的血,老韩冒的险,还有那些在溶洞里、在树林里倒下的老百姓,就永远都闭不上眼睛。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马文轩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老子这次一定把你挖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活见鬼!” 快船在江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未知的迷雾深处,毅然决然地驶去。 第210章 潜入白沙 沅江的水,卷着浑浊的泥沙,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白沙镇青石板铺成的老码头。 这地方,就像是个在战火里长出来的畸形毒瘤。明明几十里外就是炮火连天的前线,可这白沙镇的江面上,硬是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乌篷船、货船,桅杆密密麻麻地扎在水里,像是一片在水面上生根发芽的枯树林。远处江心的地方,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两艘挂着膏药旗的日军巡逻艇在游弋,时不时拉响一声刺耳的汽笛。 码头上更是乱得像一锅烧开了的粥。 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在跳板上踩得“咯吱”作响;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穿着破烂军装的散兵游勇和拖家带口的难民挤成一团。空气里混杂着江水的腥气、汗臭味,还有街边包子铺传来的肉香。 马文轩头上扣着一顶破得漏风的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脸上抹了锅底灰,原本硬朗的轮廓被掩盖得七七八八,身上穿着一件油乎乎的粗布褂子,后背上还背着个半旧的竹背篓,里头装了小半筐干蘑菇和山货。 他弓着腰,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码头边上一根拴船的石柱子旁边,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山里出来讨生活、累得直不起腰的穷伙计。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穷伙计”毡帽底下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剔骨刀。 马文轩的目光没有乱飘,而是看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扫视。他知道,这镇子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双各方势力的眼睛,稍微露点马脚,今天晚上就得沉江喂王八。 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一家杂货铺门前。 换上了一身藏青色丝绸长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的钟馗,正背着手,像个精打细算的阔掌柜一样,跟杂货铺的老板扯皮。 “我说掌柜的,你这洋火的价钱可不地道啊。前两天在常德,这价钱能拿两盒了。”钟馗伸手捏起一盒火柴,皱着眉头打量。 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干老头,四下瞅了一眼,压低了嗓门陪着笑脸:“这位爷,您也知道现在外面世道乱。这水路上的关卡,一层剥一层皮,货能运进来就不容易了。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抹个零头。” 钟馗把火柴扔回柜台上,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随口拉家常一样:“价钱好商量。不过我这趟来,是想打听点新货。这两天,镇子上有没有什么扎眼的外地客商落脚?” 杂货铺老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边假装整理柜台上的麻线,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昨儿傍晚,确实来了两拨生面孔。一拨看着像是做药材生意的,住进了镇子东头的来福客栈。另一拨人在码头上卸了几个大木箱子,直接包了一条花船,一直在江边停着没挪窝。这两拨人,看着都不太像是善茬。” “知道了。这几盒洋火我包了。” 钟馗直起身子,从袖口里摸出几块大洋,随手拍在柜台上,转身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开了。 他溜达着走到马文轩跟前,抬起脚,用上好的牛皮鞋尖在马文轩的破草鞋上轻轻踢了一下,大声呵斥道:“懒骨头!让你看着货,你倒在这儿打起盹来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马文轩赶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赔着笑脸喊道:“掌柜的息怒,掌柜的息怒!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背起沉重的竹篓,跟在钟馗身后,亦步亦趋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有些阴暗的青石板巷子。 老鬼和另一个代号“铁钉”的队员,也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不远不近地散在巷子两头,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巷子深处,确认周围安全后,钟馗停下脚步,点了一根烟。 “消息摸到了。”钟馗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冷峻,“线人说,昨天傍晚到了两批外地人。一批去了来福客栈,另一批包了江边的花船。那帮血洗了‘林屋’的人,肯定就在这两批人里头。” 马文轩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冷笑了一声:“花船?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逃命还不忘逛窑子?我看这花船八成是个幌子,水路方便他们随时撤退。” “所以,咱们得兵分两路。” 钟馗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我去来福客栈摸底,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路数。你去码头盯着那条花船。记住,你的任务是辨认!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你在溶洞或者‘林屋’附近见过的熟面孔。一旦确认,千万别打草惊蛇,立刻回来碰头!” “明白。”马文轩点点头,把破毡帽又往下扯了扯。 “这白沙镇的水深得很,你自己多加小心。”钟馗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转身顺着巷子的另一头大步走远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去码头。他在镇子里绕了两个圈,顺手在街边买了个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杂粮窝窝头,一边啃,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一家临江的茶馆门前。 这茶馆的位置绝佳,是一栋两层的木楼,二楼的露天茶座正好能俯瞰整个主码头和一大片水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交了两个铜板,要了一碗最劣质的高末茶,端着粗瓷大碗,慢吞吞地爬上了二楼。 二楼这会儿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些歇脚的苦力、走街串巷的货郎,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和汗臭味。马文轩找了个靠着木雕栏杆的角落蹲下,把背篓放在脚边,一边假装大口喝茶,一边用余光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码头。 江面上,一艘挂着红灯笼、画舫模样的双层大花船,正停泊在码头最边缘的深水区。那船看着挺气派,但在这种战乱年月,显得格外扎眼。 马文轩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足足盯了一个钟头。 那花船上静悄悄的,连个出来倒洗脚水的丫鬟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那帮杀手不在花船上?” 马文轩心里正犯着嘀咕,突然,江面上游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一艘中等个头的乌篷货船,缓缓地劈开江水,朝着白沙镇的码头靠了过来。 这艘货船看着挺大,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货船在水面上晃悠得厉害,吃水线非常浅。 “这么大一条货船,压舱石都没放多少?里面装的是空气吗?”马文轩心里起了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艘正在靠岸的货船。 船刚一停稳,跳板还没完全搭好,货船的底舱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从里面鱼贯走出了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肩膀上搭着毛巾的“搬运工”。 这几个搬运工一出来,马文轩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这个码头上干苦力的人,哪个不是被生活压弯了腰、走路都恨不得把脚拖在地上走?可这几个人,腰杆挺得笔直,下盘极稳。他们走过跳板的时候,不是像普通苦力那样小碎步试探,而是一步迈出,稳如泰山,脚底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哪里是什么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这分明就是训练有素、随时准备拔枪杀人的职业军人! 马文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把粗瓷大碗放在地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只见这几个“搬运工”转过身,从船舱里抬出了三个长条形的木头箱子。 那箱子看着体积不小,但几个人抬在肩膀上,却显得异常轻松,完全没有那种承受重压的肌肉紧绷感。 “空箱子?不对,箱子里装的东西绝对不重!”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是正经生意人,绝对不会花大价钱租一艘货船,就为了运几个轻飘飘的木头箱子。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搬运工”可能觉得有些闷热,他放慢了脚步,抬起一只手,将头上的破草帽往后掀了掀,拿起肩膀上的脏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也就是这掀开草帽、微微仰起头的短暂一秒钟。 阳光穿过茶馆屋檐的缝隙,正好打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浅浅刀疤! “嗡!” 马文轩的脑袋里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记响钟,瞬间炸开了锅。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就像是一张烙印,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来了! 在地下溶洞,在那个满是毒气和生化怪物的地下车间里!当时矢野健次郎带着特别行动队冲出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端着百式冲锋枪疯狂扫射的几个日本军官里,就有这张带着刀疤的脸! 这绝对错不了!那人开枪时的凶狠眼神,那张因为后坐力而扭曲的刀疤脸,马文轩这辈子都忘不掉! “小鬼子!”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瞬间攥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白沙镇码头上,竟然会碰见在地下基地里跟他交过手的日军特种军官! 而且,这帮小鬼子竟然也脱下了那身黄皮,换上了中国老百姓的衣服,化装潜入了这个国统区边缘的小镇! “他们来干什么?矢野那个老疯狗明明已经死在悬崖上了,这帮残兵败将不赶紧夹着尾巴滚回日占区,跑到白沙镇来干什么?”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抬着木箱子、正快速穿过码头人群的日军特务。 突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血洗‘林屋’的,根本不是什么内鬼的人,而是这帮小鬼子?!他们抢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间谍名单,然后跑到白沙镇,是为了通过这里的秘密渠道,把名单送回日本人的情报机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大了!一旦这份名单落入日军高层手里,国军内部所有被策反的将领,以及那些坚守底线的抗日骨干,底细将被扒得干干净净。整个抗日防线,很可能会面临一场从内部土崩瓦解的灭顶之灾!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名单带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咬了咬牙,顺手抓起地上的破毡帽,用力地扣在头上。 他没有直接从茶馆正门下楼,而是走到二楼侧面的一个阴暗角落,趁着没人注意,一个翻身,像是一只灵活的野猫,顺着茶馆外墙的一根粗大排水木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面。 他背起那个破竹篓,把腰间藏着的那把冲锋枪往怀里掖了掖,压低帽檐,一头扎进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那几个化装成搬运工的日本特务非常狡猾。 他们没有走宽阔的青石板主街,而是专挑那些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偏僻小巷子钻。三个长条形的木箱子在他们手里,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移动的速度极快。 马文轩不敢跟得太紧。他凭借着多年侦察兵的经验,利用街边的摊贩、推车和来往的行人作为掩护,始终与那帮人保持着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不敢死盯着看,因为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对背后的目光极其敏感。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偶尔捕捉一下那几个木箱子的轮廓。 穿过两道错综复杂的巷子后,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突然放慢了脚步。 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尾巴后,冲着旁边一扇斑驳剥落的红漆木门,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了两秒,又重重地敲了两下。 “暗号接头。” 马文轩躲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后面,假装低头数着手里的几个铜板,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吱呀——” 红漆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他警惕地打量了刀疤脸几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刀疤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件,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 账房先生立刻拉开大门,侧开身子。 几个日本特务抬着木箱,鱼贯而入,迅速消失在门后。 “砰!”木门被重新死死地关上,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马文轩没有动。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发凉的豆腐脑,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摊子,死死地盯住了那扇红漆木门上的牌匾。 那块牌匾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金漆掉得斑驳不堪,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 “广源商行。” 马文轩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这地方,表面上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商行,背后指不定就是小鬼子特高课在这个白沙镇设立的秘密情报站。 “不管这里头是龙潭还是虎穴,今天老子都得进去趟一趟!” 马文轩从兜里摸出两枚铜板扔在桌上,站起身,拉了拉帽檐。 就在他准备摸到那家商行后墙,找机会翻进去探个究竟的时候。 突然! 一只极其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并且顺势往后一扯! 马文轩的反应快如闪电,他根本没回头,右手手肘猛地向后发力,带着一股狠辣的破风声,直击身后那人的心窝! 可身后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这一招。另一只手瞬间格挡,在电光石火间死死地扣住了马文轩的手腕,同时,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响了起来。 “别动!是我!” 马文轩的动作猛地一僵,转过头。 只见换回了一身普通伙计打扮的钟馗,正面沉如水地看着他。 “你疯了?!” 钟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马文轩耳边低吼,“那扇门里头至少藏着十几条枪!你这么大摇大摆地靠过去,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你放手!” 马文轩用力挣脱了钟馗的手,怒气冲冲地指着那扇红漆木门。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在地下溶洞里跟咱们交火的小鬼子军官!他们化装进了白沙镇,就在那里面!” 听到这话,钟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确定是那个特别行动队的人?” “化成灰我都认识!”马文轩咬牙切齿,“他们抬着几个大木箱子进去了,肯定是带着从‘林屋’抢来的那份间谍名单,准备通过这个情报站送出去!” 钟馗看了一眼那块“广源商行”的牌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果然是这儿。这是日军特高课在白沙镇最大的秘密据点。但你猜错了。” 钟馗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血洗‘林屋’、抢走名单的,根本不是这帮小鬼子。” “你说什么?”马文轩愣住了。 “我刚才在来福客栈摸到了底细。那帮住客栈的人,才是在‘林屋’动手的真凶!”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而且,那帮人,不是日本人。他们用的是军统局行动处的内部暗号!”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军统局的人?! “你……你是说,是咱们自己人,血洗了‘林屋’?那个泄露航线、抢走名单的内鬼,是军统局的高层?!” 钟馗没有回答,但他那难看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如果抢走名单的是军统的内鬼,那这帮小鬼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马文轩彻底被绕晕了。 钟馗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漆木门,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军统的内鬼抢了名单,而小鬼子的特战队却在这个时候带着神秘木箱来到了特高课的据点。” 钟馗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两帮人,是来做交易的!那个军统局的内鬼,不仅出卖了‘零号办公室’,他现在,要把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亲手卖给日本人!” 第211章 码头暗影 入夜后的白沙镇,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像是一锅重新被烧滚了的开水,翻腾出一股子带着腥味的乌烟瘴气。 江面上的风变得又冷又硬,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刮一样。码头两边那些歪歪斜斜的吊脚楼里,早就点起了红彤彤的灯笼。窑姐儿的调笑声、赌徒的叫骂声,混着大烟馆里飘出来的那股子甜腻腻的怪味儿,把这战乱年月里的绝望和癫狂,搅和得淋漓尽致。 马文轩这会儿正光着个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本色的破毛巾。他头上那顶毡帽压得快盖住半张脸,下半身穿着一条满是泥点子的粗布短裤,脚上蹬着一双破草鞋,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码头上卖苦力的穷汉子。 他弯着腰,肩膀上扛着一个足有一百多斤重的麻袋,踩着被江水泡得发滑的木头跳板,一步一挨地往岸上的仓库走。 “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赶紧把这批货卸完,耽误了掌柜的生意,扒了你的皮!” 一个手里拿着旱烟袋、穿着黑对襟马褂的监工,冲着马文轩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 马文轩顺势打了个踉跄,腰弯得更低了,嘴里连连赔着笑脸:“哎哟,监工大爷您歇着,小的这就快点,这就快点!” 他扛着麻袋走进昏暗的仓库,把麻袋往货堆上一扔,然后躲在两摞高高的麻袋缝隙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踹他的监工跟着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立刻压低了嗓门,声音变得异常沉稳干练。 “马连长,没伤着你吧?” 这监工不是别人,正是换了装的“零号办公室”特战队员,代号老鬼。 “少废话,踹两脚算什么。”马文轩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透过仓库的窗户缝隙,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江面,“外头情况怎么样了?钟馗去哪了?” “队长在斜对面的茶馆二楼盯着呢。”老鬼掏出火柴,装模作样地把旱烟袋点上,嘴里吐出一口烟圈,“这码头太乱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刚才在外面扛大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火气,凑到老鬼跟前,声音压得极低:“有。五号码头最外边,停着一艘乌篷船。傍晚那会儿才靠的岸。” 老鬼吧嗒了两口旱烟,眉头微微一皱:“乌篷船多了去了,这江面上一眼望过去全是,你怎么断定那艘船有问题?” “你懂个屁!”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指了指江面的方向,“这白沙镇是个大水陆码头,靠岸的要么是装满了粮食煤炭的重载货船,要么就是拉客的客船。可你看看那艘乌篷船,个头不小,吃水线却浅得很!这说明船舱里根本没装什么大件的死沉货物。” 马文轩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最要命的是,我刚才扛包路过那条船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一眼。那乌篷船的船帮上,有几道非常新鲜的刮擦痕迹,木头茬子都翻在外面,连水藻都没长上。” “刮擦痕迹能说明什么?”老鬼有些不解。 “说明那条船不是一直在这种宽阔的大江面上跑的!”马文轩咬着后槽牙说道,“那种刮擦的痕迹,深浅不一,只有在水流湍急、两岸全都是粗糙大石头的山沟溪流里,才会碰成那样!这跟咱们在‘林屋’外面那条溪水里看到的地形,简直是一模一样!” 老鬼听完,拿着旱烟袋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在了布鞋上都没察觉。 “你的意思是,血洗‘林屋’的那帮人,就是坐着这条乌篷船来的?” “八九不离十。”马文轩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死死地攥在手里,“船上的人傍晚靠了岸之后,就一直没露面,连个出来买饭的都没有。他们肯定是在等天黑,等半夜三更人少的时候,才敢有所动作。” 老鬼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队长交代过,咱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死盯这艘船。只要他们敢把从‘林屋’抢走的东西拿出来交接,咱们就顺藤摸瓜,看看这白沙镇里,到底是谁在跟他们接头!” “你们队长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马文轩转过头问。 “夜猫和山雕已经在码头外围的几个巷子口布好控了。只要那帮人敢上岸,插翅也难飞出我们的眼睛。”老鬼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别在腰里,“马连长,你先委屈一下,继续在这儿装苦力盯着。我出去跟队长报个信,半夜子时,咱们见机行事。” “去吧,告诉钟馗,别给老子掉链子。”马文轩摆了摆手,重新扛起地上的一个空麻袋,弓着腰走出了仓库。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白沙镇的喧闹,随着夜色的加深,终于慢慢地沉淀了下来。那些卖苦力的汉子早就累得回了窝棚,江边只剩下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吃食。除了几家彻夜狂欢的青楼还在飘出靡靡之音,整个码头都被一层浓重的江雾给笼罩了。 子夜时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风夹杂着水汽,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马文轩缩在一个废弃的大木箱子后面,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藏在麻袋底下的冲锋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号码头上的那艘乌篷船。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个人影。 马文轩浑身一紧,刚要抬枪,就听见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 钟馗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褂子,像是一个幽灵一样蹲在了马文轩的身边。 “你可算来了,我这身子骨都快被江风吹散架了。”马文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情况怎么样?那帮小鬼子特务有什么动静没有?” “广源商行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出来。”钟馗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向江面,“军统内鬼和日本人做交易,绝对不会大张旗鼓。他们肯定约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条船。” “那条船上肯定有鬼。”马文轩十分笃定地说。 “再等等。”钟馗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散发着夜光的手表,“快到子时了。按照地下接头的规矩,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子夜是最合适的时辰。” 两人不再说话,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江面。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摩擦声,打破了码头上的死寂。 马文轩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顶点。他看到,那艘一直死气沉沉的乌篷船,底舱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两个浑身穿着黑衣、连脑袋都裹在黑头巾里的人影,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这两个人的动作十分谨慎,他们先是趴在船帮上,四下张望了足足两分钟,确认码头上没有闲杂人等之后,这才冲着船舱里轻轻地招了招手。 “有动静了!”马文轩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钟馗。 钟馗没有作声,只是把手里的枪栓慢慢拉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黑影。 只见那两个黑影转身钻进船舱,不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十分吃力地从里面抬出了三个长条形的木头箱子! “又是木头箱子!”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嗓门说道,“傍晚那帮小鬼子进商行的时候,抬的也是这种样式的箱子!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先别急着下定论。”钟馗摇了摇头,“这箱子看着沉得很。如果里面装的是从‘林屋’抢来的那份纸质名单,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箱子,也绝对不会这么重!” “那他们抬的是什么?” “军火,或者是某种精密的设备。”钟馗的眉头锁得很紧,“这水越来越深了。” 那两个黑衣人把三个沉重的木箱子搬到了跳板上,并没有立刻上岸,而是站在船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一阵江风吹过,把江面上的雾气吹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从码头斜对面的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三声非常清脆的打火机声音。 “擦!擦!擦!” 三下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站在船头的一个黑衣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用手捂住光晕,朝着那个巷子口,快速地闪了两下。 暗号对上了。 从那条巷子里,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三个男人。 这三个男人打扮得十分普通,都是穿着本地苦力常穿的那种没有袖子的短褂,脚底下踩着千层底的黑布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破草帽,双手揣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个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走路的姿势虽然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得非常实,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得非常完美。不管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这三个人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内形成一个交叉掩护的战斗队形。 “接头的人来了。”马文轩咬了咬牙,手心里全是汗水。 那三个穿着短褂的男人走到跳板前,停下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草帽的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船头上的两个黑衣人,压低了嗓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乡音说了一句切口。 “江水寒,夜路长,几位朋友,带了什么好山货?” 船头上的黑衣人冷声回答:“山货没有,只有几口上好的棺材木,不知道你们收不收得起。” “只要木头够硬,价钱好商量。”戴草帽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验验货吧。”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踩上跳板,准备去抬那几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看清楚那个带头人的脸了吗?”马文轩在阴影里急促地问。 钟馗举起手里的微型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帽檐压得太低,江上雾气又大,看不清长相。但这几个人的身手,绝对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甚至不亚于我们的人。” 此时,那两个走上跳板的男人,已经弯下腰,双手抠住了木箱的边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 其中一个人低喝了一声,双臂同时发力。 就在他猛地抬起手臂的那一瞬间! 这个男人身上那件原本就宽松的短褂,因为手臂的大幅度动作,袖口顺势往下滑落了一大截。 江面上,一轮清冷的弯月刚好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了这个男人的手腕和敞开的领口上。 马文轩本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搬运箱子的动作,想要判断箱子的重量。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男人敞开的里衣领口处。 在那里,在那个男人贴身的黑色里衣上,别着一枚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微小徽章! 那徽章只有铜板大小,如果不是眼神极好的人,在晚上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可是,马文轩的眼神偏偏毒辣得像鹰。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枚徽章的形状。 那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在飞鸟的头部位置,没有眼睛,只有一团模糊的图腾。 “轰!” 马文轩的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颗响雷,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了旁边钟馗的衣领,力道之大,差点把钟馗直接提起来。 “你干什么!”钟馗一惊,赶紧伸手去按马文轩的手腕,生怕他弄出动静惊动了对面的人。 “你好好看看!” 马文轩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着,他指着远处那个正在搬箱子的男人,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好好看看那个搬箱子的王八蛋领口上别着的是什么东西!” 钟馗被马文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立刻举起望远镜,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人的领口。 望远镜的十字准星,瞬间放大了那个金属徽章的细节。 钟馗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彻底停滞了。 那枚金属徽章,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闭上眼睛,他都能用手描绘出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似鸟非鸟,似眼非眼。 那分明就是他们“零号办公室”的专属特工制式徽章! 可是,就在钟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时,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特工直觉,却又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钟馗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那徽章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那是你们的人!是你们‘零号办公室’的内鬼在这里接头!”马文轩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端着枪冲出去把那几个人打成筛子。 “你冷静点!” 钟馗一把夺下马文轩手里的冲锋枪,声音沉得像一块生铁。 “那徽章的样式,确实跟我们‘零号办公室’的渡鸦徽章一模一样。但是!它的边缘纹路不对!”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波澜。 “我们真正的制式徽章,边缘是一圈代表着长城的城墙齿纹。可是你看他身上那枚,那徽章的边缘,分明是一圈……一圈代表着太阳光芒的放射状锯齿!” “太阳光芒的锯齿?” 马文轩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是日本特高课高级间谍常用的标志掩护!” 钟馗一把揪住马文轩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绝望。 “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马文轩看着钟馗那双充满了震惊的眼睛,脑子飞速地旋转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接头的人,根本不是你们‘零号办公室’的内鬼。”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沫,感觉嗓子里干得冒烟。 “他是日本人!他是小鬼子假扮成你们的人,故意戴着这枚改动过的徽章,来跟那帮血洗了‘林屋’的杀手接头!” “不仅如此。” 钟馗松开手,无力地靠在木箱子上,眼神变得无比空洞。 “他们为什么要戴着跟我们几乎一样的徽章来接头?这说明,那帮从‘林屋’抢走名单的杀手,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也就是那个隐藏在军统局高层里的内鬼,他从一开始,就把交易的对象,认定为了我们‘零号办公室’!” 马文轩彻底懵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军统的内鬼,以为自己是在把名单交给你的人?可实际上,来接货的,却是日本人假扮的?” “这就是最狠毒的借刀杀人啊!” 钟馗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手背顿时鲜血淋漓。 “那帮小鬼子,不仅要在白沙镇拿到这份要命的间谍名单,他们还要借着这次交接,把通敌卖国、血洗同僚的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咱们‘零号办公室’的脑袋上!一旦这事儿坐实了,我们在重庆就成了过街老鼠,连统帅部都不会放过我们!” 好狠的毒计!好深的一盘棋!马文轩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了谍战的恐怖。这帮玩情报的人,杀人根本不用刀,一招偷梁换柱,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背上千古骂名! “那现在怎么办?” 马文轩一把抓起地上的冲锋枪,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既然知道了对面是小鬼子,那咱们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直接冲出去,干掉他们,把箱子抢回来!老子倒要看看,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催命符!” “不行!” 钟馗一把按住马文轩的枪管。 “那几个接头的人是日本特务,船上那两个黑衣人是军统内鬼派来的杀手。这码头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他们两边的眼线。我们只要一开枪,立刻就会被乱枪打死!” “那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东西带走?!”马文轩怒目圆睁。 “放长线,钓大鱼。” 钟馗的眼神变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他们既然完成了交接,那批木箱子肯定要运往特高课的据点,也就是你白天看到的那个广源商行。名单,一定在他们那个带头人的身上!” 钟馗指了指那个戴草帽的男人。 “我们跟上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枪。只要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拿到了名单,我保证,今天晚上,这白沙镇里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马文轩看着钟馗那张杀气腾腾的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码头上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那三个穿着短褂的日本特务,轻而易举地将三个沉重的木箱子扛在了肩膀上。那个戴草帽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扔给了船上的黑衣人。 “合作愉快。转告你们家老板,皇军对他的诚意非常满意。”戴草帽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船上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掂了掂信封的重量,转身钻回了船舱。 “走!” 戴草帽的男人一挥手,带着扛箱子的三个手下,迅速转身,融入了码头外围那片错综复杂的黑暗巷弄之中。 “跟上!” 马文轩和钟馗像两只敏捷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从木箱子后面滑了出来,踩着满地的江雾,远远地吊在了那几个日本特务的身后。 这场在暗夜里展开的猫鼠游戏,终于进入了最致命的阶段。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个比深山老林里还要恐怖百倍的连环杀阵。 第212章 徽章之谜 来福客栈的后院,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柴房里。 一盏昏暗的油灯,如同豆粒一般在穿堂风中摇曳,将马文轩和钟馗的影子投射在发霉的土墙上,拉得老长,像两个扭打在一起的鬼影。 马文轩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木炭,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地上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砖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 “你看仔细了,就是这个形状。那小鬼子掀领子擦汗的时候,月光正好打在上面,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马文轩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上那幅有些粗糙,但特征十分明显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只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图腾的飞鸟。而在这只飞鸟的外围边缘,并不是钟馗他们“零号办公室”常用的那种长城城墙齿纹,而是一圈尖锐、向外放射的锯齿状纹路。 钟馗盯着地上那幅图,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马文轩清楚地看到,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特工头子,脸部肌肉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甚至还有一丝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惧。 “这……这不可能……” 钟馗喃喃自语,他蹲下身子,伸出那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手指有些发抖地轻轻抚摸着那圈放射状的锯齿纹路,就好像那不是炭笔画的线,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怎么不可能?” 马文轩眉头一皱,“你刚才在码头上不是说了吗,这是小鬼子特高课用来伪装成你们接头的把戏。那放射状的锯齿,不就是他们太阳旗的光芒吗?” “不。” 钟馗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马连长,我刚才在码头上隔得太远,没看清楚这外圈的齿数和角度。现在看了你画的图,我敢肯定,这不是日本人的伪装。这是真家伙。” “真家伙?”马文轩愣住了,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你的意思是,那个戴草帽来接头、穿着老百姓衣服的家伙,真的是你们‘零号办公室’的人?!你们自己人血洗了‘林屋’,现在又跑来跟军统的杀手接头分赃?!” 马文轩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他娘的在耍我?!合着你们全都是一窝蛇鼠,把老子当猴耍呢!” “你冷静点!” 钟馗一把拍开马文轩的手,没有动怒,而是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柴垛上。他看着地上的那个图案,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这枚徽章,确实属于‘零号办公室’。但是……”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但是,佩戴这枚徽章的那个小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彻底裁撤解散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个死人才对!‘灰烬’……他们不应该再出现。” “灰烬小组?”马文轩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干什么的?” 钟馗没有看马文轩,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间昏暗的柴房,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岁月。 “我们‘零号办公室’,干的都是最脏、最危险的活。但在我们内部,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去敌后执行九死一生的绝密行动、甚至不惜玉石俱焚的特别行动组。因为他们每一次出任务,都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所以,这个小组代号就叫‘灰烬’。” 钟馗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外围那圈放射状的锯齿,不是太阳旗的光芒。在我们‘零号办公室’的内部含义里,那代表着燃烧的烈焰,代表着浴火不重生的决绝。” 听到这里,马文轩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种干黑活的死士小组,为什么会被裁撤? “既然是你们的王牌,为什么要解散他们?他们犯了什么事?” 钟馗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年前,东北。日军关东军秘密建立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细菌武器研究所。统帅部下达死命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里,绝不能让那种武器投入战场。那个任务,就是‘灰烬小组’去执行的。” 钟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柴上敲击着,“笃,笃,笃”。 “那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灰烬小组’在组长‘老刀’的带领下,成功潜入了研究所。按照原计划,他们会在凌晨三点引爆炸药,然后从一条早就摸清的地下通道撤离。可是……” 钟馗的声音停顿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 “可是那天晚上,爆炸提前了足足半个小时。不仅如此,外围接应的几名精英特工,他们的隐藏地点就像是摆在日本人的桌面上一样,被关东军的宪兵队一窝端了。那一天,我们‘零号办公室’在东北的情报网,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十条人命,全折在了里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听得后背发凉。他太清楚这种情报战的残酷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灰烬小组’的人呢?全死在爆炸里了?” “对,全军覆没。” 钟馗点了点头,“事后,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几具烧成焦炭的尸体,经过残存的装备辨认,确认是‘灰烬小组’的成员。因为这次极其严重的失误,统帅部震怒,整个‘零号办公室’都被大清洗了一遍。‘灰烬小组’的番号被永久取消,所有关于他们的档案被封存,那枚带着火焰锯齿的徽章,也被列为了内部的禁忌。”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钟馗:“可是,今天晚上,在白沙镇的码头上,这枚本该成为禁忌的徽章,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一个接头人的领口上!而且,这帮人还在这儿干着血洗同僚、倒卖情报的勾当!” 马文轩上前一步,逼视着钟馗。 “钟馗,你是搞情报的,你脑子比我清楚。如果‘灰烬小组’的人还在活动,并且现在站在了咱们的对立面……” 马文轩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钟馗猛地站起身,那双原本有些迷茫和痛苦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如刀。 “这就意味着,三年前的那次惨烈失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更不是什么失误!那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叛变开端!” 钟馗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咀嚼着敌人的骨头。 “当年的‘灰烬小组’,不仅没有全军覆没,他们甚至用同僚的命作为投名状,或者掩护了自己假死的假象,彻底倒向了另一边!他们在这三年里,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黑暗里,今天,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个带头的人,就是当年‘灰烬小组’的组长,那个叫‘老刀’的家伙?”马文轩想起码头上那个戴草帽的男人的身形。 “不知道。” 钟馗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三年前那场爆炸,我们唯一没有找到尸体的,就是组长‘老刀’。但是,据我所知……” 钟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着接下来说出的话的严重性。 “据我所知,‘老刀’是整个‘零号办公室’里,最擅长伪造身份、进行长期深度潜伏的人。他如果还活着,这三年时间,足够他用一个新的身份,爬到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高位上!” “嘶——”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钟馗的推断是真的,那这盘棋就太可怕了。 一个当年干脏活的王牌特工,诈死潜伏了三年。他可能现在就坐在重庆某个实权部门的办公桌后面,甚至可能就是那个给运输机发假命令的军统高层! 而今天晚上,他手底下的“灰烬小组”残党,在白沙镇的码头上,接收了那份记录着日军底牌和国军内奸名单的重要情报。 “他们要那份名单干什么?卖给日本人换钱?”马文轩觉得这说不通,如果“老刀”已经爬上了高位,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不是卖。” 钟馗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那份名单上,肯定有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名字。也许是他们自己的真名,也许是他们上线的主子!他们抢走名单,是为了销毁证据,甚至是为了借刀杀人,用那份名单去要挟、控制更多的高层将领!” 钟馗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把特制冲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动枪栓。 “马连长,咱们没时间在这儿抽丝剥茧了。不管那个戴草帽的是不是‘老刀’,也不管他现在披着什么皮,只要那份名单还在他手里,今天晚上,哪怕是把白沙镇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帮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灰烬’,重新塞回火坑里去!” 马文轩也将自己的冲锋枪端在胸前,眼神中凶光大盛。 “说得对。老子不管他是‘灰烬’还是火盆,动了老子的兄弟,抢了咱们拿命换来的东西,今天就得把命留下!” “走!去广源商行!” 钟馗一把推开柴房的破木门。 外面的天色依然黑得像一块浓墨,白沙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马文轩和钟馗,再加上一直守在院子里的老鬼和夜猫,四个人像四道黑色的闪电,迅速融入了白沙镇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广源商行。 那个表面上挂着商行牌子,背地里却极有可能是小鬼子特高课据点的地方,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一条偏僻的街道尽头。 高高的风火墙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紧地闭着。但在二楼的几扇格子窗里,依然透出几丝微弱昏黄的灯光,在这死寂的夜里,像是一只只不安分的眼睛。 “夜猫,山雕在哪儿布控?” 钟馗躲在距离商行大门五十米外的一个拐角处,压低声音问道。 “报告队长,山雕在对面那个钟楼的屋顶上架了狙击步枪,商行前后门的动静都在他的视野里。”夜猫指了指斜上方一个黑漆漆的尖塔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通知山雕,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开第一枪。这商行里水很深,打草惊蛇咱们就全完了。” 钟馗嘱咐了一句,转头看向马文轩。 “这商行的围墙太高,硬翻进去容易暴露。这帮人刚刚完成交易,肯定在里面商量怎么把东西送出去,防卫绝对是最严密的时候。”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等他们商量好了,名单估计早就被烧成灰了!”马文轩有些急躁地捏着枪把手。 钟馗四下看了看,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一条狭窄、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里。 “有办法。” 钟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着那条死胡同,“这白沙镇的商行,不管盖得多气派,为了走私和躲避搜查,底下都有暗道。这广源商行是特高课的据点,他们的暗道肯定直通江边。” 他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马连长,你带着老鬼在这儿死盯着大门。我去那条死胡同里探探路。如果半个小时内我不出来,或者商行里传出枪声……” 钟馗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放心,只要里面响枪,我这把冲锋枪绝对把这破门给突突个稀巴烂,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马文轩咬着牙回了一句。 钟馗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条恶臭熏天的死胡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马文轩和老鬼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商行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那扇黑漆大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时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最烦这种躲在暗处等消息的活儿,比起这个,他宁愿端着大刀片子去鬼子的阵地上冲锋。 “吱呀——” 就在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 广源商行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然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门缝。 一个人影,像鬼魅一样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极低。他刚一出门,立刻反手将大门关上,动作极其熟练且小心。 “是那个戴草帽的接头人吗?”老鬼在旁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马文轩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身形不对。这人个子稍微矮一点,而且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 只见那个黑衣人站在商行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街道上没人后,立刻加快了脚步,顺着商行高高的围墙,朝着镇子北面的一条主街快步走去。 “连长,跟不跟?”老鬼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不跟!”马文轩果断地拒绝,“这孙子这时候出来,要么是去踩点的探子,要么就是个转移视线的幌子。大鱼肯定还在商行里头。咱们要是动了他,就等于打草惊蛇,里面的人随时可能跑了!” 就在马文轩话音刚落的时候。 “砰!” 一声极其清脆、在深夜里犹如炸雷般的枪响,突然从广源商行的后院方向,轰然炸响! 这枪声不是冲锋枪那种连发的闷响,而是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口径手枪的单发轰鸣。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商行内部,就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一样,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火光甚至从二楼的格子窗里透了出来。 “出事了!钟馗暴露了!” 老鬼惊呼一声,端起枪就要往商行大门冲。 “别去正门!那是找死!” 马文轩一把拉住老鬼,指着旁边刚才钟馗钻进去的那条死胡同,“走暗道!从后面包抄过去!” 两人不再犹豫,像两头发疯的豹子一样,一头扎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果然有一个被搬开的青石板盖子,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没有任何迟疑,马文轩端着枪,直接跳了下去。 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在地下深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百倍的血腥厮杀。 第213章 顺藤摸瓜 白沙镇的夜风,吹在身上像是带着冰碴子,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文轩贴着一条潮湿发霉的暗巷墙根,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几十米外那个忽隐忽现的黑影。 就在广源商行后院枪声大作、钟馗和老鬼准备从地下暗道强攻的时候,马文轩的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没跟着跳下地道,而是转身翻出了死胡同,顺着之前那个跛脚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踪了过来。 直觉告诉他,商行里的枪战是个幌子,是个专门用来拖住钟馗他们的烂摊子。真正的大鱼,早就带着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金蝉脱壳了。 “这孙子,绝对是个受过顶尖训练的老手。” 马文轩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 前面那个穿着对襟马褂、戴着礼帽的跛脚男人,反侦察能力强得离谱。他根本不走大路,专挑那些错综复杂的死胡同、下水道边缘和废弃的破庙走。走上十几步,必定会停下来在一个阴影里蛰伏半天,甚至还会故意在原地绕几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继续往前挪。 要不是马文轩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游击,练就了一身追踪猎物的硬功夫,换作普通的特工,早就被这家伙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白沙镇里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前面的黑影在镇子西头的一座大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马文轩赶紧缩回身子,躲在一棵粗大的歪脖子柳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深宅大院。高高的青砖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一边挂着一个惨白的大灯笼,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大门两侧,用沙袋垒起了两个半圆形的掩体,四五个穿着土灰色军装、背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正抄着手在门口来回溜达。 大门正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白沙保安团。 只见那个跛脚的黑影走到门口,并没有出示什么证件,只是跟带头的卫兵低头耳语了几句。那卫兵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赶紧拉开旁边的一扇角门,把黑影迎了进去。 “保安团?这帮杀手竟然跟地方武装搅和在一起了?” 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贸然靠近。这地方防守严密,明哨暗哨不知道有多少。他左右看了看,在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抱着那把特制冲锋枪,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雾笼罩着白沙镇,早起的摊贩们已经开始在街边忙活起来。 马文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下扯了扯,盖住大半张脸,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巷子。 就在保安团大院斜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刚刚支起了一个茶水面摊,正往炉子里添着煤球,熏得直咳嗽。 马文轩走过去,在一条长条板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两枚带着泥垢的铜板,拍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老伯,来碗热茶,再拿两个杂面馒头,垫垫肚子。”马文轩操着一口略带沙哑的乡音,声音里透着股卖苦力之人的疲惫。 “好嘞!客官您稍等,水马上滚!” 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倒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粗茶端了过来。 马文轩双手捧着茶碗,喝了一大口,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搓着手说道:“哎哟,这白沙镇的水可真是深啊。大清早的,对面那大院门口就站着那么多端枪的大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真吓人。老伯,那里面住的是哪路神仙啊?这么大的排场。” 老汉正拿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听到这话,吓得手一哆嗦,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围没别人,这才凑到马文轩跟前,压低了嗓门,连连摆手。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吧!这话要是让对面听见了,你这顿早饭吃完,脑袋就得搬家!” 马文轩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赶紧缩了缩脖子:“老伯,怎么个说法?这不就是个保安团吗?难不成比县太爷的衙门还厉害?” “县太爷?”老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县太爷算个屁!在这白沙镇,县太爷的话连个响屁都算不上。对面那大院里住着的,是咱们这儿的阎王爷,廖三魁廖团长!”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大门,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廖三魁啊,手里攥着几百条枪,名义上是保安团,实际上就是这白沙镇的土皇帝。过往的商船、岸上的铺子,谁敢不交他的保护费,第二天就得被绑上石头沉了沅江。” “这么猖狂?就没人管管他?”马文轩咬了一口杂面馒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管?谁敢管?”老汉叹了口气,“人家廖团长路子野得很。听镇上的人说,廖团长最近可是攀上高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什么高枝?”马文轩眼神一凝。 “东洋商社!”老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镇子东边的方向,“咱们镇子东头那个‘东洋商社’的日本经理,叫什么平田的,最近可是廖团长这大院里的常客。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 老汉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无奈。 “前两天,我还亲眼看着廖团长在大街上溜达,嘴里叼着那种带金圈的日本烟卷,叫什么‘金蝙蝠’还是什么的。你想想,连日本人都跟他称兄道弟,这白沙镇,谁还惹得起他?” 马文轩听到这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廖三魁,平田,东洋商社,日本香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就像是一条条毒蛇,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昨天半夜码头上交易的那帮人,接头的是假扮成“零号办公室”特工的日本特务;而带着名单跑掉的那个跛脚男人,最终钻进了这个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廖三魁的保安团里! “这个廖三魁,到底是单纯的汉奸走狗,还是说,他就是钟馗嘴里那个代号‘老刀’的灰烬小组组长?!” 马文轩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廖三魁就是“老刀”,那这三年来,他不仅诈死潜伏,甚至还在白沙镇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私人武装!这手笔,这城府,简直深得让人胆寒。 “老伯,多谢您提醒,我吃完就赶紧走,绝不惹事。” 马文轩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又喝干了碗里的茶。 “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保命要紧。”老汉叹着气,转身去忙活别的客人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离开,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茶摊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用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短的炭笔,又在地上捡了一张包油条的废纸,一边假装打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保安团大院的地形,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简易的布局图。 “正门四个明哨,围墙四个角有了望塔,里面肯定还有暗哨和机枪阵地。硬闯绝对是找死。” 马文轩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潜入的方案。 就在他将目光移向保安团大院侧面一条用来倒夜香的逼仄小巷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条十分隐蔽的后街,平时根本没人走。 一个人影正贴着墙根,脚步匆匆地朝着保安团的一处隐蔽后门靠近。 马文轩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炭笔差点把纸给戳破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却引起了马文轩绝对的警觉。 那人每走一步,左脚的脚跟都会非常轻微地往外撇一下,肩膀也随之有些不自然的倾斜。 跛足! 马文轩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个走路的习惯,太眼熟了! 昨天半夜,从广源商行里溜出来、一路反侦察逃进保安团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这个跛足的姿势! 可是,更让马文轩感到震惊、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是,他不仅认出了这个跛足的姿势,他甚至认出了这个人!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长衫的背影,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涌了出来。 半年前,在长沙举行的一次联合军事会议上。马文轩作为前线有功的连长,被破例带去旁听。 在会议室的走廊里,他曾经和一个人擦肩而过。他的老团长当时还特意压低声音提醒他,让他离那个人远点,因为那人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那个人,走路也是这样,左脚微微外撇,带着一种极其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跛足。 那个人,是军统局湘北站的副站长,代号“夜枭”! “夜枭”这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了马文轩一下。叛逃的作战参谋孙继业,日本人封给他的代号也叫“夜枭”。可眼前这个跛足男人绝不是孙继业——孙继业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白面书生,而这位,是他半年前在长沙亲眼照过面的军统副站长。同一个代号,两条不同的毒蛇。 “怎么可能是他?!” 马文轩紧紧地咬着牙关,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一个堂堂军统局的实权副站长,本该在重庆或者长沙的大后方发号施令,怎么会穿着便装,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白沙镇这个汉奸保安团的后门外头?! “军统的内鬼……” 钟馗在船上说的话,突然在马文轩耳边炸响。 军统的内鬼抢走了间谍名单,为了掩人耳目,要在白沙镇和日本人做交易。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夜枭!你个出卖国家、血洗自己人的老王八蛋!原来你就是那个藏在背后的内鬼!” 马文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杀机。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特制冲锋枪冰冷的枪管。 眼看着“夜枭”走到保安团的后门前,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随后大门拉开一条缝,他迅速闪身钻了进去。 马文轩把手里的炭笔和废纸一把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不能等了。 如果“夜枭”是来找廖三魁接头的,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肯定就在他们手里。一旦让他们把名单和日本人交接完毕,一切就都晚了! 马文轩压低毡帽,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从茶摊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借着街边商铺和早市人群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子,幽灵一般地摸向了那条散发着馊臭味的后巷。 今天,就算是这保安团里藏着千军万马,他也必须顺着这条藤,把里面的瓜给一个个切碎了! 第214章 三方博弈 白沙镇西头,有一片早年间用来堆放桐油和土布的废弃货仓。如今世道乱了,生意难做,这地方也就荒废了下来,到处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朽木味道。 马文轩像是一只在暗夜里潜行的夜猫子,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背影。 从保安团的后门出来后,这“夜枭”显然也是个老江湖,一路上绕了好几个圈子,在街边的茶摊和布庄门口都做了短暂的停留,用来反跟踪。可他偏偏碰上了马文轩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硬是没能甩掉这根尾巴。 眼看着“夜枭”推开一扇破烂的木门,闪身钻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废弃货仓,马文轩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贴在门边的墙根上,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除了脚步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特制冲锋枪的枪带缠在手腕上,顺手从腰间摸出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他脚下猛地发力,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撞开了那扇破木门。 “谁!” “夜枭”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听到门响的瞬间,他原本往前走的身体猛地向右侧一个翻滚,顺势就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可马文轩的速度比他更快。 还没等“夜枭”的枪拔出枪套,马文轩已经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死死地按住了他拔枪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带着一阵刺骨的寒风,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大动脉上。 “别动!夜枭长官。” 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常年杀伐积攒下来的凶狠。冰冷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夜枭”脖子上的一层油皮,渗出了一丝细密的血珠。 “夜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感受着脖子上那股要命的凉意,连呼吸都控制得小心翼翼,但一双眼睛却依然透着镇定,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用锅底灰抹花了脸的男人。 “朋友,哪条道上的?图财的话,我兜里有几根金条。要是图命,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夜枭”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意思,这份定力倒是不辱没他军统局湘北站副站长的名头。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匕首没有丝毫松动。 “长沙,警备司令部地下会议室,走廊。夜枭长官,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听到这句话,“夜枭”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马文轩那双锐利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钟,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惊诧。 “你是……前线独立营的那个马连长?”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大头兵。”马文轩语气冰冷。 “夜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马连长,你这大白天的玩这出,是演的哪一出啊?你不在前线带兵打鬼子,跑到这鱼龙混杂的白沙镇来干什么?还化装成这副模样?” “老子来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马文轩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逼近了一分,“我问你,昨天半夜,你是不是去了码头?” “码头?” “夜枭”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副疑惑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马连长,你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清晨才刚刚化装渡江进入白沙镇,昨天半夜,我还在湘水对岸的安全屋里开会!我连码头的边都没摸过!”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夜枭”的眼睛。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神、呼吸甚至是心跳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可眼前的“夜枭”,除了疑惑和一丝被要挟的愤怒,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你少在这儿给我演戏!” 马文轩咬着牙低吼,“昨天半夜在码头上,一个跟你身形一模一样、走路也跟你一样左脚微微跛足的人,接了一批要命的货。然后,那个人今天一大早,就钻进了这廖三魁的保安团大院里!你敢说那个人不是你?!” 听到“跛足”和“廖三魁”这两个词,“夜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马连长,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你觉得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吗?” “夜枭”没有去碰脖子上的刀,而是直视着马文轩的眼睛,“我当年在淞沪战场上大腿中过弹,确实落下了轻微跛足的毛病。但军统局里,知道我这个习惯的人并不多。如果昨天晚上真的有一个跟我一样跛足的人去接头,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有人在冒充我!有人在故意栽赃军统!” 马文轩的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在跟踪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反复推敲。如果“夜枭”真的是那个躲在背后的内鬼,他干嘛要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白沙镇,还亲自跑去保安团接头?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真的像钟馗推测的那样,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灰烬小组”,不仅假扮成了零号办公室的特工,还故意找人模仿了“夜枭”的体态,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让各方势力互相残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沉思了片刻,缓缓地将匕首从“夜枭”的脖子上挪开,但依然握在手里,退后了半步。 “好,我暂且信你一回。”马文轩冷眼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军统的副站长,大清早跑来见这个汉奸头子廖三魁,是为了什么?” “夜枭”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按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又都是抗日的队伍,我也不瞒你。” “夜枭”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这座破败的货仓。 “我们湘北站最近收到几条非常可靠的线报。这个白沙镇的保安团团长廖三魁,表面上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背地里却在跟日本人暗通款曲。他利用手里控制的水陆码头,不仅走私违禁物资,最近甚至还变本加厉,多次向日军驻军高价出售咱们国军在湘北防线的布防情报!” 听到这话,马文轩的拳头瞬间捏紧了。出卖布防图,这是要把前线的弟兄们往火坑里推啊! “夜枭”继续说道:“前几天,我们截获了一份密电。廖三魁近期可能要和那个日本商社的平田经理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交易,涉及一批‘特殊物资’。上面下了死命令,廖三魁这种毒瘤必须铲除,以儆效尤。我这次来白沙镇,就是为了摸清他这保安团里的虚实,准备找机会动手除奸。” “铲除廖三魁?”马文轩眯起了眼睛。 “夜枭”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但马文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一丝不对劲。 “夜枭”根本不知道“凤凰计划”,也不知道那个银色手提箱和间谍名单的事情。他嘴里说的那批“特殊物资”,很可能只是军统情报网捕捉到的一个模糊概念。 这说明,那个真正的内鬼,并没有将军统局的高层完全拖下水,而是利用了军统这把刀! “你刚才说,你今早才过江,那你怎么进去保安团的大门?”马文轩反问了一句。 “我在保安团里安插了线人。今早去,只是为了拿他送出来的内部防御图。”“夜枭”拍了拍胸口的长衫,“我是做情报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马文轩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钟馗在暗处追查“灰烬”的下落,而自己误打误撞碰上了准备除奸的“夜枭”。如果军统的人在这个时候贸然对廖三魁动手,必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那个拿着间谍名单的“老刀”肯定会趁乱溜走。 敌人的敌人,虽然未必是朋友,但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绝对可以利用! “夜枭长官。”马文轩把匕首插回刀鞘,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严肃。 “你干你们的锄奸买卖,我管不着。但我得给你掏个心窝子。” 马文轩走近了一步,盯着“夜枭”的眼睛。 “前两天,这山里头发生了一件惨案。一个叫‘林屋’的村子,连男女老少带留守的人,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给屠了个干干净净。这伙人手段毒辣,抢走了非常要命的东西。” “林屋被屠了?!” “夜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显然知道“林屋”的存在,甚至知道那里是某个友军机构的秘密据点。 “你怀疑是廖三魁干的?” “不仅是怀疑。”马文轩扯了个谎,把水搅得更浑,“我一路追踪那些杀手留下来的痕迹,最后线索直指白沙镇。而且昨天半夜,有人冒充你,在码头上接了这批带血的货,最后把货送进了廖三魁的大院!” 马文轩故意把间谍名单和“灰烬小组”的事情隐去,只强调了“林屋”的惨案和被抢走的物资。 “借刀杀人,栽赃嫁祸!” “夜枭”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个廖三魁,胆大包天!不仅卖国求荣,还敢给咱们军统局泼脏水!马连长,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儿就不是除掉一个汉奸那么简单了!” “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马文轩摊开双手,“你们想杀廖三魁立威,我想找回那批被抢走的东西,顺便替林屋的老乡报仇。如果咱们各干各的,不仅会坏了彼此的事,弄不好还会被那帮真正的杀手给一锅端了。” “你想怎么合作?”“夜枭”冷静下来,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连长。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军统局眼线多,情报准。告诉我,廖三魁和那个叫平田的日本人,打算什么时候交易?在哪里交易?” “夜枭”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马文轩这个提议的风险。最终,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好,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可以把情报共享给你。” “夜枭”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刚才从线人那里得到的确切消息。明晚八点,廖三魁包下了镇子中心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他不仅要在那儿设宴款待日本商社的平田,据说,还要在酒桌上,亲手将那批‘特殊物资’交给平田,作为他彻底投靠日本人的投名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醉仙楼?”马文轩眼睛一亮。 “没错。”“夜枭”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杀机。 “廖三魁这老狐狸,平时缩在大院里,防守严密得像个铁桶,我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但明晚去醉仙楼,他必定要离开老巢。他虽然会带不少卫兵,但这绝对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夜枭”看着马文轩,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行动队已经安排好了。明晚,我们会提前在廖三魁去醉仙楼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只要他的车队一进入伏击圈,我们就立刻动手,连人带货一起截下来!绝不能让那批东西落进日本人的手里!” 听完“夜枭”的计划,马文轩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计划听起来雷厉风行,但在马文轩看来,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那个代号“老刀”的灰烬小组组长布下的局,那明晚的醉仙楼,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交易地点,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老刀”故意把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泄露给廖三魁,再通过廖三魁的线人传给军统。他这是在拿廖三魁当诱饵,想把所有来搅局的人,不管是军统的特工,还是零号办公室的人,全都聚在醉仙楼,来个一网打尽! “夜枭长官。”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你们的计划太冒险了。半路截杀,如果廖三魁带了重火力,或者日本人提前派了兵力接应,你们很可能会吃大亏。” “富贵险中求。干我们这行的,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夜枭”固执地摇了摇头,“况且,这是上峰的死命令,哪怕拼光了行动队,廖三魁也必须死。” 马文轩知道,跟这帮死脑筋的特工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既然你们决定了在半路动手,那咱们就分工合作。” 马文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你们负责在半路上截杀廖三魁,把水搅浑。而我,想办法混进那个醉仙楼。如果你们截杀失败,让廖三魁跑到了酒楼,我在里面给你们做内应。那批货,我保证它绝对出不了白沙镇!” “夜枭”狐疑地看了马文轩一眼:“你一个人混进醉仙楼?那地方明晚肯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进得去吗?” “这就不劳夜枭长官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马文轩拍了拍胸前的冲锋枪,“明晚八点,如果听见街上响枪,我会伺机而动。咱们不见不散。” “好!一言为定。不过马连长,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们发现你有什么异常举动,我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夜枭”发出了一句冷冷的警告。 “彼此彼此。” 马文轩拱了拱手,没有再废话。他转身推开破木门,像是一阵风一样,迅速消失在了货仓外面的杂草丛中。 走出货仓很远,马文轩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条巷子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明晚八点。醉仙楼。 这场牵扯了日军特高课、军统局暗杀队、地方汉奸武装,以及那个隐藏在最深处、冷血无情的“灰烬小组”的惊天大局,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白沙镇那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就像是有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正死死地压在这座小镇的头顶。 他必须立刻找到钟馗。 军统的人要半路截杀,这无疑会彻底打乱他们顺藤摸瓜的计划。如果不能在明晚之前做出万全的布置,那醉仙楼,就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马文轩拉了拉帽檐,加快了脚步,顺着原路,朝着广源商行外面的那个死胡同方向狂奔而去。 这场三方甚至四方交错的生死博弈,谁能笑到最后,全看明晚那第一声枪响,到底是从谁的枪管里打出来的。 第215章 宴无好宴 夜幕刚刚降下,白沙镇最豪华的“醉仙楼”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整条青石板街都被清了场,两头用沙袋垒起了街垒。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这三层高的木楼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酒楼门前挂着四盏大红灯笼,照得那些端着中正式步枪的大头兵脸上红彤彤的,透着一股子肃杀的火药味。 “快点快点!这道清蒸白鱼赶紧趁热端上去!上面那几位爷可得罪不起,要是菜凉了惹了廖团长不痛快,咱们都得脱层皮!” 醉仙楼后厨里,胖大厨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大铁勺,扯着破锣嗓子一通嚷嚷。 “哎,来了来了!这就端上去!” 马文轩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身上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粗布店小二衣裳,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大红漆木托盘,从胖大厨手里接过了那盘还滋滋冒着热气的大白鱼。 他脸上依然抹着一层灰土,故意把腰往下哈了哈,看起来就像个唯唯诺诺、受尽了欺负的跑堂伙计。 “二子,你可机灵点!到了二楼雅间,只管低头上菜,眼睛千万别乱看,耳朵也塞上驴毛,听见什么就当没听见,懂不懂?”胖大厨好心地拽了马文轩一把,压低声音叮嘱道。 “掌柜的您放心,我懂规矩,绝不乱看。” 马文轩憨厚地笑了笑,端着托盘,转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在后厨角落里劈柴的另一个伙计。那是化装成杂役的“零号办公室”特战队员老鬼。 两人眼神交汇了不到半秒钟,老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斧头劈在一块圆木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意思是外围接应已经就位。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踩着木楼梯“吱嘎吱嘎”地往二楼走。 这醉仙楼他白天已经摸过底了,二楼只有一间最大的“天字号”雅间,视野最好,能直接看到外面的主街,也是最难攻进去的地方。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团卫兵就横着枪,像铁塔一样挡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脸上长着横肉的卫兵恶狠狠地喝问,手里的枪托直接抵在了马文轩的胸口。 马文轩故意装出两腿发软的样子,端着托盘的手抖了抖,菜汤差点洒出来。 “军……军爷,我是后厨来上菜的。掌柜的说,廖团长点的清蒸白鱼做好了,得趁热吃……” “搜身!”横肉卫兵根本不听他废话,冲着旁边的同伴一歪脑袋。 另一名卫兵走上前来,一双粗糙的大手在马文轩的腰间、裤腿、甚至是咯肢窝里来回捏了一遍,连头发里都没放过。 马文轩暗自庆幸自己把那把特制冲锋枪留在了楼下老鬼那儿,身上除了那把藏在鞋底的薄刃短刀,连根铁丝都没带。 “没夹带家伙,是个雏儿。”搜身的卫兵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 “进去吧!招子放亮点,放了菜就滚出来!”横肉卫兵一把推开雅间厚重的雕花木门。 马文轩低着头,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雅间里灯火通明,几盏硕大的煤气灯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浓烈的极品女儿红酒香,混合着高级雪茄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八仙桌旁,只坐着两个人。 正对着门的,是个脑满肠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绸缎对襟马褂的胖子。这胖子满脸油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大拇指上还套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这人就是白沙镇的土皇帝,保安团团长,廖三魁。 坐在廖三魁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种职业化、却让人觉得格外虚伪的微笑。他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克制和算计。 这人不用猜,肯定就是那个东洋商社的经理,平田。 而在廖三魁的椅子背后,还像木桩子一样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的男人。这人看起来像是个账房先生,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低眉顺眼的,似乎毫无存在感。 “来来来!平田先生,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这白沙镇别的没有,这江里头的河鲜,那可是出了名的鲜美!你可得好好尝尝!” 廖三魁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肥胖的大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十分豪爽地要跟平田碰杯。 “廖团长盛情款待,平田不胜荣幸。这白沙镇在廖团长的治理下,繁荣昌盛,百业待兴。能和廖团长这样有实力、有远见的朋友合作,是我们商社的福气。” 平田端起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十分熟练地说着流利的中国话,只是咬字稍微有些生硬。 “哎!平田先生这话我爱听!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现在的世道,谁给的价码高,谁能保咱们弟兄荣华富贵,咱们就认谁做兄弟!来,干!”廖三魁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顺手用袖子抹了抹嘴。 马文轩哈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桌边,将那盘清蒸白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两位爷,菜齐了,您慢用。” 马文轩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桌子。桌子上除了丰盛的酒菜,什么都没有。没有看到公文包,也没有看到任何像装了机密文件或者病毒样本的盒子。 “这帮狐狸,还没进入正题。” 马文轩心里暗暗盘算着,正准备按照规矩退出去,廖三魁却突然开了口。 “慢着!” 廖三魁一拍桌子,那双三角眼斜着打量了马文轩一番,“去,给平田先生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挑出来。” “是,是。” 马文轩赶紧拿起公筷,走到平田身边,笨手笨脚地开始挑鱼刺。 这个位置,让他距离廖三魁身后的那个“账房先生”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马文轩一边挑鱼肉,目光一边看似无意地顺着那账房先生的衣角往上瞟。 这人太安静了。从他进门到现在,不管是廖三魁大声喧哗,还是平田虚伪客套,这个账房先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呼吸平稳得就像是一块石头。 突然,那账房先生似乎觉得有些闷热,抬起右手,用折扇轻轻扇了扇风。 就是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让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清了那只手。 那绝不是一只天天拨弄算盘、写写算算的账房先生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盘结。最让马文轩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人右手的虎口处,以及食指的侧面,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作为一个常年玩枪的老兵,马文轩太熟悉这种老茧了。 虎口的老茧,是长期握持枪柄、承受后坐力磨出来的;而食指侧面的老茧,则是无数次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一双沾满了无数鲜血、不知道开过多少枪的顶级杀手的手! “难道……他就是那个诈死潜伏了三年的‘老刀’?!” 马文轩强压着心头的骇然,手里的公筷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稳稳地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夹到了平田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文轩那极其隐蔽的目光。 那账房先生摇动折扇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地抬起头,透过那副圆框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了马文轩的脸。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凶光,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那眼神就像是一口枯竭了百年的古井,死寂、空洞,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皮底下的每一根骨头。 两人目光交汇了仅仅零点一秒。 马文轩就立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赶紧把头低了下去,一副被大人物威严吓破了胆的窝囊样。 但他握着公筷的手心,却已经湿透了。 这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种视人命如草芥、把杀人当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冷血死士! “平田先生,鱼挑好了。”马文轩哈着腰退后了两步。 “辛苦了。”平田微微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马文轩一眼。 廖三魁这时候放下酒杯,用一根牙签剔着牙,冲着马文轩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没你事了,滚出去吧。告诉门口的卫兵,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和平田先生谈大生意。” “是,小的这就滚。” 马文轩如释重负,赶紧端起空托盘,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刚碰上雕花木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平田那带着古怪口音的中文再次响了起来。 “廖团长,正事要紧。为了答谢廖团长这次的诚意,也为了庆祝我们大日本皇军即将得到的宝贵财富,我特意让人从上海带来了一份薄礼。还请廖团长笑纳。” 马文轩的脚步猛地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要交易了!” 他假装门把手有点涩,用力拉了两下没拉开,借着这几秒钟的功夫,透过门缝的倒影,死死地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平田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看起来非常精致、雕刻着樱花图案的多层食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哎哟,平田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这食盒看着就金贵,里头装的是什么稀罕物什啊?”廖三魁假惺惺地搓了搓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食盒,直放光。 “廖团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平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廖三魁迫不及待地伸出胖手,掀开了食盒的最上层盖子。 就在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廖三魁身后的那个账房先生,目光终于有了变化。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食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在门边看得真切,心里的警钟疯狂大作。 “那食盒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吃的!十有八九就是昨天晚上码头上交易的那批货!或者是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 马文轩咬了咬牙,手已经摸向了鞋底的短刀。他知道,这门一旦走出去,再想进来弄清楚这食盒里到底装了什么,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是,屋子里那个疑似“老刀”的账房先生,就像是一头蛰伏的毒蛇,只要马文轩敢有半点异动,他绝对会抢在所有人前面,一击毙命。 “进退两难!” 马文轩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快要凝固了的节骨眼上! “吱——!” 楼下的青石板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轮胎紧急刹车声!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撕裂夜空,在寂静的白沙镇里显得突兀到了极点。 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还没等廖三魁开口骂娘。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带着特有金属回音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楼下的街面上轰然炸开!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勃朗宁大口径手枪的声音!是军统特工最惯用的配枪! “夜枭那王八蛋!不是说好了半路截杀吗!怎么摸到酒楼下面来了!这不是添乱吗!”马文轩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第一声枪响,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哒哒哒哒!砰砰砰!”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一样,在醉仙楼外面的街道上连成了一片! 德制二十响驳壳枪的连发声,中正式步枪的沉闷响声,混杂着手榴弹爆炸的轰鸣,瞬间将整个醉仙楼变成了战场的中心。 “啊——杀人啦!” “快跑啊!” 楼下大堂里吃饭的食客、街边的摊贩,发出了杀猪般的惊恐尖叫。桌椅倒地的声音、碗碟摔碎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二楼雅间里,瞬间大乱! “有刺客!妈了个巴子的,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保护老子!” 廖三魁毕竟也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虽然胖,但反应不慢。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摆满了美味佳肴的八仙桌,肥硕的身子像个肉球一样,直接滚到了倒塌的桌子后面。 汤汤水水、碎瓷片溅了一地。那个精致的食盒,也被这股大力扫到了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盖子却依然死死地扣着。 平田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几个黑西装保镖立刻拔出怀里的南部手枪,将他团团围住,枪口对准了四周的窗户和大门。 “保护平田先生!冲出去!”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瞬间。 马文轩发现,那个账房先生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根本让人看不清,简直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他没有去管躲在桌子后面的廖三魁,也没有拔枪,而是直接朝着墙角那个滚落的食盒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那个盒子!” 马文轩眼中凶光大盛。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再装下去了。外面的军统已经动手,如果让这个疑似“老刀”的家伙拿着食盒跑了,那今天所有的筹谋就全泡汤了! 马文轩猛地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的两个卫兵正准备拔枪冲进屋里查看情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哎哟叫着摔成了滚地葫芦。 “都他娘的别动!” 马文轩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左手瞬间从鞋底抽出了那把薄刃短刀,右手一把抄起倒在地上的一把中正式步枪,枪托抵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雅间里回荡。 这一枪,没有打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打碎了屋顶中央那盏最明亮的煤气大灯! “啪啦!” 玻璃罩碎裂,火光一闪,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抓刺客!开枪!开枪打死他!” 躲在桌子后面的廖三魁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手里的王八盒子朝着大门的方向盲目地乱开枪。 平田的保镖也开始朝着火光闪动的地方胡乱射击。 流弹在屋子里乱飞,打得木头墙壁木屑横飞。 马文轩在打灭煤气灯的瞬间,整个人已经贴着地板,滑到了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枪林弹雨中,那双在暗夜里依然能视物的眼睛,死死地搜寻着那个灰色长衫的身影。 黑暗中。 那个账房先生已经冲到了墙角,他的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食盒边缘。 “把东西给我留下!” 马文轩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暴怒的猎豹,直接从承重柱后面扑了出来,手里的短刀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直逼那账房先生的咽喉而去! 第216章 乱局夺盒 “动手!”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在黑暗中猛然炸响,彻底撕裂了雅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外头军统的枪声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把这本来就剑拔弩张的死局直接引爆了!马文轩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下山猛虎,压根儿没给那些还懵着的保镖半点反应的机会,手里的托盘带着劲风,“呼”地一声,狠命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西装保镖。 “哗啦啦!” 托盘狠狠拍在那保镖的面门上,那小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砸得满脸是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马文轩借着这股子冲劲,脚下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直直地扑向那个正死死抱着食盒的保镖! 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翻倒的八仙桌旁,廖三魁那个胖身子哆嗦得像个筛糠,手里的王八盒子像烧火棍一样乱挥,嘴里杀猪般地干嚎着:“来人啊!抓刺客!抓刺客啊!” 那几个东洋商社的保镖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枪。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老鬼和刚刚顺着排水管爬上来的夜猫,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雅间门口。 “哒哒哒!” 两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特制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地打在几个正要开枪的保镖手腕和膝盖上。 “哎哟!” 惨叫声迭起,几个保镖手里的枪纷纷落地,抱着流血的伤口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守住门口和窗户!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马文轩在混乱中怒吼,手里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那个抱着食盒的保镖见势不妙,仗着自己身形高大,一记狠辣的勾拳直奔马文轩的面门砸来。这拳风带着呼啸,显然是个练家子。 “跟老子玩命,你还嫩了点!” 马文轩冷笑一声,身子不退反进。他脑袋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拳,同时右臂猛地向上格挡,硬生生架开了对方的手臂。 紧接着,他一个沉肩坠肘,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山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保镖的胸口上! “砰!” 这一撞,就像是被一头发疯的犀牛撞上了一般。那保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大口鲜血“哇”地一声喷了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马文轩顺势一捞,稳稳地抓住了那个在半空中翻滚的精致食盒。 食盒入手的一瞬间,马文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沉!非常沉! 这分量,绝对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更不是几张轻飘飘的情报名单!这食盒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马文轩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死死地把食盒抱在怀里。他知道,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它,谁就是众矢之的。 此时,雅间里的局面已经被彻底控制。 老鬼和夜猫一左一右守住了大门和唯一的一扇窗户,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屋子里那些还在呻吟的保镖和抖成一团的廖三魁。 “马连长,东西拿到了吗?”老鬼压低声音问道。 “到手了!”马文轩拍了拍怀里的食盒,眼神冷厉,“外面军统的人已经打进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撤!” “撤?你们以为,拿了我的东西,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吐信的声音,突然在雅间的黑暗角落里响了起来。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倒竖,猛地转过头。 是那个账房先生! 这个疑似“老刀”的家伙,刚才在混乱中,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战团,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窗边的一大片阴影里! 此时,外面的枪声依然密集。平田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他根本没心思去管那个食盒,满脑子只想着逃命。 他借着保镖倒下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窗前,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想要顺着水管逃走。 可那个账房先生,并没有理会马文轩手里的食盒,也没有看被枪指着的廖三魁。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袖口的滑落,一把造型极其奇特、通体漆黑、枪管上甚至还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微型手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里! 更让马文轩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抢走食盒的马文轩,也没有对准那些保镖,而是——稳稳地瞄准了正在翻窗逃跑的平田! “噗!”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的闷响。 但那声音落在马文轩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正在拼命往窗外爬的平田,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朵妖艳的血花,在他笔挺的灰色西装后心处,缓缓地绽放开来。 平田艰难地回过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一截失去生机的木头,直挺挺地从二楼的窗户上栽了下去。 “砰!”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平田先生!” 趴在桌子后面的廖三魁,亲眼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这个心腹账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马文轩抱着食盒,死死地盯着阴影里的那个账房先生,手里的短刀握得指节发白。 “你到底是谁?”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账房先生没有回答,他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他缓缓地转过头,枪口慢慢地,慢慢地,对准了马文轩。 月光穿过破损的窗户,洒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在他的眼角处,隐隐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是在火焰中烧伤留下的疤痕。 “交出食盒,我留你一具全尸。” 账房先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想要?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第217章 “老刀”现身 黑暗中,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马文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随时会崩断的边缘。他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几步开外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账房先生”。 就在刚才,这人手里那把带着消音器的微型手枪,毫不留情地把日本商社的平田送下了楼。现在,那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着马文轩的胸膛。 “来啊!开枪啊!”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他脚下暗暗蓄力,只要对方的食指有半点往下压的动作,他拼着挨一枪,也得把手里的短刀送进对方的脖子里。 可是,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马文轩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个疑似“老刀”的账房先生,那张原本像死水一样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牵扯起了一抹难以名状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三分嘲弄,三分苦涩,还有几分让人摸不透的深意。他没有扣动扳机,而是将枪口微微往下一压,避开了马文轩的要害。 紧接着,他看着马文轩的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马文轩懂点唇语,那两个字虽然没发出声音,但他看得真真切切。 “快走。” 还没等马文轩反应过来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那账房先生猛地转过身,身形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哗啦!” 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合身撞碎了雅间另一侧的木头窗棂。破碎的木片和玻璃碴子在月光下四下飞溅,那灰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只扑向黑夜的大鸟,瞬间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就跑了?” 马文轩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算怎么回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刺客,费尽心机潜伏在汉奸廖三魁身边,一枪崩了买家平田,然后对着他这个抢了货的半路程咬金笑了笑,还让他快走? “排长!发什么愣!风紧扯呼!” 门外传来了老鬼焦急的低吼声。 走廊上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军统“夜枭”带领的行动队显然已经突破了楼下的防线,正踩着木楼梯往二楼冲。保安团的卫兵们乱作一团,子弹打在木头墙壁上,木屑横飞,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惨叫。 “撤!” 马文轩猛地回过神来。现在根本不是琢磨那账房先生心思的时候,怀里这食盒不管装的是什么,都绝对是个招灾惹祸的祖宗。 他一把拽下桌子上的一块带血的桌布,将那个沉重的食盒胡乱裹了起来,往胳肢窝底下一夹。 “老鬼,夜猫,掩护!” 马文轩猫着腰,顺着墙根一个前滚翻,躲开了几发从门外乱飞进来的流弹,直接窜到了走廊上。 老鬼和夜猫两人交替掩护,手里的特制冲锋枪“哒哒哒”打出几个短点射,压制住楼梯口几个想要冒头的保安团大兵。 “走后厨的运货通道!这楼里不能待了!” 马文轩大吼一声,带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木楼梯冲去。 三人像是一阵旋风,顺着逼仄油腻的后厨楼梯狂奔而下。后厨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胖大厨和几个帮厨缩在灶台底下瑟瑟发抖,锅里的热汤翻倒在地,冒着刺鼻的白烟。 马文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脚踹开后厨的木板门,一头扎进了醉仙楼后面那条黑漆漆的死胡同里。 身后的醉仙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马蜂窝,火光冲天,枪声大作。廖三魁那个死胖子在二楼雅间里声嘶力竭的干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拐弯!顺着臭水沟走,别去大街上!” 马文轩在前面带路。他白天踩点的时候,早就把这附近的几条退路摸得清清楚楚。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是烂菜叶子和污水的巷道,在白沙镇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里足足绕了半个多时辰。 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声音,三人才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前。 “咚,咚咚。”老鬼上前,在破木门上敲了一个两短一长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钟馗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看到三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下,一把将他们拉进了院子。 院子正房里,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在桌子上点着半根蜡烛,光线昏暗得让人觉得压抑。 “东西拿到了?”钟馗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马文轩腋下夹着的那个用血桌布裹着的东西。 “拿到了。娘的,这一趟差点把命搭在里头。”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走到桌边,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扯开桌布,露出那个雕刻着樱花图案的精致多层食盒。 钟馗走上前,看了一眼食盒,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马文轩:“平田和廖三魁呢?没起冲突?”“起冲突?简直是翻了天了。”马文轩端起桌上的冷茶壶,对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军统那帮疯狗提前动手了,把醉仙楼打成了筛子。不过,这不是最邪门的。最邪门的,是廖三魁背后那个账房先生。” 钟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老刀?” “八九不离十。”马文轩拉过一条长凳坐下,压低了声音,“你绝对猜不到他干了什么。他在混乱中,用一把带消音器的微型手枪,一枪把平田从二楼窗户上崩了下去,当场毙命。” “什么?!” 屋子里的老鬼和夜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馗也愣住了,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杀了平田?这怎么可能!平田是日军特高课在白沙镇的话事人,他们‘灰烬’如果叛变投敌,怎么会杀自己的买家?” “这还不算完。” 马文轩盯着钟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杀了平田之后,枪口指着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他不仅没开枪,还冲我笑了一下,用口型让我‘快走’。然后,他连这食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撞破窗户跑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杀了买家,放走抢货的人,连货都不要了……”钟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他真的是‘老刀’,那他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灰烬’并没有叛变?当年林屋的血案,另有隐情?” “别管他有什么苦衷,他手上沾了咱们中国人的血,这就洗不白!” 马文轩一把扯过食盒,没好气地说,“别瞎琢磨了,先看看这拼死抢回来的东西到底是个啥。这分量,绝对够砸死一头牛的。” 马文轩说着,伸手就去抠食盒的盖子。 “慢着!”钟馗一把按住马文轩的手,“小心有诈,这种用来交易的容器,很可能会装诡雷。”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顺着食盒盖子的缝隙探了进去,仔细摸索了一圈。确定没有触发机关后,他才冲着马文轩点了点头。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了食盒的最上层盖子。 几道耀眼的金光,在昏暗的烛光下瞬间晃了众人的眼睛。 “嘶——” 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食盒的第一层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大黄鱼”金条! “这老汉奸,好大的手笔。”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把第一层拿开。 食盒的第二层,放着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日文写着一些什么。 钟馗拿起信封,迅速拆开。 里面掉出来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凤凰计划”病毒样本,也不是什么记载着国军内鬼名字的间谍名单。 那是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军用地图,以及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日文密码电报纸。 钟馗将地图在桌子上摊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钟馗的声线都在微微发颤,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复杂的红色箭头和标记。 “这是一份日军第十一军在湘北战区的兵力调动部署图!还有这些电文,全都是他们最新的物资补给路线和前沿阵地的火力配置参数!” 马文轩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他看不懂那些日文,但他认识地图上的地形。 “这……这是小鬼子用来打咱们前线阵地的底牌啊!廖三魁这个王八蛋,怎么会搞到这种东西?”马文轩也惊呆了。 “这不是廖三魁搞到的。这是平田带给廖三魁的!” 钟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我明白了!廖三魁根本不是在卖情报给日本人,他是被军统策反,或者是想两头通吃!平田今天是拿着这份足以改变湘北战局的绝密部署图,还有这些金条,来收买廖三魁,让他带着保安团在关键时刻反水,从背后捅咱们国军的刀子!”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军统“夜枭”的半路截杀,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不仅错杀了可能倒戈的廖三魁,还差点毁了这份能救成千上万前线将士性命的绝密情报。 “那……‘林屋’的事呢?”马文轩觉得嗓子发干,“那个装着间谍名单或者病毒样本的箱子,到底在哪?昨天半夜在码头上交易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幌子。全都是幌子。” 钟馗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们被‘老刀’牵着鼻子走了一大圈。他故意戴着改过的徽章去码头接头,故意把装满假货的箱子送进保安团,就是为了把军统的人,还有我们,全都引到醉仙楼这口大锅里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就为了看咱们跟军统狗咬狗?”马文轩咬着牙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 马文轩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被腾空的食盒最底层。 “钟馗,你来看看这个。” 马文轩伸出两根手指,在食盒底部的木板边缘,轻轻敲了敲。声音有些发空。 他抽出短刀,顺着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吧”一声,一块薄薄的隔板被撬了下来。 在隔板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只有两指宽、十分不起眼的泛黄纸条。 钟馗一把抓起纸条,凑到烛光下。 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似乎是用毛笔匆匆写就的。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以及一个地址。 “欲寻真凰,明日午时,城西铁佛寺,独往。” 看着这行字,钟馗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仿佛上面写着的不是字,而是一道催命符。 “真凰……”马文轩咀嚼着这两个字,“难道,这是指‘凤凰计划’真正的病毒样本?” “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钟馗把纸条拍在桌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城西铁佛寺,那是白沙镇外面的一座荒庙,早就没人去了。这是‘老刀’留下的。” “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杀了日本买家,放了我一马,就是为了给我留这么一张纸条?”马文轩觉得这事儿简直荒诞透顶。 老鬼在旁边急切地说道:“队长,马连长,这绝对是个陷阱!‘老刀’那家伙心狠手辣,连林屋的老弱妇孺都没放过,他怎么可能好心把样本的下落告诉咱们?他那句‘独往’,摆明了是想把马连长骗过去,好杀人灭口!” “老鬼说得对。” 钟馗抬起头,看着马文轩,语气无比严肃,“这很可能是一个必死的死局。‘老刀’去过林屋,他手里肯定有咱们想要的东西。但他约你一个人去,就是为了剥离你的掩护。马连长,你不能去。这件事,交给我们‘零号办公室’来处理。大不了,明天中午,我带人把那座破庙夷为平地!”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盯着桌子上那张泛黄的纸条,脑子里不断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 溶洞里大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老韩抱着铁箱子决绝的背影。 林屋那个胸口中枪、临死前死死抓着自己手腕的老人。 还有刚才在醉仙楼里,那个账房先生最后那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笑容,以及那句无声的“快走”。 如果“老刀”真的只是个叛国投敌、杀人不眨眼的汉奸,他今天在雅间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从背后一枪打死自己,拿着地图和金条去日本人那里邀功请赏。 可是,他没有。 他杀了日本人,把最要命的情报留给了自己。 “他有话想对我说。” 马文轩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 “你说什么?”钟馗皱起眉头。 “我说,他有话想对我这个局外人说。” 马文轩抬起头,迎着钟馗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你们‘零号办公室’内部的事情,我这个大头兵不懂。但我知道,在这白沙镇里,你们的眼睛被蒙住了,耳朵被堵住了,连谁是人谁是鬼都分不清。如果我不去这趟铁佛寺,那咱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那个真正的病毒样本,永远都揪不出那个隐藏在你们背后的真正内鬼。” “可是太危险了!”夜猫也在一旁劝道,“那家伙可是受过顶级训练的杀手!”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马文轩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冷笑。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条,仔细地折好,贴身揣进心口的衣兜里。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双手捧起冰凉的井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锅底灰和泥垢洗了个干干净净。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滴,他看着铜镜里那个满眼红血丝、却依然透着狼性的大汉。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明天的行动,谁也不许插手。” 马文轩转过身,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那把特制冲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咔嚓”一声重新推上膛。 “明天午时。城西铁佛寺。” 马文轩看着屋子里的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倒要看看,这‘灰烬’里头,到底还能不能扒拉出一点人味儿来!” 第218章 铁佛寺之约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半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白沙镇城西这片荒凉的土地。连着几天没下雨,空气里干得能擦出火星子,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打了蔫,耷拉着叶片。 城西铁佛寺,早些年香火还算旺盛,后来赶上打仗,和尚跑光了,庙也破败了。如今连要饭的叫花子都不愿意来这四面漏风的地方落脚。 马文轩孤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寺外那条长满了齐腰深荒草的土路。 他身上那件油乎乎的粗布店小二衣裳还没换,只是洗干净了脸,露出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硬汉面庞。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杀得眼睛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把的功夫都不舍得耽误。 那把特制冲锋枪被他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地裹着,像个背囊一样斜挎在肩膀上,但他的右手却始终揣在怀里,那把冰冷的军用短刀早已经拔出了刀鞘,贴着小臂藏得死死的。 “沙沙……沙沙……” 除了军靴踩在枯草上的细微动静,周围安静得有些邪门。连秋蝉的叫声在这正午时分都销声匿迹了。 跨过那道早就塌了一半的山门,铁佛寺的大雄宝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窟窿,阳光像是一道道利剑,顺着窟窿直直地劈进阴暗的殿堂里,照亮了空气中疯狂飞舞的灰尘。大殿正中央,那尊原本威武的铁铸佛像,脑袋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给砸断弄走了,只剩下个生满铁锈的粗大身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马文轩在门槛外停住脚步,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了一下大殿里忽明忽暗的光线。 “既然约了老子来,就别藏头露尾的了。出来吧!” 马文轩粗着嗓门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击着残破的砖墙,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马连长,胆识过人,久仰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一种磐石般沉稳的声音,从那尊无头铁佛的底座阴影里缓缓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暗处慢慢地站起身,踱步走到了那几道明亮的光柱下。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手心里的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死死地握住刀柄。 来人没有穿昨晚那件灰色的长衫,也没有戴那副老式的圆框眼镜。他换上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粗布衣裤,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褪去了所有伪装的他,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的面容犹如黄土高原上的沟壑,写满了沧桑和风霜。那道眼角处的烧伤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昨晚那种死寂空洞,而是像一头盘旋在高空的鹰隼,锐利、冰冷,仿佛能直接剖开人的五脏六腑。 这,才是“灰烬小组”组长,“老刀”的真面目! “昨天晚上那一枪,准头不错。”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没有靠近,就站在门口,“不过,你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一个人诓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会是为了听我夸你枪法的吧?” “老刀”没有在意马文轩的敌意。他走到旁边一个缺了腿的香案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军用水壶,倒了两碗白开水,将其中的一碗往马文轩的方向推了推。 “这地方连口干净井都没有,只能委屈马连长喝口凉水了。” 马文轩看都没看那碗水,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老刀”脸上。 “少他娘的跟我套近乎。我这人直来直去,最烦你们这些搞情报的弯弯绕。我只问你一句,‘林屋’那几十口子人,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林屋”两个字,“老刀”端着水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碗里的凉水灌进喉咙,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人,不是我杀的。” “老刀”直视着马文轩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林屋’确实是我带队去袭击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的人摸到谷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个死人坑了。那些留守的老弱妇孺,早就被另一批人给屠了个干干净净。” “你骗鬼呢!”马文轩怒喝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不是你杀的,那箱子怎么会跑到你手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 “老刀”拉过一个破蒲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马连长,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是为了杀人越货,我为什么要在‘林屋’留下那么多破绽?我为什么要用日本人的六点五毫米子弹,还混杂着驳壳枪的弹壳?我们‘灰烬’做事,从来不留活口,也绝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让人追踪。”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转动,回忆着在林屋现场看到的那些惨状。确实,那些枪伤和现场的痕迹,显得有些杂乱,更像是一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干的。 “那另一批人是谁?”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火药味稍微降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军统内部,那个真正内鬼养的死士。” “老刀”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机,“那个内鬼知道‘林屋’是零号办公室的备用点,他派人提前去洗劫了那里,为的就是抢走那份藏在灶台底下的间谍名单。至于那个病毒样本,纯粹是个意外收获。” “老刀”看着马文轩,缓缓说道:“我带着人,顺着那帮死士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了白沙镇的码头上。昨晚你看到的交易,其实是一个陷阱。” “陷阱?” “对。我故意让手下放出风去,说要和他们做交易。在码头上接货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等他们把东西搬进广源商行后,我的人在半路上截杀了那些死士,把真东西拿了回来。至于给廖三魁和平田的那个食盒……” “老刀”冷笑了一声,“那里面装的日军部署图和金条,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诱饵。我要用那个假货,让平田和廖三魁狗咬狗,同时把军统的人引出来,搅乱白沙镇的局势。” 听到这里,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狠的算计! 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在棋盘上随意摆弄,这份心智,这等手段,难怪钟馗对他忌惮到了极点。 “你既然拿到了真东西,大可以远走高飞,或者回重庆领赏。你为什么还要杀平田?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马文轩紧追不舍地问道。 “因为我还要杀一个人。” “老刀”突然站起身,那原本平静如水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怕。他双目赤红,咬着牙根,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平田那个日本杂碎,死有余辜。但我真正要杀的,是那个躲在重庆、位高权重,三年前出卖了我们整个‘灰烬小组’的王八蛋!” 提到三年前的事,“老刀”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了。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粗布衣襟。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老刀”那结实的胸膛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枪伤、有刀伤,最骇人的,是胸口一大片被烈火严重烧伤后留下的增生肉芽,像是一只巨大的暗红色蜈蚣,趴在他的心脏位置。 “三年前,东北。关东军细菌研究所。” “老刀”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些伤疤,声音哽咽了,“五十三个弟兄啊……整整五十三个百里挑一的好汉子!就因为那个内鬼的一封电报,全都被日本人堵在地下通道里,活生生地烧成了焦炭!” “老刀”猛地闭上眼睛,眼角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泪光已经被决绝的杀意所取代。 “我是从死人堆里、从弟兄们的尸体下面爬出来的。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这三年,我改头换面,像一条野狗一样潜伏在汉奸和日本人中间,装孙子,干脏活,甚至背上了叛国投敌的骂名。为的是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字字铿锵。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揪出那个内鬼!我要用他的血,去祭奠我那五十三个弟兄的在天之灵!”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马文轩听着“老刀”这番几乎是剖开自己心肝的倾诉,心里那一层厚厚的防备和敌意,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大半。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人,他太懂这种失去手足兄弟的痛了。在湘北前线的战壕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连里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那种撕心裂肺的恨,跟眼前这个男人相比,只多不少。 马文轩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说的这些,我信。但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戏骗我?” “我不需要你全信。” “老刀”把衣服重新系好,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那个银色手提箱里的东西,不在日本人手里,也不在军统内鬼的手里。它现在,完好无损地藏在我安排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老刀”抛出了一个让马文轩无法拒绝的筹码。 “那是‘凤凰计划’最核心的原始毒株,还有全部的实验数据。我虽然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但我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我分得清轻重。这东西如果失控,遭殃的是我大中华的千千万万老百姓,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把它截下来。” “东西在哪?给我。”马文轩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老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现在不能给你。不仅不能给你,我也不能交给钟馗,更不能交给重庆那帮官僚。” “为什么?” “因为那个内鬼还没挖出来!” “老刀”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代号叫‘鼹鼠’的叛徒,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他能量极大,连我们零号办公室的高层通讯密码都能搞到。如果我把东西交上去,不出三天,这东西就会通过‘鼹鼠’的手,重新回到日本人的实验桌上!到时候,不仅‘林屋’的人白死了,你那些拼命的兄弟也白死了,我也成了千古罪人!”马文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刀”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在没有清除内部毒瘤之前,任何正规的交接渠道,都是一条通向死亡的陷阱。 “那你想怎么样?”马文轩看着“老刀”。 “除恶务尽。‘鼹鼠’不死,类似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老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文轩,“我要你,还有钟馗手底下那几个还没被污染的兄弟,帮我。我们联手,做个局,把这只藏在暗处吃人的‘鼹鼠’,给生生挖出来!” “拿我当枪使?”马文轩挑了挑眉毛。 “是合作。” “老刀”纠正道,“我在暗处潜伏了三年,身上全是泥巴,重庆那边没人信我。而你,马连长,你是个前线的战斗英雄,底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不在‘鼹鼠’的视线和防备之内。钟馗现在也脱离了总部掌控,你们是唯一能避开他耳目的人。” “老刀”走到马文轩面前,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只要‘鼹鼠’一死,那个箱子,连同我这条命,任凭你们处置。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马文轩低头看着那只骨节粗大的手。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正好打在两人的中间,光影斑驳。 马文轩在脑海里快速地盘算着。跟一个诈死潜伏、手段狠辣的前特工头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自己和钟馗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可是,如果不答应,那个要命的病毒样本就会一直下落不明。而且,那个出卖了无数抗日志士的“鼹鼠”,还会继续逍遥法外,喝着中国人的血,发着日本人的财。 这口恶气,马文轩咽不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老刀”那鹰隼般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马文轩伸出满是伤痕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老刀”的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成交。”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刀”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下来,他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马文轩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感激。 “时间紧迫。昨晚我杀了平田,日本人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军统的‘夜枭’抓不到廖三魁的把柄,也不会善罢甘休。” “老刀”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笔记本,递给马文轩。 “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收集到的一些关于‘鼹鼠’的线索碎片,以及我接下来计划的第一步。你带回去给钟馗看,他是个明白人,看了就会懂。” 马文轩接过笔记本,揣进怀里:“第一步是什么?” “引蛇出洞。” “老刀”走到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我们要散布一个假消息,就说真正的病毒样本,已经被我们通过绝密渠道,送上了一艘即将离开白沙镇、开往重庆的伤兵运输船。” 马文轩眉头一皱:“这能骗过他?‘鼹鼠’那么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这个局必须做得无比逼真。” “老刀”转过头,看着马文轩,“我要你们,带着那个装着假地图和金条的食盒,大张旗鼓地登船!只要你们上了船,‘鼹鼠’就算有天大的疑心,他也绝对不敢赌!”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手里所有的暗线,在半路上截停那艘船。只要他一伸手,他的狐狸尾巴,就再也藏不住了。” 马文轩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拿命去填的连环计。他们要去当诱饵,坐上一艘注定会被四面围剿的死船,去钓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食人鱼。 “好。”马文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船什么时候开?” “明天傍晚,白沙镇南码头,‘平江号’伤兵运输船。” “老刀”重新戴上那副老式的圆框眼镜,身上的那股锐利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再次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账房先生。 “马连长,保重。如果你死在船上,我会替你多烧点纸。” 说罢,“老刀”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身形一闪,从大殿后方的一处倒塌的墙根处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荒草之中。 马文轩站在空旷的铁佛寺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眼神变得像刀尖一样锋利。 “想让老子死?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将裹着布的冲锋枪重新背好,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的大门,迎着正午毒辣的阳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白沙镇的方向走去。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19章 合作与猜疑 正午的日头毒辣,铁佛寺大殿里的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老刀”,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方砖上,瞬间就摔成了八瓣,渗进了泥土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偌大的破庙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交锋。 “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信你这套鬼话?”马文轩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三年前诈死,三年后又像个野鬼一样冒出来。你一边干着汉奸的脏活,一边又跟我说你要锄奸。这戏文编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讲。” “老刀”没有生气,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到旁边那根剥落了红漆的大柱子前,靠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子,抽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 “你不用全信我,马连长。” “老刀”划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干我们这行的,最不值钱的就是信任。你是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军人,你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那个军统的‘鼹鼠’如果不除,前线的弟兄们就得继续拿肉身去填鬼子的大炮。你别无选择,钟馗也别无选择。” “少拿前线的弟兄来压我!” 马文轩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怒火在里面疯狂燃烧。 “老子就是从前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子亲眼看着手底下的兄弟,因为上头的一道狗屁情报,被小鬼子包了饺子,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把命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帮你去钓那个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的‘鼹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面对马文轩的爆发,“老刀”显得异常平静。他透过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静静地看着这个暴怒的汉子。 “你想要什么诚意?” “老刀”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既然是合作,总得有个先来后到。”马文轩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盯着他,“你空口白牙说样本在你手里,我就得信?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道理你不会不懂。我要样本!只有把东西拿到手,我才能去说服钟馗,才能相信你不是在给我下套。” “样本现在不能给你。” “老刀”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找死!”马文轩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子里的短刀瞬间滑落到掌心,刀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意。 “你先别急着动手。” “老刀”弹了弹烟灰,目光毫不躲闪地迎着马文轩的刀锋,“我刚才说过了,样本事关重大。我虽然截留了它,但我把它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藏在了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我如果现在把东西全交给你,万一你在半路上被‘鼹鼠’的人截杀了,那这东西就会重新落回日本人的手里。这个风险,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那你说个屁的合作!”马文轩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短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老刀”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他伸手探进自己那件黑色粗布大褂的内兜里。 马文轩神经瞬间紧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老刀”摸索了一阵,手伸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只有大拇指粗细、黄铜材质的小圆筒。那圆筒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 “接着。” “老刀”手腕一抖,那个黄铜小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向马文轩。 马文轩一把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是什么玩意儿?” “微型胶卷。” “老刀”双手插回兜里,语气沉稳地解释道,“这里面,是那份病毒样本的初步分析数据。林屋那个地下交通站虽然被毁了,但我抢在军统死士之前,拿到了一部分由我们内部专家破解出来的绝密报告。” 马文轩捏着那个黄铜圆筒,感觉这小小的物件重若千钧。 “光有几张破数据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真东西!” “别急,听我说完。” “老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胶卷里,不仅有数据,还有半张手绘的地图。那是样本隐藏地点的示意图。我把真正的样本锁在了一个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我知道。这半张地图,就是我的诚意。你拿着它回去找钟馗,他有渠道能验证这些数据的真伪。” 马文轩皱着眉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狐狸把事情做得很绝。交出数据和半张地图,既证明了东西确实在他手里,又留下了一手底牌。如果钟馗那边验证了数据是真的,那就说明“老刀”没有撒谎;可如果想拿到真正的样本,就必须继续跟他合作,去对付那个军统内鬼“鼹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场赌博,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豪赌。 “好。”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黄铜圆筒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还用力拍了两下,确认放稳妥了。 “这东西我带回去给钟馗看。要是他查出这玩意儿是假的,或者是你联合小鬼子下的套……” 马文轩盯着“老刀”,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保证,就算是追到阴曹地府,老子也要扒了你的皮!” “如果数据是假的,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老刀”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马连长,东西你拿到了。现在,咱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事?引蛇出洞的计划,你昨天不是在纸条上提过了吗?”马文轩有些不耐烦。 “那只是针对‘鼹鼠’的长期计划。” “老刀”走到大殿残破的门槛边,看着外面荒芜的杂草,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你真以为,这白沙镇里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廖三魁吗?” “难不成还有比他官更大的汉奸?”马文轩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廖三魁只是个唯利是图的草包,一个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棋子罢了。” “老刀”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这白沙镇,甚至是整个湘北地区,早就被日本人铺下了一张巨大而严密的情报网。这张网的负责人,是个代号叫‘影武者’的高级特务。” “影武者?”马文轩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拗口。 “对。”“老刀”点点头,“这个人非常神秘,从来没有露过真面目。平田那种商社经理,在‘影武者’面前,不过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我潜伏了三年,费尽心机,也只摸到了他的一点皮毛。” “这小鬼子想干嘛?”马文轩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仅在暗中操控着像廖三魁这样的地方武装,而且……” “老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而且,我怀疑,这个‘影武者’,和潜伏在咱们内部的那个‘鼹鼠’,有着直接的单线联系!军统昨晚去截杀廖三魁,表面上是除奸,实际上很可能就是‘鼹鼠’在借刀杀人,想要抹掉一切关于‘影武者’的线索!” 马文轩觉得脑子有点乱。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鼹鼠’和这个叫‘影武者’的日本特务头子是一伙的?” “不仅是一伙的,他们最近,正在策划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老刀”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 “什么大动作?”马文轩反手甩开他,皱着眉头问。 “长沙前线,七十二号弹药库。” “老刀”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地名。 “轰!” 听到这个名字,马文轩的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颗响雷,整个人都呆住了。 七十二号弹药库! 只要是在湘北前线打过仗的军官,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整个战区最大的后勤补给基地,里面囤积着成千上万吨的炮弹、子弹和炸药。前线几十万将士的枪膛里能不能打出子弹,全靠那个弹药库支撑! 如果那里出了问题…… 马文轩不敢想下去了。一旦弹药库被毁,长沙防线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十几万大军就会变成没牙的老虎,任由日本人屠杀! “你……你说什么?他们要炸弹药库?!”马文轩的声音都变了调,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对。” “老刀”的脸色难看极了,“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平田那里截获的一份残缺电报里拼凑出来的线索。‘影武者’已经派了一支最精锐的破坏小组,潜入了长沙外围。而‘鼹鼠’,就是负责给他们提供弹药库防卫图和撤退路线的内应!” “狗日的畜生!” 马文轩怒骂一声,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震得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国家都卖了!”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为了交出这半份地图。” “老刀”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文轩,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炸毁弹药库,既是‘影武者’立下的不世之功,也是‘鼹鼠’送给日本人的大礼。我们要想挖出‘鼹鼠’,就必须阻止这场灾难!只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影武者’的行动就会受挫,‘鼹鼠’一定会狗急跳墙,只要他一乱,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是个当兵的,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现在听到前线的弟兄们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去对付一个根深蒂固的日本情报网,去阻止一场蓄谋已久的破坏行动,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打算怎么干?”马文轩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老刀”。 “我不能轻易露面。我一旦暴露,这三年的潜伏就全白费了。‘鼹鼠’立刻就会切断所有线索隐蔽起来。” “老刀”在殿堂里走了两步,转身看着马文轩。 “这个消息,我只能通过你,传递给钟馗。你们必须绕过所有常规的情报渠道,因为那些渠道很可能都已经被‘鼹鼠’监控了。钟馗有他自己绝对可靠的单线联络人,让他直接把消息捅到战区最高司令长官那里去!” “这能行吗?”马文轩心里有些打鼓。 “必须行!” “老刀”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把消息传过去,你们这支小队,还得亲自去一趟长沙外围!钟馗手下的人都是好手,只有你们去,才能赶在‘影武者’动手之前,把那支破坏小组给揪出来!” “让我们去?”马文轩愣了一下,“那‘凤凰’的样本怎么办?那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一样是死无葬身之地。” “样本在我手里,只要我不死,东西就安全。” “老刀”走到马文轩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马连长,咱们现在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这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豪赌。你们去保住弹药库,逼出‘鼹鼠’的破绽;我留在白沙镇,继续顺着平田这条线往下挖,找出‘影武者’的真正巢穴。” “老刀”伸出满是伤疤的右手,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 “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只要确定了‘鼹鼠’的身份,我亲自带着剩下的半张地图和密码去找你们。咱们联手,除掉这个最大的祸害!” 马文轩沉默了。 他看着“老刀”那张沧桑而冷硬的脸,又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个坚硬的黄铜胶卷。 这个素未谋面、甚至背负着汉奸骂名的前特工头子,在这一刻,竟然给了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恨透了那些出卖国家的小人。 “好,这活儿老子接了。” 马文轩一把扒开“老刀”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把消息一字不落地带给钟馗。如果这事是真的,老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让小鬼子动咱们弹药库一根汗毛!” 马文轩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但是,你也给老子记住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或者拿前线弟兄的命开玩笑……” 马文轩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杀机毕露。 “我不管你藏得多深,也不管你身手有多好。老子一定亲手把你的脑袋剁下来,给那些死在‘林屋’的老乡祭天!” “老刀”看着马文轩那双充满野性和杀气的眼睛,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成交。” “老刀”点了点头,没有再废话。他走到大殿角落里,从一堆破木板下面翻出一个灰色的包裹,背在身上。 “从后门走,白沙镇现在满大街都是廖三魁和军统的人。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老刀”没有回头,身形像一只灵猫一样,迅速消失在了铁佛寺破败的后墙外面。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阵阵灰尘。 马文轩独自一人站在无头铁佛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怀里,死死地捏着那个装着微型胶卷的黄铜圆筒。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七十二号弹药库……影武者……鼹鼠……”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无数条人命,代表着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没有多做停留,把那块裹着冲锋枪的破布重新系紧,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 走出铁佛寺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马文轩辨别了一下方向,专挑那些荒草丛生的小路,朝着白沙镇外围那处安全的藏身院落快步走去。 此时,在白沙镇的一处隐秘小院里。 钟馗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勃朗宁手枪。 老鬼和夜猫分站两旁,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队长,马连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那‘老刀’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万一是个圈套……”老鬼终于忍不住了,焦急地打破了沉默。 “闭嘴。” 钟馗冷声呵斥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马文轩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没那么容易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两短一长的熟悉暗号。 老鬼精神一振,立刻端起枪,一个箭步冲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是马连长!” 老鬼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迅速拉开门栓。 马文轩像是一阵风一样闪身钻进了院子。他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样?见到他了吗?”钟馗猛地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茶,这才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见到了。” 马文轩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黄铜圆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孙子给的诚意。微型胶卷,里面是样本的初步分析数据,还有半张隐藏地点的地图。” 钟馗的目光瞬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黄铜圆筒,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拿出一个微型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下圆筒的密封蜡。 “蜡封完好,没有拆过的痕迹。他还有没有说什么?”钟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马文轩。 “说了。而且,是个能把天捅破的大事。” 马文轩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把在铁佛寺里和“老刀”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钟馗。从“林屋”惨案的真相,到军统“鼹鼠”的借刀杀人,再到那个神秘的日本特务头子“影武者”。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当马文轩说到“七十二号弹药库”的时候,老鬼和夜猫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炸弹药库……” 钟馗死死地攥着那个黄铜圆筒,手背上的血管高高地鼓了起来。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这帮畜生!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然要拿前线几十万弟兄的命去填!” 钟馗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你信他的话?”马文轩看着钟馗。 “我没得选。”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那个黄铜圆筒贴身收好。 “‘老刀’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投靠日本人,三年前他就不会诈死。他今天既然敢交出这个胶卷,就说明他真的想把‘鼹鼠’挖出来。” 钟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在飞速运转。 “马连长,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咱们必须立刻行动。” 钟馗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老鬼,立刻去启动三号备用电台。不用密码,用明码!” “明码?!”老鬼愣住了,“队长,明码发报,小鬼子和军统的人全都能截获啊!那咱们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我要的就是暴露!” 钟馗冷笑了一声,眼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决绝。 “‘老刀’说得对,常规渠道都不安全。咱们就用明码,直接给战区司令长官发报!不仅要通报弹药库的危机,还要在电报里加上一句:零号办公室特别行动队,已查明内部奸细,即将采取断然措施!” 马文轩听明白了,这不仅是在报警,这也是在敲山震虎。 “你是想打草惊蛇,让那个‘鼹鼠’知道咱们手里有他的把柄,逼他乱阵脚?”马文轩问道。 “没错。” 钟馗点点头,看向马文轩。 “只要这封电报一发出去,‘鼹鼠’就绝对坐不住了。他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保证炸毁弹药库的计划顺利实施,他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力量,疯狂地搜捕我们。” 钟馗走到墙角,从一个破木箱子里翻出几套干净的衣服和伪造的良民证。 “马连长,‘老刀’的提议我同意。白沙镇不能待了。咱们现在就走,直奔长沙外围!” 马文轩站起身,拿过一套普通的粗布长衫,三两下把身上那套臭烘烘的店小二衣服换了下来。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锋利的短刀,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走!去长沙!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躲在暗沟里的老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暮色四合。 白沙镇的街道上依然充斥着紧张的气氛,保安团的大兵还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昨晚醉仙楼的刺客。 而在一处偏僻的江边野渡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缆绳。 船尾摇撸的声音在江风中微不可闻。 马文轩坐在黑暗的船舱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白沙镇灯火,他知道,这一去,将是踏入一个比深山溶洞、比白沙镇还要凶险百倍的修罗场。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肩上的担子虽然重,但只要能保住前线那些拼命的弟兄,只要能把那个喝人血的“鼹鼠”挖出来,这条命,就算搭上了也值。 第220章 风暴前夜 白沙镇外围这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屋子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桌子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围在桌边的几张脸。 钟馗手里拿着那个黄铜圆筒,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的火漆,倒出了里面那卷比小拇指还要细上一圈的微型胶卷。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类似于单筒望远镜的简易微型显微放大镜,将胶卷的一端卡进去,另一端对着煤油灯的光亮,眯起一只眼睛,一点一点地转动着齿轮。 马文轩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板凳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茶。他跑了一路,嗓子眼早就冒烟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钟馗脸上的表情变化。 老鬼和夜猫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手里端着枪,竖起耳朵听着院子外头的动静,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馗缓缓转动胶卷轴的“咔哒”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钟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个简易放大镜放回桌子上,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交织着一种如释重负和深沉的忧虑。 “怎么样?那老小子是不是拿假货糊弄咱们?”马文轩用袖子一抹嘴,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没撒谎。” 钟馗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那卷微型胶卷上轻轻点了点,“虽然条件简陋,我只能看清一小部分。但上面记录的几组核心生物链图表,还有那几段特殊的化学培养公式,跟我之前在总部看过的绝密档案完全吻合。这东西造不了假,就算是最高明的日本特务,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捏造出一套如此严密的生化数据。” 听到这话,屋里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娘的,算他老刀还有点中国人的良心。”马文轩暗骂了一句,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一半。 “老刀把样本一分为二,交出这部分数据和半张藏匿地点的草图,既是他的诚意,也是他的底牌。”钟馗将胶卷重新卷好,塞回黄铜圆筒里,贴身收进怀中,“他这是在逼我们跟他合作。如果我们不去端了那个叫影武者的日本特务老窝,不去查出咱们内部的那个鼹鼠,这另外半个样本,就永远别想重见天日。” “那咱们就顺了他的意!”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桌前,一把扯过旁边的一张湘北军用地图,在桌面上“哗啦”一声摊开。 昏暗的灯光下,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河流和地名显得错综复杂。马文轩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游走,最终重重地戳在了一个画着红色三角标记的地方。 “老刀说得明明白白,那帮小鬼子要在咱们的后院放火。长沙前线,七十二号弹药库。” 马文轩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钟馗,你常年在后方搞情报,可能不知道这七十二号弹药库的分量。但我这个在前线带兵打仗的连长门儿清!这地方,可是咱们第七十四军在湘北战场上最要命的几个大血库之一!” 老鬼凑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十四军?那可是咱们国军的王牌主力啊!” “没错。”马文轩咬着牙,手指在那个红三角上用力点了点,“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七十二号弹药库的具置,应该就在长沙东北方向的春华山一带。那里群山环抱,地形隐蔽,旁边还有水路可以走辎重。只要那里的炮弹和子弹能源源不断地运上去,前线的弟兄们就能把小鬼子死死钉在阵地前面!”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可要是这地方被小鬼子的破坏小组给端了……前线几万将士立马就成了烧火棍的大刀队。小鬼子的坦克和大炮一压上来,那得死多少人?!”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谍战抓特务了。这是一场关乎着整个湘北战局、关乎着十几万将士生死的生死时速。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双线并进。” 钟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做出了决断。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战场。 “这胶卷里的东西,是揭开凤凰计划和鼹鼠真面目的关键证据。我必须亲自带着它,连夜离开白沙镇。”钟馗看着马文轩,“我有一条绝对安全的备用交通线,不经过任何战区长官部,直通重庆最高层。只有把东西交到上面最信任的人手里,才能从根本上挖出那个鼹鼠!” “那你走了,弹药库那边怎么办?”马文轩皱起眉头。 “弹药库那边,只能靠你了,马连长。” 钟馗走到马文轩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中充满了托付生死的信任,“情报系统里的人,我已经不敢用了。我把老鬼和夜猫,还有外面负责接应的山雕,全部交给你。你们组成一支特别突击队,根据老刀提供的线索,抢在那个影武者动手之前,把他们派出去的破坏小组给我挖出来,碾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看了看旁边挺直了腰板的老鬼和夜猫,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冷笑。 “好。这活儿我接了。搞情报玩心眼,我不如你。但要是论在山沟子里杀鬼子摸哨,老子是祖宗!” “事不宜迟。”钟馗雷厉风行,转身开始收拾自己那个不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几把防身的手枪和弹药,就只有几套用来换装的衣服。 “马连长,春华山那边地形复杂,七十四军防区又盘查得紧。你们化装成逃难的商贩或者溃兵,一定想办法混进去。只要找到弹药库的守备长官,把实情相告,他们自然会配合你们瓮中捉鳖。” 钟馗一边往弹匣里压着子弹,一边仔细地叮嘱着。 “放心吧。老子在那片山沟子里打过游击,闭着眼睛都能摸进春华山。”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把特制冲锋枪拿在手里,熟练地拆卸、擦拭。 屋子里的气氛虽然紧张,但也充满了一种目标明确、同仇敌忾的紧迫感。他们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向黑暗中最致命的敌人射出雷霆一箭。 “队长,外面的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镇子南边的一个野芦苇荡里,是个靠得住的老艄公。”夜猫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好。” 钟馗背起行囊,将头上的黑色毡帽压低。他转过身,看着马文轩。 两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汉子,没有过多的言语。钟馗伸出右手,马文轩也伸出右手。两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要把彼此的信念和决心都传递给对方。 “马文轩,保重。前线几万弟兄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钟馗的声音有些发沉。 “你也一样。要是你半路让那个鼹鼠给做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马文轩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钟馗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就准备带着夜猫出门。 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突然在白沙镇北面的夜空中炸开! 这声音并不是手榴弹或者普通迫击炮那种清脆的爆炸声,而是一种带着强大气流、震得人耳膜生疼的重金属轰鸣。伴随着这声巨响,脚下的黄土地甚至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屋顶上扑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怎么回事?!” 钟馗的脚步猛地顿住,一把将夜猫拉回门内,顺势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背靠着墙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文轩的反应更快。在这声巨响传来的瞬间,他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僵硬,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剧烈收缩。 作为一名常年在前线听惯了枪炮声的老兵,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地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打雷,也不是走火……”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冲锋枪,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子里滚过,“这是七十五毫米山炮的声音!这是日军的制式野战火炮!” “什么?!”老鬼也惊呼出声,“日军的火炮怎么会打到白沙镇来?这里距离前线主战场还有好几十里地啊!”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个问题。 “轰!轰!轰!” 接连三声巨大的炮击声再次撕裂了夜空。这一次,声音更近了,炮弹似乎直接落在了白沙镇北面的外围阵地上。爆炸产生的火光甚至将半个夜空都映照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九二式重机枪那犹如撕裂亚麻布一般特有的沉闷连发声,伴随着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响,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从镇子北边传了过来。各种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死神在夜空中疯狂地咆哮。 彻底乱了。 刚才还算死寂的白沙镇,在这一刻瞬间炸了锅。 远处传来了凄厉的铜锣声,紧接着是老百姓惊恐的哭喊声、呼救声。无数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街道上杂乱无章地奔跑着,木门被撞开的声音、狗吠声响成一片。 “队长!排长!” 大门外,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山雕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他身上沾着泥土,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 “出什么事了?前面哪里打响了?!”马文轩一把抓住山雕的肩膀,大声吼道。 “鬼子!是小鬼子打过来了!” 山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着镇子北边的方向,“就在镇子北边不到二十里地的黑风口!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日军先遣队,带着大炮和装甲车,突然对那里的国军守备团发动了猛攻!我听溃退下来的兵说,那帮鬼子打着第六师团的旗号,火力猛得不像话,前沿阵地半个小时就丢了!” “第六师团的先遣队?!”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底细了。日军第六师团,那是出了名的野兽师团,战斗力极其强悍,作风残忍。可是,按照之前长官部的通报,这股日军主力应该还在新墙河一线和国军主力死磕,怎么会有一支先遣队像神兵天降一样,突然穿插到了距离白沙镇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坏了!” 马文轩猛地转头看向钟馗,“这是声东击西!或者是长途奔袭!小鬼子这是要切断湘北战区的侧翼补给线,这白沙镇就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 钟馗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内鬼的阴谋,算到了特务的暗杀,却万万没有算到,正面的战局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发生如此巨大的突变。 战争的洪流,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粗暴地掀翻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所有棋盘。 “廖三魁的保安团呢?他们不是在镇子里驻扎了几百号人吗?”老鬼急切地问道。 “别提那个汉奸了!”山雕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炮声一响,那帮软脚虾连抵抗都没抵抗,廖三魁那个肥猪带着亲信,卷了铺盖和金银细软,早就开着卡车往南边逃命去了!现在镇子北边防线全线崩溃,溃兵和难民挤作一团,小鬼子的前锋恐怕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打进白沙镇了!” 兵败如山倒。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 “队长,咱们的撤退计划全乱了。水路肯定走不通了,江面上全都是逃命的船,小鬼子的汽艇马上也会封锁江面!”夜猫焦急地看向钟馗。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在这泰山压顶的危机中保持冷静。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微型胶卷,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军用地图。 这小小的院落里,气氛凝重到了冰点。外面的哭喊声和枪炮声仿佛就在耳边,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小镇。 “马连长。” 钟馗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真正的战火烧过来了。咱们现在不仅是在跟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打交道,还要在小鬼子的大炮底下求生。” 马文轩一把扯掉头上的破毡帽,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怕个鸟!老子正愁找不到这帮杂碎报仇呢,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马文轩端起手里的冲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 “既然计划全乱了,那咱们就重新洗牌。钟馗,你带着东西,我掩护你冲出白沙镇!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能让小鬼子舒舒服服地把这地方占了!” 钟馗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野战军人彪悍气息的连长,嘴角也扯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冷笑。 “好!咱们今天,就在这白沙镇,跟小鬼子,跟那个鼹鼠,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风暴前夜的宁静已经被彻底撕碎。 外面,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一场混合着谍战阴谋和正面血拼的残酷绞肉机,正在这湘北大地上,无情地拉开帷幕。 第221章 染坊诡雷 白沙镇北边的炮声,就像是到了年关放的二踢脚,一阵紧似一阵。那沉闷的轰隆声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人脚底板都跟着发麻。半个夜空都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了渗人的暗红色。 街上早就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青石板主街挤得水泄不通。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大人找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轰隆隆的炮声里,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一行人硬是逆着这股逃难的人流,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七拐八绕地摸到了城西这片荒凉的街区。 “连长,前面那黑漆漆的院子,就是老刀说的城西废弃染坊了。”老鬼贴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眼,转头压低嗓门说道。 马文轩躲在一个破烂的石狮子后面,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座阴森森的院落。 这染坊看样子荒废了好些年,两扇木头大门早就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窟窿。院墙倒塌了一大半,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夜风一吹,不仅没有秋天的凉爽,反而飘过来一股子发霉的朽木味,还夹杂着一种刺鼻的、类似劣质化学染料的酸臭气。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邪门。”马文轩皱起眉头,手里那把特制冲锋枪已经拉上了枪栓,“外头打成这副德行,里头连声狗叫都没有。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帮小鬼子特务比狐狸还狡猾,别着了他们的道。” “放心吧马连长,咱们兄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说话的是钟馗手底下的爆破专家,代号“山猫”。这小子个头不高,瘦得像根麻杆,但那双眼睛却贼亮,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山猫,你小子鼻子灵,懂机关陷阱,你在前面开路。老鬼,你负责断后。夜猫跟我居中策应。咱们进去摸一摸这‘影武者’的老巢!”马文轩简短地布置了战术。 “得嘞。” 山猫答应了一声,反手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乌黑的军用匕首,身子往下一矮,就像一只真正的野猫一样,贴着倒塌的半截院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马文轩端着枪,紧跟在山猫身后,一步迈进了染坊的院子。 一进院子,那股刺鼻的化学酸臭味更浓了,熏得人眼睛直发酸。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生满了铁锈的巨大染缸,横七竖八地倒在杂草丛里,像是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山猫端着一把短枪,贴着一排破烂的木头窗棂,慢慢地往正中间的那间大堂摸过去。他每走一步都异常小心,脚尖先落地,试探着地面的虚实,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连长,里头好像没人。”山猫探头往大堂里看了一眼,退回来小声汇报。 “进去看看,老刀既然给了这个地址,这地方肯定藏着猫腻。”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跨进了大堂的门槛。 大堂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顺着屋顶破烂的瓦片漏下来。屋子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破布条和干瘪的染料渣子。 几个人散开,在屋子里仔细搜索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电台,没有文件,甚至连个活人待过的痕迹都没有。 “娘的,难道是老刀那孙子晃点咱们?”老鬼用枪托翻开一堆破麻袋,有些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除了耗子,鬼都不愿意来!” “老刀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咱们。”马文轩摇了摇头,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扫视,“如果这里真的是‘影武者’的藏匿点,他们撤退得也太干净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说明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撤退得从容不迫。” “你的意思是,咱们内部走漏了风声?他们提前跑了?”夜猫凑过来,眉头紧锁。 “不好说。”马文轩咬了咬牙,“大家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道或者地窖之类的。小鬼子最喜欢搞这种地下名堂。” 山猫听到这话,立刻趴在地上,像猎犬一样开始在砖缝里寻找线索。他用匕首的刀柄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笃……” 当敲到大堂最里面,一个被两口破染缸挡住的角落时,声音突然变了。 “空空……空空……” 山猫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连长!这底下是空的!” 马文轩和老鬼立刻赶了过去。几个人合力把那两口沉重的破染缸推开,果然,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的方形木板。木板上还挂着一个生锈的大铁环。 “找到了!”老鬼一阵兴奋,伸手就要去拉那个铁环。 “别动!” 山猫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一把抓住了老鬼的手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连带着整个大堂里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怎么了?”老鬼被山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退后,都慢慢退后,千万别出声。”山猫一边说着,一边松开老鬼的手,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了木板旁边。 马文轩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打了个手势,带着老鬼和夜猫放轻脚步,慢慢退到了几米开外。 山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用几层红布蒙住灯头,只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他把手电筒贴在地上,顺着木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照过去。 在红光的照射下,一根细得几乎用肉眼看不见的钢丝线,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根钢丝线一头连着那个生锈的铁环,另一头顺着木板的缝隙,钻进了地下的黑暗深处。只要刚才老鬼用力一拉那个铁环,这根钢丝线就会立刻绷紧。 “诡雷。”山猫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是见识过小鬼子布置诡雷的手段,那简直是防不胜防。 “这帮畜生,撤退了还不忘留个勾魂索。”马文轩压低声音问道,“山猫,能看清下面挂的是什么货色吗?” 山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脸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透过木板的缝隙,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地下。 过了足足半分钟,山猫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连长,麻烦大了。”山猫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下面,捆着三颗日造的九七式手榴弹,还绑着两根炸药管。最缺德的是,手榴弹外面还用铁丝缠了一大圈碎铁片和生锈的铁钉。” 老鬼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这要是炸了,咱们几个还不得被扎成马蜂窝?” “不止扎成马蜂窝那么简单。”山猫摇了摇头,“这屋子是砖木结构的,年久失修。这几颗手榴弹加上炸药的当量,一旦引爆,巨大的冲击波绝对能把这间大堂的承重柱炸断。到时候屋顶塌下来,咱们就算不被炸死,也得被活活砸死在这儿。” “好狠的毒计!”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这“影武者”不仅撤退得干净利落,还布下这么一个死局。如果他们刚才稍微大意一点,现在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山猫,有把握拆了吗?”马文轩紧紧盯着山猫的背影。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 “干我们工兵这一行的,要是连个小鬼子的诡雷都拆不了,哪还有脸在零号办公室混。”山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连长,你们再退远点,找个掩体趴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过来。” 马文轩知道,这个时候只能相信专业人员。他一挥手,带着老鬼和夜猫退到了大堂外面的院子里,躲在两个巨大的石碾子后面,紧张地注视着里面。 大堂里。 山猫从后腰拔出一把专门用来排雷的特制小剪刀。这剪刀的刀刃非常薄,而且经过特殊的消磁处理,不会引起静电或者火花。 他趴在地上,身体尽量舒展开,把受力面积降到最低。 时间在这个昏暗的染坊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外面的炮声依旧轰隆隆地响着,但山猫的耳朵里,现在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以及呼吸时气流穿过鼻腔的声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他的双手稳得就像是两块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先用匕首的刀尖,顺着木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把周围的泥土和灰尘挑开。这个动作异常缓慢,稍微用大一点力气,碰到那根细细的钢丝线,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他看清了钢丝线连接着下面引信的部位。 小鬼子布置这个诡雷的手法非常刁钻,引信被卡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而且用一种特殊的树脂胶水做了固定。如果直接剪断钢丝线,引信里弹簧的反作用力同样会触发雷管。 “娘的,遇到个行家。”山猫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必须同时按住引信的击针,然后再剪断钢丝线。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轻轻地插进缝隙里,用刀面死死地压住那个只有黄豆大小的击针。 此时,他的双手在地下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交叉在一起。只要肌肉稍微痉挛一下,这染坊就是他的坟墓。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了起来。山猫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拿着小剪刀,缓缓地凑近了那根绷紧的钢丝线。 “一,二,三……” 山猫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响起。 那声音虽然小,但在山猫听来,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钢丝线被成功剪断! 而压在匕首下面的击针,在失去拉力后,并没有弹起。 山猫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全了!”山猫有气无力地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马文轩三人立刻从掩体后面冲了进来。 “你小子,真有你的!回去老子非得请你喝顿大酒不可!”老鬼上前一把将山猫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猫咧嘴笑了笑,指着地上的木板:“连长,雷拆了,咱们下去看看这‘影武者’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好东西。” 马文轩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拉住那个铁环,猛地一用力。 “吱呀”一声,那块厚重的木板被掀开了。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柱打下去,露出了一条窄窄的土台阶,一直通向黑漆漆的地窖深处。 “我打头阵,你们跟上,注意警戒。”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第一个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窖里的空间并不大,只有十几见方。四面都是黄土墙,有些地方还渗着水珠。 手电筒的光圈在四面墙壁上扫过,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囤积的武器弹药,也没有电台设备。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这帮孙子连根毛都没留下?”老鬼在四周摸索了一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不对,肯定有东西留下。”马文轩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们既然费尽心机布下这么一个恶毒的诡雷陷阱,就说明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们极力想要隐藏,或者想要毁灭的东西!” 马文轩开始在地面上仔细搜寻。 地窖的地面是用青砖铺成的,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发黑的死水。 当手电筒的光扫到地窖最角落的一处墙根时,马文轩停下了脚步。 那里的地上,随意地堆放着几块碎砖头。但这几块砖头摆放的位置,在这空荡荡的地窖里显得有些突兀。 马文轩蹲下身,用枪管轻轻地拨开那几块碎砖。 在砖头下面,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找到了!” 马文轩心头一跳,赶紧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纸张有些发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撤退的人在销毁文件时,因为匆忙而遗漏下来的残页。 “快,拿个煤油灯来。”马文轩把手电筒关掉,这地下空间太狭小,手电筒的光容易暴露。 夜猫从背包里摸出一盏小巧的战术煤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亮,用手掌挡着火苗,凑到了马文轩身边。 微弱昏黄的灯光亮起。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虽然只剩下了一小半,但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线条和符号,依然清晰可见。 “连长,这上面画的是哪儿啊?”老鬼凑过脑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几条弯弯曲曲的线,看着像是等高线。这应该是一座山的地形图。” “这还用说,肯定就是老刀说的那个长沙东北方向的春华山,也就是七十二号弹药库的所在地呗。”山猫理所当然地说道。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三个极其潦草的日文汉字。 虽然马文轩不懂日语,但那三个汉字,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在看清那三个字的瞬间,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捏着地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直冒。 “怎么了连长?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老鬼察觉到了马文轩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这不是弹药库。” 马文轩的声音干涩得就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骇然。 “你说什么?不是弹药库?”山猫和夜猫都愣住了。 “对,这不是弹药库。”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恐惧。 他将地图狠狠地拍在墙上,指着那个红圈旁边的三个大字,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地方,叫飞虎岭。” “飞虎岭?”老鬼挠了挠头,一头雾水,“这名字听着耳熟啊,这不是……” 老鬼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下子就没声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见鬼的表情。 “想起来了?”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是咱们团……是咱们独立团马上要接手布防的战略高地!”老鬼的声音都在发抖。 飞虎岭!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飞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长沙北大门最关键的一道屏障。只要守住飞虎岭,就能居高临下地控制住两条通往长沙的主干道,可以说是整个湘北防线的咽喉所在。 前几天,马文轩在长官部开会的时候,亲耳听到团长下达了命令,独立团将在三天后,全员开拔,死守飞虎岭! 飞虎岭。这三个字,别人听着只是个地名,可对马文轩来说,那是拿命换过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年武汉会战,他还是172团三连连长,带着三十四个弟兄在飞虎岭上死守了七天七夜。仗打完,三连还剩不到一半人,牯牛岭上李营长临死把一整营新兵交到他手里的情形,到现在还烙在他心口上。后来172团残部整编为独立团,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那座埋着兄弟的山头。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年,这支部队又要开回飞虎岭。而小鬼子,抢先把炸药埋进了他家的门槛底下。 “这帮小鬼子……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只是一个固定的弹药库。” 马文轩咬着牙,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刀的情报只对了一半。‘影武者’确实派了破坏小组,但他们的胃口,比炸毁一个弹药库要大得多!” “他们想要干什么?”夜猫急切地追问。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 “他们要炸的,不是弹药库,而是整座飞虎岭。他们想在咱们独立团换防接手、兵力最密集的时候,引爆埋藏在飞虎岭地下的炸药!他们这是要让咱们独立团的几千号弟兄,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跟着那座山头一起灰飞烟灭!”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被死神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影武者”的计划,太狠毒,太庞大了。这绝不是几个特务就能干成的事情,这背后,必然有那个隐藏在国军高层的“鼹鼠”在推波助澜,提供最机密的换防情报! “难怪他们撤退得这么干净,连个陷阱都布置得这么绝。他们这是赶去跟大部队汇合,准备收网了。”山猫捏紧了拳头,恨得牙痒痒。 “连长,咱们现在怎么办?”老鬼焦急地看着马文轩。 外面的炮声越来越密集,日军的先遣队随时可能打进白沙镇。而距离独立团接手飞虎岭防务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是一个比拆除诡雷还要让人绝望的死局。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张残破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和汗水的脸上,所有的震惊和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职业军人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出来的铁血和凶悍。 “还能怎么办。”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大踏步地朝着地窖的台阶走去。 “既然小鬼子给咱们独立团摆下了这道鸿门宴,那老子就先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马文轩走到台阶前,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老鬼三人。 “给老子抄家伙!杀出白沙镇,直奔飞虎岭!老子倒要看看,这‘影武者’到底是长了三头还是六臂!” 第222章 换防死局 白沙镇外围的枪炮声,已经连成了一大片,像是夏日里闷在云层里的滚雷,一阵接着一阵,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马文轩带着山猫、老鬼和夜猫,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几个人就像是在泥水里滚过的野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灰土,军装上全是一道子一道子的泥印子。直到摸进了一处隐蔽在半山腰的连部临时指挥所——一个废弃的炭窑洞里,几个人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炭窑洞不大,里面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烟熏火燎的呛人味道。窑洞正中间摆着几个弹药箱拼成的临时桌子,上面点着一盏防风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在穿堂风里直晃荡。 “这帮小鬼子,是真他娘的疯了!大半夜的搞突袭,炮弹不要钱似的往镇子里砸!”老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干草堆里,解开领口的扣子,拿那顶脏兮兮的帽子扇着风,嘴里骂骂咧咧。 马文轩没接茬,他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大步走到那几口弹药箱跟前。 他从贴身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从染坊地窖里摸出来的半截残破地图。地图早就被他的汗水浸湿了边角,他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把它在粗糙的木板上铺平,然后顺手从旁边的图囊里抽出了一红一蓝两支作战铅笔。 山猫凑了过来,耸了耸鼻子,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连长,你觉不觉得,咱们身上有股子怪味?” “怪味?染坊里那股子酸臭味呗,熏得老子现在鼻子还发酸。”夜猫靠在窑洞口警戒,头也不回地嘟囔了一句。 “不是那种染布的酸臭味。” 山猫摇了摇头,像只猎犬一样在马文轩的袖口附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长,你这袖口上沾的灰,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在那种酸臭味底下藏得很深,要不是跑出了一身汗把味道蒸出来,还真闻不到。” 马文轩手里的红蓝铅笔猛地一顿,抬起头盯着山猫:“苦杏仁味?说明什么?” “是梯恩梯!” 山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狭小的炭窑洞里却像炸雷一样响亮,“而且是提纯度非常高的高性能军用炸药!那种废弃的破染坊里,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只有一个解释,‘影武者’那帮人撤走之前,在那个地窖里大量分装过这种高性能炸药,粉尘落在了地上,咱们下去的时候沾上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仿佛闪过一道电光。 “好一个‘影武者’,好大的手笔!”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一拳砸在弹药箱上,“他们费尽心思把这么多高性能炸药运进来,绝对不是为了炸个小炮楼或者炸个桥。他们要干的,是把天捅个窟窿!” 他低下头,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桌面上那张残破的地图上。 “你们都过来,给老子盯紧了这张图。” 马文轩招了招手,老鬼也顾不上歇着了,赶紧爬起来凑到桌子边。 微弱的灯光下,马文轩用蓝色的铅笔,在地图中心那个写着“飞虎岭”红圈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咱们之前都被老刀的情报给先入为主了。老刀说他们的目标是弹药库,咱们就一门心思想着小鬼子要去炸物资。可是你们看这地形!” 马文轩的笔尖顺着地图上一圈一圈密集的等高线飞快地游走,在几个特定的位置画上了圈。 “飞虎岭这地方,老子熟。去年武汉会战,老子带着三连三十四个弟兄,就在这山上死守了七天七夜。哪条石缝能藏人,哪个岩洞能屯弹药,老子闭着眼睛都摸得清。两边是陡峭的石头山,中间卡着一条只有几米宽的隘口。这是通往咱们长沙北大门的咽喉要道。” 马文轩用红笔在隘口两侧点了几个点。 “这几个地方,是天然的岩洞和断层。当年老子守飞虎岭的时候,就拿它们当过弹药囤积点和包扎所。这次独立团去接手防务,团长肯定还是这么安排。小鬼子如果只是想炸弹药,派几个特工摸上去,随便扔几捆炸药包就能听响。可他们分装了那么多梯恩梯,这分量,就算把那几个岩洞全塞满都富余!” 老鬼挠了挠头皮,一脸的迷糊:“连长,那他们弄这么多炸药,不炸弹药库,还能炸啥?总不能把山给炸平了吧?” “你说对了。” 马文轩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锐利,“他们就是要炸山!” 此话一出,窑洞里顿时鸦雀无声。老鬼和夜猫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马文轩。 “连长,你……你开玩笑的吧?那飞虎岭可是座石头山,想把它炸平,那得多少炸药啊?”老鬼结结巴巴地说着。 “不是炸平,是制造大崩塌。” 马文轩没有理会老鬼的震惊,他的笔尖突然停在了地图山腰处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画得有些潦草的怪异符号上。 这符号像是一个倒扣的漏斗,漏斗的下方画着几条波浪线,旁边还标注着几个模糊的日文假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猫,你过来,看看这个符号。”马文轩把煤油灯往地图那边推了推,“你在工兵学校待过,见过小鬼子用这种标注吗?” 山猫把脸凑到地图跟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盯着那个怪异的符号看了足足有两分钟,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这不像常规的军事火力标注。” 山猫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在那个倒扣的漏斗符号上比划了一下,“连长,这玩意儿有点像咱们工兵用的简易爆破装置示意图。你看这个漏斗的形状,它代表的是爆炸能量的定向引导。下面的波浪线……” 山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马文轩。 “下面的波浪线,代表的是‘延时’和‘覆盖’!” 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红蓝铅笔在手里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延时?覆盖?”马文轩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他们不是要炸一个点!他们是要在半山腰的特定岩层里,打下定向爆破孔,埋下定量的梯恩梯!只要引爆,那半座山的石头都会塌下来!” 马文轩手指飞快地移向地图上标出的几条小路,那正是飞虎岭后方通往主阵地的必经之路。 “你们看!如果这半座山塌下来,大量的落石和泥土会形成一场人工泥石流或者岩石崩塌!这崩塌的面,正好完美地覆盖了咱们的预备队通道,甚至……直接把咱们的前沿指挥所给活埋了!” 马文轩的推理丝丝入扣,逻辑严密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通过棋盘上残留的几颗残子,硬生生地复盘出了对手那歹毒无比的绝杀之局! 老鬼和夜猫听得头皮发麻,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如果真的让小鬼子得逞了,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几千号正在换防、建制还没完全理顺的国军将士,在半夜里突然遭遇山体崩塌。石头砸下来,路被堵死,指挥所被埋,整个独立团瞬间就会变成一群没有头脑的瞎苍蝇。 到时候,山下的日军只要发起一个冲锋,飞虎岭就会轻而易举地易手! “太毒了……这‘影武者’的心思,简直比毒蛇还要毒十倍!”山猫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既然他们要搞这么大动静的爆破,那炸药怎么运上去?怎么埋?飞虎岭现在还有咱们的部队驻防,他们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这活儿?”夜猫提出了疑问。 “这就是那个‘鼹鼠’的作用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像陀螺一样飞速运转。 “飞虎岭上现在的守军,马上就要跟咱们独立团换防。换防的时候,是部队建制最混乱、戒备最松懈的时候!两边的口令、防区都没交接清楚,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如果‘影武者’的破坏小组在这个时候,穿上咱们的军装,拿着‘鼹鼠’提供的特别通行证,伪装成送给养的、或者是先遣工兵排的……”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他们就能大摇大摆地把炸药运进山洞,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半山腰打孔埋雷!时间,绝对会选在咱们独立团全员进入阵地、立足未稳的那天晚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文轩的这一番沙盘推演,把“影武者”的阴谋扒了个底朝天。这种棋先一招的快感,并没有带来任何的轻松,反而让每个人肩上的担子变得像山一样沉重。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咱们得赶紧把这情报送给团长啊!”老鬼急得直跳脚。 “团部现在肯定忙着应付白沙镇那边的突发战况,这会儿就算是把天说破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上面谁敢信咱们这几个半道上跑回来的人说的话?”马文轩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 炭窑洞外面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口令!”在洞口警戒的夜猫立刻拉动了枪栓,低喝一声。 “山河!回令!”外面传来一个气喘吁吁、嗓子都快喊哑了的声音。 “无恙!”夜猫回了一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一个满身是泥、跑得头盔都歪到一边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炭窑洞。他一眼看到站在桌边的马文轩,眼泪都快下来了。 “马连长!可算找到你了!团部到处找你啊!” 通讯兵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军用信笺,双手递给马文轩。 “团部急令!” 马文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把夺过那纸命令,凑到煤油灯底下快速地扫了一眼。 短短的几行字,却像是一道催命符,重重地砸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信笺上的字迹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但那鲜红的团部大印却刺眼得很。 “白沙镇方向敌情有变。马文轩部,即刻结束城内一切侦察任务,火速归建!全团于今夜凌晨两点全员开拔,急行军向北挺进,目的地——飞虎岭!” 马文轩捏着那张信笺,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怕什么来什么。 白沙镇这边的突发战况,彻底打乱了上峰的部署。独立团的换防时间被硬生生地提前了! 这也就意味着,“影武者”引爆炸药的时间,也会随之提前! “连长,上面怎么说?”老鬼看着马文轩那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火,仿佛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孤狼,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弟兄们。” 马文轩把那纸命令狠狠地拍在弹药箱上,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阎王爷来点名了。咱们独立团,今晚就开拔飞虎岭。” 他拿起桌上的冲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然后“咔哒”一声重新推上膛。 “既然小鬼子给咱们挖好了坟坑,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们!就算是死,老子也得在死之前,把这帮躲在暗处的地老鼠,一个个全都给揪出来,活活掐死在飞虎岭上!” 马文轩抓起那张残破的地图,揣进怀里。他大步走到炭窑洞口,迎着外面带着硝烟味的夜风,发出一声犹如猛虎出闸般的低吼。 “整理装备!火速归建!目标,飞虎岭!” 第223章 归建途中 湘北的秋夜,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这天黑得就像是被人当头罩了个大铁锅,连半颗星星都瞅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光秃秃的树丫巴里来回穿梭,听着像野鬼在哭。 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山道上,几道黑影正像是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狂奔。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正中间,肩上斜挎着那把用破布裹着的特制冲锋枪。他浑身上下早就被汗水和露水给湿透了,军装贴在后背上,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可是他心里头,却像是在烧着一盆炭火,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滋滋冒油。 “连长,咱们这么个跑法,弟兄们的肺都要炸了。要不要找个背风的坡,稍微喘口气?”老鬼凑到马文轩身边,用沾满泥巴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压低声音问道。 “喘个屁!” 马文轩连头都没回,脚底下的步子反倒迈得更大了,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咱们现在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那帮小鬼子要在飞虎岭搞山体爆破,咱们独立团几千号兄弟现在正往那个火坑里跳!晚回去一炷香的功夫,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垫进去。你还有心思喘气?” 老鬼被怼得没脾气,只能缩了缩脖子,咬紧牙关继续闷头赶路。 其实马文轩心里比谁都清楚,弟兄们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从白沙镇一路摸黑杀出来,又在这深山老林里连轴转,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但他心头压着的这两块巨石,实在太沉了。 一块,是那帮至今没露头的“影武者”特务,以及那个藏在国军高层里的内鬼“鼹鼠”。这帮畜生心思歹毒,竟然想出炸山活埋这种绝户计。 另一块,就是马上要面对的正面防御战。飞虎岭是湘北的咽喉,独立团就算拼光了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这暗处的冷箭和明面上的刺刀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马文轩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唧唧——唧唧唧——” 就在马文轩满脑子官司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蟋蟀的叫声。两短一长,声音清脆,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这是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尖兵夜猫发出的示警暗号!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就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握成拳头。 身后的老鬼和山猫心领神会,几个人就像是水滴落进了海里,瞬间向道路两侧的杂草丛中散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马文轩趴在一棵粗大的老樟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把冲锋枪从破布里解出来,慢慢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风的掩护下微不可闻。 他眯起一双鹰眼,透过茂密的草丛缝隙,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山道。 几分钟后,远处的林子边缘,隐隐约约地晃动起了几个黑影。 这几个人走得非常慢,没有打手电,也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如果不是马文轩常年在夜里摸哨,练出了一双好招子,根本发现不了这几个跟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等那几个黑影走得近了些,借着云层里漏出来的一丝微弱月光,马文轩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打扮。 一共五个人,身上穿的全是湘北老百姓常穿的那种对襟短打和破烂棉袄,头上还包着土布毛巾,背上背着装满干柴的竹篓,看着活脱脱就是几个进山砍柴晚归的山民。 可是,马文轩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穿得倒是像模像样,可惜,骨子里的狐狸尾巴藏不住。”马文轩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哪有大半夜在这深山老林里成群结队砍柴的?更要命的是,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太稳了! 五个人,竟然在这烂泥路上走出了一个标准的三角战术搜索队形!前面两人探路,中间一人居中,后面两人掩护。他们脚下的步子非常轻,明显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无声步法。而且,他们那背在身后的手,绝对不是抓着柴刀,看那手臂弯曲的轮廓,分明是端着短武器! “是鬼子的侦察兵!” 马文轩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老鬼和山猫打了个手势。他指了指前方的几个黑影,又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 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老鬼和山猫都是零号办公室出来的顶尖好手,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他们简直太熟悉了。两人微微点头,像两条毒蛇一样,借着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两侧迂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那五个伪装成山民的日本侦察兵,还在警惕地往前摸索。他们似乎对周围的地形非常感兴趣,走在中间的那个人还不时地停下来,借着夜光指南针辨别方位,然后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他的呼吸变得异常平稳,枪口的准星已经死死地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 就在那几个鬼子即将走进交叉火力中心的那一瞬间! “打!” 马文轩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特制冲锋枪那沉闷而致命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宁静。一连串橘红色的火舌从树后喷吐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侦察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胸口瞬间爆开几朵血花,整个人像块破麻袋一样被子弹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命呜呼了。 “敌袭!隐蔽!” 走在中间的那个鬼子军曹反应奇快,他用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大吼一声,顺势就在地上一个翻滚,想要躲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可是,老鬼和山猫的枪声也同时响了! 从两侧射来的交叉火力,就像是两把看不见的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右侧的一个鬼子刚从竹篓底下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手腕就被山猫一枪打碎。那鬼子惨叫一声,手枪掉在泥水里。他还没来得及捂住伤口,老鬼的子弹就已经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太阳穴。 “砰砰砰!” 那个躲在大石头后面的鬼子军曹,终于拔出了枪,开始疯狂地朝着马文轩的方向盲目还击。火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 “掩护我!” 马文轩大吼一声,根本不惧飞过头顶的流弹。他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熊,直接从老樟树后面蹿了出来,在泥地上一个滑铲,瞬间欺近了那块大石头。 那鬼子军曹听到动静,刚想调转枪口。 马文轩已经从石头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冲锋枪顶在腰间。 “去死吧你这狗杂碎!”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精准地打在那鬼子军曹的肩膀和握枪的右臂上。 那军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枪远远地飞了出去。他咬着牙,竟然还想用左手去腰间摸手雷。 马文轩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箭步跨上前,厚重的军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踹在那鬼子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鬼子军曹眼前一黑,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 马文轩小队以娴熟得让人胆寒的战术配合,兵不血刃地将这支鬼子侦察小队给包了饺子。 “停火!警戒!” 马文轩举起手,端着枪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娘的,真是不经打,还以为是条大鱼,原来是几只小虾米。”老鬼从草丛里走出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具尸体,一脸的不屑。 “别大意。赶紧打扫战场,把尸体拖到林子里藏好,血迹用泥土盖上。” 马文轩走到那个被他踹晕过去的鬼子军曹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断臂上,疼得那家伙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死中醒了过来。 “山猫,搜搜这帮家伙的身,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马文轩吩咐道。 山猫动作麻利地在几具尸体上翻找起来。除了几把防身的手枪和一些零碎的日式干粮,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最后,山猫走到了那个军曹身边。他在军曹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用力一扯,从里面拽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防水袋。 “连长,你看这个!”山猫拿着防水袋,快步走到马文轩跟前,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 马文轩接过防水袋,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图纸。 他打亮手电筒,用手捂住光晕,凑在图纸上仔细看去。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心脏就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后脑勺,握着手电筒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是一张飞虎岭及周边地形的草图。 可是,这张图画得太精细了!精细得让人感到恐惧! 图纸上不仅准确地标出了飞虎岭的等高线、几条隐蔽的上山小路,甚至连主隘口两侧那几个天然岩洞的深度、宽度,都用红蓝铅笔做了详细的标注和测算! 在图纸的边缘,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日文数据,看样子是关于岩石硬度和土质结构的分析。 “这帮畜生!” 马文轩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 他回想起在染坊地窖里看到的那张半截地图,再看看手里这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测绘草图。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日军对飞虎岭的渗透和勘探,早就已经全面展开,并且已经到了极其深入的阶段!他们对飞虎岭地形的了解,甚至可能比即将接手防务的国军独立团还要详细! “连长,这小鬼子画这么细的图干嘛?难道他们真要在这上面搞大爆破?”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废话!”马文轩一把揪住那个鬼子军曹的衣领,将他从泥地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说!你们是哪部分的!在这儿干什么!”马文轩恶狠狠地盯着那鬼子的眼睛,手里的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刀锋已经压破了表皮。 那鬼子军曹满脸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他看着马文轩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惨烈而诡异的冷笑。 “你们……阻止不了的……” 鬼子军曹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中国话,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子问你是哪部分的!”马文轩手腕一用力,刀锋又进去了一分。 “我……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第6师团……挺进队……”军曹疼得直抽冷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疯狂的狂热。 “第6师团挺进队?!”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日军里的精锐侦察部队,专门负责在主攻部队发起攻击前,进行深度渗透、破坏和地形测绘的敢死队。 “你们来飞虎岭测绘,是不是为了给你们的特别行动做准备?那批高性能炸药藏在哪了?!”马文轩厉声质问。 军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会带出大量的血沫。 “特别……地形勘察……已经完成……大日本皇军的……特殊作战……马上就会开始……” 军曹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正在随着血液快速流失,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们……找不到炸药的……因为……因为……” 军曹喘着粗气,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声音。 “因为……会有穿你们衣服的人……来帮忙……”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文轩和老鬼等人的心头上。 穿你们衣服的人! 这不仅证实了那个“鼹鼠”的存在,更是直接点明了“影武者”将炸药运上飞虎岭的致命手段! 他们要伪装成国军!在独立团换防、建制最混乱的时候,这帮披着国军这层皮的恶鬼,就会堂而皇之地带着能够炸平半座山的高性能炸药,大摇大摆地走进飞虎岭的防区! 难怪老刀会说这是个必死的局。这是内鬼和外敌联手演的一出绝户戏! 那鬼子军曹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脸上还保留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马文轩一把将尸体扔在泥地里,慢慢地站起身。 夜风更冷了。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在那里,在层层叠叠的黑暗中,飞虎岭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静静地蛰伏着。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埋葬几千名热血男儿的巨大坟墓。 “连长……”山猫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有些发抖,“穿咱们衣服的人……那咱们到了飞虎岭,到底该信谁啊?” 是啊,该信谁? 在这个被内鬼渗透得千疮百孔的防线里,身边每一个穿着军装的战友,都有可能是那个把炸药亲手塞进岩洞的刽子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地图贴身收好。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和坚定,就像是一把刚刚在磨刀石上淬了火的钢刀。 “谁他娘的都不信。”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大步朝着飞虎岭的方向走去。 “只要让老子闻着一点不对劲的味儿,管他是谁,老子先一枪崩了他再说!走!全速归建!赶在天亮前,必须摸上飞虎岭!” 几个人的身影,再次融入了这漫无边际的黑夜之中。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比修罗地狱还要惨烈的绝地厮杀。 第224章 山雨欲来 飞虎岭的天,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黄土面子给捂住了,透不过半点亮光。 漫山遍野全都是飞扬的尘土。刚一踏进飞虎岭的防区,刺鼻的旱烟味、汗臭味,还有那股子刚翻开的新土腥味,就一股脑地往人的鼻窟窿里钻。 一七二团的弟兄们正光着膀子,像是一群拼命的蚂蚁,在半山腰上挥汗如雨地挖着战壕、设置鹿砦。镐头砸在坚硬的山石上,火星子直冒,发出“当当”的闷响。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坑挖深点!小鬼子的炮弹可不长眼睛,挖浅了就是给自己掘坟!” 一个嗓子都喊哑了的连长,正挥舞着大刀片子,在战壕边上扯着嗓子催促。到处都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担架队、运弹药的后勤兵、还有临时征调来修工事的民夫,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了一锅粥。 马文轩带着山猫、老鬼和夜猫,逆着人流,好不容易挤到了主阵地。 他看了一眼这乱糟糟的场面,心头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放下,反而压得更沉了。 防线拉得太长,足足有十几里地,可一七二团就这么点人马。兵力捉襟见肘不说,因为是仓促接手布防,各个连队之间的火力衔接明显存在不少漏洞。这种乱糟糟的局面,简直就是给小鬼子特务量身定做的渗透温床。 “排长,这阵仗不对啊。乱成这样,别说混进来几个特务,就是混进来一个连的小鬼子,只要换上咱们的皮,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啊。”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满眼都是担忧。 “查不出来也得查!”马文轩咬了咬牙,脚步没停,“你们三个先回咱们连的阵地,把弟兄们拢一拢,枪弹都发下去。我这就去团部找团长。” 团部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主峰侧面一个天然的大岩洞里。 马文轩刚走到洞口,就听见团长张大彪那犹如炸雷一样的咆哮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机枪阵地的掩体必须给我用沙袋垒结实了!少一个沙袋,老子枪毙了你!滚!” 一个满头大汗的营长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滚带爬地从洞里退了出来,差点跟马文轩撞个满怀。 马文轩稳住身形,大步跨进岩洞,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团长!独立营一连连长马文轩,奉命归建!” 张团长正趴在几口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盯着一张硕大的军事地图发愁。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子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立。 “文轩?你小子总算是全须全尾地滚回来了!” 张团长快步走过来,一把拍在马文轩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马文轩拍了个趔趄。 “白沙镇那边打成了一锅粥,我还以为你小子折在城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那个连我暂时让副连长带到左翼二号高地去了。你赶紧回去接手指……” “团长,先别管阵地了,要出大事!” 马文轩没等张团长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他大步走到桌前,从贴身的怀里掏出那张沾着汗水和泥土的日军测绘草图,还有自己复盘过的那半截染坊地图,“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团长,这飞虎岭,咱们不能这么防!” 张团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老行伍,知道马文轩向来沉稳,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的放矢。 “出什么事了?你小子在白沙镇摸到什么邪门情报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 “小鬼子根本没打算跟咱们在飞虎岭硬拼。他们派了一支代号‘影武者’的高级特工网,还有第六师团的精锐‘挺进队’,早就把咱们飞虎岭的地形摸得底朝天了!” 马文轩指着那张日军测绘图上的红蓝标记,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主隘口两侧的几个天然岩洞位置。 “团长你看这里。这是我在归建路上,干掉几个小鬼子侦察兵后搜出来的。他们不仅测算了这些岩洞的深度,还在白沙镇的一处废弃染坊里,大量分装了高性能的提纯梯恩梯炸药!” 张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抓起那张图,凑到煤油灯下死死地盯着。 “炸药?他们想炸哪儿?指挥所?” “他们想炸山!” 马文轩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直接捅破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他们要在半山腰的岩层里打下定向爆破孔,引发大规模的山体崩塌和泥石流。只要炸药一响,不仅能彻底堵死隘口,还能把咱们隐藏在反斜面的预备队和指挥所,全都活埋在石头底下!时间,很可能就选在咱们今晚换防、立足未稳的时候!” “嘶——” 张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端着地图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飞虎岭的地质结构了,那是一座石头山。如果真在马文轩指出的那几个薄弱点进行定向爆破,那半座山塌下来,几千号兄弟连个渣都剩不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歹毒的绝户计……”张团长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马文轩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团长,小鬼子能把计划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是因为咱们内部,有级别非常高的高层在给他们透风报信!甚至给他们提供了特别通行证!” 马文轩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被我活捉的鬼子军曹,临死前亲口招供。他们的人,会穿着咱们的军装,混在咱们的队伍里,把炸药亲手送上飞虎岭!” 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镐头声和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张团长慢慢地放下地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原本布满疲惫和焦虑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属于铁血军人的凌厉杀气。 “文轩,你小子今天算是救了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的命,也救了老子的一条老命。” 张团长双手撑在弹药箱上,死死地盯着马文轩。 “你的情报太重要了,也太及时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咱们外面的情况。” 张团长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洞外,“防线长达十几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挖战壕。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连做饭的火头军都上了阵地。想要在几千个穿着一样军装、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人里头,把这几个披着人皮的鬼子给甄别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团长,大海捞针也得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活埋!”马文轩急切地说道。 “当然要捞!” 张团长猛地一拍桌子,直起身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马文轩听令!” 马文轩立刻立正,挺起胸膛:“到!” “老子现在没兵给你派,防线上的兵一个都不能撤。但我给你一个特权!” 张团长双目如电,“从现在起,你在一七二团全团范围内,随便挑人!给我挑出三十个实战经验最丰富、眼睛最毒的老兵,组建一支‘反渗透突击队’。你马文轩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直接对我负责!” 张团长走到马文轩面前,一字一句地交代。 “这三十个人,就是我的‘救火队’,也是我的‘眼睛’!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天黑之前,把防区里所有形迹可疑的非战斗人员、特别是那些对工事指指点点的人,全给我梳理一遍!” 张团长一把将腰间的配枪拍在桌子上,杀气腾腾。 “对于一切可疑目标,你有先斩后奏之权!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带着炸药上山的鬼子!听明白了吗!” 马文轩只觉得胸口一阵热血沸腾,那是一种被完全信任、委以重任的痛快感。 “听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一个小鬼子把炸药埋进飞虎岭!”马文轩敬了个礼,大声吼道。 “去吧,动作要快。天黑之前,必须把这帮地老鼠给我揪出来!” 马文轩领了将令,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团部指挥所。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西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红,把飞虎岭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颜色。山风越来越大,卷着黄土,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马文轩没有耽搁半秒钟,他立刻把山猫、老鬼和夜猫召集了过来。 “团长下死命令了,让咱们组建突击队,抓鬼子特务!” 马文轩开门见山,直接下达任务,“老鬼,你去二营;夜猫,你去三营;山猫,你去一营。不用跟他们营长废话,团长给了特权。专挑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三遍以上、鼻子比狗还灵的老兵油子。半个时辰之内,带三十个人到主峰背面的歪脖子树底下集合。要快!” “是!” 三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答应一声,立刻分头扎进了乱糟糟的阵地里。 半个时辰后。 主峰背面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三十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汗臭味的老兵,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两排。 这些人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缺了半个耳朵,看起来吊儿郎当,站没站相。但只要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这三十个人的目光,全都像狼一样阴冷、锐利。 这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是一七二团真正的脊梁骨。 马文轩倒背着双手,目光在这三十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弟兄们。” 马文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威严。 “把你们从战壕里揪出来,不是让你们来这儿乘凉的。小鬼子要在咱们屁股底下埋炸药,想把咱们几千号人全活埋在飞虎岭上!” 此话一出,三十个老兵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杀气。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刺刀。 “这帮特务,就穿着跟咱们一样的衣服,混在咱们的阵地上。” 马文轩走到队伍最前面,竖起一根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给你们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忘掉他们身上的那层皮!不要去看他们穿什么,也不要听他们说什么口令。” 马文轩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们要看的,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的手!你们去给我盯着那些担架队、运粮队、甚至是修工事的民工。看他们拿锹的姿势对不对,看他们是不是对咱们的机枪掩体和天然岩洞过分关心。普通的老百姓上了战场,听到炮响腿都发软,那些眼神到处乱瞟、走路下盘极稳的人,不管他拿什么通行证,先给我摁下再说!” 老兵们都是人精,马文轩这么一点拨,立刻就明白该怎么干了。 “排长,你就瞧好吧。这帮孙子要是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我把他卵黄都给捏出来!”一个独眼老兵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好!三人一组,分散到各个连队的结合部和后勤通道去。有情况鸣枪示警。行动!” 马文轩一声令下,三十个老兵像是一张大网,迅速撒向了飞虎岭那错综复杂的阵地之中。 马文轩没有留在原地,他带上了老鬼和山猫,径直走向了团直属炮连的预设阵地。 炮兵阵地,往往是一个团防守的核心,也是最需要坚固掩体的地方。这里地形隐蔽,旁边就有几个不小的天然岩洞,非常适合伪装和藏匿。 马文轩走到阵地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 炮连的几十个大兵正指挥着百十号临时征调来的民工,在山坡上拼命地挖掘着炮位和防空洞。尘土飞扬中,夹杂着监工的喝骂声和干活的喘息声。 马文轩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个土包上,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 “排长,这人太多了,天又黑,这怎么看啊?”老鬼揉了揉被风沙吹得发涩的眼睛,有些无奈。 “用心看。” 马文轩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真正卖苦力的人,挥镐头靠的是腰和后背的力气,动作有一种笨拙的连贯性。你看左边那个穿破棉袄的,镐头举得那么高,砸下去却轻飘飘的,他在留力气警戒四周。” 老鬼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那个人虽然满头大汗,但干活的节奏明显跟周围的民工不一样。 马文轩刚想下令把那个人抓起来盘问,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岩洞入口处正在挖排水沟的一组民工。 那一瞬间,马文轩的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 他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头上包着一块脏毛巾的男人,正弯着腰用铁锹往外铲土。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文轩站在高处的目光。 那个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毫无防备地跟马文轩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没有普通民工面对长官时的敬畏和畏缩,也没有干重活的呆滞。那是一种冰冷、机警,甚至带着一丝本能杀意的眼神! 虽然那男人反应极快,在目光接触的不到半秒钟内,就下意识地侧了侧脸,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重新低下头去干活。 但那个侧脸的动作,太僵硬了!那是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暴露目光后,强行压制本能做出的伪装动作。 “那个家伙不对劲!”马文轩在心里暗喊一声,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男人。 就在那个男人低下头,重新挥动铁锹铲土的时候,他那宽大的粗布短衫袖子,顺着小臂往下滑落了一大截。 借着旁边火把跳跃的光芒。 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个男人的右小臂上,有一块颜色暗红、看起来非常明显且丑陋的烫伤旧疤! “烫伤旧疤……” 马文轩的脑子里飞速旋转,心头的疑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他回忆着跟“老刀”在铁佛寺里的对话。老刀把“影武者”的情报说得很详细,甚至连他们可能伪装成什么人都提到了。 可是,老刀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批混进来的特务里,有一个手臂上带着明显烫伤疤痕的人! 作为一个高级情报人员,这种如此明显的体貌特征,老刀怎么可能忽略? 除非…… 除非这个人,根本不是“影武者”的手下。 马文轩的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如果这个带疤的男人不是日本特务,那他为什么要混进炮兵阵地的民工队伍里?他那掩饰不住的杀气又是冲着谁来的? “这飞虎岭上,除了小鬼子,难道还藏着第三股要命的势力?” 马文轩缓缓地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眼神变得犹如万丈深渊般冰冷。他知道,今天晚上的这出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225章 疤脸民工 飞虎岭上,挖掘战壕的进度越来越快,天色也像是被一块大黑布慢慢罩上了一样,越来越暗。山风裹着黄土,吹得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马文轩双手抱胸,像一尊黑铁塔似的站在那个小土包上,纹丝不动。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死死地锁定在几十米外,那个正在岩洞入口处干活的“疤脸民工”身上。 “连长,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我看他挖土挺卖力的啊。”老鬼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卖力?他那是在演戏。”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仔细看他的脚底下。从他那个位置到旁边的第一道天然岩缝,他每次推着独轮车过去倒土,不多不少,都是整整九步半。” 老鬼愣了一下,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 那疤脸民工推着一辆装满碎石和黄土的独轮木车,正吃力地朝着岩洞旁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老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果然!当那疤脸民工走到岩缝边缘倒土的时候,正好迈出了九步半! “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巧合呢?”老鬼还是有些不解。 “巧合个屁!”马文轩咬了咬牙,“你再看他倒完土回来。他每次回来,都要走到旁边那块凸起的大青石跟前,然后再走七步回到他原来挖土的位置。” 老鬼又盯着看了一会儿,额头上的冷汗渐渐渗了出来。 马文轩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疤脸民工不仅是在干活,他分明是在利用干活的机会,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步伐,丈量着炮兵阵地和几个天然岩洞之间的距离! “他……他这是在测算爆破点?!”老鬼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还不算完。” 马文轩眯起眼睛,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 只见那疤脸民工在经过一块巨大的山石时,假装脚下打滑跌了一跤,顺势半跪在地上。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这短短几秒钟,他那只带着烫伤旧疤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伸向了山石底部的一条裂缝。 他似乎往裂缝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动作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眼花,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干活。 “看见了吗?”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老鬼。 老鬼点了点头,脸色惨白:“他往石头缝里塞了东西。那是……炸药?” “体积太小,不像是成块的梯恩梯。”马文轩摇了摇头,心里也在飞速盘算,“更像是做记号的石子,或者是某种信号点。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帮人如果是来炸山的,动作不可能这么温吞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被黑暗吞噬,飞虎岭上点起了无数个火把,把阵地照得忽明忽暗。 “当!当!当!”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锣声,负责监工的连长扯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收工!收工!民工都给老子去南坡的棚子里领晚饭,吃完了睡觉,明天天亮接着干!” 疲惫不堪的民工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铁锹和镐头,三三两两地朝着南坡的方向走去。 那个疤脸民工也夹杂在人群中,低着头,随着人流往前走。 马文轩没有立刻行动。他打了个手势,招来了突击队里的“猴子”和“铁砧”。这两个人都是追踪的好手,在老林子里追踪猎物,三天三夜都不会跟丢。 “看到那个右边胳膊上有烫伤疤的人了吗?”马文轩指了指人群中那个并不起眼的背影。 “看到了,连长。”猴子和铁砧同时点头。 “远远地跟上他。这小子心机深得很,别跟太紧,千万别打草惊蛇。不管他去哪儿,跟什么人接触,都给我死死地盯住了!有情况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明白!” 两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像是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远远地吊在了疤脸民工的后面。 看着疤脸民工渐渐消失在南坡的小路上,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老鬼,走,咱们去会会那块石头。” 马文轩转过身,快步走下土包,径直来到了刚才疤脸民工摔跤的那块巨大山石前。 这块山石正好位于炮连阵地的侧翼,距离刚才那两个天然岩洞不到二十米。如果在这里发生爆炸,不仅能瞬间摧毁炮兵阵地,还会引起连锁反应,让岩洞里的囤积弹药殉爆,那威力,简直不堪设想。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把光芒,马文轩蹲下身子,顺着山石的底部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摸到了!” 马文轩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物体从裂缝深处抠了出来。 可是,当这个物体拿在手里的时候,马文轩的心却猛地往下沉,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是什么做记号的小石子。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马文轩从怀里摸出手电筒,用厚布捂住灯头,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打在这个物体上。 在暗红色的光线下。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比大拇指略粗的金属圆柱体,清晰地呈现在马文轩和老鬼的眼前。 圆柱体的表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串刻上去的日文片假名,以及几个代表着生产批号的数字! “连长……这,这是啥玩意儿?”老鬼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这不是记号。” 马文轩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像是在锯木头,“这是日军工兵专门用来引爆大型炸药包的制式雷管!而且是延时雷管!” “雷管?!”老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对。” 马文轩将那枚雷管死死地攥在手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那个疤脸民工为什么要测算步幅了。 他根本不是在寻找爆破点,他是在埋设起爆装置! “他们不仅把梯恩梯运上了山,而且已经完成了定向打孔和埋药!这个疤脸民工,是来布置最后的引爆网络的!”马文轩咬牙切齿地说道。 难怪他要伪装成民工,在炮兵阵地这种最核心的地方干活。只有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接近这些致命的爆破点。 “连长,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把那小子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他说出炸药埋在哪儿!”老鬼急得直跺脚。 “不行。” 马文轩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只是个放雷管的喽啰。抓了他,就等于打草惊蛇。‘影武者’那帮人既然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到一个小喽啰手里。要是抓了他,真正的指挥官察觉到不对劲,提前引爆炸药,咱们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炸药在咱们屁股底下响吧?” “放长线,钓大鱼。”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南坡那片黑漆漆的山谷。 “那个疤脸民工下工后,没有回大棚子,而是故意避开了人群。他一定是去见他的上线了!只要猴子和铁砧能盯住他,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真正掌握着引爆器的人!” 马文轩将那枚日式雷管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老鬼,你马上带几个人,把刚才疤脸民工丈量过的那几个点,全给我挖开看看。记住,动作一定要轻,这帮畜生埋的可能是连环雷,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老鬼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去招呼人。 马文轩独自一人站在炮兵阵地上,夜风更凉了,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冷。 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手,正慢慢地向飞虎岭压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老刀”。 老刀给的情报很准,但老刀似乎也隐瞒了什么。那个疤脸男人手上的烫伤疤,老刀为什么没有提及?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马文轩心乱如麻的时候。 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蹿了出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马文轩的跟前。 是铁砧! “连……连长!出事了!” 铁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慌什么!慢慢说!”马文轩一把抓住铁砧的胳膊,“人跟丢了?” “没……没跟丢。” 铁砧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后方那条偏僻的山谷小道。 “那小子太贼了,绕了几个大圈子,钻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我和猴子不敢靠太近,就趴在洞口外面的草丛里盯着。” “然后呢?见到接头的人了?” “见到了。” 铁砧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接头的是个穿军装的……是个长官!” “长官?!”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 “对,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看那军服的料子和身板,绝不是个普通当兵的。而且……” 铁砧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而且,我看到那个接头的长官,递给疤脸民工一个东西。借着他点烟的火柴亮光,我瞅见那东西的形状,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快说!”马文轩厉声催促。 “像极了那半张残破的地图!” 铁砧的话音刚落。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半张残破的地图?! 那张地图,不应该在白沙镇那个废弃染坊的地窖里吗?不应该已经被老刀交给自己了吗?! 如果接头人手里拿的是那半张地图。 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个在铁佛寺跟自己做交易的“老刀”,那个口口声声要抓“鼹鼠”的灰烬小组组长。 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就是那个把炸药运上飞虎岭,准备活埋几千国军将士的“影武者”! 甚至,他就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内鬼——“鼹鼠”! 第226章 伙夫接头 一阵夹杂着浓重沙土腥味的山风,猛地灌进飞虎岭背面的这处隐蔽洼地,吹得周围半人高的茅草“哗啦啦”作响。 马文轩一把揪住铁砧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拉进了一块巨石背后的死角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要吃人。 “你给老子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叫像极了那半张残破的地图?” 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碴子冻碎的寒气。他左手死死揪着铁砧,右手却已经闪电般地探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 手指触碰到那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但依旧完好无损的破地图时,马文轩心里那块悬到嗓子眼的石头,总算是扑通一声落了地。 图还在! 铁砧被马文轩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直哆嗦,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连……连长,你先松手,勒得我喘不上气了。刚才黑灯瞎火的,那人递过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看厚薄和大小,真跟地图一模一样!我一时眼花,给看岔了!” “眼花?”马文轩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接头的是个当官的,又是怎么回事?军装的料子你也能看错?” 铁砧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一脸的懊恼,赶紧分辩:“连长,这真不能怪我。那小子太贼了,专门挑在山谷那条溪水边的背阴处接头,头顶上全是大树杈子,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语气渐渐笃定起来。 “不过,等他们俩交接完东西,那个接头的人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坡地的时候,借着远处的火把光,我算是彻底看清了!那人穿的根本不是什么将校呢子大衣,而是一件沾满油污、肥肥大大的粗布围裙!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塌拉下来的高帽子!” 马文轩眉头一皱:“伙夫?” “对!就是个伙房里掂大勺的伙夫!”铁砧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 马文轩松了一口气,但眉头立刻又拧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疙瘩。 一个在炮兵阵地上干苦力的疤脸民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荒郊野外,去跟一个后勤伙房的胖伙夫接头,还神神秘秘地交换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这事儿要是没鬼,那这满山的黄土都能变成金沙子! “猴子呢?他还在盯着吗?”马文轩快速理清了思路,沉声问道。 “猴子办事你放心,他像个活猴子一样吊在树上盯着呢。那个疤脸民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已经原路返回民工大棚了。那个伙夫也溜溜达达地回了后勤连的营地。我这不是急着回来给你报信嘛,就先撤了一步。” “干得漂亮。” 马文轩拍了拍铁砧的肩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先回临时指挥棚,叫上老鬼和山猫,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连部临时搭建的一个隐蔽掩体里。 掩体是用几根粗大的松木架起来的,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布和伪装网。里面点着一盏用破铁皮罩着的煤油灯,光线只能照亮方圆一米的地方。 老鬼和山猫早就等急了,见马文轩进来,赶紧围了上去。 “连长,查清楚了?那疤脸到底是什么路数?”老鬼迫不及待地递过去一个水壶。 马文轩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把铁砧刚才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掩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寒而栗的震惊。 马文轩走到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把那张湘北军用地图摊开,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圆圈。 “弟兄们,咱们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一条大鱼的尾巴了。” 马文轩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仔细琢磨琢磨,一个在阵地上挖坑的民工,一个在后勤连做饭的伙夫。这两个人,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战场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山猫挠了挠头皮。 “畅通无阻!”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眼神犀利,“民工要到处去修工事,挖战壕,他们有合理的借口出现在阵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伙夫呢?到了饭点,他们得挑着饭桶,把吃喝送到每一个连队、每一个班的阵地上!他们比任何一个带兵的长官,都要了解各支部队的具体位置和防务部署!” 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拍大腿:“娘的!这简直就是长了两条腿的活地图啊!要是让他们把阵地部署摸透了,随便找个破绽把炸药埋下去,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就是‘影武者’的高明之处。” 马文轩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这绝对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的标准化日军敌后破袭小组!” 马文轩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你们看,咱们现在已经摸清了他们两个角。这个疤脸民工,手上有厚茧,身上有烫伤疤,他负责的是最危险、也是技术要求最高的活儿——实地勘测,并且把炸药和雷管埋设到指定位置。” 他在三角形的一个角上写下“埋设”两个字。 “那个伙夫,凭着送饭的便利条件,四处游走。他负责的是联络、协调,收集咱们的布防情报,顺便把雷管、引信这些零碎的起爆装置,分散着传递给那个疤脸。” 他在另一个角上写下“联络”。 “那他们刚才交换的那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铁砧忍不住插嘴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不是炸药的定时起爆器,就是新一批的高性能雷管。”马文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这帮畜生,是打算在咱们换防最乱的时候,给飞虎岭来个一锅端!” 山猫作为工兵出身,对这些爆破玩意儿最敏感。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马文轩画的那个三角形。 “连长,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个破袭小组,还缺一个最致命的环节。” 山猫指着三角形那个空着的顶点。 “炸药埋好了,联络也接上了,那谁来下达起爆的命令?总不能到了时间,大家一起点导火索吧?这可是炸山的大工程,几个爆破点必须同时起爆,才能引发山体滑坡。他们肯定需要一个总指挥,一个能接收外界命令,并且给所有人发信号的人!” “没错。”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这帮特务不可能各自为战,他们一定有一部电台!只有通过电台,他们才能随时接收日军大部队进攻的信号,才能在最准确的时间节点,按下那个要命的起爆器!”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几个老兵。 “疤脸是干苦力的,伙夫是跑腿的,他们身上不可能藏着那么笨重的电台设备,更不可能有发报的时间。这个小组里,绝对还有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特务!” “这个藏在最深处、掌握着电台和起爆器的人,才是这支破袭小组的核心!他才是真正的‘影武者’在这座山上的代言人!” 掩体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知道有多少双伪装成战友的眼睛,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他们。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既然已经盯上了疤脸和伙夫,干脆直接带人把他们俩绑了,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老鬼是个暴脾气,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就要往外走。 “站住!” 马文轩一声断喝,拦住了老鬼。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出门能不能带上?现在抓人,不就是告诉那个拿电台的家伙,他暴露了吗?一旦打草惊蛇,他直接提前引爆炸药,咱们几千号人跟着他一起陪葬?!” 老鬼被训得没了脾气,悻悻地放下枪,嘟囔道:“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看着吧?万一他们明早就起爆呢?” “所以,咱们要顺藤摸瓜,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电台员找出来!” 马文轩走到掩体角落的一个破木箱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伪装网。 木箱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部从团部通讯连临时借调来的简易无线电监听设备,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厚重耳机的通讯兵。这通讯兵是钟馗之前安排在突击队里的技术骨干,代号“顺风耳”。 “顺风耳,从傍晚到现在,有没有捕捉到什么异常的无线电信号?”马文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顺风耳摘下一边的耳机,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 “马连长,这山上乱糟糟的,全是咱们各营连之间调动防务的明码电报。我一直死死盯着那几个特定的高频波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加密信号。” “继续盯!他们要协同作战,肯定会跟外面联系。只要他敢发报,哪怕只发一秒钟,也得给我把他的位置咬住!”马文轩下达了死命令。 “是!”顺风耳重新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转动着旋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飞虎岭上的换防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疲惫的士兵们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打盹。 掩体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声嘶吼。马文轩靠在柱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的卷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蒂。 夜,深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最困顿、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一直像木雕一样坐在监听设备前的顺风耳,突然浑身一震。 他的双手像触电般地在几个旋钮上快速微调,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趴,耳朵死死地贴在耳机上。 “有动静!” 顺风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惊呼,立刻摘下耳机,一把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和铅笔。马文轩手里的半截卷烟瞬间掉在了地上,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情况?!” 老鬼、山猫和铁砧也全都围了上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段非常短促的无线电信号!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加密摩斯密码!” 顺风耳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那串无规律的电码,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五秒,发完就立刻掐断了,非常专业,绝对是个老手!” “能破译吗?”马文轩急切地问。 “破译不了。”顺风耳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是日军特高课最新启用的一种乱码排列方式,没有密码本,破译这短短的几行字,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娘的!”老鬼气得一拳砸在沙袋上,“那这不等于白忙活吗!” “不,没白忙活。” 顺风耳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马连长,虽然破译不了内容,但这十五秒的信号发射,足够我用定向天线捕捉到它的大致方位了!” 听到这句话,马文轩感觉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一把抓住顺风耳的肩膀:“在哪?!方位在哪!” 顺风耳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点了几个点进行交叉定位。 他抬起头,咽了一口干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马连长,信号源的大致位置,在咱们防区的右翼。从距离和波段衰减程度来看……” 顺风耳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位置。 “就在三营的防区里!” “三营?!”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抢过地图,死死地盯着顺风耳手指的地方。 旁边的山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连长,三营的防区,那片缓坡……那可是咱们团预备队和团属迫击炮排的预定集结地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预备队,那是整个独立团在最危急时刻的保命底牌;迫击炮排,那是全团唯一能提供重火力支援的骨干力量。 如果这个发报的特务藏在那个地方,那也就意味着,这帮丧心病狂的“影武者”,不仅要在半山腰制造山体崩塌活埋前线部队,他们甚至连国军的退路和重火力支援,都算计得死死的! “好狠毒的手段!”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转头看向铁砧,厉声问道。 “去盯梢的猴子有消息传回来吗?那个疤脸和伙夫现在在干什么?” 铁砧赶紧回答:“半个时辰前猴子刚传回消息,疤脸在民工大棚里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那个伙夫在后勤连的帐篷里也一直没动静。” “那就没错了。” 马文轩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他们两个都在睡觉,那这个发报的人,绝对是第三个潜伏者!而且,他才是这支破袭小队的眼睛和大脑!”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推弹入膛的声音在狭小的掩体里异常清脆。 “老鬼,山猫!” “到!”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杀气腾腾。 “叫上外面的突击队弟兄,子弹上膛,刺刀出鞘!” 马文轩大步走向掩体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防雨布,外面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目标,三营防区!”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今晚就算把三营的防区翻个底朝天,把每一寸草皮都给老子掀开,也必须把这个发报的兔崽子给老子挖出来!绝不能让这颗定时炸弹在咱们的心窝子里炸响!” 黑暗中,几十个如狼似虎的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他们像是一把出鞘的黑色利刃,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朝着飞虎岭右翼的三营阵地,无声无息地扑了过去。 一场决定几千人生死的抓捕,即将在这危机四伏的石头山上,拉开最惨烈的帷幕。 第227章 电波追踪 后半夜的飞虎岭,冷得像个大冰窖。山风顺着光秃秃的山脊梁刮过来,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似的生疼。 通往三营防区的一条崎岖羊肠小道上,几十个黑影正贴着崖壁,像一溜无声的蚂蚁,借着阴影快速地往前挪动。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端着冲锋枪的马文轩。他身后紧跟着的,是背着一个硕大木头箱子的通讯兵“顺风耳”。 这箱子可是顺风耳的命根子,里面装的是他东拼西凑捣鼓出来的一套简易无线电测向台。箱子顶上还探出一个用粗铜线绕成的菱形天线,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顺风耳,你这铁疙瘩到底靠不靠谱?” 老鬼走在旁边,看着顺风耳那副呼哧带喘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嗓门抱怨,“咱们这都在山沟子里转悠大半个时辰了。三营这片防区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那特务要是个缩头乌龟,往哪个耗子洞里一钻,咱们上哪儿捞人去?” “你懂个屁!” 顺风耳没好气地白了老鬼一眼,一边走,一边死死地盯着胸前挂着的一个电压表盘,耳朵上还扣着那副笨重的头戴式耳机。 “你以为这抓电台跟抓小偷一样,满大街喊抓贼就行了?这小鬼子的发报员是个绝对的老手!他用的不仅是高频乱码,而且发报时间贼短。每次最多滴答个十几秒,连个完整的句子都不发完就立马关机。” 顺风耳停下脚步,靠在岩壁上喘了口粗气,伸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 “马连长,这孙子狡猾得很。他这是在进行定时、定点的碎片化发报。这说明他有一本极其复杂的密码本,或者跟外面约好了特定的暗号。咱们这简陋的设备,能捕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信号源,已经是烧了高香了。想精确定位,难啊!”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扫视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势。 “顺风耳,干你们这行的,平时藏电台都有什么讲究?”马文轩突然转过头,盯着他问道。 顺风耳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讲究可多了去了。首先得隐蔽,不能让人轻易发现。其次,这电磁波也是有脾气的,要是藏在太深的山洞里,或者周围全是铁矿石,那信号根本发不出去。所以,这地方必须得视野开阔,地势稍微高一点,最起码天线得能探出去。” “地势高,视野开阔,还得隐蔽……”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脑子里那张飞虎岭的军事地形图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 三营的防区主要集中在右翼的一片缓坡上,那里马上要作为预备队和迫击炮排的集结地。如果那特务就藏在人堆里,别说架天线了,就是掏出电台的功夫,都能被巡逻的哨兵给逮个正着。 所以,他一定藏在三营防区的边缘!而且是一个平时没人去,但又能俯瞰整个防区,方便架设天线的高地! “老鬼,把手电筒拿过来,捂严实点。” 马文轩一声令下,老鬼赶紧凑过来,用厚厚的军装下摆罩住手电筒,只在地上漏出碗口大的一圈光晕。 马文轩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的地图,借着微光,手指在三营防区的边缘快速地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画着小方块的标记上。 “山神庙!”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精光,“顺风耳,你看这个位置。这地方在三营防区东北角的一片小松树林边上,正好是个独立的小山包。不仅能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最近一直在打仗,那地方早就荒废了,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顺风耳一听,赶紧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手里的测向仪,猛地一拍大腿:“马连长,你神了!我刚才最后一次测到的微弱电波折射,大致方向就是东北角!八九不离十,这兔崽子就藏在那破庙里!” “好!” 马文轩一把收起地图,沉声命令道:“弟兄们,目标山神庙。都给老子把脚步放轻点,踩断一根树枝,老子拿你们试问!” 突击队立刻改变了队形,马文轩亲自带头,山猫和猴子这两个擅长追踪潜伏的好手一左一右,像三把尖刀一样,无声无息地切进了那片茂密的松树林。 松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积着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虽然软绵绵的没声音,但也滑得要命。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苦涩味。马文轩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前面的虚实。这帮小鬼子特务既然能把电台安在这儿,外围肯定没少下功夫,说不定就藏着什么要命的诡雷或者绊线。 大概摸索着往前走了两三百米。 走在前面的马文轩突然停住了脚步,同时举起右拳,做了一个“停止前进、就地隐蔽”的战术手势。 身后的队员们瞬间如同石化了一般,纷纷蹲下身子,借助树干和灌木丛掩藏好自己。 马文轩趴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慢慢探出半个脑袋,朝前方看去。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松树林到了尽头。一片被野草覆盖的空地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庙宇。 庙的院墙早就塌了一大半,剩下的一截也歪歪扭扭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大殿的屋顶缺了一个大角,几根黑乎乎的房梁突兀地指着夜空。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阴森和死寂。 马文轩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上。 山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但在这风声中,马文轩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声响。 “滴……滴答……滴滴……” 声音非常小,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轻轻地敲击桌面。如果不仔细听,绝对会被风声掩盖过去。 马文轩回头看了顺风耳一眼。顺风耳也趴在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冲着马文轩使劲地点了点头。 是电报按键的声音! 人在里面!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狂跳的热血。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猎物虽然在眼前,但只要稍微弄出点动静,这只狡猾的狐狸随时可能玉石俱焚。 他朝着身后的老鬼、山猫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原地待命。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咬在嘴里,整个人像是一条贴地滑行的巨蟒,顺着草丛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朝着山神庙那堵倒塌的半截院墙摸了过去。 三十米的距离,马文轩足足爬了五分钟。 当他终于靠在满是青苔的破砖墙上时,里面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了。 那清脆的电键声,有节奏地响着,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专业感。 马文轩慢慢地直起身子,顺着墙头的一个豁口,往大殿里看去。 大殿里供奉的泥菩萨早就烂成了一堆黄土,在神台的后面,被人用几块破布挡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透过破布的缝隙,马文轩隐隐约约地看到,里面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电池灯。一个穿着国军士兵军装的人影,正背对着大门,蹲在地上。他的头上戴着耳机,右手正快速地在一个小巧的金属电键上敲击着,左手还不时地翻看着一本小册子。 在这人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箱子盖敞开着,里面是一台精密的日制便携式电台。一根细细的天线,顺着破损的屋顶缝隙,偷偷地伸到了外面。 “找到你了,兔崽子。” 马文轩眼神一冷,慢慢地缩回脑袋。 他没有直接翻墙进去抓人。对付这种死硬的特务,直接踹门绝对是下下策。这些人一旦发现跑不掉,第一反应就是销毁密码本,砸烂电台,甚至直接引爆藏在身上的光荣弹,跟你同归于尽。 马文轩必须确保不仅要抓活的,还得把那本密码本和电台完好无损地缴获过来!这可是挖出“鼹鼠”和粉碎爆破计划的铁证! 他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松树林里。 “排长,情况咋样?”老鬼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问道。 “人在里面,正在发报。看背影,穿的是咱们的军装。” 马文轩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随后招手把突击队里最机灵的“猴子”和最壮实的“铁砧”叫到了跟前。 “不能强攻。这破庙易守难攻,里面肯定有自毁装置。”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猴子,你轻功好。你带两个弟兄,从左侧的草窝子里绕到破庙的后头去。我估摸着,这么重要的电台,他们不可能不放暗哨。你给我仔细搜,要是发现暗哨,立刻摸掉,千万别弄出动静,要活的!” “明白!交给我吧排长。”猴子眼神一凛,点了两个弟兄,像泥鳅一样钻进了黑暗中。 “铁砧。”马文轩转头看向这个犹如半截黑铁塔般的汉子,“你那土玩意儿带了吗?” “带着呢,排长!” 铁砧咧嘴一笑,从背后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灰土罐子。这罐子是用泥巴糊的,上面还插着一根短短的导火索。 这可不是普通的土制手榴弹。这是铁砧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制闪光震撼弹”。里面装的是生石灰、干辣椒面,还有混合了大量镁粉的黑火药。这玩意儿一旦在封闭空间里炸开,不伤人命,但那刺眼的白光和呛人的辣椒石灰粉,能让屋子里的人在短时间内变成又瞎又聋的废物。 “好。”马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等猴子摸掉了暗哨,发出安全信号。铁砧,你负责从正门把这玩意儿扔进去。老鬼,山猫,你们俩跟着我,炸弹一响,立马冲进去拿人。记住,第一目标是控制他的双手,绝不能让他碰到电台和密码本!” “是!”几个人齐声低呼,眼中杀气四溢。 计划已经制定得天衣无缝,就等猴子那边的消息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松树林里的突击队员们,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最轻的程度。夜风更冷了,但每个人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咕咕——” 大约过了十分钟,从山神庙的后方,传来两声极轻微的夜枭叫声。 这是猴子发出的安全信号!暗哨解决了,或者根本没有暗哨! “行动!” 马文轩眼神一厉,猛地一挥手。 铁砧手里攥着那个土制震撼弹,拿出一根火柴,刚要在火柴盒上划过。 马文轩和老鬼也已经半蹲起身子,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尤为刺耳的树枝断裂声,突然从山神庙右侧,一片被废墟阴影完全笼罩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倒流! 声音不是从猴子负责的庙后传来的。 而是从右侧的阴影里! 那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外围暗哨!而且,这个暗哨的隐蔽能力和警觉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谁!”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喝问,紧接着,是步枪枪栓被猛烈拉动的金属碰撞声。 “不好!暴露了!” 马文轩目眦欲裂,他知道,一旦这声喝问传进庙里,那一切布置就全完了! “铁砧!扔!” 马文轩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根本顾不上隐蔽了,整个人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直接从松树林里蹿了出去,手里的冲锋枪死死地指向了那片发出声音的黑暗废墟! 第228章 庙内搏杀 “砰!” 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响,彻底撕裂了飞虎岭黑沉沉的夜幕。 子弹擦着马文轩的头皮尖啸而过,打在身后的松树干上,崩起一蓬碎木屑,火辣辣地溅了他一脸。 “铁砧!给老子扔!” 马文轩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他根本不顾对面暗哨射来的子弹,整个人从草丛里猛地跃起,手里的特制冲锋枪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直接扫出一个扇形的扇面。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是长了眼睛的火鞭,瞬间抽打在那片废墟阴影上。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那个隐藏极深的鬼子暗哨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步枪也甩飞了出去。 就在马文轩开枪压制的同一秒钟,铁砧手里的火柴已经“嚓”地一声划亮。 火苗瞬间舔舐了那根短短的导火索,引线发出“嘶嘶”的急促燃烧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走你!” 铁砧粗壮的胳膊抡圆了,那个用泥巴糊的土制闪光震撼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顺着山神庙那个破了个大窟窿的窗棂,精准无比地砸进了大殿里。 “闭眼!张嘴!全给老子把耳朵捂死!” 马文轩大吼一声,顺势往地上一滚,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 大殿里,那个正在疯狂敲击电键的日军特务刚刚听到外面的枪声,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配枪,就听到头顶上传来“骨碌碌”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封闭的山神庙大殿里轰然炸开。 这动静,简直比晴天霹雳还要响上十倍! 紧接着,一团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的惨白强光,伴随着浓烈呛人的黑火药味、生石灰和干辣椒面,像一阵小型的龙卷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啊——!” 大殿里立刻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除了那个电台员,神台后面竟然还藏着两个负责贴身护卫的鬼子特务! 这会儿,三个人全都被这土制震撼弹炸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生石灰和辣椒面直往眼睛和嗓子眼里钻,呛得他们眼泪鼻涕横流,剧烈地咳嗽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地上乱撞。 “冲!干他丫的!” 巨响过后的两秒钟,马文轩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第一个端着枪冲进了硝烟弥漫的大殿。 老鬼和山猫紧随其后,三个人呈一个倒三角的突击阵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咳咳咳……八嘎!” 左侧的一个特务稍微缓过点劲来,虽然眼睛睁不开,但凭着本能,拔出南十四式手枪,冲着大门的方向就开始盲目乱射。 “砰!砰砰!” “呃啊!” 跟在马文轩身侧的一名突击队员“大柱”,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左边肩膀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就涌了出来。 “大柱!” 老鬼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手里的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喷出火舌。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那名瞎开枪的特务胸口瞬间连中三弹,身体像是被重锤砸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碎砖块上,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与此同时,马文轩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神台后面那个穿着国军军装的电台员。 那小子显然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死硬分子。他虽然也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也不是拿枪还击,而是发疯一样抓起旁边的一块半截青砖,照着那台精密的日式电台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啦!” 电台的金属外壳被砸得凹陷进去,真空管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砸完电台,那小子还不算完,左手飞快地往衣领里一摸,抠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胶囊,仰起脖子就要往嘴里塞,喉咙一阵滚动,显然是打算吞下去或者直接咬碎! “想毁尸灭迹?做你的春秋大梦!” 一直在门外等候时机的铁砧,此刻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犀牛,咆哮着撞开身边的破烂桌椅,庞大的身躯猛地扑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铁砧几百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名电台员的身上,直接把他扑倒在神台后面满是灰尘的地上。 “给老子吐出来!” 铁砧一双铁砂掌死死地掐住那小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卸。 “咔吧”一声轻响。 电台员的下巴直接被卸脱臼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得老大,里面全是混着灰尘的血水。 铁砧粗大的两根手指直接伸进他的喉咙里,一阵野蛮地搅动,硬生生地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黑色胶囊给抠了出来。 “排长!抠出来了!这孙子想吞这玩意儿!”铁砧举着那个沾满口水的胶囊,大声喊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干得好!把他给我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防着他咬舌头!” 马文轩大步跨过去,一把接过那个黑色胶囊。 此时,大殿里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另外一名守卫也被山猫用刺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整个突袭过程,从马文轩开枪打掉暗哨,到彻底控制局面,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分钟。 硝烟和辣椒面还在空气中飘荡,呛得人直咳嗽。 马文轩顾不上查看缴获,转身几步走到受伤的大柱身边,蹲下身子,迅速撕开他肩膀上的军装。 “排长……我没事,子弹咬了口肉,没伤着骨头,不碍事。”大柱疼得龇牙咧嘴,满头都是冷汗,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马文轩仔细看了一眼伤口,是个贯穿伤,子弹直接从肩膀外侧穿了过去,虽然流血不少,但确实没伤到筋骨和动脉。 “你小子命大。”马文轩松了一口气,从急救包里掏出绷带和止血粉,动作麻利地给他包扎起来。 他拍了拍大柱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的温情:“好样的,挺住,回去老子请你喝顿大酒,给你好好补补血。” “排长,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大柱咧了咧嘴。 安顿好伤员,马文轩站起身,脸色瞬间恢复了那种冷酷无情的铁血模样。他走到神台后面,冷冷地看着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扔在地上的日军电台员。 这小子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虽然满脸都是生石灰和辣椒面糊成的泥浆,下巴还脱着臼,疼得浑身直打哆嗦,但那双死死盯着马文轩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全是那种被洗脑后的疯狂和倔强。 “你小鬼子装咱们中国人,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马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脚尖踢了踢他身上的那套国军军装,“连咱们一七二团的领章和番号都弄得一模一样,看来你们那个‘鼹鼠’,没少在你们身上下本钱。” 电台员死死地闭着嘴(虽然下巴脱臼合不拢,但依然努力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呼噜呼噜”的威吓声,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吧?行,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马文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清理战场的山猫,“山猫,从这小子身上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没?” 山猫凑过来,摊开双手。他的左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小、封皮已经被烧掉一半的密码本;右手里,则攥着几张用日文写着密密麻麻乱码的电报纸。 “排长,这小子是个狠角。咱们冲进来的时候,他不仅砸了电台,还点火烧密码本。幸亏我眼疾手快,扑灭了一半。这几张电报纸也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马文轩接过那半本密码本,眉头紧紧皱起。密码本烧毁了一半,破译的难度成倍增加,顺风耳想要短时间内把他们刚才发出去的信号翻译出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电台还能修好吗?”马文轩转头问刚走进来、正对着那台破烂电台心疼得直拍大腿的顺风耳。 “够呛。”顺风耳摇了摇头,一脸的肉疼,“真空管全碎了,发报键的弹簧也被砸断了。这荒山野岭的,没有零件,这就是一堆废铁。”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抓了个活口,却是个死硬分子,一时半会儿绝对撬不开他的嘴。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却全都被毁坏了一半。 “娘的,难道咱们就只能干等着他们引爆炸药吗?!”老鬼气得一脚踹在神台的破木头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直往下掉。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明暗交错。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兜里的那个黑色胶囊。 这是铁砧硬生生从特务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东西。能在生死关头,连命都不要也得吞下去,这玩意儿的价值,绝对胜过那台电台和密码本! “把手电筒打亮。”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沾着血丝和口水的黑色胶囊拿在手里。 他用力一捏,“咔哒”一声,胶囊从中间裂开。 里面没有毒药,也没有纸条,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卷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片。 “是微缩胶片!”山猫凑过来,眼睛一亮,“这帮小鬼子,把真正要命的机密都藏在这儿了!”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把胶片展开。这胶片非常薄,非常脆弱。 “老鬼,拿张白纸垫在后面,手电筒光从下面往上打,别太亮,别把胶片烤化了。”马文轩吩咐道。 老鬼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净的记事本撕下一页,配合着手电筒的光晕,给马文轩做了一个简易的透光板。 马文轩将微缩胶片贴在白纸上,眯起眼睛,借着手电筒的光,死死地盯住胶片上的内容。 胶片很小,但上面的内容却密密麻麻,全是用极细的线条和极小的圆点勾勒出来的图纸。 第一眼看过去,马文轩的心脏就猛地停跳了半拍。“这……这是飞虎岭的地质结构图?不,比那个更复杂!”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旁边懂行的山猫也凑着脑袋看,只看了两眼,山猫的脸色就变得比地上的死人还要难看,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排长……这是岩层结构弱点分析图!你看这些密集的等高线和断层虚线,这不仅标出了飞虎岭地表的样貌,连地下岩石的走向、哪里松脆、哪里坚硬,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山猫伸出发抖的手指,指着胶片上的几个黑色小圆点。 “你看这几个黑点。旁边还用日文写着爆破当量。这就是那个疤脸民工今天白天去丈量、并且埋下雷管的地方!他们把这些雷管,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飞虎岭最脆弱的几条岩层裂缝里!” 马文轩顺着山猫的手指看过去,那几个黑点的位置,正好和炮兵阵地以及那几个天然岩洞吻合。 “只要这些雷管一响,整个山腰的岩层就会发生错位,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就会瞬间形成,直接堵死咱们的主隘口!”马文轩咬着牙,把推演的结果说了出来。 “不对!排长,你快看这儿!” 山猫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手指猛地移向了胶片的最中心位置。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和线条之中,赫然画着一个比其他所有标记都要大出整整一圈的,刺眼的红点! 这个红点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在山腰的雷管埋设区,而是在…… 马文轩一把夺过手电筒,将光线集中在那个红点上。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位置……这个地形……” 马文轩的眼睛瞪得死大,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这是团直属指挥所所在的那座山头的侧下方!” 老鬼和夜猫听到这句话,脑袋里也是“嗡”的一声,全都傻了眼。 “他们……他们不仅要制造滑坡堵死隘口,他们还要直接把团部给端了?!”老鬼的声音干涩得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 “好狠毒的‘影武者’!” 马文轩死死地捏着那张微缩胶片,眼中喷射出择人而噬的怒火。 “他们这是要先打瞎咱们的眼睛,砍掉咱们的大脑!只要团指挥所一塌,团长和所有的高级参谋全军覆没。那几千号正在换防的国军将士,就会变成一群失去指挥的绵羊。到时候山体滑坡再把退路一截断,飞虎岭,就是咱们一七二团的万人坑!” 大殿里的空气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排长。” 过了好半天,山猫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个巨大的红点,提出了一个让人更加绝望的问题。 “你看这个红点旁边的标注。虽然我日语认得不全,但那个数字我认识。‘500kg’。” 山猫看着马文轩,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五百公斤!想要炸塌团部所在的那半座山头,至少需要五百公斤的高性能炸药!而且必须是集中爆破!” 山猫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咱们今天盯梢的那个疤脸民工,他偷偷塞进石头缝里的,只有几枚雷管和几十克起爆药。那些东西,连块大石头都崩不碎,更别说引发五百公斤炸药的大爆炸了!”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大殿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山猫咬紧了牙关,“这帮畜生,在这飞虎岭上,还藏着一个巨大的主炸药库!而且,那个主炸药库的位置,就在团指挥所的侧下方!” “不找出这五百公斤的炸药,就算咱们把那些零碎的雷管全拆了,也救不了团长,救不了飞虎岭!” 深秋的夜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呜呜地灌进来。 马文轩看着地上那个满脸嘲弄、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电台员,再看看手里那张致命的微缩胶片。 敌人的杀局已经图穷匕见。 他们不仅要制造混乱,更要直接摧毁团级指挥中枢,并在隘口制造山体滑坡,迟滞甚至分割国军部队。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立体式屠杀! “五百公斤的炸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也不可能靠几个人偷偷摸摸地背上山。”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极度的危机中飞速运转。 “这么大批量的物资调动,一定会留下痕迹。‘鼹鼠’一定动用了手里的特权,给这批炸药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扫过老鬼和山猫。 “去查!立刻去查!今天一整天,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辎重车队,或者打着什么特殊旗号的补给队伍,靠近过团部指挥所所在的那座山头!” “老鬼,你带人去查团部的后勤物资接收记录!” “山猫,你跟我走。咱们亲自去那个红点标注的悬崖底下,就算是用指甲挠,也得把那五百公斤的炸药给老子挖出来!” 风暴,已经在这个无眠的夜晚,彻底降临在飞虎岭的头上。而留给马文轩他们破局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第229章 雷霆审讯 山神庙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马文轩让人把那电台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这地方不能呆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动静太大,巡逻队很快就会赶过来。马文轩留下两个人处理尸体和清理现场,自己带着老鬼、铁砧,押着那半死不活的电台员,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里。 在松林深处,他们找到一个天然的低洼石坑。老鬼用雨布在顶上搭了个简易的遮光棚,点亮了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微弱的昏黄灯光在石坑里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电台员被死死地反绑双手,扔在冰冷的石头地上。他脸上沾满了生石灰和辣椒面混着血水的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马文轩,透着一股子咬碎牙和血吞的死硬劲儿。 铁砧走过去,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咔吧”一声,硬生生把脱臼的下巴给接了回去。电台员疼得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却硬是没喊出声来。 “骨头挺硬。” 马文轩在石块上坐下,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老鬼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在电台员的脸上散开,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白费力气了。” 电台员操着一口略带东北口音、却又显得有些生硬的中国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支那猪吐露半个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阻止不了大日本皇军的脚步,飞虎岭,很快就会变成你们的坟墓!” “哦?是吗?” 马文轩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冷笑了一声。他甚至没有去动刀子或者鞭子,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胶囊,以及那张从胶囊里倒出来的微缩胶片。 当电台员的目光落在那张胶片上时,他那原本死硬的眼神,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 “你们想炸掉半个山头,把我们团部直接活埋在石头底下。这计划,够毒,也够狠。” 马文轩将那张微缩胶片轻轻地拍在电台员面前的石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敲打在电台员的心坎上。 “但这纸上的东西,终归只是纸上的。”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指,在胶片上点了点那几个黑色的标记点。 “山腰的炮兵阵地,右侧的天然岩洞,还有后山的那条补给小道。这几个点,确实找得刁钻。只可惜……”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眼死死地逼视着电台员的眼睛。 “只可惜,这几个点,我们已经起底了。” 电台员浑身一震,原本紧闭的双唇微微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你……你在诈我!大日本皇军的布置,天衣无缝!” “诈你?” 马文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仰起头冷笑了几声。他猛地一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裹着的日式制式雷管,一把扔在电台员的脚底下。 “当啷!” 沉甸甸的金属雷管在石头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那枚刻着日文编号的雷管,电台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马文轩趁势追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像机关枪一样密集地轰炸着电台员的心理防线。 “你们以为你们干得神不知鬼不觉?你们以为那个‘疤脸’装成个民工,在炮兵阵地上推推车、丈量步幅,就能瞒天过海了?!” 听到“疤脸”两个字,电台员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马文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他那只右胳膊上的烫伤旧疤,就算是晚上,在火把底细也扎眼得很!他自以为聪明,把这些玩意儿塞进石头缝里,殊不知,老子的兵早就盯上他了!”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砸在电台员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还有那个在后勤连颠大勺的‘伙夫’!” 马文轩故意走近了两步,鞋底踩在松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做的杂粮饼,里面掺了不该掺的东西,那味道,跟咱们一七二团炊事班蒸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味儿!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不……不可能……” 电台员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个精心策划、蛰伏了许久的特别破袭小组,怎么会在短短半个晚上的时间里,就被人家摸了个底朝天? 马文轩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蹲下身子,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的暗哨被拔了,电台被砸了,你也被抓了。你觉得,‘疤脸’和那个‘伙夫’,还能跑得掉吗?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在老子的审讯室里,皮开肉绽地交代你们的底细了吧!” 这当然是马文轩在虚张声势。但他吃准了这种单线联系的特工,一旦发现同伙暴露,心理防线最容易崩溃。 “你……你想知道什么?” 电台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死硬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裂痕。 “那五百公斤的主炸药,藏在哪儿?!” 马文轩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随时会吃人的野兽。 “起爆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电台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势已去。他原本想死扛到底,哪怕是死,也要保守住这个能摧毁国军整个防线的终极秘密。 可是,当马文轩准确无误地说出“疤脸”和“伙夫”的特征,甚至连他们埋设的雷管都拿了出来时,他绝望了。 他以为自己的坚持能换来帝国的胜利,可实际上,在敌人面前,他就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可笑到了极点。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电台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子弹。说出炸药的位置,我给你个痛快。不说,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地把这荒山野岭的蛇虫鼠蚁尝个遍!”铁砧在一旁恶狠狠地威胁道,顺手亮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剥皮小刀。 电台员没有看铁砧,他的目光越过马文轩的肩膀,看着黑暗虚无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帝国绝望的死灰。 “图纸上标注的红点……是假的……” 他艰难地吐出了第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 这帮狡猾的畜生,竟然在如此绝密的微缩胶片里,还留了一手“障眼法”!如果他们刚才真的傻乎乎地去那个红点位置挖炸药,那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真正的炸药一响,全团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到底在哪儿?”马文轩强压住心头的震惊,逼问道。 电台员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泥土里。 “主药室……不在图上标的任何一个地方……它藏在……‘龙抬头’下面……” “龙抬头?!” 马文轩和老鬼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时拧了起来。 飞虎岭这地方,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布防,对这上面的地形名字并不熟悉。“龙抬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具体的地标,但飞虎岭连绵十几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山,上哪儿去找这个“龙抬头”? “‘龙抬头’在哪?具体位置!”马文轩一把揪住电台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 电台员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发报联络,接收上级的起爆指令。具体的埋设点……只有‘疤脸’和……和上面的人知道。我只听到他们用暗语提过这个名字。” 马文轩知道,这小子在这件事上应该没有撒谎。为了保密,这种破坏小组往往实行极其严格的分工,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核心秘密。 “那起爆的时间呢?什么时候!”马文轩把电台员重重地摔在地上,厉声问道。 “时间……是明天……” 电台员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明天午后……‘钟声’为号……” “钟声?” 马文轩愣住了。这荒山野岭的,连个破庙都被炸塌了,哪来的钟声? 难道,这又是一个暗号?指的是日军大部队发起炮击的声音?或者是某支潜伏部队发出的信号弹? “什么是钟声!说清楚!”马文轩再次逼问。 可是,电台员却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娘的!” 铁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孙子肯定是刚才砸电台的时候,自己吞了点什么毒药,或者是受了内伤挺不住了。” 马文轩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审讯虽然撬开了一条缝,但这透漏出来的碎片信息,非但没有让他们松一口气,反而像是一座更加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龙抬头”在哪? “钟声”又是什么? 最要命的是,时间只有不到一天了! 明天午后,如果找不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主药室,如果阻止不了那个所谓的“钟声”敲响。 飞虎岭,必将血流成河! “排长,咋办?这线索断了啊。”老鬼急得直转圈。 “断不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微缩胶片重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这山上,既然还有‘疤脸’和‘伙夫’在活动,咱们就顺着他们这条线往下摸!只要他们还在山上,这‘龙抬头’就算藏在地下十丈,老子也得把它刨出来!”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鬼。 “老鬼,你马上回去,把‘龙抬头’这个地名,汇报给张团长!让他立刻找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或者长期在这一带活动的老兵,不管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必须给我确定‘龙抬头’的具体位置!” “是!”老鬼答应一声,转身钻进了黑夜里。 “山猫,铁砧,跟我走。”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 “去哪儿排长?” “去后勤连的营地!”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杀意。 “那个‘伙夫’,今晚不是刚跟‘疤脸’接了头吗?既然这电台员嘴里掏不出干货了,咱们就去会会那个颠大勺的胖子。我倒要看看,他那杂粮饼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要命的佐料!” 夜风更紧了,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席卷着整个飞虎岭。 距离明天午后,还有十几个小时。 倒计时的钟声,已经在马文轩的心里,悄然敲响。 第230章 龙抬头下 后半夜的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老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团部一路摸黑蹚过来,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一头扎进松树林,差点撞在马文轩怀里。 “排长!问着了!问着了!”老鬼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白气。 马文轩一把扶住他,顺手把水壶递过去:“别急,把气喘匀了说。‘龙抬头’到底在哪个邪门地方?” 老鬼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咬着牙说道:“团长连夜找了几个常年在飞虎岭打猎的当地老乡。老乡说,这‘龙抬头’根本不是什么地名,而是主峰半山腰背阴处的一块巨大悬岩。那石头生得怪,从下往上看,就像个昂着脖子的龙头,所以当地人私底下管那叫‘龙抬头’。那地方偏僻得很,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平时根本没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马文轩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亮堂了。难怪那帮小鬼子特务要把主炸药埋在那儿。背阴处,没人去,还是悬岩底下,只要炸药当量够,一拉弦,整个悬岩连带着半边山体全得砸下去,正正好好能把下方的团指挥所和几条交通壕填个严严实实。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真精!”马文轩把水壶一摔,转身冲着身后的突击队员和刚抽调来的几个工兵兄弟低吼一嗓子,“都听清楚了吧?目标,半山腰‘龙抬头’!弟兄们,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命,全速前进!” 几十号人像是一群在黑夜里穿行的夜狼,顺着老鬼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飞虎岭背阴面那片茂密的野林子里。 这片地势险恶得让人头皮发麻。到处都是横生倒长的荆棘和滑溜溜的乱石,一脚踩空就能滚到山沟里去。 大伙儿连个手电筒都不敢打,全凭着头顶上那点可怜的月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军装被树枝子划破了,手背被荆棘拉出一条条血口子,谁也没吭一声。所有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五百公斤的炸药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多耽误一分钟,全团几千号兄弟的命就悬一分。 约莫爬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的山势突然拔高,一道黑压压的巨大阴影,像一头洪荒巨兽一样,突兀地横在众人头顶。 “排长,到了,就是这儿。”老鬼指着头顶上那块凸出山体、形状古怪的巨石,压低了嗓门。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块石头还真像个张开大嘴的龙头,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这“龙抬头”底下,是一片坑坑洼洼的乱石滩,长满了人高的野藤蔓,阴影浓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山猫!”马文轩招了招手。 “到!”山猫背着个沉甸甸的工兵包,猫着腰凑了过来。 “这地方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五百公斤炸药虽然不少,但要是分散埋在这些乱石堆里,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找。”马文轩皱着眉头,目光在周围的阴影里来回扫视,“你带几个工兵兄弟,给大伙儿拿个主意,怎么排查最快?” 山猫从包里摸出几根细长的钢制探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静和干练。 “排长,小鬼子要是想弄塌这半边山,炸药绝不能埋得太浅,更不可能随便堆在石头缝里。他们肯定得挖坑,而且得是深坑。” 山猫把探针分给身后的几个工兵,转头对所有人交代:“大伙儿听好了,两人一组,分段排查!重点找那些藤蔓长得不自然的地方,还有脚底下踩着发软、颜色跟周围不一样的浮土!凡是有新鲜翻动痕迹的,先用手刨,千万别直接上铁锹!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上面挂连环雷。遇到硬东西,用探针轻轻戳,听声辨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队员们齐声低呼。 “散开!动手!” 马文轩一声令下,几十号人立刻化整为零,像篦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着“龙抬头”底下的这片乱石滩。 时间,在这漆黑的深山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周围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探针插进泥土里发出的“噗噗”声。偶尔有几块碎石滚落,都能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马文轩和老鬼分在了一组,两人趴在一处乱石堆旁边,用满是泥巴的双手,一点点扒拉着地上的枯枝败叶。 “排长,你说那电台员死前喊的那句‘钟声’,到底是个啥意思?”老鬼一边刨土,一边心神不宁地嘀咕。 马文轩手里的动作没停,但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知道。”马文轩的声音很沉,“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钟?我琢磨了一路,他说的时间是‘明天午后’,但这种死硬的特务,临死前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你是说,他在放烟雾弹?故意拖延咱们的时间?”老鬼停下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 “很有可能。” 马文轩停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声’,也许根本不是指具体的时间点,也不是什么真敲钟。”马文轩咬着牙,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小鬼子的作战习惯里,‘钟声’会不会是指某种特定的信号?比如,炮兵阵地的第一轮齐射?或者,主攻部队吹响的冲锋号?” “娘的,要是这样的话,那这炸药随时都可能炸啊!”老鬼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所以咱们得快!再快点!” 马文轩双手在泥土里刨得更用力了,指甲缝里全被黑泥填满,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血丝,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发疯似地翻找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这片乱石滩差不多被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根炸药的引线都没找着。 大伙儿的体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高度紧张,好几个年轻一点的队员,腿肚子都在打转。 天色,已经开始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最黑暗的黎明前夕,到了。 就在马文轩心急如焚,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电台员又耍了他们一道的时候。 在靠近悬岩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惊呼。 “排长!山猫!你们快过来看看!” 是铁砧的声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山猫和几个工兵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铁砧趴在一处乱石堆的后头。那地方长着一大片密不透风的野藤蔓,粗大的藤条像蛇一样缠绕在几块大石头上,把下面的缝隙遮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马文轩蹲下身子,紧紧盯着铁砧。 “排长,你看这藤蔓。”铁砧伸出满是泥巴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面的一层枯叶。 借着渐渐发白的天光,马文轩看清了。 那些野藤蔓虽然看着茂密,但根部的泥土却有些松散。最关键的是,有几根粗藤条的切口处,颜色非常新,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汁液,明显是不久前被人用利器斩断,然后又故意搭在上面的伪装! “有情况。”山猫眼睛一亮,赶紧挤了进来。 他趴在地上,先是用鼻子凑近那片松散的泥土闻了闻,脸色顿时一变:“好重的苦杏仁味!是梯恩梯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找到了!找了一宿,这要命的祖宗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 山猫没有任何迟疑,从腰间拔出一根最长的钢制探针,顺着两块大石头中间那条刚被扒开的泥土缝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扎了下去。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山猫的手。 “一寸……两寸……半尺……” 当探针扎进去大约一尺深的时候,山猫的手腕突然一顿。 “怎么了?”马文轩紧挨着他,心跳快得像敲鼓。 山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捏着探针的尾端,轻轻地往下压了压,然后又左右拨动了两下,似乎在感受针尖传回来的触感。 过了几秒钟,山猫猛地睁开眼睛。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声音压得很低,但话语里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碰着了。不是石头,触感发闷,还带点弹性。是木头!” 山猫倒吸了一口凉气,“找到了!是木箱子!而且下面连成了一大片,绝对不止一个!” 悬岩底下,爆发出了一阵极低极低的欢呼声。好几个队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互相死死地握着手,连肩膀都在发抖。 五百公斤的炸药啊!要是让这玩意儿在脚底下响了,一七二团就完了!现在,他们终于赶在阎王爷收命之前,把这催命符给揪出来了! “好小子!记你首功!”马文轩也觉得鼻子一酸,重重地在山猫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赶紧的,怎么拆?要不要先把浮土清理掉?” “排长,不能急!”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恢复了工兵的严谨,“这炸药量太大,小鬼子肯定布了防拆装置。我先用匕首把周围的土排一排,看看引信的走向。大家伙退后,别围在这儿,万一有诡雷……” 山猫的话音还没落。 就在这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准备大干一场、彻底解除这颗超级炸弹的节骨眼上!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要把地壳都给撕裂的巨大爆炸声,突然从飞虎岭的另一侧——主阵地的方向,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这爆炸声太大了,大得不像是普通的迫击炮,更不像是手榴弹。那是一种成吨的钢铁和泥土被瞬间撕碎的恐怖轰鸣。 整个“龙抬头”所在的半个山体,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震得猛烈摇晃了一下。头顶上的悬岩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的碎石和沙土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砸在众人的头盔上。 “怎么回事?!” 老鬼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耳朵惊恐地大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山猫手里的探针停在半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一块高凸的岩石上,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望去。 隔着几道山梁,飞虎岭主阵地的左翼防区。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像是一轮在地上爆炸的微型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灰白色的黎明天空。火光一闪而逝,紧随其后的,是滚滚升腾的浓烈黑烟,像一根直冲云霄的黑色柱子。 在那巨大的火球下方,隐隐约约能听到无数人的惊呼声、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瞬间乱成一锅粥的急促警报声! “不是我们的迫击炮……这动静,是重炮!或者是大当量的炸药殉爆!”山猫也爬了上来,看着那冲天的黑烟,脸色煞白。 马文轩呆呆地看着那边的方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找到炸药的兴奋劲儿,在这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主阵地响了。 这就意味着,袭击已经开始了。 “钟声……这就是那个混蛋说的钟声!” 马文轩咬着牙,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咱们被那个电台员耍了!‘午后’是假的,这就是个烟雾弹!真正的‘钟声’,不是什么时间点,而是小鬼子主攻部队发起第一轮重炮袭击,或者是其他防区引爆的信号!”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那是一种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怒,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本能反应。 “坏了!排长!小鬼子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多重引爆啊?”老鬼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急得直跳脚。 如果主阵地那边已经开始爆破,那他们脚底下这五百公斤的炸药,随时都有可能跟着一起炸上天!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文轩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王,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强行压住了队伍里刚刚泛起的恐慌。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山猫的领子,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开机关枪。 “山猫!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给我评估下面这坑炸药!看看能不能安全拆除,或者转移引信!要快!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排长……我……”山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发懵。 “别废话!这山要是塌了,咱们全得变成肉泥!老子把命交给你了!”马文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山猫被马文轩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激起了血性,他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明白!交给我!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把它的引线给撅折了!” 山猫转身,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刚挖开一点缝隙的炸药坑,手里的匕首化作一团寒光,飞速地清理着伪装的泥土。几个工兵也二话不说,立刻围上去帮忙。 “老鬼!铁砧!” 马文轩转头,一双眼睛里杀气腾腾。 “到!”两人大声应和,手里的冲锋枪已经拉上了枪栓。 “除了工兵,剩下的人,全他娘的跟我来!” 马文轩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破毛巾,端起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带头朝着主阵地爆炸的方向狂奔而去。 “既然小鬼子提前敲了丧钟,那咱们就去给他们送葬!今天,谁他娘的也别想舒舒服服地走下这飞虎岭!” 黎明的曙光,终于撕破了夜幕。 然而,照亮这片古老山岭的,不是温暖的朝阳,而是冲天的战火和无尽的鲜血。 这场决定几千人命运的湘北战役,就在这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清晨。 以最惨烈、最残酷的方式,提前拉开了序幕。 第231章 药室惊魂 远处的火光刚刚在天边闪了一瞬,那声沉闷的巨响还在山沟子里来回打转,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刚冲出去十几步,身子就像是被生铁钉死在了泥地里,猛地停住了。他猛地一挥手,拦住了身后正准备跟着他往下冲的老鬼和铁砧。 “排长,咋不跑了?主阵地那边都响了,小鬼子肯定已经摸上去了!”老鬼急得直跺脚,眼睛瞪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 马文轩没有马上搭腔。他像是一尊石雕,死死地盯着远处天边那渐渐散去的黑烟,又猛地回过头,仰起脖子,看了一眼头顶上那块像怪兽一样张着大嘴的“龙抬头”巨石。 一阵夹杂着硝烟味的冷风刮过来,吹透了被汗水浸湿的军装。马文轩的脑子在这一刻,却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出奇的冷静。 “不对味儿。”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刚才那一声响,动静虽然大,但听着发飘,没伤着山体筋骨。那绝对不是五百公斤高爆炸药闷在山肚子里的动静。” “那你的意思是……”刚把那几箱子引爆炸药刨出来的山猫,提着工兵锹凑了过来,满脸的惊疑不定。 “那是幌子!那是那个死硬特务嘴里说的‘钟声’!”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里闪烁着猎豹般骇人的精光,“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是在用外围的炸点当发令枪!主阵地那一响,就是告诉藏在飞虎岭上所有的破袭小组,倒计时开始了!咱们刚才刨出来的那些木箱子,顶多就是些起爆管和诱饵,真正能炸塌半座山的五百公斤主药室,绝对还藏在这‘龙抬头’的底下!”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后脊梁骨“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调虎离山?”铁砧咽了口干沫,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咱们刚才真奔着主阵地跑了,这脚底下的五百公斤炸药一响,咱们不光白跑一趟,连带着团长和整个指挥所,全得给这半座山陪葬?” “就是这个理!” 马文轩转过身,一双虎目在黑漆漆的乱石滩上快速扫过,“弟兄们,都给老子稳住心神!阎王爷的催命符已经贴到脑门子上了,咱们现在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这‘龙抬头’底下,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个主药室给老子抠出来!” 夜色如墨,黑得化不开。 十几个突击队员加上几个工兵,再次散开。几把用黑布蒙着灯头的手电筒,在嶙峋的怪石和半人高的荒草间来回扫过,光柱里全是被风卷起的尘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压抑得能把人逼疯。 “排长,这石头缝里除了土就是草,连个老鼠洞都没有,五百公斤的炸药,体积可不小,他们能藏哪儿去啊?”老鬼急得满头是汗,两只手在烂泥里扒拉得鲜血淋漓,却连根引线都没摸着。 “别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刨。” 马文轩走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片岩跟前,蹲下身子。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用工兵锹乱铲,而是摘下破手套,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冰冷的岩石表面。 “山猫,你过来。”马文轩突然低喝了一声。 山猫赶紧提着手电筒凑了过去,用微弱的光圈照亮了马文轩面前的那块石头。 马文轩半跪在地,手指在一处背风的岩缝边缘轻轻搓了搓,捻起了一撮碎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递到山猫眼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 山猫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又捏在指尖捻了一下:“苔藓的碎末?这背阴的石头上长苔藓,挺正常的啊,排长。” “长苔藓正常,但这苔藓的干湿程度不正常!” 马文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指着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龙抬头”悬岩,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底气和专业。 “这地方是背阴面,常年见不着太阳。昨天夜里山里又下了露水,按理说,这石头缝里的苔藓应该是湿漉漉、黏糊糊的。可你摸摸,这撮苔藓碎末,干得一捏就碎,像是被火烤过,又或者是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好几天一样。” 山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猛地一变:“排长的意思是,这块长着干苔藓的石头,原本不在这个背阴面?是被人从向阳的地方搬过来,硬塞进这道岩缝里的?” “没错!” 马文轩接过手电筒,将光柱顺着那道岩缝往上打。 “你再仔细看看这道岩缝的走向。这飞虎岭是典型的沉积岩,岩层应该是横向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可这道岩缝周围的石纹,却是竖着的。而且……” 马文轩用手指在岩缝下方的泥土上划了一道。 “你看这渗水痕迹。露水顺着石头往下流,到了这条缝这里,水渍突然断了,改道往两边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岩缝后面的结构被人掏空了,填进去的石头和泥土密度不对,挡住了原有的水路。这绝对是有人工修整后,再进行伪装回填的痕迹!”几句话说出来,有理有据,丝丝入扣。 周围的几个老兵和工兵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钦佩。在这种连命都快保不住的节骨眼上,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脑子,用硬邦邦的地质和工程常识找出破绽,这不仅是能耐,更是定海神针! “我的亲娘哎,排长,你这眼睛是照妖镜吧?这都能看出来?”老鬼在一旁听得直咽唾沫,原本焦躁的心硬是被马文轩这几句话给按了下来。 “少废话,干活!” 马文轩一挥手,退后两步,“山猫,带人上!把这几块松动的片岩给我撬开!动作放轻点,别砸了里面的东西!” 山猫立刻精神抖擞地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最强壮的工兵兄弟走上前去。 他们没有用工兵锹,而是拔出了腰间的刺刀。 “一、二、三,起!” 山猫咬着牙,把刺刀插进岩缝里,一点一点地用力。伴随着一阵“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外面的一块大片岩终于松动了。 几个工兵搭把手,硬生生地把那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片岩给搬了下来,扔在一旁的草丛里。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随着伪装的石块被逐一清理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手电光晕之中。 这洞口不大,四四方方的,仅容一个成年人匍匐着爬进去。 “嘶——” 在看清洞口内部情况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天然的山洞,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和开凿的人工药室! 洞口的边缘,有着非常明显的新鲜摩擦痕迹,那是重物被拖拽进去时留下的。而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这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竟然被几根粗大的原木和几块硕大的不规则巨石,从内部死死地给封住了! 木头和石头之间互相咬合,卡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娘的!这帮杂碎是从里面把门给焊死了!” 铁砧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这原木看样子是松木的承重柱,加上这几块大石头顶着,别说用手刨,就是拿大铁锤砸,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开啊!” “从里面顶死的?”老鬼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看向马文轩,声音都在打颤,“排长……既然是从里面封死的,那这洞里面……难道还有活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五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堆里,藏着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从里面把退路全部封死的活人?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一群被彻底洗脑的死士!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他们就是要和这五百公斤的炸药同归于尽,亲手拉响这毁灭半座山的丧钟! 马文轩没有回答老鬼的话。 他面沉似水,紧紧抿着嘴唇,大步走到那个被死死封住的洞口前。 他单膝跪地,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那几根粗大原木的缝隙处,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突击队员们见状,也纷纷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偌大的乱石滩上,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山风,在枯树枝之间发出呜咽的声响。 马文轩的眉头越锁越深,脸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在呼呼的风声掩盖下。 从那幽深黑暗、被巨石和原木封死的药室最深处,透过一丝细微的缝隙,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极其微弱,就像是有人在百米开外,用指甲盖轻轻地敲击着一块铁皮。但这种声音却出奇的规律,不急不缓,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老式座钟里那根永远不知疲倦的秒针。 这规律的“滴答”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拉扯着马文轩的神经。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排长,里面啥动静?”山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有动静。像怀表的秒针在走,很规律,一下一下的。”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定时炸弹?!”老鬼脱口而出,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小鬼子竟然用了定时引信?这他娘的还有多少时间啊?” “不对。” 马文轩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如果是纯粹的机械定时装置,小鬼子没必要派个大活人藏在里面把门焊死,直接设好时间撤退就行了。留个大活人在里面,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马文轩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兄,声音低沉得可怕。 “里面那个人,不是在等定时器倒计时结束,他是在手动维持着某种起爆装置的平衡!或者,他正在通过某种极其简陋的方式,进行最后的延时引爆准备!” “那咱们现在咋办?门被顶死了,进不去啊!”铁砧急得满头大汗。 “进不去也得进!” 马文轩一咬牙,转身一把揪住山猫的衣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猫!带了多少定向爆破的家伙什?” “带了五块一斤装的梯恩梯药块,还有雷管和导火索。”山猫赶紧回答。 “够了!” 马文轩指着那个被原木和石头堵死的洞口,“给我贴上去!做个简易的定向聚能穴!把这几根破木头和烂石头给我炸开一个口子!” “排长,这太冒险了!”山猫吓得浑身一哆嗦,“里面可是五百公斤的主药室啊!万一咱们这定向爆破的震动,引发了里面的殉爆,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得气化了!” “不炸,咱们现在就得死!” 马文轩双眼赤红,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把将山猫推到洞口前。 “主阵地那边已经响了,里面的那个死士随时可能拉响引信!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老子宁愿在冲锋的路上被炸碎,也绝不站在这里等死!给我上炸药!” “是!” 山猫被马文轩的悍勇所感染,狠狠地一咬牙,从工兵包里掏出黄澄澄的梯恩梯药块。 几个工兵立刻上前帮忙。他们用随身携带的防雨布和泥土,快速地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漏斗状聚能穴,将炸药紧紧地贴在封门的一根最粗的原木上,然后插上雷管,连上了一根极短的导火索。 “排长,贴好了!导火索只留了五秒的量!”山猫手里捏着火柴,满头大汗地回头看着马文轩。 “所有人,找掩体,捂住耳朵张开嘴!”马文轩大吼一声,自己却依然站在距离洞口不到五米的一块石头后面,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老鬼和铁砧等人迅速扑倒在远处的乱石堆后。 “点火!”马文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火柴“嚓”地一声划亮,橘黄色的火苗瞬间凑近了导火索。 “嗤——” 导火索被点燃,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火星快速地顺着引线朝着炸药的方向窜去。 山猫点完火,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掩体狂奔。 “五、四、三……”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然而,就在导火索即将燃尽,就在定向爆破马上就要把那个被堵死的洞口炸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从岩缝深处传来的、原本一直保持着极其规律节奏的“滴答……滴答”声。 骤然停止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平稳呼吸的活人,突然被人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龙抬头”悬岩下方。 马文轩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停跳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死亡直觉,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脖子。 “停了……” 马文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爆炸的洞口。 他不怕定时炸弹的“滴答”声,因为那意味着还有时间。 他最怕的,就是这声音突然停下。 因为那只意味着一件事。 引信,已经到了尽头。 最后一道机关,被解开了。 第232章 指掐导火索 “掐死!快把导火索给我掐死!” 马文轩的嗓子瞬间劈了音,吼出来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孤狼。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危险,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从隐蔽的石头后面飞扑了出去。 山猫本来正捂着耳朵往回跑,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刹住脚步,一个恶狗扑食栽倒在洞口前。 那根短得要命的导火索正在疯狂地燃烧,冒着刺鼻的白烟,“嗤嗤”的火星子眼看着就要钻进雷管里了。 山猫连匕首都没空掏,伸出两根满是烂泥的手指头,照着那团火星子就狠狠地掐了下去。 “滋——” 皮肉烧焦的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山猫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但他愣是咬紧了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手指头死死地捏着那一小截还没烧完的引线。 火星子灭了。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顺着山猫的手指缝飘散在冷风里。 整个“龙抬头”悬岩下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扑倒或者捂耳朵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就差那么半秒钟,只要再晚半秒钟,这贴在木头上的定向炸药就会把洞口炸开。 马文轩连滚带爬地冲到洞口,一把薅住山猫的后衣领,把他从炸药包旁边拽了回来。 “连长……咋回事啊?干嘛不炸了?”山猫疼得直吸凉气,举着那两根烫出一溜大水泡的手指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老鬼和铁砧也赶紧凑了上来,几个人的腿肚子这会儿都在打转。 “不能炸。”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指着那个被原木死死封住的洞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里头那个滴答声,停了。” “停了?”老鬼愣了一下,脑袋探过去想贴着缝隙听听。 马文轩一把将他拉回来,厉声骂道:“你不要命了!声音停了,说明里面的起爆装置发生了变化!那个死士很可能听到了咱们在外面安放炸药的动静。” 马文轩咬着牙,盯着那几根粗大的原木。 “如果那是松发引信,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平衡装置,咱们这定向炸药一响,巨大的震动瞬间就会触发主药室!到时候门是炸开了,咱们也都成渣了!” 大家听完,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小鬼子这心思也太恶毒了,这是摆明了要拉垫背的,根本不给外面硬攻的机会。 “那咋办?这门被焊死了,炸又不能炸,总不能让兄弟们拿牙啃吧?”铁砧急得抓耳挠腮,那双大锤一样的手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马文轩没有搭腔。 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手电筒,用手捂着灯头,开始围着这处人工开凿的岩缝仔细转悠。 这块天然的片岩区很大,小鬼子是顺着原本的岩层裂隙往里掏的。既然大门被他们从里面顶死了,那就说明,在他们封门之前,这洞里必须得有换气的地方。五百公斤的炸药加上大活人,要是没个通风口,早就在里面憋死了。 马文轩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当他顺着岩壁爬到距离洞口大概三米多高的一处陡峭斜坡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冷风,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机油味,吹在了他的脸上。 “手电筒给我打过来!照这点!” 马文轩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老鬼赶紧跑过去,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打起手电。 在两块巨大花岗岩交错的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这裂缝非常窄,窄得就像是被老天爷用斧头劈出来的一道口子。裂缝周围长满了带刺的野荆棘,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地方。 马文轩趴在裂缝边上,用手电光往里照了照。 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光柱打进去,只能看到粗糙嶙峋的岩壁,七扭八歪地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连长,这是个死胡同吧?”老鬼看了一眼,直摇头。 “不是死胡同。这风是从底下往上灌的。” 马文轩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这裂缝十有八九连着下面的主药室。小鬼子肯定是用这地方当了换气口。” 他转过身,目光在几个工兵身上扫过。 “挑两个最瘦小、最灵活的兄弟出来!跟我下去!” 这话一出,老鬼第一个急眼了。 “连长,你疯了!这缝儿还没肩膀宽,下去要是卡在中间,进退两难,那不等于活埋了吗!要去也是我们去!” “你去个屁!你那肩膀比牛还宽,第一道坎就能把你卡死!” 马文轩一把推开老鬼,语气不容置疑。 “下面的情况咱们两眼一抹黑,炸药怎么连的线,起爆器长什么样,你们谁有把握在黑灯瞎火里一眼看明白?我下去,就算真有个好歹,我也能比你们多撑两分钟!” 工兵班里走出来两个瘦削的汉子,一个外号叫“泥鳅”,一个叫“麻杆”。这两小子平时看着干瘦,但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最擅长在各种狭窄的坑道里钻来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算我们俩一个。”泥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工兵就是干这个的,阎王爷的鼻子底下,咱们也敢拔根胡子。” “好兄弟。” 马文轩重重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转头开始卸身上的装备。 特制冲锋枪、弹匣、钢盔,甚至连外面那件厚实的军用棉服都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 他把两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插在后腰,小腿上绑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嘴里咬着一把小巧的战术手电。 “老鬼,铁砧。” 马文轩把自己的怀表掏出来,塞进老鬼的手里,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两个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我们在里面,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你们守在外面,给我盯死了四周。要是……要是主阵地那边彻底崩了,或者里面真出了大动静……” 马文轩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别管我,带着兄弟们撤。去团部,告诉张团长,一连的弟兄,没给他丢脸。” 老鬼死死捏着那块怀表,眼珠子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地憋着没掉下来。 “连长,你放心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没出来,小鬼子就算拿大炮轰,我也不退半步!” “走!” 马文轩一挥手,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走到那道狭窄的裂缝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腔深深地瘪了下去。双手扒住裂缝两边的石头,就像是一根楔子一样,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那道冰冷黑暗的缝隙里。 泥鳅和麻杆也学着马文轩的样子,卸掉了所有碍事的装备,只带了防身武器和拆弹工具,紧跟着滑了进去。 一进裂缝,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 周围的岩壁就像是两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挤压着马文轩的身体。前胸贴着后背,几乎连转个脖子都费劲。 “呼……呼……” 马文轩咬着手电筒,粗重地喘息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叶的霉味和石头缝里阴冷的湿气。 每往下挪动一寸,都极其艰难。粗糙的岩壁像锉刀一样,无情地刮擦着他单薄的衬衣。没过多久,衣服就被磨破了,尖锐的石碴子直接划在肉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口子。 “连长……底下咋样了?”头顶上,传来泥鳅被挤得变了调的声音。 “跟着我,慢点下,别踩空了。这下面乱石多,千万别弄出大动静。”马文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裂缝不是直上直下的,里面七扭八歪,就像是个巨大的石头肠子。 有几次,马文轩的肩膀被两块突出的岩石死死卡住。他只能强忍着剧痛,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吐干净,让胸腔缩小到极限,一点一点地硬蹭过去。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但他连抬手揉一下的空间都没有。 十分钟。 这短短的十分钟,在无边的黑暗和挤压中,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突然,马文轩感觉脚底下一直踩着的岩壁消失了,两只脚悬在了半空中。 到头了! 他心里猛地一喜,赶紧用脚尖往下探了探,没踩着底。 他往上仰了仰脖子,把嘴里的手电筒吐到手里,朝着下面打了一道微弱的光束。 就在他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原本狭窄的裂缝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内部空洞。光柱扫过底部的泥土,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停!” 马文轩对着上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嘘声,泥鳅和麻杆立刻像壁虎一样停在了原地。 马文轩把手电筒重新咬在嘴里。他屏住呼吸,双手死死地扣住裂缝边缘两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身体慢慢地悬空。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猛,几乎要挣破皮肤。 在确认下面没有直接的绊线或者尖刺陷阱后,马文轩双手一松。 “嗒。” 一声闷响。 马文轩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药室底部的松软泥土上。落地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停顿,就地一个前滚翻,顺势拔出后腰的手枪,整个人像只野猫一样,死死地伏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药室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也没有那个死士扑上来的身影。 四周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马文轩慢慢地从嘴里拿下手电筒,将光线调到最暗的一档,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扫了过去。 随着那道微弱的光柱在药室里缓缓移动,马文轩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暴露在黑暗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马文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彻底凝固了。 这药室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足有十几平米。 但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预想中堆积如山的木制炸药箱。 借着手电筒那昏黄的光亮。 只见整个药室的地面上,甚至连两侧开凿得坑坑洼洼的岩壁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个方形的铁皮罐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铁皮罐头每一个都有砖头大小,外表涂着军绿色的防锈漆,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印着刺眼的日文骷髅头标志和危险警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泥鳅和麻杆这时候也顺着裂缝滑了下来。他们刚一落地,顺着马文轩的手电光看过去,两个人当场就僵住了,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连长……这可不是梯恩梯啊……”泥鳅的声音都在哆嗦,“这玩意儿,看着像是鬼子的特种爆破筒……或者是……” 泥鳅没敢往下说,但他那绝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铁皮罐头之间,用无数根红蓝相间的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地连接在一起。这些电线顺着地面、岩壁,最终汇聚到了药室正中央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马文轩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握着手电筒的手缓缓地移动,将光柱打向了那块大石头。 在那些乱麻一样的电线中央。 放着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什么拉发引信。 那是一个用粗糙的铁皮焊成的方盒子。盒子的正面,竟然嵌着一个带着玻璃罩的简陋机械钟面! 在这幽暗死寂的山洞里,那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就像是恶魔在眨着眼睛。 马文轩咬着牙,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一般,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块大石头跟前。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机械钟面。 钟面上的秒针确实停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外面听不到“滴答”声的原因。 但是,那根粗短的定时指针,并没有指在代表着安全的位置。 它稳稳地,一动不动地,停在了罗马数字“III”的位置上。 三! “三什么?三分钟?还是三秒钟?!” 麻杆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瘫倒在地上。 “别慌!” 马文轩一把揪住麻杆的衣领,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额头上,也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定时炸弹,秒针停了,通常意味着计时结束,应该立刻起爆。可是现在并没有炸。 这就说明,这个停在“III”上的装置,根本不是单纯的时间倒计时! 马文轩蹲下身子,目光顺着钟表下方的几根粗电线摸了过去。 这些电线顺着大石头,连接到了一个类似于汽车电瓶的巨大铅酸蓄电池上。而在蓄电池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黑乎乎的铁架子。 铁架子上,竟然连接着一个从日军掷弹筒上拆下来的触发式底火击针装置! 那个被抓的电台员说的话,再次在马文轩的脑海里回响。 “钟声为号……” “我明白了!”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定时炸弹!这是一个触发式的震动感应起爆器!” 马文轩指着那个连着底火的铁架子,语速极快地对泥鳅和麻杆解释。 “那个死士根本没在这儿!他早就撤了!那个‘滴答’声,是这个机械钟在倒计时给蓄电池充电!当指针走到‘III’的时候,充电完成,钟表停止,整个起爆网络就进入了通电待机状态!” 泥鳅听得头皮发麻:“连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满地的特种炸药,现在就像是一颗上满了弦的地雷!” 马文轩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要飞虎岭主阵地那边的炮火延伸,或者任何巨大的震动传导到这‘龙抬头’下面,震落了这个铁架子上的触发击针……” 马文轩指了指满地密密麻麻的红蓝电线。 “这里的五百公斤炸药,就会在瞬间,全部起爆!” 就在马文轩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轰!轰!” 透过厚厚的岩壁,一阵极其沉闷、却连绵不绝的重炮轰炸声,从遥远的主阵地方向传了过来。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石头,但马文轩他们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下的泥土,开始发生极其轻微的颤动。 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个机械钟面上微弱的红光,在这轻微的颤动中,闪烁得更加急促了,仿佛在疯狂地倒数着他们生命最后的时刻。 第233章 罐头地狱 地底下那阵子“轰轰”的闷响,就像是从阎王爷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动静。 药室里的泥土随着外面的炮声,极其轻微地哆嗦着。顶上的岩壁不时地往下掉几粒灰渣子,砸在那些印着骷髅头的铁皮罐头上,发出让人心里发毛的“沙沙”声。 马文轩和泥鳅、麻杆三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 “排长……这,这咋整啊?这他娘的满地都是起爆器啊!”泥鳅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他紧紧地贴着刚刚滑下来的石壁,两只脚连挪一下地方都不敢。 麻杆更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嘴里小声念叨着不知道哪路神仙的法号。 马文轩没有理会他们。他蹲在地上,那双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鹰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些密密麻麻的铁皮罐头。 在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晕下,这些东西泛着幽暗的绿光。 马文轩越看,脸色就越难看。后背上的冷汗,就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梁骨往下爬,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单衣给湿了个透。 “不是TNT……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高爆炸药!” 马文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嗓子眼里锯木头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不是TNT?那这是啥?”泥鳅稍微睁开了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是磁性雷!” 马文轩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日军常用来炸坦克底盘的九九式磁性反坦克地雷!小鬼子的工兵,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改成了诡雷阵列!” “啥?反坦克地雷?!” 这下子,连麻杆都猛地睁开了眼睛,吓得脸都白了。 “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是个军人,而且是个懂行的高级军官,越是这个时候,脑子越得清醒。 “如果是成块的梯恩梯,只要找到主引信,一剪刀下去就全成了废土。可这帮畜生太毒了!” 马文轩指着那些铁皮罐头之间错综复杂的红蓝电线。 “他们把几百个磁性雷串联在了一起。这种雷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而是烈性黑索金炸药!只要任何一个雷被触发,哪怕只是一只老鼠碰了电线,就会瞬间引发整个诡雷阵列的连环殉爆!” 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道狭窄的裂缝,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巨大的人工药室。 “不用五百公斤,就这满地的黑索金,一旦连环起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会在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成倍放大!别说这‘龙抬头’的悬崖,就是这半边山,也得被彻底炸成平地!”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泥鳅和麻杆的脑袋上。 “那……那个钟表呢?那又是咋回事?”泥鳅绝望地看着那个在电线中央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钟面。 马文轩蹲在地上,慢慢地把手电筒的光圈缩小,集中在那个停在罗马数字“III”上的钟表上。 “这就是小鬼子工兵的狡猾之处。” 马文轩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器,飞速地运转着,抽丝剥茧地分析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这钟表,绝对不是什么定时起爆器。它就是一个幌子,一个诱饵!或者说,它只是这套复杂起爆系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诱饵?” “对。如果是普通的工兵下来,看到这个停着的钟表,第一反应肯定是想办法去拆除它。可是你们看!” 马文轩用手电筒光柱顺着钟表下方的底座扫过去。 在底座和那块大石头之间,竟然还压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透明玻璃丝线! “防拆装置!”泥鳅惊呼出声。 “没错。”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只要你敢动那个钟表,这根玻璃丝就会断,压在底下的微型弹簧就会释放,瞬间接通起爆电路!那个被抓的电台员没有全说实话。他说时间是‘明天午后’,说‘钟声为号’,这都是在误导我们!” “这帮畜生,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啊!”麻杆绝望地抱着脑袋。 “别慌!” 马文轩厉声喝住了他们,“越是复杂的系统,破绽就越致命。这钟表既然是个诱饵,那真正的起爆装置在哪?刚才外面的炮火震动,并没有引发爆炸,说明那个底火击针也是个备用手段。” 马文轩趴在地上,几乎把脸贴在了泥土上,借着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脚下和周围的岩壁。 “小鬼子工兵一定设置了多重保险。计时失效,震动不足,他们必然还有其他的触发方式。绊发、松发、甚至拉发!” 他转头对着泥鳅和麻杆低吼。 “都给老子钉在原地!连一根小拇指都别动!这里面的每一根藤蔓、每一块碎石,都可能连着起爆器!” 马文轩就像是在拆解一件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他咬着手电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他的两根手指在泥土里极其缓慢地摸索着,避开那些显眼的红蓝电线,寻找着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透明鱼线或者细钢丝。时间在这个地下的魔窟里,凝固了。 就在马文轩全神贯注地排查着眼前的一片区域,试图找出一条通往那个中央大石头的安全路径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无比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药室的另一端,也就是马文轩他们身后最深处的黑暗阴影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药室里,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停住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硬生生地掐断了。 泥鳅和麻杆也听到了这声音,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 “谁!” 马文轩没有出声,但他迅速地吐出手电筒,左手将手电按灭,右手闪电般地拔出了后腰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整个药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个机械钟面上,还闪烁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红光。 “呼……嗤……” 在金属摩擦声过后,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痛苦的喘息声。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正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但肺里的空气却还是不可遏制地从喉咙里漏出来。 有人! 这封死的药室里,除了他们三个,竟然真的还有大活人! “是那个从里面把门顶死的死士?” 马文轩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可是,这喘息声听起来太虚弱了。如果是一个准备随时同归于尽的死士,他应该在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时,毫不犹豫地拉响引信。为什么他要躲在黑暗里?为什么他会发出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太像是在……拉动枪栓! 或者,是在解除某种机械引信的保险丝! “不能等了。” 马文轩知道,在这种敌暗我明、而且满地都是炸药的绝境里,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他必须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先发制人! 马文轩左手将那把没亮的手电筒轻轻地扔向右边的一个空地。 “啪嗒。” 手电筒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马文轩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向左侧一个极其诡异的翻滚。 “砰!” 黑暗中,果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小鬼子的三八大盖,而是王八盒子的声音! 子弹打在马文轩刚刚待过的地方,甚至在旁边的铁皮罐头上擦出了一溜火花。 就在这火花闪现的零点几秒内。 马文轩在翻滚的途中,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和直觉,右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对着火光亮起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打入了那片黑暗的阴影中。 “呃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排长!打中没!”泥鳅在后面焦急地喊。 “别动!” 马文轩大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打开手电筒。 手电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劈开了那片浓重的黑暗,照亮了药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的景象,让马文轩和身后的两个工兵,全都愣住了。 第234章 最后的工兵 手电筒的光柱,在阴冷潮湿的药室深处,像是一把雪亮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那片浓重的黑暗里。 顺着光柱看过去,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枪的右手,在这一瞬间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最里面的岩壁角落里,靠坐着一个人。 不,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了。 那是一个穿着日军土黄色军装的年轻士兵。他的左腿从大腿根往下,以一种极其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反折到了身侧,显然是被上方掉落的巨石给砸断了。 他的胸腹之间,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随着他微弱的喘息,仍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渗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身边扔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王八盒子,刚才那一枪,显然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的。 而最让马文轩感到窒息的。 是这个奄奄一息的日军工兵,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小方盒! 在这个小方盒的正中央,嵌着一个猩红色的按钮。 此时此刻,他那根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大拇指,正虚虚地按在这个红色按钮的上方。 只要他的大拇指稍微往下一压。 轰隆! 这药室里成百上千颗磁性雷,这足以炸塌半座飞虎岭的黑索金炸药,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把这里的一切,包括山外的独立团指挥所,瞬间化为齑粉! “排长……那……那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泥鳅趴在不远处,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闭嘴!” 马文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日军工兵的手。 他没有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他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稳稳地瞄准了那工兵的眉心。 但是,他不敢开枪。 如果一枪爆头,人在死亡瞬间产生的肌肉痉挛,极有可能让他的大拇指重重地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在五百公斤炸药堆里,跟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进行的近距离心理博弈。 “咳咳……呼……” 日军工兵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他艰难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手电光,看清了面前端着枪的马文轩。 那一瞬间,马文轩在对面那双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看到了疯狂,还看到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小鬼子,显然是因为在布置完最后的诡雷网络后,发生了意外坍塌,被砸断了腿,没能按计划撤离。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同归于尽的底牌。 “放下它。” 马文轩用一种极度低沉、平稳,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可抗拒威严的语气,用流利的中国话开了口。 “你现在放下它,我给你包扎。我可以保证,让你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你们的什么大东亚共荣圈,什么天皇,都不值得你把命交代在这个黑咕隆咚的破山洞里。” 马文轩没有用日语。他知道,很多派到前线搞渗透的日本特务,中国话说得比中国人还溜。这个时候,用对方听得懂的最平实的语言,才能最直接地叩击对方那根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工兵没有说话。 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那根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的大拇指,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里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苦杏仁炸药味在交织。 “你看看你周围,看看你头顶。” 马文轩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手里的枪依然稳如泰山。 “这破山洞,门都被你们自己人给封死了。你觉得你在这里一拉弦,就算是为你们那个所谓的‘影武者’尽忠了?”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你错了。你就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你们的人,在外面大鱼大肉,坐镇指挥。而你呢?被压断了腿,像条死狗一样扔在这个黑洞洞的坟墓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这不叫尽忠,你这叫蠢死!” 这番话,句句诛心。 工兵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没有人不怕死,更没有人愿意在被抛弃和绝望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马文轩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丝裂痕。 “你想想你在日本的家。想想你的爹娘,或者你的老婆孩子。这会儿,那破岛上应该早就开满樱花了吧?” 马文轩放缓了声音,像是一个在跟老朋友聊天的闲人。 “你把那破盒子放下,我立刻让我的工兵给你打吗啡,止疼。然后我们挖开上面的口子,送你去咱们国军的野战医院。哪怕你以后当个瘸子俘虏,至少你还活着,还有机会回去看一眼樱花。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日军工兵的额头往下淌,砸在泥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马文轩的这番话,确实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来说,“活着”这两个字,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魔力。 他的大拇指,似乎在犹豫着,想要从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挪开。 “对,就是这样。把手松开。”马文轩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诱哄一个即将从悬崖边跳下的孩子。 泥鳅和麻杆在后面,看得冷汗直冒。他们知道,排长这是在用心理战,跟死神抢时间。 可是,就在马文轩以为自己即将在这场心理博弈中占据上风,甚至准备找准时机,扑上去夺下那个起爆器的时候。 那名日军工兵,突然停止了喘息。 他那原本因为动摇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瞬间重新凝聚。不仅如此,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死志。 他看着马文轩。 他那张惨白的、沾满血污的脸上,突然扯起了一抹极其诡异、凄惨,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他张开嘴,用极其生硬、甚至有些跑调的中国话,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钟……声……” “不会……停……” “影……武者……” “会……完成……”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马文轩的脑袋上,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 “不好!他要按!” 马文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日军工兵在那抹诡异的笑容中,聚集起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量。 他那根悬在半空中的大拇指,带着决绝的死志,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猩红色的按钮,重重地按了下去! 第235章 无声的惊雷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狭小封闭的地下药室里轰然炸响。 这声音实在太大了,在四面都是坚硬岩壁的空间里来回激荡,简直就像是在人的脑壳里直接敲响了一面破铜锣。马文轩只觉得双耳瞬间失聪,脑子里“嗡”的一声,除了尖锐的长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在那名日军工兵的大拇指即将按下红色按钮的千分之一秒。 马文轩手指扣动了扳机。 炽热的子弹带着愤怒的火焰,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那名工兵的眉心,掀飞了一大块头盖骨。 工兵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瞬间僵住,脑袋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那只紧紧攥着起爆器的右手,无力地松开了。 黑色的金属小方盒从他手里滑落,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朝着坚硬的石头地面砸了下去。 “趴下!全都趴下!” 马文轩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声音早就劈了。他连看都没敢看那个掉落的盒子,整个人像是一块沉重的铅板,直挺挺地扑向地面,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把脸埋进了那股带着浓烈苦杏仁味的泥土里。 泥鳅和麻杆反应也不慢,或者说他们早就被吓软了腿。听到马文轩的吼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浑身缩成了一团,抖得像是个筛子。 黑色的起爆器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马文轩紧紧地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接下来的画面:那几百个装满黑索金炸药的铁皮罐头瞬间被点燃,耀眼的白光刺破黑暗,高达几千度的高温将周围的岩石融化,巨大的冲击波会把他们三个人的身体在零点零一秒内撕成肉眼看不见的血雾,然后整座半山腰轰然崩塌…… 可是。 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到来。 四秒。 五秒。 十秒过去了。 除了他们三人粗重得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一丝电火花闪烁的动静都没有。 只有从头顶裂缝里漏下来的几粒灰尘,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中,慢悠悠地打着转,最终落在了那些泛着绿光的铁皮罐头上。 “连……连长……” 黑暗中,传来了泥鳅带着哭腔的颤音。他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周围的炸药给震响了,“咱们……咱们这是死了没啊?到了阴曹地府,咋还这么黑呢?” 马文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硝烟和泥土腥味的空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他慢慢地松开抱在头上的双手,缓缓地抬起头。 眼前,依然是那个幽暗冰冷的药室,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钟表,还有那一地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地雷。 没死。 竟然真的没死! 马文轩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感觉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撑在膝盖上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一线,差点把他的三魂七魄都给抽干净了。 “死个屁!”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泥鳅身边,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阎王爷嫌你小子太瘦,身上没二两肉,不收你。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泥鳅和麻杆这才敢睁开眼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确认对方还有气儿,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刚一站稳,两人的腿肚子就又是一阵哆嗦,只能靠着身后的岩壁大口喘气。 “连长,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麻杆结结巴巴地问道,指着前面那具脑袋开了花的日军尸体,“他不是按了吗?这满地的炸药咋没响呢?是不是小鬼子的玩意儿受潮,成了哑炮了?” 马文轩没有搭腔。 他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战术手电,将光柱打在那具尸体脚边。 那个黑色的金属小方盒,静静地躺在两块碎石中间,外壳甚至因为摔在石头上而磕掉了一块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他蹲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起爆器。 “不对劲。” 马文轩皱起眉头。他伸手将那个方盒捡了起来。 刚一入手,马文轩的脸色就变了。 太轻了! 这个看着像模像样的金属起爆器,拿在手里竟然轻飘飘的,感觉不到里面有沉甸甸的线圈或者电池的重量。 马文轩从腿边的绑腿里拔出军用匕首,顺着方盒侧面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 “咔吧”一声。 原本就简陋的外壳被轻易地撬开了。 手电光照进盒子里,马文轩和身后的泥鳅、麻杆全都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哪里是什么起爆器! 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乱七八糟、早就断裂生锈的破电线,以及两块用来增加重量的小石头!那个所谓的红色按钮,底下只连着一根生了锈的弹簧,根本没有连接任何触发装置! “假的?” 泥鳅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起来,“我日他小鬼子祖宗十八代!这瘪犊子玩意儿拿个空心砖来吓唬咱们?害得老子刚才连裤裆都尿湿了!” 麻杆也是气得直咬牙:“这帮畜生太特么狡猾了!他临死前还跟咱们演这么一出,图个啥啊?就为了看咱们趴在地上出洋相?” 马文轩盯着手里这个破烂的假盒子,脑子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无数个念头在里面飞速碰撞。 图个啥? 这绝不是小鬼子临死前开的无聊玩笑。 “他在打心理战,他在拖延时间。”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手电光在药室里快速扫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更加深沉的恐惧。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个工兵被砸断了腿,被困死在这里,他早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手里拿着这个假起爆器,装出一副要跟咱们同归于尽的架势,是为了把咱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他身上!” 马文轩走到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钟表面前,指着那一地错综复杂的电线。 “真正的起爆方式,根本不在他手里!这满地的黑索金炸药,还有那个停在‘III’上的钟表,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知道咱们不敢随便开枪,不敢随便乱动,他是在用他这条贱命,保护这个起爆网络不被咱们破坏!” 泥鳅和麻杆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刚才要不是马文轩当机立断开了枪,他们肯定还会在那里跟这个工兵僵持对峙。只要拖延的时间足够长,外面那个所谓的“钟声”一旦触发,他们一样得死在这儿。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整?既然这玩意儿是假的,那咱们赶紧顺着这些电线捋,看看真正的引信藏在哪儿啊!”麻杆急切地说道,作势就要去翻找地上的电线。 “别动!” 马文轩一声厉喝,吓得麻杆赶紧缩回了手。 “这连环诡雷,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地上的电线,真真假假,指不定哪一根底下就压着松发引信。你现在去动,跟自杀没区别!” 马文轩走到刚才那具工兵尸体旁,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着那个假起爆器的外壳。 他刚才在撬开外壳的时候,隐约觉得盒子的底部有些不平整。 马文轩用大拇指抹去盒子底部的一层厚厚油灰。 在暗红色的手电光下,一个模糊的刻印图案,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符号。 外面是一个古朴的铜钟形状,而在铜钟的正中央,被一支锋利的箭矢从上到下,狠狠地贯穿了过去! 箭穿铜钟! 看着这个触目惊心的符号,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回想起了那个日军工兵临死前,嘴角带着诡异笑容,断断续续吐出的那句遗言。 “钟声……不会停……” “影武者……会完成……” 马文轩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这股寒意瞬间游走全身。 “影武者,影武者……”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箭穿铜钟的符号。 “我一直以为,影武者就是老刀,就是那个潜伏在白沙镇的日本特务头子。我以为抓住了他们的电台员,找到了炸药,就能破了他们的局。”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泥鳅和麻杆,声音干涩得可怕。 “我错了。咱们全都错了。” “连长,你别吓唬我,到底咋了?”泥鳅看着马文轩那张惨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影武者,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这个符号,还有那句遗言。这说明,‘影武者’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项绝密行动的名字!或者说,这是一支由无数个死士组成的、为了完成某个特定目标而存在的幽灵部队!” 马文轩指着那个假起爆器。 “这个工兵,只是‘影武者’行动中的一环,他负责布置,负责留下来当诱饵。外面的那个疤脸民工,那个颠大勺的伙夫,还有那个发报的电台员,全都是这庞大计划里的一颗螺丝钉!” “只要真正的‘钟声’没有响起,哪怕咱们杀光了这山上所有潜伏的特务,这个计划也不会停止!因为还会有其他的‘影武者’,前仆后继地来完成它!” 泥鳅和麻杆彻底傻眼了。 如果敌人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张无孔不入的大网,甚至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行动代号,那他们这几个人,在人家眼里,不就成了试图阻挡战车的螳螂吗? “那……那到底啥才是真正的钟声啊?”麻杆带着哭腔问道。 就在马文轩准备开口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头顶上,那条狭窄的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沉闷的岩石敲击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裂缝上面传来了老鬼那变了调的、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这声音顺着石头缝传下来,听着有些失真,但里面的焦急和惊恐,却听得清清楚楚。 “连长!连长!你还活着没!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马文轩心头一震,赶紧踩着两块凸起的岩石,把脑袋凑近了那条裂缝的底端,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嚎丧什么!老子还喘着气呢!有话快放,上面怎么了!” 听到马文轩的声音,上面老鬼的吼声稍微稳了稳,但紧接着喊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道九天落雷,直接劈在了马文轩的脑门上。 “连长!是团部!团部的通讯兵跑死了两匹马,刚摸到咱们这儿!” 老鬼的声音在岩缝里带着回音,字字泣血。 “张团长下了死命令!让咱们立刻核实情况,准备阻击!” “阻击谁?主阵地不是已经被炸了吗?”马文轩怒吼。 “主阵地那边是佯攻!是小鬼子放的烟雾弹!” 老鬼的吼声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 “师部刚发来的急电!小鬼子第六师团的先头部队,根本没在主阵地死磕!他们改变了推进路线,一支至少有两百人的精锐挺进队,借着夜色和炮火的掩护,已经穿插到了咱们飞虎岭的侧后方!” “师部的侦察兵拼死送出的情报说,这股鬼子精锐,装备了大量的掷弹筒和轻重机枪,行军速度极快。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的主防线,而是直扑后山!” 老鬼在上面急得直跺脚,“连长!他们的目标,就是咱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就是这‘龙抬头’的后崖!” 轰! 马文轩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从石头上栽下去。 第六师团精锐!两百多人!直扑“龙抬头”! 这一瞬间,所有破碎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就像是拼图一样,在马文轩的脑海里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那个假起爆器。 那个停在“III”上的机械钟表。 那个发报的电台员。 还有工兵临死前的那句“钟声不会停,影武者会完成”。 马文轩终于明白了! “太毒了……这帮畜生,真是好算计啊!” 马文轩从裂缝处跳下来,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透着一股子绝境中被逼出来的疯狂。 “连长,老鬼在上面喊啥呢?啥精锐挺进队?”泥鳅在下面没听太清,着急地问。 “咱们中大奖了。” 马文轩咬着牙,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手电光下,红得像是在滴血。 “那个电台员之前发出去的短促电报,根本不是向外汇报工作,而是一个定位坐标!他把‘龙抬头’这个主药室的具体坐标,发给了小鬼子的挺进队!” 马文轩指着地上的那些铁皮罐头,声音凄厉。 “这帮特务知道,把五百公斤炸药运上山,还要布置这么复杂的起爆网络,动静太大,随时可能暴露。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内部潜伏人员定时起爆。如果成功,万事大吉。” 马文轩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吧作响。 “但如果第一套方案失败,潜伏人员被抓,就像现在这样。那他们就会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也就是真正的‘影武者’行动!” “小鬼子的那支两百人的精锐挺进队,就是来执行第二套方案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强攻‘龙抬头’,在主药室的外部,用迫击炮或者掷弹筒,直接轰击这片岩层!” 马文轩指着那个带有底火击针的起爆铁架子。 “只要外面的炮弹炸响,产生的巨大震动,就会触发这个机械装置,瞬间引爆这满地的黑索金!这,才是那个工兵嘴里说的,真正的‘钟声’!” 泥鳅和麻杆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像是两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外有两百多如狼似虎的鬼子精锐强攻,内有几百颗一碰就炸的磁性地雷。 他们这三个人,就像是被夹在烧红的铁砧和铁锤中间的蚂蚁,粉身碎骨,只是个时间问题。 “连长……那咱们……咱们现在咋办?”麻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咋办?” 马文轩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狰狞而决绝。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已经被石头划成布条的烂衬衣,露出结实精壮的膀子。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旧伤疤和新添的血口子。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两根断掉的木棍,别在后腰上。然后,他将两把勃朗宁手枪拔出来,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推上膛。 “小鬼子既然不远千里来给咱们送行,咱们总不能躲在这老鼠洞里当缩头乌龟。” 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条狭窄的裂缝,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战意。 “这底下的炸药,一时半会儿拆不了,那就不拆了!” 马文轩走到泥鳅和麻杆面前,一手一个,死死地抓住他们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们的骨头。 “听着!老子不管上面来的是两百人还是两千人。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小鬼子的炮弹落在这‘龙抬头’上!” “走!跟老子上去!” 马文轩双目圆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今天,在这飞虎岭的后山,咱们就陪这帮鬼子精锐,好好敲一敲这催命的钟声!” 绝境之下,退无可退。 既然找不到生路,那就用手里的枪,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 马文轩率先转过身,双手猛地抠住裂缝边缘的岩石,像一头出笼的猛虎,朝着上方那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阵地,奋力爬去。 第236章 双线危局 地下药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上气,浓烈的苦杏仁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马文轩两只手死死扣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里。他低下头,看着下面还在发懵的泥鳅和麻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你们俩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声音在逼仄的石头缝里嗡嗡作响。 “这底下的磁性雷阵,就是个碰不得的马蜂窝。那个带红灯的机械钟表是个幌子,真正的起爆开关,绝对藏在别的地方。你们俩是咱们工兵班手艺最精的,我把这五百公斤的炸药交给你们了。记住,千万别去碰那些红蓝电线!给我顺着那块大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摸,把那个靠震动触发的底火击针给我找出来,想办法卡死它!” 泥鳅咽了口唾沫,仰着沾满泥巴的脸,声音有些发颤:“连长,你……你上去干啥啊?外面不全都是小鬼子吗?” “老子上去给你们挡炮弹!” 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小鬼子的炮弹要是落在这山头上,咱们全得变成渣子。你们在下面安心排雷,外面的天塌下来,有老子给你们顶着!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一颗炮弹落在‘龙抬头’上!干活!” 扔下这句掷地有声的硬话,马文轩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发力,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泥鳅,硬生生地顺着那道狭窄的石缝往上钻。 粗糙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脊背和胸膛,衬衣早就烂成了布条,皮肉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可马文轩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赶在小鬼子开炮前,把外面的防御阵地给组织起来! 足足用了五六分钟,马文轩才终于看到了头顶上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天光。 “连长!是连长上来了!” 裂缝外面,一直守在洞口的老鬼眼尖,一把扒开旁边的荆棘,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大吼一声,硬是把他从石头缝里给拔了出来。 马文轩一屁股跌坐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脸上全是黑泥,看着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底下啥情况?咋就你一个人上来了?那俩小子呢?”铁砧赶紧凑过来,递上一个水壶。 马文轩一把推开水壶,随便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底下是个死局,五百公斤的黑索金,改成了震动触发的连环诡雷。泥鳅他们留在下面排雷了。” 马文轩语速极快,一双眼睛在周围快速扫视。 刚才在裂缝里听得不真切,现在到了地面上,他才发现,这飞虎岭的后山虽然暂时安静,但主阵地那边的炮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火光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团部的通讯兵呢?在哪!”马文轩厉声喝问。 “在这儿!马连长,我在这儿!” 一个浑身是泥、军帽都跑丢了的年轻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跑了出来。他喘得像个破风箱,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张团长下的什么命令?”马文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通讯兵咽了口干沫,急切地汇报起来:“马连长,主阵地那边的炮火是小鬼子在佯攻!师部的侦察兵拼死送出情报,日军第六师团的一个加强中队,配属了迫击炮和重机枪,趁着天黑,从青木坳的豁口钻进来了!” “青木坳?”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跳,那地方距离“龙抬头”这片后山崖,直线距离不到五里地! “对!他们行动非常快,而且根本不跟沿途的守军纠缠,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直奔咱们这个方向来的!张团长让我通知你,立刻核实这边的异常情况,同时就地组织防御,死死钉在这儿,一步也不能退!团部的援兵还在路上,最快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半个时辰!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小鬼子的精锐挺进队,五里地的山路,全副武装急行军,顶多两刻钟就能摸到眼皮子底下。等援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手电!地图!” 马文轩大吼一声。 老鬼麻利地扯开一块防雨布挡住光线,打亮了手电筒。马文轩从图囊里抽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地形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摊开。 昏黄的光柱打在地图上。马文轩的手指落在“青木坳”的位置,然后顺着等高线,狠狠地划向了自己脚下的“龙抬头”。 “原来如此……好大的一盘棋,好毒的连环计!” 马文轩看着地图,脑海里那些散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就像是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串联成了一张完整而恐怖的巨网。 “连长,你看出啥来了?”老鬼看着马文轩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直发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鬼子的异常调动,根本不是巧合!”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你们还记得那个电台员死前说的话吗?他说‘钟声不会停’。还有那个假起爆器底下刻着的图案,一支箭穿过一口铜钟。” 马文轩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龙抬头”的位置。 “这地底下的五百公斤炸药,加上那个靠震动触发的起爆器,就是那口‘钟’!而这支从青木坳钻进来的鬼子精锐,就是那把用来敲钟的‘锤’!”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长,你的意思是……”铁砧瞪大了眼睛。 “‘影武者’根本没打算靠那几个潜伏的特务来引爆炸药。” 马文轩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他们是双线操作!特务负责把炸药运进来、埋好,布下震动触发的连环诡雷。然后,电台员发出坐标信号。这支日军精锐接到信号后,立刻穿插迂回,直扑后山。他们根本不需要冲上阵地跟咱们拼刺刀,他们只需要在迫击炮的射程内,架起炮管,对着‘龙抬头’这片山崖来几发齐射!” 马文轩咬着牙,把最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炮弹落下的震动,就会触发地底下的炸药。到时候,半座山塌下来,直接把咱们的交通要道堵死,把团指挥所活埋!这支鬼子精锐就能趁着咱们指挥瘫痪、建制大乱的空档,直接夺取核心阵地!这是特种破坏加上正面强攻的复合战术!这他娘的是要把咱们一七二团连根拔起啊!” 所有人都听得冷汗直冒。这招里应外合,简直是把国军的防御漏洞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这帮王八操的!太阴毒了!”老鬼气得破口大骂,一把抄起冲锋枪,“连长,你说咋办吧!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拼了!” “拼是一定要拼,但不能傻拼!” 马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自己不仅是个连长,更是这片阵地上唯一的指挥官。他必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铁砧!” “到!” “你带十个兄弟,马上往前推两百米,在前面的那道乱石坡上构筑第一道防线。把所有的轻机枪和手榴弹都集中起来。不管来多少鬼子,就算是用牙咬,也得给我把他们死死钉在乱石坡下面,绝不能让他们把迫击炮架起来!” “是!人在阵地在!”铁砧红着眼睛,带着十几个老兵转身就走。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鬼:“老鬼,你带剩下的人,就在这悬崖边上就地寻找掩体,作为第二道防线。给我盯死了前面的动静,随时准备支援铁砧!” 布置完阻击任务,马文轩并没有觉得轻松。 他看着脚下那片依旧死寂的泥土,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对……还是有地方说不通。”马文轩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用力地搓着。 “连长,又咋了?”老鬼一边给冲锋枪换弹匣,一边问。 “地下那个钟表。”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如果是为了配合外部的炮击起爆,那地下的诡雷阵只需要触发引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放一个停在‘III’上面的机械钟表?而且还连着蓄电池?”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如果那个钟表不是诱饵,而是整个起爆网络的主电源开关呢?那个死士被砸断了腿,没能完成最后的接线。那说明,这个电路,是可以从外部遥控或者提供电源的!” 就在马文轩心头警铃大作,隐隐捕捉到另一个可怕可能性的时候。 远处的松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灌木摇晃声。 “谁!口令!”老鬼立刻端起枪,对准了树林。 “山河!别开枪,是我!” 一个浑身是草屑、气喘吁吁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马文轩认出他,这是之前派去跟着猴子一起监视“疤脸民工”的队员,叫大飞。 “大飞?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盯着那个疤脸吗!”马文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大飞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连长……出岔子了!目标……目标刚才突然摆脱了咱们的监视!” “摆脱了?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两个大活人能把个苦力跟丢?”老鬼急得大骂。 “真不能怪我们啊老鬼班长!”大飞一脸的憋屈和自责,“那小子太狡猾了!他根本没在民工棚里睡觉。他趁着换防最乱的时候,混进了一支运送弹药的队伍里。等我们发现不对劲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三营防区边缘的那个旧矿坑里了!” “旧矿坑?”马文轩眼神一凛。 飞虎岭这地方早年间挖过煤,山底下有不少废弃的矿道,四通八达,比迷宫还复杂。 “对!”大飞赶紧接着说,“猴子班长带着我追进去了。可是里面岔路太多,黑咕隆咚的,我们绕了几个圈子,就把人给跟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飞咽了口唾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但是,连长,我们在矿坑深处,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什么动静?快说!”马文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们听到了……听到了类似发电机运转的‘嗡嗡’声!虽然声音很闷,但绝对是机器的声音!猴子班长觉得事情不对劲,就让我先跑出来给你报信,他自己一个人继续往深处摸去了!” “发电机!”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马文轩的脑门上炸开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瞬间豁然开朗。 地下药室里那个连着蓄电池的钟表,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线,还有那个逃进旧矿坑里的疤脸民工! “我操他祖宗!” 马文轩很少骂这么脏的话,但此刻他是真的被这帮日本特务的阴毒给震惊了。 “团长,这不是巧合!” 马文轩转头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通讯兵,语速快得像是在射击。 “地下的炸药是‘钟’,这支正在逼近的鬼子精锐是‘锤’。可是,光有锤子和钟还不够!那个旧矿坑里,藏着这整套起爆系统的‘发条’!” 马文轩指着地图上旧矿坑的位置。 “疤脸民工跑进去,绝对不是去躲猫猫的。那个发电机,就是为了给地下的起爆网络提供最后的脉冲电流!他们怕外面的炮火触发不了底火,准备了双重保险!只要发电机一通电,地下那五百公斤炸药一样会瞬间起爆!” 这个推断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炸,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简直是一个毫无死角的死亡陷阱! 外面有两百鬼子精锐强攻,地下有随时可能因为震动而起爆的炸药,而在不远处的旧矿坑里,还有一个手握发电机开关的亡命特徒! 国军一七二团,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毒牙。 “老鬼!”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在黑夜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连长,你下令吧!”老鬼也豁出去了,端着枪挺直了胸膛。 “你带剩下的兄弟,死守这道悬崖!不管前面铁砧打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个人喘气,就绝对不许放一个小鬼子靠近这片山崖半步!” “是!”老鬼大声领命。 “连长,那你呢?”铁砧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嗓子。 马文轩弯腰捡起刚才卸下的两个备用弹匣,插在后腰上,又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两颗手榴弹挂在胸前。 他抬起头,看向三营防区边缘,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犹如巨兽张开大嘴般的旧矿坑方向。 “老子去会会那个疤脸。” 马文轩咬着牙,嘴角扯出一抹冷酷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根能敲响丧钟的弦,就在那个矿坑里。老子今天就算是把那个矿坑给挖空了,也得把他的发电机给砸个稀巴烂!” 话音未落,马文轩已经像是一头孤独的夜狼,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双线危局,一触即发。 真正的生死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37章 追凶:矿坑迷踪 外头的炮声、喊杀声,被厚重的山体岩石硬生生地给挡在了外头。 一跨进这废弃的旧矿坑,就像是活人突然一脚迈进了阴曹地府。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耳边只剩下山泉水顺着岩壁往下滴的“吧嗒吧嗒”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的动静。 矿洞里头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发霉味儿,还夹杂着经年累月氧化发酸的铁锈味。这味道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让人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大飞,跟紧老子。石头,你断后。把手电光往下压,别乱晃。” 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在逼仄的矿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他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那把冲锋枪,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两只脚的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大飞是个年轻的侦察兵,刚才把人跟丢了,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但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端着步枪,紧紧贴在马文轩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走在最后面的老兵石头,外号人如其名,闷葫芦一个,但手里那把大砍刀加上短枪的配置,在这个狭窄空间里绝对是致命的。 “连长,这矿洞子四通八达的,当年挖煤的时候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孙子钻进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跟泥牛入海一样,咱们上哪儿捞他去?”大飞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小声嘀咕。 “捞不着也得捞!他不是泥牛,他是颗随时能要了几千人命的毒牙。” 马文轩半蹲下身子,用手掩着手电筒的灯头,只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晕照在地上。 矿道地面上全是黑乎乎的煤渣子和烂泥,一脚踩下去“吧唧”作响。马文轩像是一头嗅觉灵敏的老狼,目光锐利地在泥地上搜寻着。 “猴子比咱们先进来,他是个老兵油子,知道在这种迷宫里该怎么做。” 马文轩话音刚落,手电光突然定格在右侧岩壁下方的一块废弃枕木上。 那块发黑的枕木边缘,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刀刻痕迹,刻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倒三角。 “看见没?”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这是咱们零号办公室特有的追踪记号。猴子咬上他了,顺着记号走!” 三人小队顺着猴子留下的记号,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快速推进。 矿道里的路越来越难走,时宽时窄。宽的地方能并排开过去一辆卡车,窄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收着肚子才能挤过去。顶上的岩层不时往下掉着碎石头,砸在积水洼里,发出渗人的声响。 大约摸黑往前走了几百米,前面的矿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但同时,麻烦也来了。 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芒,前面赫然出现了三条黑漆漆的岔路口!就像是三张张开大嘴的怪兽,等着吞噬敢于踏入的活物。 更要命的是,到了这儿,岩壁上再也找不到猴子留下的任何记号了。 “坏了,连长,猴子的记号断了。”大飞急得满头是汗,端着枪在三个洞口来回瞄着,“这三条道长得一模一样,咱们走哪条?要是选错了,可就彻底钻进死胡同了!” “别慌,越是这个时候,越得稳住心神。” 马文轩站在三岔路口,关掉了手电筒。 周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这种黑暗是能吃人的,它能把人心里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大飞紧张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闭上眼睛,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去感觉。”马文轩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剂镇定药,稳住了大飞和石头的心神。 三人屏气凝神。 在死寂中,除了水滴声,似乎真的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声,顺着地下的岩脉传了过来。那声音非常沉闷,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远古巨兽在深渊里打呼噜。 “是发电机……”大飞压抑着声音惊呼。 “不仅有声音,还有风。” 马文轩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半截洋火。他“嚓”地一声划亮火柴,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他把火柴举到胸前,屏住呼吸。只见那微弱的火苗,非常明显地朝着中间那个洞口倾斜了过去,拉出一条细长的火舌,随后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中间的洞口有空气回流。” 马文轩重新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光柱贴着地面扫过中间那个矿道的入口。 “大飞,石头,你们看这地上的灰。” 大飞凑过去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左右两个洞口的地面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像是一层平整的毯子。而中间那个洞口的地面上,虽然也是乱糟糟的碎石,但表面那层细灰明显被人踩踏过,边缘还有被气流卷动后的杂乱痕迹。 “有人进去过!而且走得很急!”大飞脱口而出。 “不止一个人。猴子的脚印也在里面,只不过被前面的脚印给盖住了一部分。走,跟上!”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中间那条矿道。这条矿道明显是人工后期拓宽过的,两边的岩壁上还能看到崭新的镐头印子。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机油味和柴油味就越浓,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因为机器运转而产生的温热感。 “连长,那发电机到底供的什么电啊?难不成小鬼子在这地底下还建了个兵工厂?”石头握紧了大砍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兵工厂倒不至于,但肯定是个要命的玩意儿。” 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冷冷地分析:“那五百公斤的磁性诡雷阵,需要强大的脉冲电流来确保万无一失的起爆。这个发电机,就是给整个起爆网络供血的心脏。那个‘疤脸’费尽心机跑回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按下那个通电的开关!” 小队在狭长潮湿的甬道里又推进了大约十几分钟。 突然,走在前面的马文轩停下了脚步,猛地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警戒”的战术动作。 前面的矿道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这里似乎是当年矿工用来堆放工具和休息的集散地。空间很大,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破铁皮矿车,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梁。 手电光束在矿车之间扫过。 “连长,你看那矿车上!”大飞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破矿车上,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三人立刻交替掩护,呈战斗队形慢慢靠了过去。 马文轩端着枪,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团黑乎乎的物件。 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套脏兮兮、打满了补丁的粗布对襟短衫,还有一条破破烂烂的灰布裤子,旁边甚至还扔着一顶沾满油污的烂毡帽。 “是那小子的皮!” 大飞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在炮兵阵地上盯了他大半天,这身行头就算是烧成灰我也认得!这绝对是那个疤脸民工穿的衣服!” 马文轩用刺刀挑起那件粗布短衫,冷笑了一声。 “金蝉脱壳。” 他把衣服随手甩在烂泥里,眼神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森冷。 “这孙子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伪装也失去了意义。他把这身汉人的皮脱下来扔在这儿,就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不装了。从跨过这个大厅开始,他就不再是什么民工,而是大日本帝国处心积虑培养出来的特务死士。他这是要换回他本来的一身狗皮,在这地底下跟咱们死磕到底啊!” 石头上前一步,踩在烂衣服上:“管他穿啥皮,一刀剁了脑袋,全他娘的是死肉一块。” 就在这时,马文轩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了破矿车旁边的一面平整岩壁。 光柱在那面岩壁上停住了。 “连长,你看这墙上,画的啥鬼画符?”大飞顺着光柱看过去,疑惑地问道。 那块岩壁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地刮去了一层青苔,露出里面惨白的石头底色。在那块白底上,刻着两行深深的字迹。 刻痕很新,石粉甚至还没完全掉落,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的。 那是日文汉字,字体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和疯狂的力道,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虽然大飞和石头看不懂,但马文轩却看得明明白白。在多年的情报战线和前线厮杀中,他早就熟稔了敌人的文字。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上面写的啥?”石头忍不住问。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此地通往钟楼之心。勇士们,武运长久。” 他一字一顿地把墙上的日文翻译了出来。 矿坑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电机那隐约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恶毒的咒语,在黑暗中回荡。 “钟楼之心?”大飞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后背直冒凉风,“连长,这啥意思?这山沟子里哪来的钟楼?” “你还不明白吗?” 马文轩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咱们脚底下那五百公斤的炸药,就是他们用来敲响国军丧钟的‘铜钟’!而这个旧矿坑,这发电机,还有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影武者’真正的指挥点,就是掌控这口铜钟的‘心’!” 马文轩一拳狠狠地砸在那面刻着字的岩壁上,砸得石屑纷飞。 “这刻字的孙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这场毁灭几千人的杀戮,当成了一场神圣的祭祀!他是在给外面那支强攻后山的鬼子挺进队留言,也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已经做好了跟咱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危机感,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住了三人小队。 敌人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面对的,将是一群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随时准备拉响导火索的死硬疯子。 “猴子呢?他没留下记号吗?”石头不安地四处张望。 马文轩在矿车周围转了一圈,心直往下沉。 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都没有。 以猴子的老练,如果他安全通过这里,必定会留下零号办公室的暗号。现在没有任何记号,只有一地的烂衣服和这句疯狂的留言,这说明猴子要么是追得太急顾不上,要么……就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子弹上膛。从现在起,任何角落都可能藏着枪口。” 马文轩咔哒一声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三人小队越过那个破旧的矿坑大厅,继续向着深处那条唯一的主矿道摸索前进。 矿道变得越来越狭窄,岩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了用原木支撑的加固结构。发电机那种沉闷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随着机器的运转而微微颤动。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地扬起右拳,用力地握紧。 大飞和石头瞬间如临大敌,立刻半蹲下身子,枪口死死地瞄准了前方的黑暗,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连长……怎么了?”大飞用微不可闻的气声问道,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关掉了手电筒,将整个身体完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闭上眼睛,把听觉器官调动到了极限。 在这潮湿、压抑的地下矿道里。 穿透了那发电机沉闷的“嗡嗡”底噪。 一种极其细微的、富有节奏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滴……滴滴……答……滴答……” 那是电报发报机的按键声! 大飞和石头也听到了。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瞪圆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最深处,在这所谓的“钟楼之心”,竟然隐藏着一部正在工作的大功率电台! 那个“疤脸民工”,或者是隐藏在更深处的“影武者”真正的核心人物,正在通过这部电台,与外界进行着最致命的联络! “他们在联系谁?”大飞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是在呼叫外面的挺进队开炮,还是在接收最后起爆的密码指令?” “不管他在联系谁,都绝对不能让他把电报发完!” 马文轩睁开眼睛,眼神中杀机毕露。 这“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这阴暗的矿道中回荡,简直就像是死神正在拨动倒计时的秒表。每多响一声,飞虎岭上几千将士的脖子上的绞索,就收紧一分。 马文轩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一颗美式手雷,用大拇指勾住了拉环。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兄弟。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文轩举起右手,用手语无声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石头,手榴弹开路!大飞,封锁右翼!我负责主攻!冲进去,见人就杀,只要是穿黄皮的,一个喘气的都不留!保护电台和发电机!” 这命令听起来极其残酷,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绝境下,任何的犹豫和仁慈,都是对战友生命的犯罪。 石头无声地点了点头,也摸出了一颗手榴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空。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电报声传来的那个幽深洞口。 真正的血战,不可避免。 “杀!” 马文轩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端着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向着那片隐藏着死神倒计时的黑暗甬道,狂飙突进! 第238章 电波对决 矿道深处,那连绵不断的“滴滴答答”声,就像是催命的阴曹鬼鼓,一下一下地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他背靠着一块湿漉漉的凸起岩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把呼吸压到了最轻。前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矿道拐了个急弯。微弱的昏黄灯光,顺着拐角的石壁缝隙漏了出来,在满是煤渣子的烂泥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空气里,柴油发电机的刺鼻气味和那股子电子元件发热的焦糊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马文轩偏过头,跟身后的大飞和石头对了个眼神。 三个人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早就练出了不用张嘴就能明白对方心思的默契。马文轩伸出左手,竖起三根指头。 石头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摸出一颗美式手瓜,大拇指死死地扣住了拉环。大飞则端平了手里的短枪,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马文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了下去。 三。 二。 一。 动! 石头猛地拔掉拉环,在墙角狠狠一磕,顺着地面的烂泥,把手榴弹骨碌碌地贴地滚了进去。 “手雷!隐蔽!” 拐角里头瞬间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用的是地道的中国话,但那嗓子眼里的惊恐是骗不了人的。 “轰隆!” 狭窄的矿坑里,这颗手榴弹炸开的动静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给掀翻。巨大的火球伴随着呛人的黑烟和碎石块,瞬间从拐角处喷涌而出,震得洞顶上“哗啦啦”地直往下掉土坷垃。 爆炸的余音还没散去,马文轩就像是一头出闸的下山虎,猛地一个贴地翻滚,直接闪出了拐角。 借着还没散去的火光,他一眼就把里头的情况看了个通透。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宽敞石室。正中间摆着两口大木箱拼成的台子,上面放着一部大功率的日制电台,旁边的柴油发电机正“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石室里一共有三个人。 两个穿着普通国军军装的特务护卫,被刚才那颗手榴弹炸得七荤八素。一个正捂着被弹片削掉半边的耳朵在地上打滚,另一个满脸是血,正拼命地晃着脑袋,试图去捡掉在脚边的冲锋枪。 而那个坐在电台前面的报务员,反应却快得惊人。 这孙子根本没管自己的死活,甚至没去拔枪。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密码本,转身就要往旁边那个正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扔。 “想毁尸灭迹?做你的春秋大梦!” 马文轩人在地上,手里的冲锋枪已经顺势扬了起来,根本不用瞄准,全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一连串橘红色的火舌喷吐而出,子弹在狭窄的石室里横飞,撞在坚硬的岩壁上,溅起一蓬蓬耀眼的火星子。 “啊!” 那个报务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拿着密码本的右手手腕,被两发子弹直接打穿。手腕骨瞬间粉碎,密码本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距离炭火盆不到半尺远的地上。 这时候,大飞和石头也一左一右地杀进了石室。 石头像半截黑铁塔一样撞了进去,手里的大砍刀带着一股子凌厉的风声,“扑哧”一声,直接把那个试图去捡枪的特务给连肩带背砍翻在地。 大飞动作更是干净利落,手里的短枪连连点射,两颗子弹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那个满地打滚的特务眉心,直接给他来个痛快。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满打满算没超过二十秒。 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刺鼻的火药味,把这间不大的石室给填得满满当当。 那个被马文轩打断手腕的报务员,疼得满地打滚。但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眼看密码本烧不成,他强忍着剧痛,左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脸憋得青紫,竟然是想咬碎领子里的毒药胶囊自尽。 “大飞,按住他!”马文轩厉声喝道。 大飞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在那报务员的胸口上,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下巴上。“咔吧”一声,直接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但那报务员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狠毒。他突然放弃了挣扎,左手像毒蛇一样往后腰一摸,掏出了一颗已经拔了弦的日式香瓜手雷! 他没有喊什么天皇万岁,只是用一种死灰般的眼神看着马文轩,松开了握着保险片的手。 “连长小心!” 石头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在报务员的胳膊上,手雷脱手飞向了角落里的废石堆。 “轰!” 又是一声巨响,虽然有石堆挡着,但飞溅的弹片还是在石头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而那个报务员,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后脑勺磕出了一个大窟窿,当场就断了气。 “娘的,这帮畜生,真是死都不让人消停。”石头捂着流血的胳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马文轩根本没去管地上的死尸。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大飞,几步冲到那台大功率电台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密码本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马文轩一脚把它踢到大飞脚边,自己则死死地盯住了电台旁边那卷正在不断往外吐的纸带。 纸带上,密密麻麻地打满了接收和发送的电码符号。 “大飞,你以前在通讯排干过,是个半路出家的电台兵。你给老子看看,这孙子刚才在发什么要命的东西!”马文轩把那条长长的纸带扯下来,塞进大飞的手里,声音里透着焦急。 大飞赶紧捡起地上的密码本,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凑到那一盏还没被震碎的防风油灯底下,开始飞快地对比起来。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发电机单调的“突突”声,还有大飞粗重的喘息声。 马文轩靠在桌子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他以为,这部电台发送的,肯定是起爆“龙抬头”地下炸药的最终指令。只要他们抢在指令发出去之前端了这里,那五百公斤的炸药就成了一堆哑巴废铁。 可是,看着大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马文轩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往上长。 “连长……” 过了足足两分钟,大飞才艰难地抬起头,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这……这不是起爆码。” “不是起爆码?”马文轩一把抓住大飞的肩膀,手指几乎嵌进了他的肉里,“那他娘的是什么?” 大飞指着纸带上一行行重复的数字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起爆码通常是短促的、一次性的绝密指令。但这上面发的,是一组不断重复的方位数据。这密码虽然加密得很复杂,但我能看出来这组数字的排列规律。连长,这是一组坐标!” “坐标?!” 马文轩的心,瞬间沉到了万丈深渊。 如果这部深藏在矿坑里的电台,不是为了发送起爆指令,而是为了发送坐标。那意味着什么?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这组坐标是指向哪里的?是不是‘龙抬头’?”马文轩咬着牙问。 “不是。”大飞摇了摇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虽然我破译不出具体的精准位置,但这坐标的网格范围非常大,而且是在不断移动更新的。这像是在引导某支部队行军路线的导航标!” 那支穿插进来的鬼子精锐挺进队! 马文轩全明白了。 “好狠的一环扣一环!”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电台都跳了一下。 “地下的炸药是‘钟’,外面的挺进队是‘锤’。这部电台,就是牵引这把锤子的‘引线’!他们怕挺进队在这大山里迷路,怕他们不能在最准确的时间赶到‘龙抬头’进行轰击引爆。所以,他们在这最隐蔽的旧矿坑里,架设了这部大功率电台,不断地给挺进队发送导航坐标,引导他们长驱直入!” 石头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连长,那这么说,咱们刚才把这电台给端了,那帮小鬼子不就成了瞎子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好个屁!”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如果这部电台只是负责引导挺进队,那真正负责下达起爆指令的,那根随时能要了咱们几千人命的‘雷管’,到底在哪儿?!” 这话一出,大飞和石头也都愣住了,浑身的汗毛又一次竖了起来。 是啊,既然这只是导航电台,那说明敌人那个庞大的“钟声”计划,还有更加致命的后手!或者说,那个掌握着最终起爆权力的“影武者”,根本就不在这里! “连长,这密码本太复杂了,用的是日军特高课最新的混合加密法。”大飞拿着密码本,一脸的挫败,“就算是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也未必能把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全破译出来。” “一天?咱们连一个时辰都等不起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电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台还在发烫的机壳。 “既然这帮特务敢在这儿明目张胆地发报,那他们肯定还有上线在接收。大飞,你给老子戴上耳机,调他们的频段,看看能不能抓到点别的蛛丝马迹!” 大飞不敢怠慢,赶紧一屁股坐在那张带着血迹的椅子上,抓起带着日文标签的监听耳机扣在头上。他双手熟练地在几个旋钮上微调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电台面板上的信号指示灯。 石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马文轩和石头站在大飞身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一分钟。 两分钟。 电台面板上那盏原本黯淡的接收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大飞浑身一震,双手猛地握住了面前的频率微调旋钮,耳朵死死地贴在耳机上,生怕漏掉一个音符。 “有信号!”大飞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震惊,“连长,有人在呼叫这个频段!而且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加密方式!” “能听出是哪里发来的吗?”马文轩一把按住大飞的肩膀,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大飞的军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飞没有说话,他紧紧闭着眼睛,右手在电台侧面的一个环形天线方向盘上缓慢地转动着。 这是二战时期军用大功率电台常配的定向测向功能。通过转动天线,根据耳机里信号声音的强弱变化,就能粗略地判断出信号源的大致方向和距离。 “吱吱……滋啦啦……”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干扰声。 大飞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他转动旋钮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一把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连长……我测出来了。” “在哪?是不是那支鬼子挺进队发来的?”马文轩急切地追问。 “不……不是。” 大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变调。 “信号的强度非常高,没有任何的衰减。说明这个发送源,距离咱们非常近。而且,根据方向判定……” 大飞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石室外面的一个方向。 “这个信号源,不在山外,也不在鬼子的阵地上。它来自咱们飞虎岭的主阵地防区内部!而且,距离咱们的一七二团团指挥部,绝对不超过一里地!” 轰!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焦雷,整个人都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主阵地防区内部!距离团指挥部不到一里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马文轩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日军工兵死前会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为什么他会说“影武者会完成”。 原来,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个内鬼,那个真正的“鼹鼠”,不仅仅是一个传递情报的叛徒。 这个内鬼的位置,比他们想象的要高得多,也关键得多! 他不仅能搞到最高级别的军事地图,不仅能给日本特务签发特别通行证,他甚至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团指挥部的旁边,手里握着一部能决定几千人命运的电台! 这哪里是暗处的一根毒刺,这分明是一把已经顶在一七二团心脏上的尖刀! “连长……这,这咋办啊?”石头也听明白了,吓得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要是那个内鬼就藏在团长身边,那咱们团部不就成了鬼子的后花园了吗?”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招釜底抽薪!”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的双眼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难怪他们把炸药埋在指挥所的下面,难怪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调动精锐。因为他们在那边,有最坚实的内应!”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咔嚓”一声重新推上一发子弹。 “大飞,带上密码本。石头,把这破电台给老子砸了,绝不能留给小鬼子!” “是!” 马文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石室外面走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周围潮湿阴冷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走!回主阵地!” 马文轩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这帮地老鼠敢在咱们的心窝子里打洞,那老子今天就算是把团部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只最大的‘鼹鼠’给活活挖出来!” 真正的生死考验,已经不再是那些埋在地底下的炸药,而是那个隐藏在身边、随时可能给出致命一击的幽灵。 飞虎岭的天,终于大亮了。 但一场更加残酷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39章 内鬼显形 出了矿坑,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可飞虎岭上头,却像是扣了一口大黑锅,浓烈的硝烟夹杂着晨雾,呛得人直咳嗽。主阵地那边的枪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显然小鬼子的佯攻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马文轩带着大飞和石头,像三头疯跑的野猪,顺着隐蔽的交通壕,一路狂奔回了团部指挥所。 张团长正光着膀子,站在地图前面扯着嗓子骂娘,手里挥舞着红蓝铅笔,唾沫星子横飞。几个参谋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电话机摇得震天响。 “团长!” 马文轩一头扎进指挥所,连敬礼都省了,直接冲到张团长面前,“内鬼有线索了!” 张团长手里的红蓝铅笔猛地一顿,一双熬得通红的牛眼死死盯住马文轩:“在哪?!这狗日的藏在老子哪个营?” “不在下面营里,就在您身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大飞在旧矿坑缴获了电台密码本,刚才监听到了一个加密信号,是咱们主阵地内部发出的!时间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信号源,距离咱们指挥所不到一里地!” 张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半个时辰前?老子当时下了死命令,为了防鬼子监听,全团除了团部主电台,所有无线电全部静默!” 张团长转头冲着旁边一个参谋怒吼:“去查!给老子查!半个时辰前,指挥所附近哪个王八蛋动过电台?哪个单位有异常?” 参谋吓得一哆嗦,赶紧抓起电话机。 马文轩拉过大飞,把旧矿坑里的战斗和缴获密码本的事简单汇报了一下,最后着重强调了那个“伙夫”的体貌特征。 “那个在阵地上跟‘疤脸’接头的‘伙夫’,虽然穿着脏衣服戴着破帽子,但铁砧说过,那人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身板挺直,绝对不是个颠大勺的粗人。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有咱们阵地布防的详图!” 五分钟后,那个去查无线电记录的参谋,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张团长,声音都在发颤:“报告团长……查清楚了。半个时辰前,团部主电台一直在跟师部联络,没有异常。但是……” “但是什么!有屁快放!”张团长急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但是……团部直属通讯排的赵副排长……他在那个时间段,以检修二号备用天线为理由,短暂离开过营区。检修记录上写着花了二十分钟。而且,二号备用天线的位置,就在指挥所后面不到半里地的山包上……” “赵永川?!” 张团长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参谋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置信。 马文轩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赵永川,团部直属通讯排副排长。这人可是个技术尖子,业务极其熟练。最关键的是,他背景“清白”,从南京保卫战就跟着张团长,算得上是张团长身边比较信任的技术军官之一。 “难怪……难怪啊!” 马文轩咬着牙,一拳砸在沙盘上,眼中杀气四溢。 “只有他,能轻而易举地搞到咱们的布防详图;只有他,能熟练操作日式电台发送加密坐标;也只有他,能借着通讯排副排长的身份,避开层层盘查,堂而皇之地在团部眼皮子底下发报!” “更要命的是……”马文轩转头看向张团长,眼神冷得像冰,“他完全符合那个‘伙夫’的体貌特征!他懂技术,他能搞到电池,他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那些起爆用的零碎配件,分批交给那个‘疤脸’!”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严密的逻辑推理下,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死死地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不是巧合,没有误会。 这个隐藏极深、地位关键的内部敌人,这只差点把一七二团全部活埋的大老鼠,终于被揪着尾巴给拖到了阳光底下! “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张团长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碎了面前的小板凳。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马文轩!带上你的人,立刻去通讯排驻地!秘密逮捕这个王八蛋!就算是死,也得把这孙子给老子拖回来点天灯!” “是!” 马文轩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带着大飞和石头,杀气腾腾地冲出了指挥所。 通讯排的驻地就在指挥所后方的一个山洞里,距离很近。 三人一路小跑,枪口平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永川是个老狐狸,他既然敢在眼皮子底下发报,肯定也留了后手。他现在是单独行动,还是另有上线?他仅仅是发送坐标,还是也负责最终的“钟声”起爆? 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五分钟后,马文轩带人摸到了通讯排驻地的洞口。 洞口静悄悄的,两个站岗的卫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盹。马文轩上前一步,一把缴了他们的枪,压低声音厉声问道:“赵永川呢?”卫兵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报……报告马连长,赵副排长半个时辰前检修完天线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的单人宿舍里,说是要整理电文,不许任何人打扰。” “没出来过?” “绝对没出来过!我们一直盯着呢!” 马文轩跟大飞对视了一眼,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大飞守门,石头跟我进!”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放轻脚步,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山洞最里面那间单独隔出来的木板房前。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木门,同时身体一个侧翻滚进了房间,手里的枪口瞬间扫过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穿堂风。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煤油灯早已经熄灭了。窗户大开着,夜风夹杂着硝烟味,把桌子上几张纸吹得哗啦啦作响。 “人跑了!”石头冲进来,懊恼地大骂。 马文轩站起身,没有理会石头,他径直走到那张木桌前,打亮了手电筒。 手电光落在桌面上,马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桌子上,赫然摊开着一张飞虎岭核心阵地布防详图! 这比之前缴获的任何一张地图都要详细。而在这张图上,有人用红色的铅笔,清晰地圈出了几个点。 团指挥部。 炮兵阵地。 还有……“龙抬头”悬岩正上方的山脊! 在这张地图的旁边,随意地扔着一把精致的金属尺子。马文轩一眼就认出来,这和那个在山神庙被击毙的日军电台员身上搜出来的那把专用解码尺,一模一样! “狗日的,跑得真快!”石头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马文轩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圈,特别是“龙抬头”上方那个被反复描画了好几遍的巨大红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升起。 “他不是逃跑。” 马文轩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 “如果他只是想跑,他没必要把这张布防图留在桌子上,更没必要在上面画圈。” “那他是去干啥了?”石头愣住了。 “‘钟声’。” 马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转过头,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地下的起爆网络被咱们破坏了,旧矿坑的备用电源也暴露了。他知道那套方案已经行不通了。” 马文轩指着地图上“龙抬头”上方的那个红圈。 “但他绝不会放弃!‘影武者’的计划还没有结束。他把图留在这儿,是在向我们挑衅,也是在完成他最后的仪式!他要去亲自敲响那最后的‘钟声’!他要去那几个红圈标记的地方,亲手引爆!” “连长,那咱们赶紧追啊!他刚跑没多久,肯定还在防区里!” “追不上了。” 马文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防区这么大,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群和防线,一个熟悉地形、穿着国军军装的军官想要藏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找。 而且。 “轰!” 就在这时,距离指挥所不到两里地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是咱们的重炮阵地!”大飞在外面惊恐地大喊。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石头,发疯似地冲出了房间。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他不是逃跑,他是去拉响那最后的毁灭导火索了。 而第一声“钟声”,已经敲响。 第240章 钟楼之心 重炮阵地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胸口。 那不是“钟声”,那是赵永川在疯狂地制造混乱,为了掩护他真正的致命一击! 马文轩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狼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石头,发疯似地冲出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连长!咱们去哪!”大飞和石头端着枪紧追其后。 “龙抬头!正上方的山脊!” 马文轩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破晓的冷风中劈了叉。 “重炮阵地的爆炸是调虎离山!赵永川那个畜生,他把地图摊在桌子上,不是为了炫耀,他是在挑衅!他圈出那几个点,是要告诉我,地下的起爆网络虽然断了,但他还有后手!他要亲自去敲响那最后的丧钟!” “可是连长,底下不是被泥鳅他们看死了吗?”石头喘着粗气问。 “不需要下去!”马文轩咬紧了牙关,“‘龙抬头’正上方的山脊,是整个飞虎岭的制高点。他在那里,只要用信号弹,或者某种大功率的直频发射器,就能直接触发地底下的备用起爆装置!他站在那上面,就等于捏住了咱们全团几千人的喉咙!”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大飞和石头的脑袋上。 这简直是一场绝望的死亡竞速。 不仅要跟那个丧心病狂的内鬼抢时间,还要防着那支已经悄无声息摸上来的鬼子精锐挺进队! “大飞!”马文轩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揪住大飞的衣领,“你立刻去找张团长!告诉他我的推断。让他务必,务必下死命令给铁砧和老鬼,就算是把阵地上的草皮啃光了,也必须把那支鬼子挺进队死死钉在乱石坡!哪怕只拖住半个时辰!” “是!”大飞猛地点头,转身朝着指挥所的方向狂奔。 “石头,去叫人!把突击队里还能跑的兄弟全给我叫上!跟我冲山脊!” 十分钟后。 马文轩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老兵,像一群疯子一样,一头扎进了通往“龙抬头”上方山脊的那片原始密林。 山路根本就不能叫路,到处都是齐腰深的荒草和带刺的荆棘。那些尖锐的刺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可谁也顾不上疼。肺管子像是在火里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马文轩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的那把特制冲锋枪换成了一把缴获来的中正式步枪。在这种复杂的山林地带,冲锋枪的射程不够,他需要一把能一击毙命的武器。 “快!再快点!” 他在心里不停地催促着自己。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死神的镰刀在脖子上逼近了一分。 天色越来越亮了。透过密集的树冠,已经能看到东方天际线那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突然,冲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尖兵猛地趴在了地上,同时向后打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停止隐蔽”的手势。 “全体趴下!”马文轩低吼一声,瞬间融入了草丛中。 “连长。”那名尖兵像蛇一样滑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反光!就在山脊的巨石后面,疑似望远镜镜片!”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到了!终于到了! “轰!哒哒哒!” 几乎就在尖兵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 从山脊的另一侧——也就是日军穿插中队来犯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枪炮声! 这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冷枪,而是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咆哮,和迫击炮弹在石头上炸开的轰鸣! “打起来了!铁砧他们和鬼子接上火了!”石头趴在马文轩旁边,激动的直捶地。 铁砧和老鬼这帮百战老兵,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了那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支装备精良的鬼子精锐! 这枪炮声,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突击队员眼里的杀气。兄弟们在前面拼命,他们绝不能让背后的内鬼坏了大事! 可是,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也让山脊上那个隐藏的身影察觉到了危机。 马文轩慢慢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透过几棵稀疏的老松树,将镜头死死地锁定在山顶的那块巨岩上。 镜头里。 那个身影终于从巨石后面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国军中尉军服,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形,那姿态,马文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永川! 就是这个王八蛋! 此刻的赵永川,完全没有了逃跑时的惊慌。他站在那块仿佛能俯瞰整个飞虎岭的巨石上,身姿挺拔,犹如一个正在主持某种神圣祭祀仪式的狂热信徒。 在望远镜的十字准星里,马文轩清楚地看到,赵永川的右手,高高地举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步枪,也不是手榴弹。 那是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类似信号枪的装置!但是比普通的信号枪要大得多,前端还有一个明显的喇叭状发射口。 而且,他举着那个东西的方向,根本不是朝着正在交火的乱石坡。而是笔直地,对准了脚下,对准了“龙抬头”山谷那个藏着五百公斤黑索金炸药的方向! “他在干什么?”石头也看到了那一幕,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连长,他那是起爆器吗?” 马文轩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的冷静,周围的爆炸声、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正在高举着毁灭号角的疯子。 “不能让他开枪……” 马文轩慢慢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将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架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这把枪是经过他亲手校对的,准星和表尺都调到了最佳状态。 深呼吸,憋气。 马文轩的脸颊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枪托上,右眼透过表尺的缺口,将那尖锐的准星,一点一点地,牢牢地套住了巨石上那个身影的胸口。 三百米。 风速三级。 在平日里,这是一个国军老兵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的距离。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狂奔,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之下,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枪口的准星,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山脊另一侧的枪炮声越来越惨烈,铁砧他们的防线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在瞄准镜里,赵永川的大拇指,已经慢慢地搭在了那个类似信号枪装置的扳机上。 这一刻。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生死离别。 全都浓缩在了一颗即将出膛的子弹上。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在隆隆的炮声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一声枪响,却让整个飞虎岭的命运,悬于了一线。 子弹呼啸着撕裂了晨雾,向着山脊上的那个身影,怒射而去! 第241章 山脊追击 清晨的山风,像是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尖刀,顺着破烂的军装领口往人骨头缝里钻。 “砰!” 一声清脆的中正式步枪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荡开来。枪托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在马文轩那早已布满淤青的肩膀上。 马文轩的眼睛死死地贴在瞄准具后面。在三百米开外的山顶巨石处,一团橘黄色的火星夹杂着碎石屑,瞬间炸裂开来。 那颗原本直奔赵永川胸口的子弹,终究还是因为山脊上强劲的横风,偏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寸。子弹贴着赵永川的头皮擦了过去,狠狠地咬在了一旁坚硬的花岗岩上。 赵永川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火星溅起的同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烂肉,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瞬间消失在了那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干!” 石头在旁边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连长,风太大了!这山上邪门得很,风向忽左忽右的,三百米仰射,太吃亏了!” 马文轩一把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飞出去,落在草丛里冒着丝丝白烟。他的脸色铁青,心里清楚石头说得对。 三百米的距离,仰角射击,加上剧烈的体力消耗和强劲的横风,刚才那一枪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一击不中,彻底打草惊蛇,赵永川有了防备,再想从这个距离狙杀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能在这儿耗着!” 马文轩果断地将步枪背在身后,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那孙子躲在石头后面,咱们连他在干什么都看不见。万一他真把起爆的信号发出去了,咱们全得完蛋!跟我上,摸过去!” “走!”大飞和石头没有半句废话,端起武器,跟着马文轩一头扎进了通往山脊的密林中。 通往飞虎岭制高点的路,异常险峻。 “别走山脊线!都给老子猫着腰!”马文轩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压低声音吼道,“走在山脊线上,咱们就是活靶子!从背阴面绕上去!” 背阴面的山坡,简直就是一片绿色的地狱。 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这里的泥土湿滑无比,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松针和滑溜溜的青苔。坡度陡得几乎能碰到鼻子,人走在上面,根本站不住脚,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马文轩双手死死地抠住那些裸露在外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几个指甲盖甚至已经翻卷渗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飞在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和成了稀泥。 “连长……这赵永川以前看着文文弱弱的,天天在电报机前面敲键盘,他娘的爬起山来怎么比猴子还快?”大飞咬着牙抱怨道。 “永远别小看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马文轩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大飞,“能被派来执行这种绝密任务,还能在咱们团长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这人的身手和心理素质,绝对不比咱们突击队的任何一个老兵差。” 马文轩转过头,那双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开始在眼前这片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和落叶堆里仔细搜索。 作为零号办公室出来的顶尖侦察兵,追踪猎物是他的看家本领。 突然,马文轩的目光停在了一片斜坡上。 “过来。”马文轩冲着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 大飞和石头赶紧凑了上去。 马文轩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一处痕迹。那是一片被踩得翻出来的黑土,泥土顺着斜坡往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旁边的青苔也被蹭掉了一大块。 “看见没?”马文轩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道沟壑的宽度,“这里的泥土非常新鲜,而且水分还没有蒸发。这是鞋跟重重地杵进泥里,然后身体打滑留下的痕迹。他在这里滑了一跤,说明他走得很急,甚至有些慌乱。” 马文轩顺着那道滑痕的方向往上看,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丛半人高的野酸枣棵子前面停下了脚步。 “连长,怎么了?”石头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地托起野酸枣棵子上的一根树枝。 这根有大拇指粗细的树枝,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但是,折断的手法非常奇怪。树枝并没有完全断开,而是连着一层坚韧的树皮,硬生生地被折成了一个锐角,像一个箭头一样,直勾勾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他跑得这么急,还不忘折树枝出气?”大飞挠了挠头。 “出气?”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森寒,“大飞,你也是老兵了。人如果在奔跑中不小心撞断了树枝,树枝受到冲击,断口应该是向后翻折的,也就是指向他来的方向。” 马文轩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根折成箭头的树枝。 “可是你看看这根树枝,断口是向前的。而且,这根本不是撞断的,这是被人用手刻意掰断,并且特意留下一层树皮,固定住了它的指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头听完,脸色瞬间变了:“连长,你的意思是……他在给人留路标?” “没错!”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西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那个方向,就是青木坳!就是日军那支精锐穿插中队摸过来的方向!他知道咱们在后面追他,他也知道他的主子正在赶来。他留下这个路标,是为了告诉那些小鬼子:我在这里,往这个方向走!” 一股凉气顺着大飞和石头的后脊梁骨直往上窜。 这个赵永川,不仅是个叛徒,他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被追杀的绝境下,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有条不紊地给敌人布置接应信号。 “这王八蛋,心机太深了。”石头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所以,咱们必须赶在小鬼子看到这些路标之前,捏死他!” 马文轩一把扔掉那根树枝,端起手枪,“全体散开,呈战斗队形。马上到山顶了,都把呼吸给老子压住,连个屁都不许放!” 三人小队瞬间散开,像三道无声的影子,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朝着山脊的制高点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越往上走,山风就越凛冽,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样。 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着了火一样的疼。 马文轩匍匐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像一条蜥蜴一样,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块巨大的花岗岩靠近。他的军装早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马文轩终于爬到了那块花岗岩的边缘。他慢慢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两块石头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屏住呼吸,朝着前方看去。 巨石后面,是一块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相对平坦的空地。 赵永川就在那里。 他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背对着马文轩的方向。他身上的军服破破烂烂,头发凌乱,但是他的动作却出奇的稳。 在赵永川的面前,架着一部奇怪的机器。 那机器通体漆黑,体积不大,绝对不是国军或者日军常用的任何一种制式电台。它上面没有复杂的旋钮,只有一个发报键和几个指示灯,旁边连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重型电池包。 但是,真正让马文轩感到心脏狂跳的,不是那部电台。 而是在电台旁边,用一个三脚架稳稳固定住的,一面大号的镜子! 这面镜子异常光亮,镜面的边缘包裹着一圈黑色的金属框。在镜子的背面,有一套看起来非常精巧的齿轮调节装置。 此刻,赵永川的左手,正按在那个黑色机器的发报键上,手指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敲击着。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他的右手,则握着镜子背面的那个齿轮摇把。随着他的转动,那面光亮的镜子,正在缓缓地调整着仰角和方位。 东方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飞虎岭。 就在赵永川转动摇把的那一刻,清晨第一缕耀眼的阳光,精准无误地打在了那面光亮的镜子上。 随后,一道刺目至极、犹如利剑一般的光柱,从镜面上折射而出,笔直地射向了远处的山谷! 那光柱指向的地方,正是“龙抬头”! “这畜生在干什么?”大飞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马文轩的身边,看着那一幕,压低声音惊呼道,“大白天的,他打镜子反光玩?” “那不是玩!”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额头上的青筋暴突而出。 在零号办公室的高级特工训练中,他见过这种东西。 “那是信号反射镜!也叫日光通讯仪!” 马文轩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粉碎。 “他正在用双重引导!” 马文轩看着赵永川疯狂敲击的左手和摇动齿轮的右手,瞬间明白了这个恶毒计划的全部真相。 “那台黑色的机器,是一部特制的大功率直频定位仪。它发出的电波,不能传递复杂的电文,只能发送一个不断强化的坐标点。而那面镜子,是在利用地形和阳光,向特定的方位发送高频闪烁的光信号!” 马文轩转头看着大飞,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清醒。 “电波和光信号,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是在为日军的重炮阵地,或者那支已经摸上来的穿插中队,提供最精确的末端引导!” “你想象一下。” 马文轩指着远处那道刺目的反光。 “小鬼子的炮兵观察哨,在几里地之外。他们接收到了电波坐标,确定了大致范围。然后,他们拿起望远镜,一眼就能看到这山顶上疯狂闪烁的强光!那强光指向的地方,就是他们炮管要瞄准的绝对死点!” “赵永川这是在用自己的位置做基准,把‘龙抬头’变成了一个在太阳底下发光的活靶子!只要鬼子的第一发炮弹顺着光柱砸下去,地下的五百公斤炸药就会瞬间起爆,神仙也救不了咱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飞和石头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能让他再发了!”石头握紧了大砍刀,眼珠子通红。 “当然不能!”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握得死紧。 距离赵永川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这中间没有任何掩体,完全是一片开阔地。 只要他跳出去,两秒钟之内就能把赵永川扑倒在地,砸烂那台机器,摔碎那面要命的镜子。 马文轩回头看了大飞和石头一眼。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马文轩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半跪在地的背影。 三。 二。 一。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头发狂的猎豹,准备从巨石后面腾空而起。 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巴,准备发出一声震慑敌胆的怒吼。 可是。 就在他的膝盖刚刚离开地面,就在他准备扑出去的那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一阵犹如狂风暴雨般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山脊的另一侧,也就是他们正前方的悬崖下方,轰然炸响! 这枪声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朵边上打响。 这不是汉阳造那种沉闷的枪声,这是日军三八大盖清脆的射击声,以及歪把子机枪那特有的连发咆哮声! “嗖嗖嗖!”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死亡的大网,瞬间贴着山脊的边缘扫了过来。 几发流弹狠狠地砸在马文轩面前的那块花岗岩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和碎石屑。尖锐的石子划破了马文轩的脸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马文轩不得不强行止住前扑的势头,整个人重重地趴回了地上,死死地贴住掩体。 “怎么回事?!”大飞惊恐地大喊。 马文轩顶着头顶上嗖嗖飞过的子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石缝向前看去。 在山脊的那一头。 一个个穿着土黄色军装、头上戴着带有屁帘的战斗帽的日本兵,正端着刺刀,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漫山遍野地从下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行动极其迅速,战术动作非常熟练。机枪手在前面压制,掷弹筒手在后面寻找掩体,步兵交替掩护,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地向着山脊线发起冲击! 马文轩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日军的穿插中队。 那支原本被铁砧和老鬼死死挡在乱石坡的先头部队。 竟然提前突破了防线,摸到了山脊的边缘! 第242章 绝境阻击 子弹贴着头皮嗖嗖地乱飞,打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崩起的碎石渣子像小刀片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石头后面,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他嘴里啃了一嘴的泥,吐都来不及吐,脑子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马达,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死局。 前面不到二十米,赵永川那个王八蛋正跪在地上,发了疯一样地敲击着发报键,那面反光镜还在不停地调整角度,给远处的重炮阵地指引方向。 而在他们侧后方,也就是山脊的另一头,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尖兵,已经像一群饿狼一样冒出了头。这帮人枪法贼准,战术动作娴熟得让人头皮发麻,机枪火力和掷弹筒配合得天衣无缝。 铁砧和老鬼在下面肯定拼了老命了,但这帮鬼子尖兵还是硬生生地从防线的缝隙里钻了上来。 如果现在所有人掉转枪口去打小鬼子,赵永川就能舒舒服服地把引导坐标发完。等重炮一响,大家全得变成飞灰。 可如果不管不顾地全都冲出去抓赵永川,背后的鬼子尖兵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这十几号人像割麦子一样全撂倒在山脊上。 这就是个腹背受敌的绞肉机! “大飞!石头!”马文轩扯着破锣嗓子,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大吼。 “连长!在呢!”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旁边的草窝子里探出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死死攥着枪。 马文轩没废话,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直接下达了命令。 “没时间磨叽了!一组,跟我上,去抓赵永川!二组,就地建立阻击阵地,给老子死死拖住后面那帮小鬼子!”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尖兵,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算上大飞也才五个人的二组,用力地咽了一口干沫。 人数差了一倍还不止,火力更是没法比。这阻击阵地,说白了就是个肉磨子,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但石头连一句怨言都没说。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在右手上缠了两圈,死死握住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转头冲着马文轩咧嘴一笑。 “连长,你放心去抓那个汉奸。这帮黄皮狗交给我了。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给他们撕下一块肉来,绝不让他们往前迈一步!” “班长说得对!干他娘的!”大飞也咬着后槽牙,拉动了枪栓,年轻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决绝。 “兄弟们,拜托了!” 马文轩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他没再犹豫,猛地转过身,冲着身边的两个最精锐的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跟我来!上!” 话音未落,马文轩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从侧翼的一条浅沟里蹿了出去。 身后,石头和大飞已经带着剩下的三个兄弟,各自找好了掩体。 “弟兄们,打!”石头大吼一声。 五支步枪同时开火。清脆的枪声在山脊上回荡,瞬间交织成一张虽然稀疏,但却异常坚韧的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尖兵猝不及防,胸口爆出两团血花,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好样的!”大飞兴奋地喊了一嗓子,赶紧拉栓退壳,再次瞄准。 可是,小鬼子的反应快得离谱。遭到伏击后,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多余的喊叫都没有,立刻就地卧倒。 紧接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在一个土包后面架了起来,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扫向石头的阵地。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压得大飞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手榴弹!给老子炸!”石头扯着嗓子指挥。 几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砸在鬼子的人群里。爆炸声中,泥土和残肢断臂满天乱飞。 但小鬼子的掷弹筒也响了。 “轰!” 一发微型榴弹准确地落在大飞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大飞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半边身子都被炸得麻木了,耳朵里往外直冒血。 “大飞!”石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不顾头顶乱飞的子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大飞拖回了石头后面。 “班长……我没事,死不了……”大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要去拿枪,双手却抖得厉害,连枪栓都拉不开。 五个人的阻击小组,交火不到两分钟,一死两伤。 但他们就像是几根死死钉在山脊上的铁钉,愣是把那十几个鬼子尖兵给死死拖在了原地,没让他们越过雷池半步。 听着身后那惨烈的交火声,马文轩心如刀绞,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他带着两个侦察兵,利用那些高低不平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像幽灵一样,从侧翼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赵永川。 十米。 八米。 五米。 赵永川正全神贯注地敲击着电报键。身后的枪声虽然让他有些慌乱,但他以为那是日军的穿插部队在清理残敌。他怎么也没想到,马文轩的人竟然敢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分兵来抓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发完,快点把这最后的坐标送出去!只要这坐标一出去,大日本皇军的炮弹就会像雨点一样落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一切就都结束了。 “滴滴答……滴答……” 发报机的按键声在山风中显得尤为刺耳。 就在赵永川准备按下最后一组确认码的时候。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踩断枯枝的碎裂声,突然从他的左侧方传了过来。 赵永川心头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三个满身是血泥的国军士兵,正像三头下山的猛虎,端着刺刀,眼睛里透着吃人的凶光,朝他狂扑过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正是他最熟悉,也是他最忌惮的人——马文轩! “马文轩?!” 赵永川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斯文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惊恐和扭曲。 他太清楚马文轩是个什么角色了,落在这活阎王手里,绝对生不如死。 慌乱之中,赵永川甚至连腰里的配枪都忘了拔。他本能地一转头,看见了放在电台旁边的一个黑色小布袋。 那是他用来防身的最后底牌——一枚拔了保险销,只用皮筋勒住握把的日式香瓜手雷! 赵永川眼神一狠,伸手就去抓那枚手雷。只要拿到手雷,扔过去,大家同归于尽,坐标也能保住! “想死?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眼就看穿了赵永川的意图。 距离还有三米多,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开枪,就算开枪,万一打在手雷上引起殉爆,那台电台和坐标一样得完蛋。 马文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双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腾起,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飞扑了过去。 就在赵永川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手雷冰冷的金属外壳时。 马文轩的军靴带着一阵劲风,狠狠地踢在了赵永川的手腕上。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永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瞬间变了形,那枚手雷脱手而出,骨碌碌地滚下了旁边的山坡。 紧接着。 马文轩那一百多斤的结实身躯,连带着巨大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赵永川的胸口上。 两个人就像是两块滚落的巨石,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纠缠在一起,顺着略带坡度的空地疯狂地翻滚起来。 “哐当!哗啦!” 剧烈的翻滚中,赵永川架设的那台大功率电台,连同那个沉重的蓄电池包,全都被撞得飞了出去,摔在石头上砸得七零八落。 那个用来反射阳光、发送光信号的精巧镜子,更是连着三脚架一起被撞倒,镜面磕在尖锐的岩石上,瞬间碎成了无数片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你个畜生!王八蛋!” 马文轩把赵永川死死地压在身下,双眼通红,拳头就像是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往赵永川的脸上、脑袋上砸。 第一拳下去,赵永川的鼻梁骨就塌了,鲜血狂喷。 第二拳下去,赵永川的几颗槽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马文轩打得双手全是血,他心里恨啊!为了这个潜伏的内鬼,一七二团死了多少兄弟!主阵地上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修罗场! 赵永川被打得满脸开花,但他也是受过特高课严格训练的死硬特务。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索性放弃了防御,双手死死地掐住马文轩的脖子,手指甲深深地抠进马文轩的肉里。 两人在泥地里像野兽一样撕咬、翻滚。 旁边跟上来的两个侦察兵想要帮忙,却发现两人纠缠得太紧,根本无从下手,生怕一刺刀下去伤了马文轩。 “连长!让开!我活劈了他!”一个侦察兵举着枪托,急得大喊。 马文轩没有理会,他一记头槌,狠狠地撞在赵永川的额头上。 赵永川被撞得头晕眼花,手上的力气终于松了一点。马文轩趁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右膝狠狠地顶在他的胃部。 “呃啊……” 赵永川痛苦地弓起了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嘴里不断往外呕着酸水和血块。 “说!起爆的后手到底是什么!真正的发电机在哪!”马文轩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赵永川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但透过眼角的缝隙,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突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充满了疯狂和嘲弄的笑容。 “咳咳……马连长,马大英雄……” 赵永川一边咳血,一边用沙哑、漏风的声音嘶吼着,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砸了这破电台,一切就结束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痰,喷在马文轩的军装上。 “来不及了!你来得太晚了!” 赵永川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狂热。 “坐标已经发出去了!就在你撞倒我之前的那一秒!重炮大队已经收到了坐标!”“你们这些支那猪,全都得给大日本帝国陪葬!‘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 “去你妈的钟声!” 马文轩气得双眼发黑,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抵在了赵永川的脖子上。刀锋压破了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怎么停下那地底下的引信!” 可是。 赵永川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还没等马文轩把匕首再往前送一分。 山下,“龙抬头”那个深邃幽暗的山谷方向。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地。 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的巨响! “咚——嗡!” 这声音,跟火炮的轰鸣完全不同。它没有那种尖锐撕裂空气的啸叫,也没有炮弹炸开时那种清脆的破片飞溅声。 它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远古巨人,正挥舞着一把几万斤重的大铁锤,隔着厚厚的地壳,狠狠地砸在了这片土地的心脏上! 沉闷,压抑,让人听了胸口发闷,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紧接着,马文轩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整座大山,连同那些坚硬的花岗岩,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无法抗拒的颤抖! 这颤抖,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皮,让人站立不稳。 马文轩的心脏,在这声闷响传来的瞬间,仿佛被人一把死死地攥住,狠狠地停跳了一拍。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火炮。 不是外部的强攻。 这动静,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地下那五百公斤的黑索金,那被他们苦苦寻觅、甚至差点搭上性命的诡雷阵。 响了! 第243章 崩塌序曲 那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一声叹息。 马文轩只觉得脚底下的花岗岩猛地往上一拱,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一张被人用力抖动的破毡垫子上。心头那股子冰凉的绝望,顺着脊梁骨“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完了。 这是马文轩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五百公斤的黑索金炸药,那可不是过年放的二踢脚。这玩意儿要是在山肚子里头炸开,别说是他们这几个人,就是这整座飞虎岭的后山,也得瞬间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死死地把赵永川压在身下,两只手死攥着匕首,连眼睛都闭上了,等着那股足以把人瞬间气化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哈哈哈!响了!钟声响了!” 被压在底下的赵永川,满脸都是血污和泥巴,肿得像个烂桃子一样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他一边咳着血沫子,一边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嘶吼,“马文轩!你再能打有什么用?咱们都得死!几千号人给咱们垫背,值了!” 一秒。 三秒。 五秒。 预想中那种天崩地裂的巨响并没有接踵而至。没有刺眼的白光,没有融化一切的高温,甚至连一阵大一点的狂风都没有刮过来。 除了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抖动,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山脊另一头,铁砧和老鬼他们阻击鬼子尖兵的步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一把揪住赵永川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转头死死地盯着山下“龙抬头”的方向。 晨曦微露,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在“龙抬头”那块巨大悬岩的东侧,升腾起了一股灰黄色的烟尘柱子。那烟尘看着挺吓人,但也仅仅就是一股烟尘而已,悬岩依旧稳稳地探出半个身子,整座山体连一道明显的裂缝都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马文轩愣住了。 赵永川脸上的狂笑也瞬间僵住了。他努力地瞪大那双肿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股渐渐被风吹散的烟尘。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永川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坐标明明发出去了,重炮也应该打过来了,地下的连环引信是死结……怎么可能没炸?怎么可能!” “啪!” 马文轩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赵永川的脸上。这一下直接把赵永川打得偏过头去,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文轩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匕首,膝盖死死顶住赵永川的胸口,转头冲着后面大喊:“大飞!石头!把这狗汉奸给我捆结实了!拿布堵上他的嘴,别让他咬舌头!” 大飞和石头刚才也是吓得趴在地上等死,这会儿看山没塌,俩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大飞扯下绑腿,三下五除二就把赵永川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猪扣。石头更是干脆,直接从地上抠了一大块带着臭水沟味道的烂泥糊在破布上,一把塞进了赵永川的嘴里。 “呜呜……”赵永川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就在这时,从通往山下的小路上,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个浑身是土的兵。 “连长!马连长!” 来人是团部通讯班的一个小战士,背着一部笨重的步话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手里举着送话器,急得满头大汗。 “在这儿!嚎什么!”马文轩一把拉起他,“底下出什么事了?” “团部急电!张团长让我马上联系你!”小战士大口喘着气,把送话器递给马文轩,“刚才工兵排的人从地底下传回消息了,是泥鳅班长用临时拉的有线电话汇报的!” 马文轩一把抓过送话器,按下通话键,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哑:“喂!我是马文轩!泥鳅,你小子还喘着气没?刚才底下那动静是怎么回事!” 送话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泥鳅那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狂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连长!是我!老天爷保佑,咱们命大啊!” 泥鳅在电话那头喊得嗓子都破了,“刚才不是主药室炸了!是‘龙抬头’东侧的一条辅助废弃坑道里,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动静不小,直接把半条坑道给震塌了!” “辅助坑道爆炸?”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泥鳅接着汇报道,“我们刚才摸排的时候才发现,那条废坑道里被小鬼子预先埋了几十斤的炸药。估计是用来扩大爆破效果,或者是用来阻断咱们援兵通道的。刚才这炸药突然响了,引发了局部塌方。” “那主药室呢!那五百公斤的黑索金呢!”马文轩最关心的是这个。 “完好无损!连根毛都没少!” 泥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局部塌方的石头,刚好把主药室外面的一层承重墙给压实了。那震动感应的底火击针虽然晃悠了几下,但硬是没有掉下来触发引信!我们现在已经把击针给死死卡住了,连环诡雷的电源线也让麻杆给剪了!主药室安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安全了”这三个字,马文轩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从摸排民工,到血战破庙,再到矿坑追踪,最后冲上这要命的山脊。他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随时会断裂的边缘。现在,这悬在几千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暂时卸下来了。 “干得漂亮!给老子守好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药室半步!”马文轩对着送话器吼完,直接把步话机扔给了小战士。 “连长,咱们这算是……活下来了?”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活下来了。”马文轩拍了拍大飞的肩膀,但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像蛆一样扭动的赵永川,眉头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不对劲。” 马文轩低声嘟囔了一句。 “咋了连长?雷都拆了,这汉奸也逮着了,还有啥不对劲的?”石头在一旁擦着大砍刀上的血迹。 “太巧了。” 马文轩走到赵永川身边,蹲下身子,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他,“如果小鬼子想要扩大爆破效果,那辅助炸药应该和主药室同时起爆。为什么主药室没响,辅助坑道却突然炸了?是塌方引起的意外?还是小鬼子外围穿插部队的流弹碰巧打中了?” 赵永川虽然嘴巴被堵着,但听到马文轩的分析,他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阴狠。 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永川的衣领,匕首的刀背在他的脸上拍得啪啪作响。 赵永川死命地摇着头,嗓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冷哼声。 “嘴硬是吧?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马文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在赵永川的身上摸索起来。他是个老特工,搜身的动作又快又准。 军装口袋、裤兜、甚至鞋底,全都没放过。 最后,马文轩的手停在了赵永川贴身内衣的胸口处。那里缝着一个暗袋。 “刺啦!” 马文轩一刀划开暗袋,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小、用防水油纸包着的黑色小本子。 还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平整,质地像丝绸一样的微缩地图。 “密码本!”大飞眼睛一亮,“连长,这下咱们能破译他们所有的电文了!” 马文轩没有去管那个密码本,他把那张丝绸质地的微缩地图在膝盖上一点点摊开。 这张地图跟之前在赵永川宿舍桌子上看到的布防图不一样,这是一张专门针对飞虎岭地质结构和秘密坑道标注的战术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蓝色的线条,有些日文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马文轩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 “龙抬头”的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头,这显然代表着那个主药室。 可是,当马文轩的视线顺着“龙抬头”往后山防线的纵深处移动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在距离“龙抬头”大约两公里,位于一七二团防线更靠后的一处山坳里,地图上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红圈画得非常用力,甚至透过了丝绸的背面。 而在红圈的旁边,用蝇头小楷的日文,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几个字。 马文轩的日文水平足够他看懂这些战术术语。他盯着那几个字,刚才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脏,再次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备用……共鸣点。”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几个字。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共鸣点?啥意思啊连长?”石头凑过脑袋,看着那张地图,一脸的茫然。 马文轩没有回答石头,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被绑在地上的赵永川。 赵永川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慌乱。他看着马文轩手里那张地图,嘴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竟然强行挤出了一个充满嘲弄的狞笑。 马文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突然明白了,刚才那一声沉闷的爆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大飞!” 马文轩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大飞的肩膀,力道大得捏得大飞生疼。 “你刚才在旧矿坑的电台里,监听到的那一组坐标,到底在哪个位置?是不是在‘龙抬头’附近?” 大飞被马文轩这幅吃人的表情吓坏了,赶紧在脑子里拼命地回忆。 “连长……那组坐标是个移动的网格……我当时粗略算了一下,好像……好像越过了‘龙抬头’,是指向咱们防线更后面的山坳……” “轰!” 马文轩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终极杀局! “我们都被耍了……” 马文轩的声音干得像是在嚼木渣子。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备用共鸣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钟声’计划,根本就不止一个爆心!” 马文轩语速极快,向着大飞和石头解释着这背后恐怖的逻辑。 “小鬼子知道咱们在排查防线,他们怕五百公斤的炸药暴露。所以,他们在‘龙抬头’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留下这么多线索,那个假起爆器,那个发报的工兵,全都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他们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龙抬头’!” 马文轩一把将地图怼在赵永川的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境中的疯狂。 “刚才辅助坑道的那声爆炸,是他们用来切断我们去后山支援的退路!赵永川在这里架设反光镜,不仅是为了引导炮击,更是为了给那支穿插进来的日军精锐发信号,告诉他们——主目标已经安全,可以执行最终爆破!” 大飞和石头听得浑身发抖,冷汗早就湿透了军装。 “连长……那这个备用共鸣点,到底是个啥地方啊?”石头咽着唾沫问。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所在的山坳。那个地方,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去过。 “那个山坳……” 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山坳里,藏着咱们一七二团,乃至整个师部配属过来的,最大的弹药库!” 这下子,大飞和石头彻底傻眼了。 弹药库! 里面囤积着几万发步枪子弹,上千发迫击炮弹,还有成吨的烈性炸药! 如果“龙抬头”的五百公斤炸药只是一口铜钟,那这个弹药库,就是足以把整个飞虎岭防线彻底掀翻的万吨炸药桶!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叫它共鸣点!” 马文轩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是想利用小当量的炸药引发弹药库的殉爆,这种连锁反应产生的共鸣,威力比他们自己运炸药上山大上十倍百倍!”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那支鬼子精锐肯定已经奔着弹药库去了!”大飞急得跳脚。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听着山脊另一侧,铁砧和老鬼他们越来越微弱的阻击枪声。那十几个鬼子尖兵,显然是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防线,掩护主力去执行炸毁弹药库的任务。 “石头,把这狗汉奸扛上!” 马文轩一把拉动枪栓,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通知铁砧他们,放开一条口子,放这十几个尖兵过去!咱们不在这儿跟他们死磕了!” “啥?放他们过去?”石头愣住了。 “对!放他们过去!”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通往防线后方的那条崎岖山路,杀气腾腾。 “他们不是想去敲响那口最大的钟吗?那老子今天就去弹药库的门口,给这帮小鬼子,好好的送个终!” 第244章 备用共鸣点 子弹贴着头皮嗖嗖地刮过去,打在旁边的花岗岩上,崩起的碎石渣子像下了一场石子雨。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永川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他拽到了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大青石后面。刚才还在疯狂射击的鬼子尖兵,这会儿火力越发猛烈,压得大飞和石头只能缩在草窝子里,时不时地盲打几枪还击。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捆成粽子的赵永川。 赵永川嘴里还塞着那团和着臭泥的破布,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因为刚才的剧烈拖拽,牵动了断裂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身子不停地抽搐。 “连长,鬼子上得太快了!铁砧他们那边恐怕要顶不住了!”大飞趁着换弹匣的功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顶不住也得顶!告诉他们,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马文轩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随即蹲下身子,一把扯掉了赵永川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呕……” 破布一拿掉,赵永川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带着吐出好几口黑红的血沫子和烂泥。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抬起那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恶狠狠地盯着马文轩。 “马文轩,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赵永川一边喘气,一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有种你现在就一枪崩了我。反正这飞虎岭上的人,今天一个都活不成,大家黄泉路上搭个伴,我也不亏。” 马文轩没发火,甚至没动手打他。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永川,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缴获的丝绸微缩地图,在赵永川的眼皮子底下慢慢摊开。 手指,稳稳地点在了那个画着红圈的“备用共鸣点”上。 “跟我玩视死如归?”马文轩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冻住的寒气,“赵永川,你是个聪明人。这地图上的圈,是你画的吧?五百公斤的炸药没响,你觉得你们那个什么狗屁‘钟声’计划,还能敲得响吗?” 赵永川的眼神在看到那张地图的瞬间,不可遏制地慌乱了一下,但他马上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把脸扭到一边,一言不发。 “不说话?行,那我替你说。”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在赵永川的脸上。 “你是通讯排副排长,按理说,你这位置虽然能接触到机密,但绝对不够资格接触到这么详细的地质勘测图。这图,是日本人给你的吧?” 赵永川依旧闭着眼睛,装聋作哑。 马文轩也不急,拿着烟头,在赵永川断掉的手腕伤口上方不到半寸的地方晃悠着。那股灼热的温度,烤得赵永川浑身直哆嗦。 “你老家是南京的吧,赵副排长?” 马文轩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听说,你家里有个七十岁的老娘,还有个刚满五岁的小儿子。你老婆前两年得病死了,家里就靠你那点军饷养活着。” 听到这句话,赵永川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你……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家人!”赵永川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 “祸不及家人?这话你留着去跟那些被鬼子屠了满门的中国老百姓说去吧!” 马文轩猛地揪住赵永川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身后的石头上,“砰”的一声闷响,砸得赵永川眼冒金星。 “你以为你给日本人当狗,他们就会把你的家人当主子一样供起来?你以为你今天死在这儿,就能换你老娘和儿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马文轩的脸凑到赵永川的跟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别做梦了!特务机关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你今天要是把事办砸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觉得,他们会白白浪费粮食去养一个废物的家里人?还是说,等我们查清了你的底细,国军这边的军法处,会放过汉奸的家属?”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赵永川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太了解日本特务机关的作风了。那些人翻脸无情,对于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往往比死还要凄惨。 “我……我说……” 赵永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那五百公斤炸药……确实只是个引子……” 赵永川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什么引子?说清楚!”马文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地质……地质构造……”赵永川大口喘息着,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发颤,“小鬼子很早以前,就派地质勘探队把飞虎岭摸透了。他们发现,在‘龙抬头’的正下方,有一条天然的地下岩层通道……”“地下岩层通道?”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赵永川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那条通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传声筒。它的岩石密度非常特殊,一旦在‘龙抬头’发生剧烈爆炸,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波,不会向四周扩散,而是会被这条岩层通道完全吸收,然后顺着通道,一路传导过去……” 马文轩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那张地图上“共鸣点”的真正含义。 “那条通道的另一头,是不是就连着后山的备用弹药库?!”马文轩厉声逼问。 “是……” 赵永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条岩层通道,笔直地通向几公里外的后山山坳。那里,就是你们的备用弹药库和燃油存储地。” 这下子,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大飞和石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利用地质结构传导震动波的战术,简直闻所未闻!这不仅需要极高精度的地质勘测,更需要极其歹毒的战术构想。 “可是,光靠震动波,怎么引爆远在几公里外的弹药库?”马文轩强压住心头的震惊,继续追问。如果只是震动,顶多就是让弹药库晃两下,不可能轻易引发大爆炸。 “因为……早就有人埋好了火种。” 赵永川睁开眼,眼神涣散,像是在叙述一个恐怖的故事。 “他们趁着前线战事吃紧,后方防守薄弱的时候。早就派人,在那些成堆的炮弹和燃油桶下面,秘密埋设了一种极其敏感的‘共鸣炸药’。” 赵永川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这种炸药不需要明火,也不需要电雷管。它里面装着特殊的压电晶体。只要从地下传来的特定频率的震动波一到,晶体受到挤压,就会瞬间产生电流,引爆雷管……” 绝境。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马文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龙抬头”的大爆炸,只不过是敲响了那口巨大的铜钟。而真正致命的音波,会顺着地下的岩层,直达几公里外的弹药库。 到时候,备用的炮弹、整桶整桶的燃油,就会在一瞬间化作冲天的火海。 一七二团不仅会失去所有的后勤补给,大爆炸引发的山体崩塌,甚至会将整个后山防线彻底抹平。前线几千名正在跟日军死拼的将士,将彻底沦为没有子弹、没有退路的孤军! “好毒的连环计……”马文轩咬着牙,手心里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刚才辅助坑道的爆炸没有引起共鸣,是因为当量不够,震动波没有达到引爆的频率,对吧?” 赵永川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马文轩把脸凑到赵永川的面前,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老虎,“‘影武者’到底是谁?他们还有没有第二套起爆方案?会不会有人直接去弹药库手动起爆?” 听到“影武者”三个字,赵永川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马文轩,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夹杂着绝望、疯狂和某种解脱的惨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地往下流,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还不明白吗,马文轩……” 赵永川一边笑,一边喘息着说,“‘影武者’的任务,就是要确保‘钟声’按计划响起。既然地下的引线断了,我这里的信号也被你掐了……”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那他……就只能亲自去弹药库……做最后的手动确认了……” “他去了弹药库?!” 马文轩浑身一震,一把揪住赵永川的领子,疯狂地摇晃着,“他是谁!‘影武者’到底是谁!他带了多少人去!” 可是,赵永川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马文轩摇晃他的那一刻,赵永川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咯咯”声,就像是破败的风箱漏了气。 他那双原本就有些涣散的眼睛,猛地往上一翻,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眼白。 紧接着,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苦杏仁味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孔,甚至眼睛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立刻伸手去捏赵永川的下巴,想要掰开他的嘴。 但是太晚了。 赵永川的牙关咬得死紧。他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咬碎了藏在衣领内侧的氰化物胶囊。 这种剧毒,只要一沾上黏膜,几秒钟就能要了人的命。 “咳咳……嗬……” 赵永川在马文轩的手底下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黑血喷了马文轩一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双满是黑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文轩。那张惨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影武者’……已经去了……” “你们……拦不住的……” 话音刚落,赵永川的脑袋重重地歪向一旁,浑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在赵永川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狗汉奸!死了算便宜你了!” 石头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走上前狠狠地踢了尸体两脚。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松开手,任由赵永川的尸体滑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双手,耳边还在回荡着赵永川临死前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遗言。 “拦不住……”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防线后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坳。 那里,是一七二团的命脉所在。 现在,有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影武者”,正带着点燃这个超级炸药桶的火种,一步一步地逼近那里。 而自己这边,被鬼子的穿插中队死死地咬在山脊上,根本脱不开身。 “连长,咋办?这汉奸死了,咱们上哪儿去找那个什么影武者啊?”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得直跳脚,“弹药库要是真炸了,咱们团可就全完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匕首在赵永川的军装上擦干血迹,重新插回腰间。 他转过头,看着大飞和石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死寂。 “大飞。” “到!” “你腿脚快。立刻从背阴面溜下去,抄小路赶回团部。” 马文轩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遗言。 “直接去见张团长。告诉他,弹药库被人埋了共鸣炸药,‘影武者’已经过去手动起爆了。让他立刻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哪怕是炊事班、卫生队,全给我压到弹药库去!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弹药库外围!” “是!”大飞知道事关重大,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往坡下跑。 “等等!” 马文轩一把拉住他,“记住,如果碰上其他营连的部队,千万别说弹药库底下有炸药。就说鬼子有小股部队渗透。要不然,军心一旦散了,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先炸营了。” “明白了连长!我死也把信送到!”大飞重重地点了点头,猫着腰,顺着长满荆棘的陡坡,像猴子一样溜了下去。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石头。 此时,山脊另一侧的枪声越来越近。那帮鬼子尖兵显然已经察觉到这边没有重火力压制,开始明目张胆地往上摸了。 “石头。” 马文轩抓起地上的一把步枪,扔给石头,自己则端起了那把冲锋枪。 “连长,你下命令吧!咱们就在这儿跟这帮黄皮狗拼了!”石头接过枪,拉动枪栓,眼神里满是决绝。 “不。” 马文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帮鬼子拼死冲上来,就是为了掩护赵永川发信号。现在赵永川死了,信号断了。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接应或者查明情况。” 马文轩指了指地上的赵永川尸体,又指了指山脊下方那片茂密的松树林。 “既然他们想弄清楚怎么回事,那咱们就给他们留个大惊喜。” 马文轩弯下腰,从赵永川的尸体上摸出两颗没有拉弦的日式香瓜手雷。他熟练地抽出腰间的细铁丝,开始在赵永川的尸体下面和那台摔坏的电台之间布置诡雷。 “连长,你这是……”石头看出了马文轩的意图。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马文轩一边布置着绊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留在这里死守,迟早被他们耗死。咱们得去追那个‘影武者’。” “去追?可是弹药库在后山,距离这里好几公里。咱们现在跑过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啊!”石头急道。 马文轩布置好最后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转过头,看着山势陡峭、深不见底的右侧悬崖。 那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山间溪流。溪水顺着地势,一路流向后山的山坳,正好绕过正面的防线,直通备用弹药库的后方。 只是,这面悬崖几乎是垂直的,没有任何落脚点,平日里连飞鸟都难攀爬。 “走山路肯定来不及。” 马文轩走到悬崖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犹如白练般湍急的溪流,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咱们,走水路。” 石头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直打哆嗦。 “连长……这可是断崖啊!跳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跳,咱们就得眼睁睁看着几千个兄弟给这帮畜生陪葬。” 马文轩转过身,将冲锋枪死死地背在身后,用一根武装带把自己和枪绑紧。 他看着石头,没有下命令,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石头,怕死吗?” 石头咬了咬牙,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马文轩。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怕个球!我这条命,早就够本了!今天就算是摔成肉泥,老子也得溅那帮小鬼子一身血!” “好兄弟。” 马文轩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身后已经传来了鬼子尖兵踩踏落叶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用日语低声交流的声音。他们已经摸上来了。 马文轩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 “走!” 一声低吼。 马文轩和石头两个人,就像是两只失去重力的飞鸟,毫不犹豫地从这陡峭的断崖上,纵身一跃。 呼啸的山风瞬间在耳边炸响。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这无尽的深渊之中。 而就在他们跳下悬崖的几秒钟后。 几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那块巨石后面。 当他们看到地上赵永川的尸体,还有那台被砸烂的电台时,领头的军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愤怒地冲上前,一脚踢开了赵永川的尸体,想要去检查电台还能不能用。 “叮。” 一声极其清脆、细微的金属弹簧崩裂声,在军曹的脚下响起。 军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低头看去。 一根细细的铁丝,刚刚被他的军靴扯断。 压在尸体下面的两颗香瓜手雷,保险簧已经弹飞。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脊上轰然炸开。 几个靠得近的鬼子尖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猛烈的爆炸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飞虎岭的石头上。 第245章 一百发子弹 刚才那一通猛烈的爆炸,震得整个山脊都在打晃。 碎石头混着残肢断臂,像下了一场腥风血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草丛里。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腾,把清晨刚刚冒出头的那点儿阳光给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全是被烧焦的皮肉味和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直反胃。 马文轩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用力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像是有几百只绿头苍蝇在扯着嗓子乱飞,嗡嗡作响,震得他有些恶心。他刚才布置完诡雷,还没来得及往下撤,那几个倒霉的鬼子尖兵就踩上了绊线。巨大的气浪直接把他和石头掀翻在地,在烂泥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娘的,命真大。” 马文轩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血水,一巴掌拍在旁边还在发懵的石头后背上。 “别装死了!赶紧查查身上少零件没!” 石头被这一巴掌拍得回了魂,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除了胳膊上被弹片擦出的一道血口子,居然没受什么重伤。 “连长,老子还全乎着呢!”石头咧开嘴,露出两排沾满泥巴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帮黄皮狗,算是替咱们尝了那两颗香瓜手雷的滋味了。” 马文轩没工夫跟着他傻乐,一双眼睛刀子似的扫向侧面的斜坡。 大飞和另外三个突击队的兄弟,正趴在一个浅坑里,死死盯着山脊下方。虽然刚才的爆炸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尖兵给送上了天,但这支穿插进来的中队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后面的鬼子不仅没退,反而借着爆炸的烟雾,迅速散开,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恶狼,贴着地面,一点点往上拱。 “大飞!弹药还有多少?”马文轩扯着嗓子吼道。 大飞灰头土脸地转过头,扯下腰间的弹药袋颠了颠,脸色有些发苦。 “连长!刚才那一通猛打,机枪子弹早就打光了!咱们几个手里的步枪,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一百发了!手榴弹还有三颗!” 一百发子弹,三颗手榴弹。 要放在平时,这点家当连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都打不完。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精锐中队,人数是他们的几十倍! 马文轩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弹药,就是填牙缝都不够。但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只要他们一松口,这帮鬼子就能顺着山脊直接插进团指挥所的后心。 “听着!都给老子把子弹省着用!” 马文轩猫着腰,借着石头的掩护,快速窜到了大飞他们所在的浅坑里。他一把按住一个正准备探头开枪的年轻战士,厉声训斥。 “别瞎放枪!距离太远打了也是浪费!把人放近了,放到五十米以内再打!瞄准了打,一枪必须换一个鬼子的命!咱们现在不是在跟他们拼火力,咱们是在拼命,是在拖时间!” “连长,五十米太近了,万一他们冲上来拼刺刀咋办?”年轻战士手都在哆嗦,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怕个球!” 石头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五十米冲上来,老子就拿刀剁了他们!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咱们在这儿多撑一分钟,团长那边就能多准备一分钟!” 马文轩拍了拍那名年轻战士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传递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当劲儿。 “兄弟,别怕。咱们一七二团,没有孬种。今天就算是死,咱们也得死得像个爷们,让这帮小鬼子知道,咱们中国军人的骨头,有多硬!” 安抚好阻击小组的情绪,马文轩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趴在旁边坑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团部通讯兵。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背着那台沉重的步话机,紧紧抱着送话器,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把机器给我!快!” 马文轩一把将小战士拉过来,抢过步话机的送话器,手指狠狠地按下了通话键。现在,每一秒钟都在跟死神赛跑,他必须立刻把最致命的情报传递给指挥所。 “团部!团部!我是马文轩!呼叫张团长!收到立刻回话!十万火急!” 电波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干扰声,那是日军电台在附近进行大功率压制产生的杂音。马文轩急得直冒汗,用力拍了两下送话器。 “团长!我是马文轩!回话!” 终于,电流声中穿透出了一个沙哑而焦急的咆哮声。 “马文轩!我是张团长!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后山刚才怎么又炸了?赵永川那个畜生抓住了没有?” 听到团长的声音,马文轩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最清晰的语速,把这个惊天阴谋和盘托出。 “团长!你仔细听我说!赵永川已经死了,服毒自尽的!但他交代了一个更可怕的情报!”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电话那头的团长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抬头’地底下的五百公斤炸药,只是一个引子!小鬼子真正的目标,不是后山悬崖,而是咱们在纵深防线里的备用弹药库!” “什么?!” 电话那头,张团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整个团指挥所里,似乎都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死寂。 “你再说一遍!弹药库怎么了?” “团长,没时间解释地质原理了!” 马文轩急切地吼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鬼子利用地下岩层的传导特性,在弹药库里秘密埋设了高灵敏度的‘共鸣炸药’!只要‘龙抬头’这边发生剧烈爆炸,震动波传过去,弹药库就会瞬间殉爆!咱们整个后勤补给,还有后山防线,全得被炸上天!” 电话那头,张团长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马文轩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那是一个指挥官在面临灭顶之灾时,强压着内心震撼的反应。 “你确定情报准确?”张团长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决,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威严。 “拿脑袋担保!赵永川临死前亲口说的,还有他身上搜出来的微缩地图作证!”马文轩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阴毒的连环计啊……这帮王八蛋,真是把咱们算计到骨头缝里了。”张团长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异常急促,“那现在怎么办?你那边既然没炸,弹药库是不是就安全了?” “不!一点都不安全!” 马文轩急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泥地上。 “团长!这就是我找你最要命的事!真正的‘影武者’,根本不是赵永川,也不是那个电台员!‘影武者’是一个代号,是一个随时准备执行最终起爆的幽灵!”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嗓子,继续说道。 “赵永川交代,‘影武者’已经亲自赶往备用弹药库了!既然这边的‘钟声’没敲响,他一定会选择手动起爆那些共鸣炸药!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混进了库区,甚至已经摸到了炸药边上!” “我操他姥姥!” 张团长在电话里彻底爆发了,愤怒的咆哮声震得送话器嗡嗡作响。 “马文轩,你听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现在立刻给我死守山脊!我马上调集工兵和警卫连,把弹药库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皮刮下去三尺,也得把那个狗日的‘影武者’给我挖出来!” “团长,派人排查是必须的,但不能只顾着找人!” 马文轩在这个极度混乱的时刻,展现出了一个优秀指挥官惊人的大局观和清晰思路。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战术推演仪,迅速给出了最优的应对方案。 “库区太大,如果那个‘影武者’存了死志,随便找个角落一缩,咱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时间来不及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团长也是急火攻心,完全没有了主意。 “转移物资!立刻转移最危险的易爆品!” 马文轩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铁板上的钉子,掷地有声。 “让工兵排进去,重点排查那些成箱的迫击炮弹和成桶的燃油!炸药最有可能埋在这些东西下面!一旦发现可疑物品,不要想着拆弹,直接往库区外面的空地上扔!只要把最核心的爆炸物分散开,就算他起爆了,也造不成大规模的殉爆!” “好!我马上安排!”张团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拍板决定。 “还有!” 马文轩紧紧握着送话器,转头看了一眼山下。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因为辅助坑道爆炸引发局部塌方,被碎石和泥土暂时阻断的盘山小路上,再次出现了大量土黄色的身影。 那支日军穿插中队的主力,并没有因为塌方而停止前进。他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正踩着那些松动的落石,相互拉扯着,强行翻越障碍。机枪手甚至已经在半山腰寻找合适的射击阵地,准备对马文轩他们的山脊进行火力覆盖。 “团长,从青木坳插进来的鬼子中队,主力已经越过塌方区了!” 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我们这边的人手和弹药都不够了,最多只能再撑一刻钟。一刻钟之后,这帮鬼子就会越过山脊,直扑指挥所。你必须早做打算,把指挥所往后撤!” 电话那头,张团长沉默了一下。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少了刚才的焦躁,多了一份铁血军人的沉稳和决绝。 “文轩啊,你带着兄弟们,受苦了。” “团长,当兵的,说这个干啥。只要一七二团的防线不破,咱们弟兄死得就值。”马文轩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心,老子不撤。” 张团长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那是一种傲视群狼的霸气。 “老子就在指挥所里坐着。我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能从我张某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部这边的警卫连和工兵排,我已经全派去弹药库了。你们再坚持一下,师部的预备队已经在路上了。” 马文轩听着团长的话,心里虽然感动,但也清楚这其中的水分。师部的预备队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在一刻钟内飞过来。这不过是团长在给他们打气罢了。 “团长,别管我们了。抓紧排查弹药库!只要‘影武者’不按响那个开关,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马文轩说完,直接把送话器塞回了那个吓得直哆嗦的通讯兵怀里。 “发报机关了!抱着机器,找个安全的石头缝躲起来。一会儿打起来,没人顾得上你,自己保命!” 通讯兵满脸泪水地看着马文轩,使劲地点了点头,抱着机器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底下。 马文轩转过身,重新趴回了战壕里。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还有最后六发子弹。 他又拿起旁边的中正式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弹仓里只有孤零零的三发子弹。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大飞和石头。两个人浑身都是泥土和血迹,趴在石头后面,死死地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鬼子兵。 “石头,大飞。”马文轩轻声叫了一句。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马文轩。 “一会儿放近了打。子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手榴弹用完了……” 马文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 石头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那把缺了口的大砍刀。 “连长,放心吧。手榴弹用完了,老子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今天就算是下去了,老子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大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刺刀装在了步枪上,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 山下的日军越来越近了。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脊上的国军弹药不足,开始肆无忌惮地站起身,交替掩护着往上冲。 “砰!” 大飞率先开火了。 清脆的枪声响起,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应声倒地,抱着大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这一枪,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瞬间,山坡下的日军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在了山脊上。 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碎石四溅,打在人的身上,像针扎一样疼。 马文轩趴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只能凭借着感觉,偶尔从石头的缝隙里探出枪口,盲目地还击两枪。 他知道,这种压制性的火力,只是鬼子冲锋的前奏。等机枪一停,那帮端着明晃晃刺刀的日本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漫长,又无比的奢侈。 每一秒钟,都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换取弹药库那边的排查时间。 就在马文轩等人被死死压制在山脊上,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 身后躲在石头底下的通讯兵,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喊了起来。 “连长!连长!团部回电了!急电!” 小战士不顾横飞的子弹,抱着步话机冲到了马文轩的身边,把送话器直接怼到了马文轩的耳朵边上。 “团长说什么!”马文轩一把抓住送话器,大声吼道。 电话那头,张团长的声音显得异常的焦急和凝重,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份霸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压抑。 “马文轩!警卫连和工兵排已经赶到备用仓库区了!他们正在按照你的方法,全力排查和转移物资!” “但是,库区实在太大了,堆积的物资像山一样。要找出那个隐蔽的‘共鸣炸药’,还需要时间!那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能解决的问题!” “我不管需要多少时间!哪怕是用手刨,也得给我把它刨出来!”马文轩怒吼道。 “这不是最糟糕的……” 张团长在电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正面防线的观察哨刚刚传来急报。” 张团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日军第六师团的主力,已经停止了佯攻。” “他们的装甲车和重炮联队,全部露头了。整个战线,从左翼到右翼,全部压上来了!” “马文轩,小鬼子的全线总攻,开始了!” 这最后的一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文轩的胸口。 总攻开始了。 这意味着,一七二团将要承受自开战以来,最猛烈、最残酷的正面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去抽调兵力防守弹药库,无异于痴人说梦。 正面是铺天盖地的日军主力。 侧后是即将突破防线的精锐穿插中队。 而在这整条防线最脆弱的心脏地带,还有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影武者”,随时准备点燃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万吨炸药桶。 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任何一条防线的崩溃,都将带来不可挽回的灭顶之灾。 一七二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第246章 逆向思维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仿佛就贴着人的头皮刮过去。 整个飞虎岭的正面防线,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远处的山头上接连炸开,黑色的硝烟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大铁锅,把大半个天空都给捂得严严实实。大地在不停地颤抖,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正在做着最后的抽搐。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花岗岩后面,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全是咬碎的泥沙和硝烟的苦涩味儿。 “连长……团长说总攻开始了,咱们……咱们是不是全得死在这儿了?” 缩在大石头底下的通讯兵小李,死死地抱着怀里那部步话机,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才十八岁,是个刚补充进团部没半年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铺天盖地、仿佛要把天都给炸塌了的阵势。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小李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心里猛地一抽。 “死个屁!阎王爷现在忙着收小鬼子的命,没工夫搭理咱们!” 马文轩故意把嗓门扯得老大,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在小李的钢盔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给老子听好了!咱们一七二团的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咬下小鬼子的一块肉来!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想想你远在老家的爹娘,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马文轩的话糙理不糙。这种时候,温柔的安慰根本没用,必须得用最糙的实话,把人的那股子求生欲和血性给激出来。 小李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但眼神多少有了点焦距。 “排长!这帮黄皮狗疯了!” 前面的浅坑里,石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把中正式步枪“砰”地打响,随即迅速缩回脑袋。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从咱们这儿撕开个口子啊!子弹快打光了,刚才大飞扔了最后两颗手榴弹,现在咱们手里的家伙,就剩下烧火棍了!” 马文轩探出头,顺着石头的视线往下看。 山脊下方的灌木丛里,那支日军的精锐穿插中队,正借着正面总攻的炮火掩护,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正不要命地往上拱。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死命令,完全不顾伤亡,机枪火力压得马文轩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这帮畜生,他们是想赶紧冲过去,接应那个什么狗屁‘影武者’!”大飞趴在另一边,一边往枪膛里压着最后几发子弹,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马文轩收回目光,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正面防线全面吃紧,团部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抽出哪怕半个班的兵力来支援他们。 后山的备用弹药库那边,虽然工兵和警卫连已经赶过去了,但在那么大的库区里,想要赶在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影武者”按下起爆开关之前,把所有的共鸣炸药都排查出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而眼下,这支装备精良的日军中队一旦突破山脊,直接插向弹药库,那一切就全完了! “追?往哪儿追?” 马文轩在心里反问自己。那个“影武者”现在不知道藏在库区的哪个耗子洞里,自己就算长了翅膀飞过去,也未必能抓得住他。 “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去追一个摸不着的幽灵……” 马文轩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赵永川的尸体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从赵永川身上搜出来的那本黑色密码本上。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转移到了通讯兵小李怀里抱着的步话机和战术电台上。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就像是荒原上的野火,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瞬间燎原。 “与其追一个幽灵,不如调动眼前的敌人!”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小李的肩膀,双眼在硝烟中亮得吓人。 “小李!你这台机器,能不能调到刚才赵永川发报的那个频段?能不能发送摩斯密码?” 小李被马文轩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能……能是能,这台是团部最新配发的全频段战术电台,带发报按键的。可是,连长,那个频段是日军的加密频道啊,咱们发什么人家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老子就是要让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马文轩一把扯过赵永川的那个黑色密码本,在小李面前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对照码。 “这上面是小鬼子最新的混合加密法!咱们现在,就给山下那帮正往上爬的畜生,下一道催命的圣旨!” 石头和大飞在前面听得一愣,连开枪都忘了。 “排长,你……你要冒充鬼子发假电报?”石头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马文轩了一样,“这能行吗?小鬼子精得跟猴似的,能信咱们发的玩意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 马文轩咬着牙,随手抓过旁边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平整的石头上快速地写下了一段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飞,石头,你们俩把剩下的子弹全给我集中起来,就算是一发一发地抠,也得给老子拖住他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内,哪怕是鬼子的刺刀顶到你们的鼻尖上了,也不许退!” “是!”两人齐声怒吼,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文轩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小李。 “小李,现在我念一个字,你就在这密码本上找对应的电码,给我记在脑子里!速度要快,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小李看着马文轩那双充血的眼睛,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飞快地翻开了密码本。 “听好了!电文内容是——”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 “‘钟声’计划暴露,支那军正全力排查共鸣点。命你部放弃原定接应坐标,立即转向‘青石谷’设伏,阻击可能前往仓库区的支那军部队!” 小李一边听,手指一边在密码本上疯狂地滑动,寻找着对应的日文加密电码,然后迅速在心里默念背诵。 “连长,青石谷?那是啥地方?”小李一边找密码,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是个绝地!”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青石谷在飞虎岭的西南角,距离后山弹药库和这边的‘龙抬头’都有十几里地的山路。那地方地形特别复杂,全是一人多高的青色巨石,根本没有成型的路,走进去就像进了个大迷宫。” 马文轩解释道:“只要这帮小鬼子信了这封电报,掉头往青石谷钻。等他们发现不对劲再退出来,至少得浪费他们两个时辰!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团长把弹药库翻个底朝天了!” 这真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直接把敌人的精锐调离主战场,扔进一个天然的迷宫里去兜圈子。 “找到了!连长,密码找齐了!”小李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紧张地握住了电台上的发报键。 “等一下!” 马文轩突然一把按住了小李的手。 “连长,怎么了?时间不够了!”小李焦急地看着他。 “光有密码不行。” 马文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小李的手指。 “小李,你在通讯排干了半年,应该知道,每一个老电台兵,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指法’,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发报节奏’吧?” 小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对,每个人敲击按键的轻重缓急都不一样。熟练的监听员,光听这‘滴滴答答’的节奏,就能听出发报的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这叫‘电波里的指纹’。” “没错。”马文轩看了一眼旁边赵永川的尸体,“赵永川在这帮特务里的级别不低,监听他电报的,绝对是日军那边经验丰富的老手。如果你的指法太生硬,或者太有规律,对方一听就能察觉出是假冒的。到时候,咱们这出戏就彻底砸了!” 小李顿时慌了神,手心直冒汗。 “连长,那……那怎么办?我没听过赵副排长发报啊,我怎么模仿他的节奏?”小李急得快哭了,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瞬间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别慌!” 马文轩双手按住小李的双肩,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信任,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刚才在抓他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发报了。我告诉你,他当时的节奏是怎么样的。” 马文轩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回放着刚才赵永川半跪在巨石后面,疯狂敲击按键的画面。 “他当时处于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中。所以,他敲击的力度非常大,非常重,就像是恨不得要把那个按键砸碎一样。” 马文轩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食指,在石头上用力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而且,他的节奏很不均匀。急促的时候,快得像一阵暴雨,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但是,在每发送完一组坐标,或者需要停顿确认的时候,他的间隔会比正常情况下长半秒钟。” 马文轩睁开眼睛,看着小李。 “这是一种人在高度紧张下,肌肉不自觉产生的僵硬和停顿。你明白吗?你要模仿的,不是一个从容不迫的电报员,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满心只有疯狂和恐惧的赌徒!” 小李听着马文轩的描述,似乎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幅画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试着按照马文轩说的节奏,轻轻地敲击着。 “重一点!再重一点!前面的密码要快,快得连你自己都觉得赶不上气!好,停顿……就是这个感觉!” 马文轩在一旁仔细地指导着,纠正着小李的每一个细微偏差。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排子弹从下面扫了上来,打在小李身后的岩石上,溅起的碎石渣子直接崩在了小李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排长!他们冲上来了!距离不到三十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头在前面嘶哑地大吼,手里的砍刀已经被他攥出了汗水。 “手榴弹伺候!给老子炸回去!”马文轩怒吼。 “轰!” 仅剩的一颗手榴弹在半山腰炸开,暂时阻挡了鬼子冲锋的脚步,但机枪的压制火力却变得更加疯狂。 “没时间了!小李,发报!” 马文轩一把将小李按在电台前,自己则用宽阔的后背,死死地挡在小李和飞来的子弹之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 “弟兄们的命,几千人的命,全在你这两根手指头上了!给我发!” 小李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浑然不觉。他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杂念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那本密码本,和马文轩描述的那种近乎疯狂的发报节奏。 “滴——滴滴——答答——滴!” 小李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发报键上,力度大得连电台都在跟着晃动。 快!快得像是一阵催命的急雨。 重!重得像是一把砸在人心头的铁锤。 在每组密码的间隙,他刻意地停顿半秒,模仿着那种肌肉僵硬的迟缓感。 一连串加密的电码,带着赵永川的呼号,顺着那根长长的天线,穿透了弥漫在飞虎岭上空的硝烟,化作无形的电波,直奔日军穿插中队的接收机而去。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小李感觉自己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当敲下最后一个确认符时,小李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了。 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马文轩,虚弱地问道:“连……连长,发完了。他们……他们能信吗?” 马文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将背后的中正式步枪端了起来,子弹上膛,眼睛死死地盯着山脊下方的动静。 “信不信,就看天意了。” 此时,山坡下的日军攻击势头正猛。 负责指挥这支中队的日军大尉,正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用日语催促着士兵们进行最后的冲锋。在他们看来,山脊上的国军已经弹尽粮绝,拿下这个制高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机枪掩护!第一小队,冲锋!”日军大尉怒吼着。 几十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像野猪一样嗷嗷叫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 石头和大飞已经做好了肉搏的准备,两人背靠背蹲在石头后面,大砍刀和刺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日军的刺刀几乎要挑到石头眼前的那一刻! 山坡下,那个一直背着便携式电台跟在日军大尉身后的通讯兵,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扯下耳机,冲着大尉疯狂地大喊大叫起来。 “长官!长官!紧急电文!” 那名日军大尉愣了一下,不耐烦地回过头,正准备呵斥这个打断他指挥的通讯兵。 可是,当他听完通讯兵用极快的语速汇报完那封刚刚接收到的、带有最高级别权限和特定呼号的加密电报时。 这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钟声计划暴露?” “转向青石谷设伏?!” 大尉的脑子里飞速地衡量着这封电报的真伪。发报的呼号没错,是特高课高级特工的专属呼号;加密方式也没错,是最新启用的;甚至连发报的节奏,都透着一股十万火急的绝望感。 最重要的是,电报里提到了“钟声”计划,提到了“共鸣点”,这些都是只有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绝密! “八嘎呀路!” 日军大尉愤怒地一刀劈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不甘而扭曲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山脊制高点,只要再冲锋一次,就能彻底拿下这里。可是,情报显示支那军已经识破了计划,如果他们继续在这里死磕,不仅救不了那个发报的特工,反而会陷入支那大军的包围圈。 而转向“青石谷”设伏,阻击可能增援的支那军,这显然是目前挽回局势的唯一补救措施。 “停止攻击!全体停止攻击!” 日军大尉咬破了嘴唇,几乎是泣血般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一小队掩护!其余人员,立刻向西南方向,青石谷,转进!” 随着这一声令下。 山脊下方的日军阵型,突然出现了一阵明显的混乱和停滞。 那些已经冲到石头和大飞鼻子底下的日本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全都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满眼都是杀气,但长久以来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让他们端着枪,开始交替掩护着往后退。 原本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山脊上的机枪火力,也瞬间哑了火。那些架在土包后面的轻重机枪,被日军迅速拆解,扛在肩膀上,毫不犹豫地掉头向山下撤去。 撤退的速度,甚至比他们冲锋的时候还要快。 山脊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静了。 除了风吹过松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主阵地传来的隆隆炮声,这片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阵地,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石头举着大砍刀,愣愣地看着那些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的土黄色背影,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这……这就退了?”石头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排长,这帮孙子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啊?” 大飞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手里的空枪,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马文轩慢慢地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正在向着西南方向——也就是青石谷方向快速移动的日军队列,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口憋在胸口快要爆炸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们没耍诡计。” 马文轩把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扔在地上,转过头,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小李,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 “小李,你这双手,刚才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马文轩走到小李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地抱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士兵。 “咱们赌赢了。这帮蠢猪,真去青石谷吃西北风了!” 大飞和石头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马文轩和小李,又哭又笑。 “连长!咱们活下来了!咱们真的把这帮畜生给骗走了!” “是啊,活下来了。” 马文轩笑着拍着他们的后背。可是,当他的目光越过山脊,投向后山那片隐藏在晨雾中的备用弹药库时。 他脸上的笑容,又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危机并没有解除。 日军的穿插中队虽然被骗走了,但主阵地的总攻还在继续。 更要命的是。 那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的“影武者”,现在,依然还在弹药库的某个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心里的那个倒计时,依然没有停止。 “石头,大飞,收拾武器弹药,能用的全带上。” 马文轩转过身,脸色重新变得冷峻如铁。 “这山上的戏唱完了,咱们该去后山,会会正主了。” 第247章 将错就错 山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直往人的鼻窟窿里灌。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石头缝里,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山脊下方。 那支原本气势汹汹、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制高点的日军穿插中队,此刻正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接到那封假冒的撤退电报后,日军大尉虽然满心不甘,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咬着牙指挥大部队掉头,朝着西南方向的“青石谷”急行军。 大队的黄皮狗顺着山沟子退下去了,但在半山腰的乱石堆里,却还留着一小股人马。 大约二十来个小鬼子,端着挂满刺刀的三八大盖,正警惕地交替掩护着,充当大部队撤退的后卫。他们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时不时地朝山脊上打几发冷枪。 “排长,他们真退了!那帮傻狍子真去青石谷吃风了!” 大飞趴在坑里,兴奋地压低嗓门,脏兮兮的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别高兴得太早。” 马文轩吐掉嘴里的半根枯草,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子,在半山腰那二十几个留守的鬼子身上来回扫视。 “小鬼子狡猾得很。大部队是撤了,但留下这股尾巴,一是掩护,二是盯着咱们。只要咱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往后山跑,这二十条枪立马就能咬死咱们。” 石头握着大砍刀凑了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咋整?咱们总不能在这儿跟他们干耗着吧?弹药库那边还不知道是个啥烂摊子呢,去晚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马文轩没吭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背阴面的陡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树枝被踩断的细碎“咔嚓”声。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一把将身边的石头和大飞按在地上,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瞬间顶上了膛,枪口死死地瞄准了身后的灌木丛。 “谁?口令!”马文轩用低沉得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喝道。 灌木丛里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传来一个同样压着嗓子的粗犷声音。 “山河!回令!” “无恙!” 马文轩松了一口气,枪口垂了下来。 树棵子一分,一个满脸大胡子、肩膀上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国军军官,呼哧呼哧地爬了上来。在他身后,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像是一群灵猫,悄无声息地散开,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老孙?” 马文轩眼睛一亮。来人是团部直属警卫连的一个排长,孙大旺。平时大伙儿都叫他老孙,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狠角色。 “马连长!可算找着你们了!” 老孙一屁股坐在马文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把肩上的机枪往地上一架。 “团长不放心你们,硬是从警卫连里挤出一个加强排,让我带上来接应!底下啥情况了?听说你们跟鬼子的精锐干上了?” 马文轩看着老孙身后那些精神抖擞、弹药充足的兄弟,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老孙,你来得太是时候了。简直是雪中送炭。” 马文轩拍了拍老孙的肩膀,指着山脊下方。 “看见底下的黄皮狗没?鬼子的大部队被我用假电报骗去了青石谷,现在就剩下这二十来个垫后的。他们以为咱们弹尽粮绝了,正大摇大摆地往下撤呢。” 老孙顺着马文轩的手指看过去,一双大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连长,你心眼也太活泛了!连鬼子都能骗走?那咱们现在咋办?悄悄摸过去,还是就在这儿守着?” “守个屁!” 马文轩一把抓过老孙带来的一条装满子弹的弹药带,哗啦一声缠在自己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凶狠。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了,那咱们就将错就错!趁着他们心神不宁、队形分散,一口吃掉他们!” 老孙一听要打,顿时来了精神,狠狠地一拍大腿:“得嘞!连长你下命令吧!怎么打?” 马文轩迅速将加强排的几个班长叫拢过来,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听好,时间紧迫。老孙,你带两挺机枪,去左边那块大卧牛石后面。一班长,你带人在右边散开。记住,鬼子现在以为咱们没子弹,防备最松懈。一会儿听我枪响为号,三面交叉开火!” 马文轩盯着这几个班长,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不许节省子弹!给我用最猛的火力,在第一轮射击就砸碎他们的阵型!绝不能让他们有时间呼叫青石谷的大部队回援!” “明白!”几个班长齐声低吼,眼神里满是杀气。 部署完毕,几十号人像是一张悄无声息张开的大网,顺着山脊的边缘,缓缓地向下压了过去。 半山腰上。 日军的那个后卫小队长,正举着望远镜,狐疑地看着寂静无声的山脊。 奇怪,太奇怪了。 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支那军阵地,怎么突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难道他们真的连一发子弹都没有了,全跑光了?“阁下,我们要不要上去搜索一下?”旁边的一个曹长凑过来请示。 小队长皱了皱眉,刚想说话。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小队长身边的那个曹长,脑袋上猛地爆出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烂泥里。 还没等小队长反应过来这枪是从哪儿打来的。 “打!” 山脊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上几十支中正式步枪,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就像是一张死神编织的铁幕,铺天盖地地罩在了这二十几个日本兵的头上。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小鬼子根本没想到,原本已经“弹尽粮绝”的支那阵地,竟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猛烈的火力。他们正处于撤退的队形,掩体本来就少,这一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轮弹雨扫过,就有十几个日本兵像破麻袋一样倒在了血泊里。 “敌袭!隐蔽!还击!” 那个日军小队长嘶哑地咆哮着,拔出指挥刀,试图组织剩下的残兵就地反击。 但他显然低估了马文轩的狠辣。 “手榴弹!扔!”马文轩大吼。 几十颗手榴弹冒着白烟,像下冰雹一样砸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泥土和碎石把剩下的几个鬼子炸得七荤八素。 “兄弟们!跟老子冲啊!剁了这帮畜生!” 石头早就按捺不住了,爆炸声还没落,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那把沉重的大砍刀,像一头狂暴的黑熊,直接从石头后面跃了出去,冲进了硝烟里。 马文轩和老孙也端着枪,带着兄弟们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日本兵刚从泥土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明晃晃的刺刀和大砍刀就已经到了跟前。 “噗嗤!” 石头一刀下去,直接将一个端着刺刀准备拼命的日本兵连枪带人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短暂的肉搏战,在绝对的人数和气势压制下,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二十多名日军精锐,除了三个见势不妙连滚带爬逃进密林的残兵,其余全部被当场击毙。 山坡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老孙一脚踢开一具鬼子的尸体,捡起地上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兴奋地大喊大叫。 马文轩没有跟着大伙儿庆祝,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转头看向老孙,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智。 “老孙!打扫战场,把他们的弹药全收了!” 马文轩走过去,一把抓住老孙的胳膊。 “你们加强排,就钉在这儿!那帮去了青石谷的鬼子大部队,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发现上当了。他们一定会疯了一样杀个回马枪!你必须给我死死地卡住这个口子,绝不能让他们越过山脊一步!” 老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马连长,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我孙大旺还有一口气,这帮狗娘养的就休想从我身上跨过去!” “拜托了!” 马文轩点了点头,转头冲着石头、大飞,还有通讯兵小李招了招手。 “原班人马,跟我走!目标,后山备用弹药库!全速前进!” 几个人没有任何迟疑,跟着马文轩,转身一头扎进了通往后山的密林小道。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 腿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奔跑在不停地抽搐,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山路崎岖不平,树枝和荆棘在军装上划出一道道口子,但没有人放慢哪怕一丝的脚步。 “轰隆隆……” 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整个大地都在不停地颤抖,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 就在他们狂奔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小李背上的步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连长!是团部!”小李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送话器递给马文轩。 马文轩放慢脚步,一把抓过送话器贴在耳边,气息粗重。 “团长!我是马文轩!侧翼的鬼子被我们打残了一部,剩下的人被老孙拖在山脊上了!我们正在赶往弹药库!” 电话那头,张团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极度的紧张。 “文轩,正面防线打疯了……” 张团长的呼吸声很重。 “第六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跟咱们的前沿阵地绞在一起了!坦克、重炮,全上来了。咱们的伤亡很大,预备队已经填进去两个连了!” 马文轩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张团长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正面防线的压力,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团长,你一定要顶住!弹药库那边怎么样了?”马文轩焦急地问。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张团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和焦躁。 “弹药库的警卫连刚才汇报,他们在三号仓库外围的铁丝网附近,发现了一个被剪开的口子!有人潜进去了!” “抓到人了吗?!”马文轩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这狗日的滑得像泥鳅一样,警卫连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张团长咬牙切齿地骂道,“但是,他们在那个缺口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件丢弃的破衣裳。是一件灰色的工装。” “工装?”马文轩的脑子飞速转动。 “对!警卫连长说,那衣服上全是机油味,而且……袖口和领子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渣子和粉尘!” “煤渣粉尘……”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马文轩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旧矿坑! 那个废弃的旧矿坑里,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煤灰粉尘! 在那个矿坑的大厅里,他们只找到了“疤脸民工”脱下来的一套破短衫,却没找到他换上的衣服。 原来,他换上了一身工装! “是他!就是他!” 马文轩在树林里停下脚步,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握着送话器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团长!那是旧矿坑里的煤灰!那个‘影武者’,就是之前在咱们炮兵阵地上搞破坏的那个疤脸!”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一定是顺着地下坑道,或者咱们不知道的小路,先咱们一步赶到了弹药库!他现在肯定已经混进三号仓库了!” 电话那头,张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号仓库……里面装的全是准备送上前线的烈性黄色炸药和迫击炮弹!要是那里炸了,整个库区都得完蛋!” “命令警卫连!包围三号仓库!但是绝对不许胡乱开枪!” 马文轩急得对着步话机大吼。 “里面全是易爆品,一颗流弹就能要了咱们全团的命!让他的人守死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我马上就到!” 马文轩挂断通讯,把送话器往小李怀里一塞。 “兄弟们!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前方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弹药库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绝。 “‘影武者’就在三号仓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咱们亡!” 一行人再次拔腿狂奔,像是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密林中穿梭。 前方的天空中,正面战场的火光已经把半边天映得通红。隆隆的炮声,就像是死神的战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疯狂地敲击。 而在那片看似平静的仓库区里。 那个像幽灵一样的敌人,或许已经把手放在了起爆器的开关上。 最后的时间。 最后的对决。 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绝命关头。 第248章 仓库暗战 备用弹药库的四周,此刻已经被一层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死死包裹住了。 马文轩带着大飞和石头,像三头跑得快要断气的野狼,一头扎进了库区的警戒线。守在外围的警卫连士兵本来端着枪要拦,一看是满脸血污的马文轩,赶紧把路让开。 “马连长!您可算来了!” 警卫连连长赵铁正带着几个兵在三号仓库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马文轩,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马文轩连气都没喘匀,一把推开赵铁递过来的水壶,嗓子干得直冒烟,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废话少说!人抓着没?炸药找着没?” 赵铁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拍大腿。 “他奶奶的,别提了!这孙子简直是个成精的活鬼!我们把三号仓库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工兵排的兄弟连装炮弹的木头箱子都挨个敲了一遍,愣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炸药更是连根引线都没摸着!” 马文轩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仓库。三号仓库是为了防空特意修建的,大半个身子都深深地嵌在山体里面,只有一面厚重的钢筋水泥墙露在外面。 “那件沾了煤灰的衣服呢?拿给我看看。”马文轩伸出手。 赵铁赶紧招呼旁边的一个小战士,把一件灰扑扑的破工装递了过来。 马文轩接过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土腥味,瞬间冲进了鼻腔。他用两根手指捻了捻衣领上那些黑乎乎的粉尘,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错不了。” 马文轩把衣服扔给大飞,眼神变得格外冷酷,“这就是那个‘疤脸’在矿坑里换上的那套工装。这衣服上的煤渣子,跟咱们在矿坑大厅里闻到的是一个味儿。” “可是马连长,他既然把衣服扔在三号仓库外头的铁丝网边上,那他肯定就是钻进三号仓库了啊!”赵铁急躁地挠着头皮,“可这仓库就这么大,大门一直有双岗守着,他要是进去了,难不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他没插翅膀,他是钻地了。”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正在指挥工兵搬运炮弹箱的工兵排长老李。 “老李!你过来!”马文轩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老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探雷针。 “马连长,啥指示?”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你们把那些炮弹箱子搬来搬去,有什么用?”马文轩指着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语速飞快,“我问你,共鸣炸药要想接收到远处的震动波,最关键的条件是什么?” 老李是个爆破专家,一听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肯定是得跟底下的岩层实打实地接触啊!要是悬空着,或者垫着厚厚的木板,震动波就会被吸收缓冲掉,压电晶体根本起不了作用!”老李斩钉截铁地回答。 马文轩转过身,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赵铁。 “听见了吗?‘疤脸’费那么大劲混进来,绝不是为了把炸药随便塞进哪个炮弹箱子里。他必须找到一个和飞虎岭地下岩层通道直接相连、而且没有任何缓冲的死角!” 马文轩一把揪住赵铁的衣领,将他拉到三号仓库的平面图前。 “赵铁,你在这儿守了快一年了。告诉我,这三号仓库里,或者外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直接深挖进地下,连着石头缝,而且平时根本没人去的地方?” 赵铁被马文轩这气势震住了,盯着平面图,脑门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直接连着岩层……平时没人去……” 赵铁嘴里嘟囔着,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还真有这么个鬼地方!” 赵铁指着平面图上,三号仓库最深处,一个紧贴着山体结构边缘的一个小小的方形标记。 “地下水泵房!” 赵铁喘着粗气,指着那个标记解释,“这仓库大半截在山里,一到雨季,地下渗水特别厉害。当年建仓库的时候,就在最底下的岩层上挖了个大坑,建了个水泵房用来往外抽水。那地方的墙壁和地面,连水泥都没抹,直接就是天然的石头碴子!” 马文轩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那地方现在有人管吗?” “管个屁啊!”赵铁连连摇头,“那台抽水泵半年前就坏了,后勤那边一直说没零件修。现在还没到雨季,那地方早就废弃了,铁门都生锈了,平时连只耗子都不往里钻!” “就是那儿了!”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平面图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笃定。 “‘疤脸’把脏衣服扔在铁丝网旁边,就是为了布疑阵,把你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仓库的大堂里!他自己早就顺着通风管道或者暗道,摸进那个地下水泵房了!”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大飞和石头,眼神冷冽如刀。“那是整个库区,唯一一个能让‘共鸣炸药’直接贴在岩脉上的地方。那里,就是‘钟声’的第二爆心!”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老李!”马文轩果断下令,“你带工兵排,继续在外面排查,动作要轻,千万别搞出大动静!赵铁,你带警卫连,把三号仓库给我围成铁桶,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两人齐声领命。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眼神死死地盯着通往地下室的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口。 “大飞,石头,带上家伙,跟我下去抓鬼!” 通往地下水泵房的通道,在三号仓库最左侧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通道很窄,只有不到一米宽,头顶上悬挂着几盏昏黄的防空灯,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暗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大飞和石头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把脚步放到了最轻,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烂泥发酵的臭味,让人闻着直作呕。 走了一小段路,马文轩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战术手势。 大飞和石头立刻半蹲下身子,枪口警惕地指向前方的黑暗。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用手掌捂着灯头,只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贴着地面照了过去。 这是一段往下走的水泥台阶。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台阶上长满了一层绿油油的青苔。 “排长,咋了?”石头凑到马文轩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马文轩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在台阶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沾了泥土的手指递到石头和大飞的眼前。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青苔上有一串非常浅、极其细微的脚印。 但这脚印的纹路,绝对不是警卫连穿的那种千层底布鞋或者草鞋留下的。 “胶皮底子。”马文轩压低声音,“而且边缘磨损得很厉害,这是干粗活的劳工穿的胶鞋。赵铁他们连半年都没人下来过了,这脚印是新鲜的。泥土还是湿的。” 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 这说明,马文轩的推理完全正确。那个像幽灵一样的“疤脸”,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马文轩关掉手电筒,站起身,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那种刺鼻的霉味和腐臭味中,马文轩的鼻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 那是一种淡淡的机油味,还夹杂着一种金属摩擦后产生的特有焦糊味。 “他在里面。” 马文轩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必杀的决绝。 “这种机油味,不是生锈的抽水泵散发出来的。这是保养精密的起爆装置和机械零件时用的枪油味。他在里面,而且正在组装那个催命的玩意儿。”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大飞和石头。 “听好了。里面是共鸣炸药,对震动极其敏感。一会儿进去,谁也不许开枪!绝对不能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的震动,或者是开枪的后坐力,都有可能直接把咱们送上西天!” 石头咽了一口唾沫,把手里的中正式步枪背到了身后,缓缓地抽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大砍刀。大飞也收起了枪,拔出了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 “排长,那要是在里面碰上那孙子,咱们咋弄?”大飞咬着牙问。 “用刀子解决。或者是肉搏,活活掐死他。” 马文轩也把手枪插回了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咬在嘴里。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颗椭圆形的小玩意儿,分给大飞和石头一人一颗。 “这是从鬼子尖兵身上缴获的闪光弹和烟雾弹。只要门一开,大飞扔烟雾,石头扔闪光。咱们趁乱冲进去,记住,第一目标是控制那个疤脸的双手,绝不能让他碰到任何起爆开关!” 两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再次猫着腰,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地底深处摸去。 越往下走,周围的气温就越低,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空气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除了他们三个人微弱的心跳声,整个世界仿佛都死寂了。 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后。 一扇锈迹斑斑、厚重无比的铁门,出现在了台阶的尽头。 铁门是虚掩着的,中间留着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从缝隙里,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里面黑得像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 马文轩靠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大飞和石头紧贴在他的身后,三个人的呼吸都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距离揭开谜底,距离这场生死较量的最终对决,只剩下一扇门的距离。 马文轩偏过头,看了一眼大飞和石头,两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闪光弹和烟雾弹,手指已经扣在了拉环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空。他把匕首从嘴里拿下来,紧紧地握在右手里。 左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铁门上。 手心里的汗水,让铁门那粗糙的铁锈显得有些滑腻。 马文轩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三。 二。 一。 马文轩的左臂猛地发力,狠狠地往前一推。 “吱——呀——” 年久失修的门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推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一样,瞬间撕裂了黑暗的宁静,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铁门,开了。 第249章 终局对决 铁门门轴发出的那声“吱呀”动静,在死一般寂静的地下通道里,简直比夜猫子叫春还要难听,刺得人耳膜生疼。 “扔!” 马文轩没有半点犹豫,嗓子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身子猛地往旁边一闪。 大飞和石头早就捏着冷汗等这一刻了。听到命令,大飞一把拽掉烟雾弹的拉环,顺着门缝就骨碌了进去。石头紧随其后,手里的闪光弹在墙上狠狠一磕,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门里的黑暗中。 “闭眼!捂耳朵!”马文轩低吼一声。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水泵房里炸开,紧接着,一道刺瞎人眼的炽烈白光,顺着门缝像利剑一样劈了出来!白光还没散去,浓烈的白色烟雾就像是开了锅的蒸笼,翻滚着往外涌。 “冲!” 马文轩一脚把厚重的铁门踹到最大,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疯的豹子,端着匕首和手枪就扑进了烟雾里。石头提着大砍刀,大飞端着刺刀,三人呈倒品字形,一头扎进了这个未知的地下魔窟。 借着闪光弹爆开后还没完全熄灭的余光,马文轩在刺鼻的白烟里,一眼就扫清了里面的大概地形。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正中央盘根错节地立着好几台生了厚厚铁锈的大型抽水泵,粗大的铸铁水管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蟒,顺着墙壁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的岩石缝里。 而在最里面的一台水泵后面,一道灰色的影子正捂着眼睛,像狸猫一样敏捷地往后窜。 “他在那儿!”大飞眼尖,大吼了一声。 “砰!砰砰!” 没等大飞端平枪口,那道灰影子竟然凭着过人的直觉,闭着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连开了三枪! “隐蔽!” 马文轩一把按住大飞的脖子,两人重重地扑倒在一根粗大的生锈水管后面。 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在钢铁管道上,瞬间崩起一团团耀眼的火星子。跳弹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疯狂折射,“嗖嗖”地擦着人的头皮乱飞,打在水泥墙上,碎石渣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娘的!这孙子不是人吗?瞎着眼也能打这么准!”石头躲在另一侧的承重柱后面,气得破口大骂。 “别露头!子弹在铁管子中间容易跳弹!”马文轩压低声音喊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淌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刚才在通道里,他还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开枪,怕引起共鸣炸药的殉爆。可现在,对方一上来就直接动了枪,这完全是把大家的命都拴在了裤腰带上! “马连长,咱们又见面了。” 烟雾深处,传来了一个沙哑、干涩,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声音。 是那个疤脸民工!或者说,是那个真正的“影武者”! “少他娘的装神弄鬼!”马文轩躲在水管后面,一边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一边冷笑着回敬,“你那个当副排长的同伙已经下去见阎王了,你的主子也被我骗到了十几里地外的深山沟里。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还打算顽抗到底吗?” “哈哈哈……” 暗处的疤脸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水泵房里回荡,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马文轩啊马文轩,你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布置在龙抬头的假药室,居然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疤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只要我守在这里,只要外面的炮声一响,你们一七二团,还有这满山的支那军,全都会变成烂肉!” “大飞,石头,火力压制!把他给我盯死在水泵后面!”马文轩转过头,用极低的声音下达命令。 “排长,你不是说不能开枪吗?”大飞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屋子的铁管子,心里直发毛。 “顾不上那么多了!瞄准了打,别打中间的空地!把他压住,我摸过去看看炸药!” “明白!” 大飞和石头猛地探出身子。 “砰砰砰!” 两支中正式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准确地咬在疤脸藏身的那台抽水泵边缘,打得铁皮叮当乱响,火星四溅,硬生生地把疤脸刚刚探出的一点脑袋给压了回去。 趁着这个火力空档,马文轩像是一条贴地滑行的毒蛇,四肢并用,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下方快速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朝着水泵房的正中央摸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白色的烟雾渐渐散去了一些。 当马文轩爬到距离中心空地不到五米的一处水泥台阶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 在地下室正中央的一块平整空地上,赫然摆着四个被撬开的木头弹药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淡黄色的膏状物,那是对震动异常敏感的烈性共鸣炸药! 而在这些炸药的正中间,安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机械钟表装置。 “滴答……滴答……” 在激烈的枪声间隙,那种清脆、规律、犹如死神脚步声一般的钟表走动声,清晰地传进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要命的是,这个机械钟表的后盖被完全拆开了。无数根红色、蓝色、黄色的电线,像是一团乱麻一样从里面延伸出来。 这些电线并没有直接插进炸药里,而是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了那些深深扎进地下岩层的粗大铸铁水管上! “这畜生……” 马文轩死死咬住嘴唇,嘴里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腥味。 他终于明白疤脸为什么要选这个废弃的水泵房了! 这些粗大的铸铁水管,就是现成的、完美的震动传导器!水管深埋在岩层里,只要飞虎岭的地下岩脉传来震动,哪怕是非常微弱的震动,也会顺着这些钢铁管道被无限放大,然后通过那些缠绕在水管上的电线,直接触发起爆装置! 疤脸不仅是个特工,他还是个顶尖的爆破天才!他把整个水泵房的管道系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震动放大器! “马连长,看见我的杰作了吗?” 疤脸的声音再次从那台生锈的水泵后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疯狂。 “你猜得没错,我利用了这里的铁管。现在,这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有一点点特定频率的震荡,或者是外面的重炮砸在地上……” “砰!” 疤脸话音未落,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打在马文轩头顶上方的铁管上,溅落的铁锈掉进了马文轩的脖子里。 “哎呀,真不好意思,枪走火了。”疤脸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马连长,你最好让你的手下别乱开枪了。万一哪颗子弹打断了不该打的管子,咱们可就提前上路了。” 马文轩没有理会疤脸的挑衅。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放在炸药中间的机械钟表。 那个钟表不是在倒计时,它的指针在不停地转动,带起里面一个小巧的金属拨片。拨片每一次扫过,都会在几根特定的电线触点上轻轻摩擦,保持着整个电路的通电状态。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平衡起爆装置! “石头,大飞!停火!”马文轩压低声音吼道。 枪声瞬间停了下来。整个水泵房里,只剩下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 “怎么?马连长,不敢动了?”疤脸躲在暗处,冷冷地嘲讽。 “你少在那儿放臭屁!”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从掩体后面缓缓站了起来。他把手枪插回腰间,双手举在胸前,示意自己没有拿枪,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中央的炸药堆。 “排长!你干啥!危险!”大飞在后面急得直瞪眼。 “别管我,盯死他!”马文轩头也不回地说。 他走到了那四个打开的弹药箱跟前,蹲下身子。近距离看着这些烈性炸药和那一团乱麻般的电线,马文轩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你想拆弹?” 疤脸躲在水泵后面,看着马文轩的举动,不仅没有开枪阻止,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的笑声。 “拆吧!你尽管拆!” 疤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笃定。 “马文轩,不怕实话告诉你。这套装置,是我亲手设计的。红线、蓝线、黄线,一共十二根线。里面有的是伪装线,有的是防拆线,还有一根,是直接连着压电晶体的主起爆线。” 疤脸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你选吧。选错一根,直接起爆。手抖一下,碰到触点,直接起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等外面的炮火一响,还是起爆!你现在,就是在等死!”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知道,疤脸这是在跟他打心理战,想用这种绝望的处境彻底压垮他的意志。 他不能慌,绝不能慌。 马文轩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心跳平复下来。他回想着自己在零号办公室学过的所有关于日军机械引信的知识,回想着每一个电路图的走向。 他猛地睁开眼睛,掏出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刀尖轻轻地挑起了一根红色的电线。 “滴答……滴答……” 钟表的指针还在走动。 这根红线,是从钟表的发条盒里引出来的,直接连接着炸药块的底部。看起来,它最像是那根致命的主起爆线。 马文轩的手悬在半空中,匕首的刀刃轻轻地贴在红线上。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就能切断它。 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太简单了。 疤脸这种费尽心机布下惊天杀局的人,怎么可能把最致命的主线,明晃晃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动手啊!马连长!你怎么不动手了?”疤脸在暗处不停地催促着,声音里满是戏谑,“你的手在抖吗?大名鼎鼎的马大英雄,原来也是怕死的啊!” “老子怕你妈个蛋!” 马文轩突然怒吼一声,手腕猛地一翻。 他没有去切那根红线,而是用匕首的刀背,狠狠地砸向了旁边一根不起眼的、缠绕在铁管最底部的黄色电线! “咔哒!” 黄色的电线被直接砸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飞和石头在掩体后面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没有爆炸! “呼……”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你竟然看穿了?” 水泵后面,疤脸的声音终于变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嚣张和笃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慌。 “那根黄线,是防拆保险!你怎么知道的!” “老子当年在南京玩炸药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马文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绝境逢生的狠辣。 砸断了防拆保险线,这个装置的动态平衡就被打破了。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那根真正连接压电晶体的导线,切断它,这个炸药桶就彻底哑火了。 马文轩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一团蓝线和红线上。 就在他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判断,彻底解除危机的时候。 突然。 “嗡——” 一阵极其低沉、持续、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从脚下的地面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开始很轻,就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这轰鸣声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整个地下水泵房的地面,开始发生了一阵轻微但却极其持续的震颤。 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连接在炸药上的铸铁水管,更是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惨白如纸。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那个机械钟表。 在那持续不断的震动下,机械钟表那原本匀速走动的秒针,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里面的金属拨片,也在剧烈的震动下,眼看着就要失控,随时可能撞上旁边的起爆触点! “哈哈哈!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疤脸在水泵后面疯狂地嘶吼着,笑声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意。 “是重炮!大日本皇军的重炮集群,开始轰击主阵地了!” “钟声敲响了!你们排查出了炸药又怎么样?剪断了保险又怎么样!” 疤脸猛地从水泵后面站了起来,双眼赤红,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某种神圣的洗礼。 “这震动,会顺着岩脉,把这里的一切都送上天!马文轩,咱们一起死吧!大日本帝国万岁!” 地面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亮。 水管的共鸣声越来越刺耳。 秒针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距离触点,只有不到几毫米的距离。 生与死,毁灭与存活。 全部浓缩在了这最后的、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 第250章 无声的胜利 地下水泵房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捏住了。 那种沉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轰鸣声,顺着脚底下的岩石,一阵接着一阵地往上涌。墙壁上的水珠混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那些锈迹斑斑的抽水泵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文轩半蹲在房间中央那几个打开的炸药箱前面,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疯狂颤抖的机械钟表。 秒针那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平时听起来微不足道,此刻却像是阎王爷在敲着催命的铜锣。那根细小的金属拨片,随着地面的震动,正一点点、一毫米一毫米地朝着起爆触点靠拢。 “哈哈哈!马文轩,你看着它,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绝望?” 疤脸躲在最里面那台巨大的水泵后面,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痛快。 “你们这些当兵的,平时在战场上多威风啊。可现在呢?在我的艺术品面前,你们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拆啊!你不是能耐吗?你随便挑一根线剪断试试!只要你选错一根,或者等外头那重炮的震动再传过来一波,咱们这里的所有人,全得变成渣子!” 大飞和石头躲在掩体后面,听着疤脸的狂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端着的枪都在微微发抖。 “排长!这畜生太猖狂了!咱们跟他拼了!”石头扯着嗓子大吼,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作势就要端着大砍刀冲出去。 “别动!都给老子稳住!” 马文轩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声。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子能把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沉稳。 马文轩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 疤脸说得没错,这是一个死局。常规的拆弹方法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十二根线,真假难辨。更要命的是,这个起爆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动态平衡系统。它就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任何一点外力的介入,甚至是剪断一根无关紧要的伪装线所产生的轻微拉扯,都会让这个系统瞬间失衡,导致金属拨片直接撞上触点。 而脚底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是日军重炮集群在轰击飞虎岭主阵地。这说明,留给他的时间,恐怕连半分钟都不到了。 “马连长,别白费力气了。”疤脸在暗处继续用言语刺激着马文轩的神经,“乖乖地趴在地上,等死吧。黄泉路上,有整个一七二团给咱们陪葬,黄泉路也不孤单!” 马文轩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突然,他手腕一翻,直接把匕首插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疤脸躲在暗处,虽然看不清马文轩的具体动作,但听到了匕首入鞘的声音。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张狂的笑声。 “怎么?认命了?堂堂的马大英雄,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 “老子认你祖宗的命!” 马文轩突然爆出一声怒吼,那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水泵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大飞!石头!听我命令!” 马文轩的声音又快又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管那个疤脸!把你们枪里剩下的子弹,全给我招呼到那些连着岩壁的粗铁管子上!打断它们!一根都不许留!” 大飞和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愣。打铁管子?那可是铸铁的排水管,而且上面还缠着连接起爆器的电线啊! “排长,那上面有线!万一打到线……”大飞犹豫了一下。 “打断管子!这是命令!出事了算我的!开火!” 马文轩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他大吼完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转身就朝着地上的那个机械钟表扑了过去。 大飞和石头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马文轩绝对的信任,两人毫不犹豫地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 “砰砰砰!砰砰砰!” 两支中正式步枪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清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阵钢铁风暴,狠狠地砸在那些深深扎进岩壁的铸铁排水管上。 铸铁本来就脆,加上年久失修,被子弹这么近距离、高强度的集火射击,顿时火星四溅,铁锈和碎铁片到处乱飞。 “你疯了!你们在干什么!” 躲在水泵后面的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马文轩竟然敢让人直接开枪扫射那些布置着防拆线的管子。 “马文轩!你这是找死!” 疤脸气急败坏地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对着马文轩的后背就要扣动扳机。 可是,马文轩此刻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冷枪。 他在扑向炸药箱的瞬间,顺手抄起了一把刚才放在地上的、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步枪。 他没有拉动枪栓,也没有用刺刀。 “老子偏不按你的规则来!” 马文轩双眼圆睁,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双手死死握住步枪的前护木,将那沉重、坚硬的实木枪托高高地举过头顶。 在疤脸惊恐的目光中,马文轩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个厚实的木头枪托,对准了炸药箱中央那个正在滴答作响的机械钟表,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当!” 一声沉闷而暴烈的金属碎裂声,在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机械钟表那层薄薄的铁皮外壳,在步枪枪托的暴力砸击下,瞬间瘪了下去。 “再来!” 马文轩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再次举起枪托,对准那个已经变形的钟表,又是一记重锤! “咔嚓!哗啦!” 这一次,整个机械钟表的核心齿轮组被彻底砸得变了形。里面的发条崩断开来,细小的黄铜齿轮和发条弹片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破裂的表壳里崩飞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那个原本随着地面震动、不断逼近起爆触点的金属秒针,在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之后,死死地卡在了一块变形的齿轮缝隙里,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秒针,彻底静止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设计的这个诡雷阵,所有的防拆装置,都是针对那些小心翼翼、试图通过剪断电线来解除危机的爆破专家准备的。只要用剪刀去碰那十二根线中的任何一根,都会触发微小的电流变化。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马文轩竟然会跳出所有的常规思维。 马文轩没有去解那个复杂的线团,他直接用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一把掀翻了整个棋盘! 齿轮卡死,发条断裂。整个机械起爆装置的物理传动系统,在暴力的摧残下,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当啷!” 马文轩扔掉手里那把枪托已经砸裂的三八大盖,一屁股跌坐在炸药箱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虎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反震力,已经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就在机械钟表被砸烂的同一时刻。 “咔吧!轰!” 大飞和石头那边也传来了捷报。在连续不断的子弹射击下,那几根连接着岩壁和炸药堆的粗大铸铁水管,终于承受不住,从根部断裂开来,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而就在铁管断裂后的不到两秒钟。 “咚——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震动,突然从地底深处传了过来! 这是日军的重炮群,在距离后山更近的地方,落下了一轮密集的齐射! 整个水泵房的顶板都在剧烈地摇晃,大块大块的水泥和灰尘像下雨一样砸落下来。地面上的积水被震得荡起一圈圈波纹。 马文轩的心,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几箱淡黄色的共鸣炸药。 虽然机械钟表被砸烂了,但那些缠绕在水管上的电线还在。如果这股巨大的震动波直接传导到压电晶体上,炸药依然会起爆! 一秒。 两秒。 五秒钟过去了。 除了漫天的灰尘和震耳欲聋的闷响,那些放在木箱子里的共鸣炸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震动波失去了那几根深深扎进岩脉的铸铁水管作为传导桥梁,在经过松软泥土和水泥地面的层层衰减后,已经完全达不到引爆压电晶体所需的特定频率和强度了。 危机,被彻底阻断。 “没炸!排长!没炸!” 大飞趴在满是弹壳的地上,看着安然无恙的炸药箱,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石头更是把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步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水泵后面,传来了疤脸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算计了每一个细节,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这最后的一声巨响。可是现在,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杰作,被马文轩用一块木头枪托,砸成了废铁。 “我跟你们拼了!大日本帝国万岁!” 疤脸彻底疯了。 他从水泵后面猛地窜了出来。他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那道原本就狰狞的刀疤,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左手拿着那把手枪,右手却死死地握着一颗已经拔了保险销的香瓜手雷。他甚至没有去按在保险片上,而是任由保险片弹飞。 “嗤——” 手雷的引信冒出一股白烟。 疤脸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发足狂奔,朝着坐在炸药箱旁边的马文轩直直地扑了过去。他要用自己身上的这颗手雷,强行引爆那四箱共鸣炸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排长当心!”石头和大飞惊恐地大吼,想要起身去拦,可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了。 马文轩坐在地上,看着疯狂扑过来的疤脸,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凭借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清脆短促。 这一枪,没有打疤脸的胸口,也没有打他的脑袋。 一颗灼热的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疤脸那只握着手雷的右臂手腕! “啊!” 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手腕的骨头被子弹瞬间击碎。那只沾满煤灰的手像面条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那颗正在冒烟的手雷脱手而出。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落在炸药箱附近,而是骨碌碌地滚向了疤脸刚才藏身的那台大水泵后面的墙角死角里。 疤脸捂着断裂的手腕,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直接扑倒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两米远的烂泥地上。 他绝望地转过头,看着滚进墙角的那颗手雷,眼睛里充满了死灰般的恐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水泵房的角落里炸响。 因为有那台巨大的铸铁水泵挡着,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并没有波及到房间中央的炸药箱,甚至连马文轩这边都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气浪。 但是,扑倒在水泵旁边的疤脸,却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大半的爆炸威力。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疤脸掀翻了好几个跟头,他的双腿和后背被无数的弹片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水。他痛苦地在泥水里翻滚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一般的嘶鸣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水泵房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残存的硝烟,还有疤脸那微弱的惨哼声。 马文轩慢慢地把手枪插回腰间,用沾满泥血的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那几个炸药箱跟前,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那个被砸烂的机械钟表,又顺着那些断裂的电线,确认了所有的连接都已经彻底切断。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马文轩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靠在装满共鸣炸药的木箱子上。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排长……那孙子断气了没有?” 石头提着大砍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疤脸,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用管他,流血也流死了。”马文轩虚弱地摆了摆手。 大飞也跑了过来,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赶紧把背上的步话机卸下来。 “排长,危机解除了,赶紧给团部报个信吧!张团长估计这会儿急得要拿枪顶自己脑门了!” 大飞把送话器递到马文轩的嘴边。 马文轩接过送话器,刚按下通话键,还没等他开口。 步话机的扬声器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剧烈静电干扰,却异常清晰、激动到有些破音的吼声。 那是张团长的声音。 “文轩!马文轩!听到了马上回话!” 张团长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激动。 “团部呼叫马文轩!听到请回答!” 马文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团长,我是马文轩,我听着呢。弹药库这边的炸药……” “先听我说!” 张团长根本没给马文轩汇报的机会,直接在电台那头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日军第六师团的首次全线总攻,被咱们给硬生生地打回去了!这帮孙子在咱们前沿阵地丢下了几百具尸体,现在已经退下去重新整顿了!” “还有!侧翼从青木坳穿插进来的那股鬼子,在青石谷里转了向,被师部赶来的预备队正好堵了个正着,现在已经被包了饺子,正在肃清残敌!” 张团长在电话里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工兵排刚才汇报,‘龙抬头’主药室里的那个感应引信,已经被他们成功拆除了!五百公斤炸药彻底安全了!咱们后勤的转运队,刚刚安全通过了隘口,补给送上来了!” 一个个好消息,就像是连珠炮一样从步话机里传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马文轩、大飞和石头的全身,驱散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寒冷。 “文轩!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备用弹药库到底有没有事!”张团长在汇报完所有的好消息后,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是最揪心的问题。 马文轩靠在装满炸药的木箱子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已经咽气的疤脸,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被砸成废铁的起爆器。 他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又充满了疲惫的笑容。 他按下送话器的通话键,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回答道。 “团长,放心吧。备用弹药库完好无损。那个叫‘影武者’的幽灵,已经被咱们送下地狱了。”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水泵房那扇破败的铁门,外面的晨光正顺着门缝一点点地透进来。 “咱们飞虎岭,守住了。” 听到这句话,步话机那头,传来了张团长压抑不住的笑声,紧接着,是指挥所里全体参谋和战士们雷鸣般的欢呼声。 而在硝烟弥漫、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地下水泵房里。 大飞和石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个人一把抱在一起。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大叫,只是红着眼睛,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属于中国士兵的、低沉而有力的笑声。 这场无声的胜利,虽然没有前线的炮火连天那么壮烈。 但他们知道,正是因为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外面的那片天空,才能再次迎来了属于飞虎岭的朝阳。 第251章 钟停火未熄 “去你妈的!” 马文轩一声怒吼,手里的步枪枪托带着一股子破风的声音,呼啸着砸了下去。 “咔吧!嗡——” 那声音不像是砸在普通的铁皮盒子上,倒像是把一把生锈的铁锁硬生生用锤子给敲碎了。 表盘玻璃瞬间炸成了几百片碎渣,四处飞溅。发条盒里的黄铜齿轮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急剧变形、扭曲,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几根被绷得死紧的细发条弹片,“嗖”地一下蹦了出来,划破了马文轩的手背,带出一道血痕,然后狠狠地卡在了旁边的死角里。 那根刚才还在疯狂颤抖、差几毫米就要撞上起爆触点的金属秒针,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然后,死死地卡在了一块变形的黄铜齿轮缝隙里。 一动不动。 那清脆得让人心悬在嗓子眼上的“滴答、滴答”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水泵房里,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几乎是在马文轩砸碎钟表的同时。 “砰!砰!砰!” 大飞和石头那边的枪声也停了。 两根原本深深扎进墙角石头缝里的粗铸铁水管,在密集子弹的连续射击下,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把地上的积水溅得老高。 管子上缠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也随着铁管的断裂,被生生拉断了七八根。 失去了铁管与深层岩壁的直接连接,那震动传导的链条,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呼……呼……” 马文轩双手撑着枪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和泥血,成串地往下掉,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那两只手,因为刚才用尽全力的砸击,震得虎口发麻发木,连指头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 在他面前,那个曾经像死神倒计时一样的起爆钟表,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上面的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一起,但再也没有了电流和震动的传导。 地底下,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咚——咚——” 日军重炮集群轰击主阵地的震动,依然顺着岩层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震得地下室的水泥顶板不时洒下一阵细密的灰尘。 但是,这几个放在木箱子里的淡黄色共鸣炸药,安静得就像是几块普通的黄泥巴。 没有起爆。 没有那足以把整个后山弹药库彻底掀翻的连环大殉爆! “停了……真停了啊!” 大飞瘫坐在不远处的破管道旁边,手里还端着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湿了个透。他死死盯着那个卡死的秒针,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排长……咱们……咱们活下来了?”大飞咽了一口带血的沫子,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石头也直挺挺地靠在后面的承重柱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咧开嘴傻笑起来。 “活下来了!妈的,老子刚才以为这次真要上天了呢!排长这一枪托砸得好啊!砸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别松气……” 马文轩撑着膝盖,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声音依然沉得像块石头。 “鬼子还没死绝呢,事情还没完。”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水泵房最里面那个黑暗的角落。 在那里,那台生了厚厚铁锈的抽水泵后面,传来了一阵剧烈而沙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噗!” 疤脸躺在烂泥和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带块的黑血。刚才那颗手雷被马文轩一枪打飞,在铁管后面炸开,弹片虽然被机器挡了大半,但巨大的冲击波和飞践的碎石,还是把他的下半身炸得血肉模糊。 他的一条腿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折在旁边,肚皮上的军装被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肠子都隐约流了出来。 但他还没死。 那个被称作“影武者”的日本死士,正用那只没断的手,死死地撑着冰冷的泥地,像一条被砍断了下半截的毒蛇一样,缓缓地把上半身贴着地面抬了起来。 他那张满是煤灰和血污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剧痛和扭曲,看起来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蜈蚣在蠕动。 “为什么……” 疤脸瞪着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文轩,喉咙里发出像是破风箱拉动一样的漏气声。 “这……这是大日本帝国……最精密的……起爆装置……你……你根本没有拆线……你这个……野蛮的支那猪……” 他一边说,血沫子一边顺着嘴角疯狂地往外冒。 马文轩拎着那把枪托已经裂开的三八大盖,一步,一步,缓步走到了疤脸的面前。 军靴踩在积水和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眼神里没有战胜敌人的骄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厌恶。“你懂什么叫精密,但你不懂什么叫搏命。”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那半截裂开的枪托,轻轻拍了拍疤脸那张惨白的脸。 “你们日本人,总觉得一切都能拿规矩和算计来定死。你们以为弄个十二根线的破钟表,就能把别人的命扣在手里?老子没工夫跟你在石头缝里玩解绳子的游戏。只要把你这破钟打烂,你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是一堆废铁!” 疤脸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着马文轩那张满是血污却坚硬如铁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中国战场上执行绝密任务。在他看来,这些装备落后、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中国军人,面对大日本帝国的先进武器和缜密战术时,除了用命去填,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可眼前的这个中国官兵,却用一种近乎蛮横、却又精准到了极点的暴力,硬生生砸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爆破艺术。 “呵……呵呵……” 疤脸突然惨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难听,夹杂着内脏碎片被咳出来的声音。 “马文轩……你以为……你赢了吗?” 疤脸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死意,那是彻底绝望后的毁灭欲。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绝对不会……成为你的俘虏……‘钟声’虽然停了……但你们……也休想活着用脚走出去!” 话音刚落! 疤脸那只完好的左手,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猛地抓向了他身侧那根隐蔽在水管后面的麻绳! 那根麻绳很细,涂满了黑色的油脂,混在漆黑的管道阴影里,刚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排长小心!”大飞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找死!” 马文轩反应快如闪电,手里的步枪枪托顺势往前一顶,狠狠砸在疤脸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疤脸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砸得往后倒飞出去。 但在他倒飞出去的同一瞬间,那根黑色的麻绳,已经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扯断了! “崩!”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机关被拉动了。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一缩,暗叫了一声不妙! 那根本不是连着共鸣炸药的引线,而是连着这个水泵房四角承重柱底部的辅助炸药! 小鬼子在建这个地下水泵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毁掉这里的准备!他们在支撑顶板的四根砖石大柱子底下,掏空了石块,里面塞满了普通的小当量TNT炸药包! 这些炸药包的威力,不足以引发后山弹药库的殉爆,但却足够把这个年久失修、本就半坍塌的地下水泵房,彻底炸成一片废墟! 这孙子从一开始就留了最后一条同归于尽的后路! “轰隆!轰隆隆!” 四声沉闷的爆炸,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在水泵房的四个角落里同时炸响! 巨大的火光伴随着浓烟闪烁了一下,瞬间将暗处的角落照得通亮。 “塌了!要塌了!”石头惊恐地咆哮起来。 四根粗大的砖石承重柱,在爆炸中断裂、粉碎!失去了支撑的地下室顶板,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声。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像是在冰面上炸开的蜘蛛网一样,沿着水泥天花板疯狂地蔓延! 几百斤重的水泥块、断裂的钢铁管道、还有顶上松动的花岗岩碎块,夹杂着铺天盖地的黑尘,像是一场暴雨一样,呼啸着砸了下来! “快撤!往外跑!” 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声带都快要震撕裂了。 他一把抓住蹲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的大飞,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推,把大飞整个人朝着铁门的方向摔了过去! “排长!”大飞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摔得鼻青脸肿,回头歇斯底里地喊道。 石头正端着枪准备往回冲去拉马文轩,但顶上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已经轰然砸落,“砰”地一声正好砸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将台阶和水泵房隔成了两半。 大量的土石和砖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整个水泵房的顶板,彻底塌了! “石头!带大飞走!别管我!” 烟尘中,传来了马文轩最后的咆哮声。 石头眼睁睁看着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上面呼啸而下。 那是一根粗达半米的铸铁主管道,连带着上方塌落的几十块花岗岩巨石,排山倒海般朝着马文轩所在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躲避。在那个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抬起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淹没了一切。 整个地下通道剧烈地摇晃着,滚滚的浓烟和尘土像是一条怒龙,顺着狭窄的通道狂涌而出,把石头和大飞两个人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待到那股滔天的烟尘渐渐散去一些。 石头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堆塌落的废墟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宽敞的水泵房入口,此时此刻已经被乱石、断裂的铁管、还有水泥块死死地堵住了。巨大的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半点情况。 “排长!排长!!” 石头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伸出两只满是血污的手,对着那堆坚硬的花岗岩狂乱地扒拉着。指甲盖在硬石上崩裂,鲜血淋漓,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挖一边嚎啕大哭。 “排长!你给我出来!你少跟老子开这种玩笑!你答应过兄弟们要一起活着的!” 大飞也爬了过来,用两只手死死抠着石头缝,眼泪鼻涕混着黑灰流了一脸。 “排长!排长你回答我一声啊!” 废墟深处,一片死寂。 除了石头缝里偶尔落下的细碎沙石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信!我不信排长就这么死了!” 石头仰天长啸,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他用流血的手掌,一块一块地砸着那些巨大的石头,砸得手骨剧痛,也全然不顾。 就在这时候,通道上方传来了密集的脚印声和急促的呼喊声。 “石头!大飞!你们在哪呢?下面发生啥事了?爆炸是怎么回事?!” 警卫连长赵铁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打着手电筒,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当他们看到这堵死得严严实实的石墙,还有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的石头和大飞时,所有人全愣住了。 “马连长呢?马连长人在哪?!”赵铁冲过来,一把揪住石头的衣服,急切地问。 石头抬起那张满是血和泪的脸,眼神呆滞地指着面前的废墟,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呜咽声。 “排长……排长为了救我们……被埋在里面了……” 赵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的盒子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 赵铁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瞬间通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警卫连士兵歇斯底里地怒吼。 “搬!给老子把这些石头全搬开!工兵呢?工兵排的人在哪?拿撬棍来!快!就算是用手刨,也得把马连长给我刨出来!” “是!”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有的拿撬棍,有的直接上手,开始疯狂地清理起废墟来。 而在废墟深处的极度黑暗中。 一片死寂。 浓重的尘土味和血腥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几块巨大的花岗岩相互交错支撑着,勉强形成了一个不到半米高、极其狭窄的三角缝隙。 马文轩趴在这个狭窄的缝隙里,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泥土和碎石下面。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由几千斤重的铁块压着,骨头酸疼得仿佛全部碎裂了一样。胸口被一块落石顶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他的头上全是血,眼角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冰冷的泥土里。 “咳……咳咳……” 马文轩艰难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沙,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还活着。 在刚才天花板塌落的瞬间,那根粗大的铸铁主管道砸下来,刚好斜着顶在了旁边的一台抽水泵底座上,砸出了这么一个极其侥幸的三角避险空间。 正是这根铁管,替他挡下了上方成吨重的花岗岩石块。 但此时此刻,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散落的碎石死死卡住,连挪动一下腿都做不到。周围的空气极其稀薄,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妈的……这次真差一点就被活埋了……” 马文轩在黑暗中极其虚弱地骂了一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幸好,两只手还能动。他摸索着身上,手枪在刚才的变故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只有腰间的那把军用匕首还在。 突然,身旁的泥土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马文轩顺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带皮套的东西。 那是大飞刚才带下来的步话机! 步话机的外壳已经被砸得凹陷了进去,天线也折断了半截。但那上面的指示灯,竟然还在微弱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马文轩摸索着按下了接听键。 送话器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静电干扰声,紧接着,是张团长那焦急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哭腔的吼声。 “马文轩!马文轩!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赵铁报告说水泵房塌了!你小子还活着没有?!给老子回个话!” 马文轩艰难地把送话器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声音说道。 “团长……嚷嚷啥呢……老子还没死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电台那头突然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张团长那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狂吼声,差点把步话机的扬声器震破。 “活着!哈哈!这臭小子还活着!听着,马文轩,你给老子坚持住!警卫连和工兵排全都在上面刨石头呢!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把你挖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团长……外头……怎么样了……”马文轩断断续续地问。 “全守住了!飞虎岭守住了!” 张团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豪气。 “鬼子的全线总攻被咱们顶回去了!青石谷那边,穿插的鬼子被咱们全歼了!龙抬头药室的炸药全给拆了!咱们的物资、咱们的阵地,全保住了!” 张团长顿了顿,大声说道。 “文轩,你小子立了大功了!师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等你出来,老子给你请功!给你请特等功!” 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好消息,马文轩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泪,所有的绝境逢生。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飞虎岭的骨头没有软,一七二团的防线没有破。 “团长……” 马文轩微笑着,轻声说道。 “请功就算了……出来以后……给我和兄弟们……整几碗热乎的面条……加两个蛋就行……” “好!别说加两个蛋!加十个蛋老子也管够!你给老子稳住!” 马文轩放下了送话器。 头上,传来了一声声沉重而有力的凿石声、挖土声,还有兄弟们焦急的呼喊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是胜利的声音。 马文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这片狭窄而黑暗的石头缝里,安心地等待着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重新照射在他的身上。 第252章 岩层呼吸 四周是死一般的黑。 那种黑,不是晚上闭上眼睛那种空荡荡的暗,而是实实在在、像一块吸饱了冷水的厚棉被一样,死死捂在脸上的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还掺杂着火药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马文轩试着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肺管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呛得他嗓子眼发甜。 “咳……咳咳……” 他不敢大声咳嗽,只能咬紧牙关,把咳嗽声硬生生地闷在胸腔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勉强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慌乱,等于找死。 马文轩先是试探性地动了动脑袋,头顶上有一块冰冷的硬物,应该是塌下来的水泥板。万幸的是,那根粗大的铸铁主管道刚好斜斜地卡在了水泵底座上,在他身体上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间。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还好,右胳膊没断,手指头也能弯曲。 接着,他试图动一下左腿。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膝盖下方传遍全身,疼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左腿被死死地压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压在上面,不仅动弹不得,而且小腿部位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木麻的刺痛感在提醒他,腿还在。 “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没把老子直接砸成肉饼。” 马文轩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给自己打了个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氧气是有限的。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在加速死亡的倒计时。不仅如此,头顶上那些互相架在一起的碎石和水泥块,就像是一堆随时会倒塌的积木。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把这个救命的三角空间彻底填实。 马文轩放缓了呼吸,一长一短,尽量让身体的耗氧量降到最低。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头顶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咚咚”声。那是石头他们在使用撬棍和铁镐挖石头的动静。听声音,距离他还隔着好几层厚重的岩石。外面的兄弟没有放弃他,这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 但就在这时,一阵完全不属于上面救援的细碎声响,突然钻进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沙沙……沙沙……” 那声音很近,就在距离他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慢慢地拖动着什么东西,摩擦着地上的碎石渣子。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嘶……呼……嗬……” 那呼吸声非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漏风般的杂音,显然是受了重伤。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在这个被塌方彻底封死的水泵房废墟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疤脸! 那个代号“影武者”的日本特务! 那颗手雷在水泵角落里爆炸,虽然重创了疤脸,但塌方发生时,水泵坚硬的外壳和那些错综复杂的铁管,显然也为疤脸提供了一定的庇护。他没死,而且,他就在附近! 马文轩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地顺着腰带往下摸。 冰冷的枪柄触碰到了掌心。那把勃朗宁手枪还在。 他慢慢地抽出手枪,大拇指轻轻地拨开了保险,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咔哒”声。 “别瞎扑腾了。” 马文轩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种低沉的回音,显得格外森冷。 “拖着半截烂肠子,在石头缝里乱爬,你不嫌疼,老子听着都替你难受。” 对面的摩擦声突然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钟。 然后,黑暗中传来了疤脸那干涩、嘶哑,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笑声。 “呵呵……马文轩……你居然还活着……你的命,真大啊。” 疤脸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但他语气里的那股子死硬,却一点都没变。 “老子的命,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 马文轩靠在石头上,手里握着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脑海里默默地估算着距离。 大概只有三四米远。但是中间隔着塌下来的碎石,看不见对方,也摸不准对方的具体位置。 “倒是你。”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用充满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个杀局,最后不还是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你的主子抛弃了你,你的手下死绝了。你现在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只能躲在这黑咕隆咚的泥沟里等死。” “八嘎……” 疤脸显然被马文轩的话激怒了,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声音像是又咳出了不少血。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你们支那军,防线早就千疮百孔了。第六师团的战车,会把你们的阵地碾成平地。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大日本帝国也一定会踏平飞虎岭!”“你省省吧。” 马文轩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现在需要不断地说话,一来是稳住对方的情绪,二来是通过对方回话的声音,进一步锁定对方的精确位置。 “你在这地下室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吧?你以为你们那些铁王八天下无敌?告诉你,老子的兄弟们在上面,正拿着手榴弹往你们的铁王八履带底下塞呢。你们想踏平飞虎岭?做梦去吧。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把泥土,都浸着我们中国人的血。你们想占,拿命来换都不够!” 黑暗中,疤脸似乎是在挪动身体,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愚蠢的支那人……”疤脸喘息着说道,“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大东亚共荣。你们的抵抗,只是在徒增伤亡。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大日本皇军会给你们……” “闭上你的臭嘴!” 马文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恶。 “什么狗屁共荣?你们跑到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连吃奶的孩子都不放过,这叫共荣?你这套说辞,留着去糊弄鬼吧!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一口气,你们这些畜生,就别想在这片土地上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马文轩一边用言语刺激着疤脸,右手一边稳稳地端着枪。 这里面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如果贸然开枪,不仅很难打中躲在石头后面的疤脸,而且枪口的火光会瞬间暴露自己的位置,巨大的枪声甚至可能震塌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石块,把两人一起活埋。 他必须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或者等疤脸自己露出破绽。 “马文轩……你真的很固执……” 疤脸的声音似乎变得更近了一些。 马文轩眉头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疤脸在跟他说话的时候,那阵细碎的摩擦声并没有停止。 这个狡猾的特务,是在故意用说话声来掩盖他爬行的动静!他在靠近!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孙子。” 马文轩没有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同时悄悄地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 “你爬这么慢,是怕扯断了肠子,还是怕磕着你那张丑脸?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老老实实躺着吧。等我外面的兄弟把石头挖开,我保证给你个痛快,绝对不让你活受罪。” “呵呵……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死……” 疤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马文轩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疤脸距离他已经不到两米了。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和混合着下水道臭气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可是,他依然看不见对方。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可能先丢掉性命。 马文轩死死地攥住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掌心里全是汗水。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空气里最细微的流动。 “滴答。” 一滴地下水从头顶的水泥板上滴落下来,砸在旁边的水洼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滴水声响起的瞬间。 马文轩头顶上方那堆错综复杂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撬动声。 “咔吧!” 一块压在最上面的大石头,被外面的救援人员用撬棍硬生生地撬到了一边。 随着这块石头的移开,原本严丝合缝的废墟,突然裂开了一道只有两指宽的细长缝隙。 一束极其微弱、却又刺眼无比的手电筒光芒,顺着这道缝隙,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瞬间劈开了地下室里浓稠的黑暗! 这束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马文轩那张沾满灰尘和泥血的脸上。 马文轩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眼睛一阵剧痛。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脑袋微微偏向一侧。 光线在狭小的三角空间里发生了漫反射,让原本漆黑一片的周围,隐隐约约有了轮廓。 马文轩强忍着眼睛的刺痛,顺着光线散开的方向看去。 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在两块碎石中间的泥水里。 疤脸像是一条丑陋的巨大蜥蜴,正趴在地上。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睛在微光中反射着野兽般凶狠的光芒。 而在疤脸那只完好的左手里,赫然紧紧握着一截从水泥柱子里崩出来的、前端生满铁锈且尖锐无比的钢筋!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开枪,因为他知道在狭小空间开枪的后果。他是想趁着黑暗,爬过来,用这根钢筋直接刺穿马文轩的喉咙! 此时此刻,疤脸的身体已经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弓了起来,那根尖锐的钢筋,正对准了马文轩的胸口。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微光。 两人的视线,在充满尘土的空气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 生与死的对决,在这岩层下的废墟中,瞬间爆发! 第253章 黑暗猎杀 那道顺着石头缝隙漏进来的手电光,弱得就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头发丝。 但在这绝对死寂、绝对漆黑的地下废墟里,这束光,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扎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疤脸特务像是一条被砸断了后半截身子、却依然高高昂起毒牙的巨大蜥蜴。他趴在泥水和碎石中间,整张脸被煤灰、冷汗和暗红色的血污糊得严严实实。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此刻因为极度的凶残和痛苦,扭曲得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粗大蜈蚣。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截生了锈的螺纹钢筋。 钢筋的顶端,已经在刚才的塌方中被砸得尖锐无比,此时正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死死地对准了马文轩的咽喉! “去死吧!” 疤脸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布撕裂般的嘶哑咆哮。 他那只完好的左臂猛地在地上一撑,借着腰腹部残存的一点力量,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将那根尖锐的钢筋狠狠地扎了过来! 钢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距离太近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这个连翻个身都费劲的狭小三角空间里,马文轩根本没有时间去拔腰间的手枪,更没有空间去做出任何大幅度的战术规避动作。 生死,全在零点零一秒的本能反应。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慌。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往后退,因为后脑勺已经顶在了冰冷的水泥板上,退无可退。 就在那根钢筋即将刺穿他喉管的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的脖子猛地向右侧一歪,同时脑袋用力往下狠狠一压。 “嗖——!” 一阵冰冷刺骨的劲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直接擦着马文轩的左耳廓刮了过去。锋利的钢筋边缘,无情地刮破了他耳朵上的皮肤,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响。那根钢筋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擦过马文轩的脖颈,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那块花岗岩上,甚至迸出了几点耀眼的火星。 就在这火星闪烁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废墟外头,不知道是谁脚下一滑,踩动了碎石。那块原本被撬开一条缝的巨石,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再次往下一沉,严丝合缝地把那道缝隙给死死堵住了。 那束救命的手电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对的黑暗,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锅,再次死死地扣在了两人的头上。 一击不中,疤脸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他知道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旦攻击落空,自己就暴露了位置。他连停顿都没有停顿,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迅速抽回钢筋,飞快地缩回了黑暗的废墟深处。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朵上火辣辣的疼,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黏糊糊的。 刚才那一下,真的是到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只要他反应慢上半拍,现在他的喉咙上就已经多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了。 “孙子,跑什么啊?” 马文轩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泥沙,扯着沙哑的嗓子,在黑暗中冷冷地开了口。 “刚才不是挺狠的吗?怎么着,一击不中,又缩回耗子洞里当缩头乌龟了?有种你再过来试试,看看是你手里的破铁棍快,还是老子的枪子儿快!” 一边用话语挑衅着对方,马文轩的右手一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大拇指轻轻一挑,拨开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 可是,手枪虽然握在手里,马文轩的心却直往下沉。 他现在的处境,比疤脸还要糟糕一百倍。 疤脸虽然被炸伤了下半身,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他在这废墟底下,至少还能靠着双手爬行,能随意变换位置。敌暗我明,对方随时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呢? 马文轩咬紧了牙关,试着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左腿。 “嘶——”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从左小腿处直冲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条,正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没用。 那根砸下来的粗大铸铁排水管,连带着上面好几百斤重的水泥块,死死地压在他的左小腿上。别说是抽出来了,他现在连稍微挪动一下脚尖都做不到。他就像是被钉在案板上的一块活肉,只能被动地待在这个固定的位置,等着黑暗中的那条毒蛇随时扑上来咬一口。 “呵呵……马文轩……” 黑暗中,大约三米开外的地方,传来了疤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你不用在这儿虚张声势。刚才那点亮光,足够我看清楚你的底细了。你的腿被压断了吧?我能听到你咬牙打哆嗦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疤脸一边咳嗽着,一边用虚弱却充满恶意的声音嘲讽着。 “你现在,不过是个动不了的活靶子。你手里有枪又怎么样?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敢乱开枪吗?只要枪声一响,头顶上的石头塌下来,咱们俩一起变成肉泥!”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握着枪的右手青筋直冒。 疤脸这王八蛋说得没错。在这种结构极其脆弱的塌方废墟里开枪,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子弹在狭小空间里乱飞不说,巨大的枪声震动,绝对会引发二次塌方。 但马文轩的嘴上绝对不会服软。 “老子就算断了腿,捏死你也跟捏死个臭虫一样容易!” 马文轩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甚至带着一丝狂傲,同时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那个狗屁‘钟声’计划,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老子一枪托给砸成了废铁。你现在就算杀了我,你也出不去。你那半截肠子还在外面挂着吧?老子听着你这喘气声,都觉得你活不过半个时辰。你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可怜虫。” “闭嘴!” 黑暗中,疤脸显然被踩到了痛处,愤怒地低吼了一声。 “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懂的!我虽然失败了,但我只要杀了你这个绊脚石,我的任务就不算彻底失败!上面的人在挖你对吧?你猜猜看,是他们先把你刨出去,还是我先用这根钢筋,把你的心肝脾肺全给掏出来!” 随着疤脸的话音落下,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再次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 那是衣服布料在碎石上拖动的声音。 疤脸开始移动了。 他很狡猾,他没有直接冲着马文轩刚才发声的位置爬过来,而是沿着废墟的边缘,像一只绕着猎物打转的恶狼,试图寻找一个最致命的角度。 声音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回音室里,显得飘忽不定。 马文轩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枪,是绝对不能轻易开的。 钢筋,如果再刺过来一次,他不一定还有刚才那么好的运气能躲得开。 必须想个办法。必须用现有的条件,给这个王八蛋设个套! 马文轩的左手在身边的泥水里慢慢地摸索着。 这里是水泵房的底座旁边,塌方的时候,砸下来了不少水泥墙面和砖块。 手指在冰冷的泥水里划过,突然,马文轩摸到了一小堆干燥的、粉末状的东西。 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在指肚上搓了搓。 是生石灰粉! 当年建这个水泵房的时候,为了防潮,在这水泵的底座周围垫了厚厚一层生石灰。刚才的爆炸和塌方,把这些密封在地底下的石灰粉全给震了出来,跟碎水泥渣子混在了一起。 马文轩的心里猛地一动。 在黑市拳台上,或者在早些年街头的死斗里,这玩意儿可是能瞬间扭转战局的要命暗器。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在那堆粉末里狠狠地抓了一大把。粗糙的石灰粉和锋利的碎石渣子混合在一起,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里,甚至刺破了手心的皮肤,他也浑然不觉。 陷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差诱饵了。 “沙沙……沙沙……” 疤脸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动静,已经摸到了马文轩左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只要疤脸暴起发难,半秒钟就能扑到马文轩的身上。 马文轩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掌握节奏。 “呼……呼……” 马文轩突然改变了呼吸的节奏,故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听起来显得极其虚弱和疲惫,就像是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孙子……”马文轩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你……你别转圈了……老子失血过多……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你……你直接过来吧……” 黑暗中,那阵“沙沙”的爬行声,瞬间停住了。 疤脸显然是在判断马文轩这句话的真假。他是个多疑的特工,不会轻易上当。 “怎么?没胆子了?” 马文轩为了演得更逼真,故意把头往旁边的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呃……娘的……这腿……真他娘的疼啊……” 他一边假装呻吟,一边用握着手枪的右手手腕,轻轻地摩擦了一下旁边的水管,故意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心理博弈。他在告诉对方:我不行了,而且我的位置就在这里。 时间在这一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两人的呼吸声在这黑暗的牢笼里交织在一起。 马文轩紧紧地握着左手里的石灰粉,右手的手枪枪口微微下压,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弓。 来吧。 来吧你个狗日的汉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马文轩心里的倒数念到“三”的时候。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下水道臭气,突然像是被人用扇子猛地扇了过来一样,迎面扑向了马文轩的脸! 疤脸动手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喊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像是黑暗中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抓住了猎物最虚弱的瞬间,弹射而起! “嗖——!” 那截尖锐的钢筋,带着一股致人死地的劲风,从正面,笔直地朝着马文轩的胸膛狠狠地扎了过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更狠! 但马文轩早就等着他了! 在感受到那股劲风扑面的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没有向后躲,也没有向左右闪避。因为他知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任何闪避都可能躲不开这致命的一击。 他选择了迎刃而上! 马文轩的上半身猛地向左侧一偏,胸膛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同时,他的左手像是一条出洞的毒龙,迎着疤脸扑过来的方向,狠狠地扬了出去! “去你大爷的!” 马文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那一大把混合着碎水泥渣子的生石灰粉,在黑暗中化作一张无形的罗网,兜头盖脸地砸向了迎面扑来的那团黑影!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非人惨叫声,瞬间在这废墟底下轰然炸响,震得马文轩耳朵嗡嗡作响! 石灰粉,最怕水。 疤脸为了爬行,满脸都是粘稠的冷汗和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这一大把生石灰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一接触到汗水和血水,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那是一种犹如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在眼珠子上的极致痛苦! 沸腾的灼烧感瞬间刺瞎了疤脸的双眼,石灰粉甚至吸入了他的鼻腔和嗓子里,烧得他连呼吸都变成了痛苦的折磨。 “哐当!” 疤脸手里的那根钢筋瞬间脱手,重重地砸在马文轩腿边的铁管上。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丢进了开水锅里的大虾,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在泥水和碎石中间疯狂地打滚、嘶吼、抽搐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疤脸凄厉的惨叫声,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痛苦地挣扎。 马文轩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上,衣服被刚才那根钢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根钢筋就能直接扎进他的心脏。 但他赢了。 在这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猎杀中,他用一把石灰,彻底扭转了生死局。 马文轩慢慢地举起了右手的勃朗宁手枪。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他依然看不见疤脸的样子。但是,疤脸那凄厉的惨叫声和疯狂在地上打滚的动静,已经为他指明了最精确的方位。 手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黑暗中那团不断挣扎翻滚的模糊黑影。 手指,慢慢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孙子。” 马文轩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显得异常平静,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回,该老子送你上路了。” 第254章 地底终局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片狭窄、封闭的地下废墟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就像是在人的脑壳里直接敲响了一面铜锣。枪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在绝对的黑暗中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围悬浮的生石灰粉尘,也照亮了对面那道正在疯狂挣扎的黑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借着这短短零点几秒的枪火闪光,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颗灼热的子弹,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疤脸特务的左侧胸膛。 血花,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疤脸那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巨大的子弹冲击力,带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手里的那截生锈钢筋“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塌落的半截水泥承重墙上。 随后,他顺着那面粗糙的墙壁,像一滩烂泥一样,一点点地滑瘫在泥水里。 黑暗再次降临,将一切重新吞噬。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勃朗宁手枪依然稳稳地平举着,枪口死死地指着疤脸倒下的方向。 枪管还在发烫,袅袅的硝烟味混合着生石灰那种刺鼻的碱性气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马文轩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千只知了在同时狂叫。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哪怕左腿被压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他握枪的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孙子,还喘气没?”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在黑暗中冷冷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有回音。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一截断裂水管,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发出单调的“吧嗒、吧嗒”声。 等了足足有半分钟,马文轩才确信,对方是真的起不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住的左腿,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劈进了脑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枪给扔了。 “娘的……这腿算是废了半条。” 马文轩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站起来过去查看,只能靠着双肘的力量,拖着那条沉重的左腿,像一只受伤的老鳖,在泥水和碎石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一寸,两寸。 粗糙的石头划破了他的军装,磨破了肚皮上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终于,他摸到了那截掉在地上的钢筋,顺着钢筋,他的手碰到了疤脸那条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裤腿。 “咳……嗬嗬……” 就在马文轩的手碰到疤脸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喘息声。 疤脸还没死透!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疤脸的心口上。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这枪里还有子弹,保证把你这烂心肝打成马蜂窝。”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呵……呵呵……” 疤脸没有挣扎。他靠在断墙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刚才那把生石灰,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双眼。此刻,他的眼窝里全是被灼烧后的烂肉和血水,看起来犹如恶鬼一般狰狞。 他知道自己完了。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着血泡的血窟窿,正在飞速地抽干他身体里仅存的生命力。 “马文轩……”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混着血沫子的粘稠声音,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要剧烈地抽搐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打赢了……你救了这一山的人……” “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放罗圈屁。”马文轩手里的枪管用力顶了顶,“你的炸药成了哑巴,你的命也快没了。这局,你输得底儿掉。” “输?哈哈……咳咳咳!” 疤脸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难听,笑得牵动了伤口,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溅在了马文轩的手背上。 “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 疤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进气少,出气多。他那双被烧瞎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诡异地死死“盯”着马文轩的方向,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嘲弄。 “你以为……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这水泵房占了……就只是为了……传导几个震动波吗?”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你什么意思?” “水泵房……水泵房底下连着什么……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疤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伸出那只满是泥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手指干瘦得像铁钩一样,狠狠地掐进马文轩的肉里。 “水……水源……”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马文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水泵房! 当年修这个地下水泵房,是为了在雨季抽排地下渗水,防止弹药库受潮。这就意味着,这水泵房的最底下,直接连通着飞虎岭的地下水脉! 而这条地下水脉,顺着山势往下流,正是整个一七二团防线,甚至是山下野战医院和几个村庄的唯一饮用水源! “你们对水源干了什么?!”马文轩一把反揪住疤脸的衣领,厉声怒吼,声音在废墟里撞击出震耳的回音。 “鹤……鹤顶红……” 疤脸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是他这辈子露出的最后一个笑容。 “他们……不止要炸……还要……” 他的声音断了。 那只死死抓住马文轩胳膊的手,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松开了,“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疤脸的脑袋重重地往旁边一歪,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喂!把话说清楚!还要干什么!说话啊!” 马文轩发疯似的摇晃着疤脸的尸体,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个代号“影武者”的特务,终于彻底咽了气。但他临死前留下的这句残缺不全的呓语,却像是一颗威力更大的炸弹,直接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炸开了。 “水源……鹤顶红……不止要炸……” 马文轩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抱着脑袋,脑子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鹤顶红! 这在民间是剧毒的代名词。疤脸一个受过特高课专业训练的日本特工,临死前绝对不可能说胡话。他嘴里的“鹤顶红”,绝对不可能是真去买几包砒霜倒进河里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毒! 代表着大面积的污染源! 联系到日军在其他战场的恶劣行径,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恶毒的猜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马文轩的心头盘旋升起。 “细菌战……或者化学毒剂!”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如果日军这次行动的真正杀招,是在飞虎岭的地下水脉里投放伤寒、霍乱病菌,或者是烈性毒气。 那之前“龙抬头”那五百公斤的炸药,还有这里复杂的机械钟表诡雷,全都是双保险里的第一层掩护! 就算诡雷被拆了,就算防线守住了。只要这片山里的水被污染了,不用鬼子开一枪一炮,三天之内,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加上后方的伤员和老百姓,全得拉肚子拉到脱水而死,或者是浑身溃烂流脓! 这是一场要绝户的屠杀! “不行!必须马上上报!必须停了全团的饮水!” 马文轩彻底急了。刚才拆除炸药时的那点绝处逢生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刚才掉在身边的步话机。 可是,步话机在刚才的搏斗中,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他摸了半天,除了冰冷的石头和满手的泥巴,什么也没摸到。 “大飞!石头!听得见吗!” 马文轩双手拢在嘴边,仰起头,冲着头顶上方那层厚厚的废墟,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团长!张团长!”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落下来的灰尘迷了眼。 可是,头顶上那层由几吨重的花岗岩和水泥板堆砌而成的废墟,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把他的声音死死地挡在了地底下。 没有回应。 马文轩急得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骨节破裂,鲜血直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毒剂已经顺着地下水脉流下去了,这时候恐怕已经有换防下来的兄弟在打水做饭了! “必须出去……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把这情报送出去!” 马文轩咬着牙,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再次把那条被压住的左腿给拔出来。 “呃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出来,牙齿把嘴唇都咬烂了。 可是,那根粗大的铸铁管道纹丝不动,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疼晕过去。 “娘的……动不了……”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绝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点一点地收紧,要把他活活勒死在这地底深处。 难道,好不容易破了敌人的连环炸药局,最后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被毒死吗? “叮……当……” 就在马文轩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 头顶正上方,距离他非常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马文轩浑身一震,猛地竖起了耳朵。 “咔嚓……哗啦啦……” 那是铁镐用力砸进石头缝里,用力撬动碎石,导致石块摩擦滑落的声音! 有人在挖他!而且已经挖得很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长!马连长!底下有动静没!” 一个焦急到变了调的破锣嗓子,顺着岩石的缝隙,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是石头! 马文轩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抛下他! “石头!我在这儿!老子还活着!” 马文轩使出吃奶的劲儿,对着头顶的方向疯狂地大吼。 “听见了!我听见排长的声音了!就在这块大预制板底下!快!撬棍!拿撬棍来,给我把这王八蛋石头撬开!” 石头在上面激动得嗷嗷直叫。 “慢点!慢点!别用死力气,小心引起二次塌方把连长压死!”这是警卫连长赵铁在旁边大声指挥的声音。 “一、二、三!起!” “咯吱……咯吱……” 马文轩头顶上那块压着废墟的巨大水泥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上面几十号兄弟齐心协力的怒吼,那块水泥板被硬生生地撬起了一角。 “哗啦!” 几块卡在缝隙里的人头大小的碎石,顺着那道被撬开的缺口滚落下来,砸在马文轩身边的泥水里。 紧接着,一束明亮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破了这地底的黑暗,准确无误地照在了马文轩那张满是泥灰、血污,却难掩激动之色的脸上。 “排长!排长你真没死啊!” 大飞趴在那道刚撬开的缝隙边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手里的电筒晃个不停。看着马文轩虽然狼狈,但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大飞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死个屁!你小子嚎什么丧!” 马文轩眯着眼睛,用手挡着刺眼的光线,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但眼角却也湿润了。 “别废话了!赶紧把这破管子弄开,我的腿被卡住了!”马文轩拍了拍身下的铁管。 “工兵!上千斤顶!快!”赵铁在上面大声招呼着。 缝隙被一点点扩大,几个工兵满头大汗地顺着缝隙爬了下来,把两个小型的千斤顶塞到了那根压着马文轩的铸铁管道下方。 “连长,忍着点疼,我们起管子了!”一个工兵班长喊道。 “摇!” “嘎巴……嘎巴……” 随着千斤顶的转动,那根沉重无比的铁管,终于慢慢地被抬起了几寸。 那种压迫在骨头上的重量瞬间减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麻木过后的剧烈刺痛。大量新鲜的血液重新涌入左腿,那种又酸又麻又疼的感觉,简直比刀割还要难受。 “啊!” 马文轩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大飞和另外两个战士赶紧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和肩膀,用力往外一拽。 “出来了!出来了!” 马文轩被硬生生地从那个死人堆一样的角落里拖了出来。他的左腿无力地拖在地上,裤腿早就被鲜血染透了。 “快!医疗兵!担架!”赵铁在上面扯着嗓子喊。 大飞和石头两人合力,把马文轩架在肩膀上,顺着被清理出来的通道,跌跌撞撞地往地面上走。 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带着硝烟味,但却无比新鲜的空气,看到天边已经完全亮起的晨光,马文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长,你命真大。那疤脸呢?”石头一边架着马文轩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死透了。被我崩了。” 马文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刚一走出通道,来到三号仓库外面的空地上。几个担架兵抬着担架就冲了过来,想要让马文轩躺下。 “滚蛋!老子还没死呢,躺什么担架!” 马文轩一把推开担架兵,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单腿站立在原地,一把抓住了旁边的赵铁。 “张团长呢?指挥所在哪?我要见他!”马文轩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连长,你腿都这样了,先包扎一下吧!团长在主阵地那边坐镇呢,这会儿刚打退鬼子一次冲锋,正忙着呢。”赵铁看着马文轩腿上直冒的血,急得直跺脚。 “包扎个屁!” 马文轩一把夺过大飞手里的步话机。 “小鬼子在地下水脉里下了毒!这满山的水源可能都不干净了!晚一分钟,全团几千号弟兄都得没命!”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的警卫连战士,还有那些刚松了一口气的工兵,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投毒? 这两个字,比刚才的五百公斤炸药,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给我接团部!马上!”马文轩对着通讯兵怒吼道。 通讯兵吓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调试频道。 “通了!通了!” 马文轩一把抢过送话器,根本不顾什么通讯纪律,直接扯开嗓子狂吼起来。 “张团长!我是马文轩!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张团长显然刚从前沿阵地下来,声音里还带着隆隆的炮声。 “文轩?你小子出来啦!好样的!老子正准备……” “团长!别废话了!立刻下达死命令!全团上下,不管是前线还是后方,从现在起,停止饮用一切地下水和河水!” 马文轩的吼声,几乎把步话机的扬声器给震破了。 “疤脸临死前交代,他们在水源里动了手脚!有剧毒!” 电台那头,张团长的话音戛然而止。 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你说什么?!”张团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震怒。 “投毒!鬼子在水源里投毒了!” 马文轩死死握着送话器,咬牙切齿地说道,“‘龙抬头’的炸药,水泵房的诡雷,全都是掩护!他们的真正后手,是要毒死咱们整个一七二团!” 第255章 重见天日 天光大亮。 晨曦透过薄薄的雾气,洒在备用弹药库外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硝烟还没散尽,风里夹着火药和血腥的刺鼻味儿。 马文轩是被大飞和石头生拉硬拽,从那个快要塌死的水泵房入口给拖出来的。 他那条左腿算是暂时废了,裤腿被压得烂成了一条条破布,血肉模糊地跟泥沙粘在一块。他整个人灰头土脸,额头上的血已经结了黑痂,看着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泥猴。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出来了!” 留守库区的李团副一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马文轩这副惨状,心疼得直拍大腿。“快!快!卫生员呢?死哪去了!赶紧把担架抬过来!” “别别别,团副,我还能站。” 马文轩一把扒拉开两个凑上来的卫生员,单脚撑着地,咬着后槽牙死扛。他一把薅住李团副的袖子,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急赤白脸地吼道:“团副!炸药的事结了,那狗日的‘影武者’让我给崩了!” “好!好小子!这回可是救了咱们全团几千号人的命啊!”李团副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使劲地拍着马文轩的肩膀。 “好个屁!” 马文轩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吼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那孙子临死前招了!他们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炸药,是投毒!他们在水源里下了‘鹤顶红’!那王八蛋亲口说的,他们不止要炸,还要绝了咱们的根!” “啥?投毒?!” 李团副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周围的警卫连战士和工兵们也全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投毒……这……这帮王八操的!” 李团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油子,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飞虎岭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水,就是部队的命脉! 要是水里被下了毒,不用小鬼子开枪放炮,几千号兄弟喝了毒水,拉肚子、呕吐、浑身抽搐……那场面,简直比阵地失守还要惨烈十倍! “这帮天杀的畜生!正面打不过,就来这种阴损的烂招!” 李团副气得暴跳如雷,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震得上面的铁皮“哐当”直响。 “传我的命令!” 李团副转过身,扯着破锣嗓子,对着跟在身边的几个传令兵怒吼起来。 “立刻给全团各营连、野战医院、炊事班下发死命令!从现在起,停止饮用一切溪水、河水和地下水!所有水缸、水桶里的存水,必须经过严格检验才能用!没有明火烧开,谁敢喝一口生水,老子枪毙了他!” “是!”几个传令兵知道事关重大,答应一声,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赵铁!”李团副又转头看向警卫连长。 “到!”赵铁一个立正。 “你马上挑几个腿脚利索、机灵点的兄弟,顺着咱们库区这边的水脉往上游摸!那帮鬼子既然要投毒,投毒点肯定在咱们上游!要是碰上鬼子的投毒小队,不用请示,直接给老子突突了!”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赵铁一把抄起冲锋枪,招呼了几个心腹老兵,一阵风似的跑了。 看着团副这雷厉风行的安排,马文轩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往下放了一点。 至少,第一时间的封锁和侦查已经部署下去了。只要动作够快,或许还能赶在毒水大面积蔓延之前截住它。 “行了,文轩,你的任务完成了。” 李团副回过头,看着马文轩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剩下的交给我们吧。卫生员!赶紧的,把他给我摁在担架上,把伤口处理了!要是这条腿废了,我拿你们试问!” 这回,马文轩没有再硬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和剧痛瞬间吞噬了他。他两眼一黑,顺势倒在了卫生员抬过来的担架上。 “嘶——轻点!你小子杀猪呢!” 碘伏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那种钻心的刺痛让马文轩瞬间清醒过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大骂。 “马连长,您忍着点。这伤口里全是泥沙和碎石子,不清理干净会发炎的。”年轻的卫生员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挑拣着伤口里的杂物。 马文轩咬着一块毛巾,疼得浑身直打哆嗦,但他那一双眼睛却没闲着,直勾勾地盯着李团副手里那张刚刚铺开的军用地图。 “团副,你把地图拿过来点。”马文轩吐掉嘴里的毛巾,含糊不清地喊道。 李团副一愣,走过去把地图举在马文轩面前。 “你看啥?这会儿还有心思研究地图?” 马文轩强忍着腿上的剧痛,伸手在地图上顺着飞虎岭的等高线划过,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蓝色线条上。 “这条水脉,从青木坳那边发源,一路流过咱们的后山防线,经过野战医院,最后汇入山下的龙门河……”马文轩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疤脸说他们要投毒。如果要保证毒性,并且让毒水覆盖整个一七二团的防线,投毒点绝对不可能离咱们太近,否则容易被发现。但也不能太远,太远了毒性会被活水稀释。” 他指着地图上靠近青木坳的一处山谷。 “这里!这里是上游水流最平缓、最隐蔽的地方。而且距离青木坳很近。我敢打赌,鬼子的投毒小队,或者是搞细菌战的部队,一定就藏在这个山谷里!” 李团副看着地图,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地方在咱们防线的侧翼边缘,平时只有几个侦察哨。要是他们真在那里投毒,顺水而下,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流到咱们的锅里!” “希望赵铁他们能赶趟吧。”马文轩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时,在距离弹药库几公里外的青木坳方向。 赵铁带着五六个警卫连的老兵,像是一群幽灵,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快速穿梭。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睛放亮了,看到水里有死鱼死虾,或者水色不对劲的,立马汇报!”赵铁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压低声音叮嘱。 “连长,你说这小鬼子真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一个老兵端着枪,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小声嘀咕。 “缺德?这帮畜生还有德吗?”赵铁冷笑一声,“南京城的事你忘了?杀人放火他们哪样没干过?投个毒算个屁。都把嘴给我闭上,仔细搜!” 一行人顺着溪流,逆流而上。 越往上走,地势越险峻,两边的树林也越发茂密,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大约摸索了二十分钟。 走在最前面的赵铁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扬起右手,打了一个“停止、隐蔽”的手势。 几个老兵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子,举起枪瞄准前方。 赵铁趴在地上,鼻子用力地吸了两下。 在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的腐朽味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味道不像是在战场上闻惯了的硝烟味,也不像是在医院里闻到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带着微甜、却又刺鼻作呕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有情况。” 赵铁压低声音,用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示意大家从两边包抄过去。 几个老兵心领神会,像狼一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赵铁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在距离溪流不到十米的空地上。 七八个穿着防化服、戴着猪鼻子一样防毒面具的日本兵,正围在一个用石头临时搭起的简易炉灶前。 炉灶上架着一个巨大的铁锅,里面正熬煮着什么东西。 而在他们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带有骷髅头标志的黑色铁桶。其中一个铁桶已经被打开了,几个日本兵正用长柄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那种散发着刺鼻甜味的淡黄色液体,一勺一勺地倒进旁边一条直接连接着溪流的引水渠里! “操他妈的!真是投毒!” 赵铁双眼血红,怒火瞬间冲破了天灵盖。 “兄弟们!给我打死这帮畜生!” “哒哒哒!” 赵铁手里的冲锋枪率先咆哮起来,密集的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扫向那些穿着防化服的日本兵。 这帮搞化学战的小鬼子,显然没料到国军会摸得这么快、这么准。他们平时都是躲在后面放毒,根本没多少战斗经验,一听到枪响,顿时乱作一团。 “噗噗噗!” 几个正在倒毒液的日本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打成了筛子,一头栽进了那条引水渠里。 “八嘎!敌袭!开火!” 一个貌似小队长的鬼子军官拔出王八盒子,试图组织还击。 “去你娘的!” 一个老兵端着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直接把那小队长爆了头。 战斗解决得异常顺利。这几个毫无防备的毒气兵,在赵铁他们这种百战老兵面前,简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不到两分钟就被全部歼灭。 “连长,快看!” 一个老兵指着那条引水渠,声音发着颤。 那淡黄色的毒液,顺着渠道流入溪流,清澈的溪水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水面上,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顺流而下。 “快!把这些桶都封死!拿石头和泥巴把引水渠堵上!绝不能让这毒水再往下流了!” 赵铁急得满头大汗,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手搬起石头往渠道里砸。 “连长,这……这流下去的水咋办?”一个战士看着已经被污染的溪水,急得直跳脚。 赵铁咬着牙,脸色铁青。 “只能看命了。希望咱们发现得早,团部那边的禁水令下得快。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这源头给掐死!” 与此同时。 备用弹药库的空地上。马文轩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绷带。卫生员还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疼得他直冒冷汗。 “文轩,别看了。赵铁他们已经去了,咱们只能等消息。” 李团副递给马文轩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团副,你觉得小鬼子这几步棋,到底是为了啥?”马文轩没有接烟,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先是用几百公斤炸药搞声东击西,接着派精锐穿插咱们侧翼,还在这后山搞共鸣炸药和投毒。” 马文轩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一套连环计下来,费时费力,风险极大。他们这么处心积虑地想搞垮咱们的后勤和指挥系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明啥?”李团副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 “说明他们正面战场的压力非常大。或者说,他们准备在正面,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总攻!他们搞这些阴招,就是为了在总攻发起之前,彻底瘫痪咱们的抵抗能力!” 马文轩的话音刚落。 “报告!” 一个浑身是泥的通讯兵,背着步话机,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空地。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在李团副面前。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李团副一把将他拽起来,厉声喝道。 通讯兵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团副!前沿观察哨急电!” “日军……日军第六师团的主力,不是佯攻,也不是试探!” 通讯兵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颤抖着,把最绝望的消息喊了出来。 “他们的重炮联队开始进行大规模炮火准备了!装甲车在前面开路,三个步兵联队全线压上!” “团长来电说……正面防线……已经全面接敌了!” 这一瞬间。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马文轩手里的地图滑落在地上。 李团副夹着烟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钟声”计划失败,在投毒被截断的这一刻。 那头真正的钢铁巨兽,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它最狰狞、最血腥的獠牙。 决战。 开始了。 第256章 毒牙初现 飞虎岭的后山,一条隐蔽的溪流像是一条蜿蜒的银蛇,在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半人高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升腾起一层厚厚的白色晨雾。这雾气聚而不散,透着一股子深山老林里特有的阴冷和潮湿,吸进肺里,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师部直属侦察连三排排长陆飞,正带着手底下的八个精锐侦察兵,像一群贴着水面滑行的水鬼,顺着河岸边的烂泥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游摸。 “都把脚后跟抬高点,踩稳了再落脚。别踩断了枯树枝,更别给老子弄出水花来。” 陆飞压低了嗓门,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气声。他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一把百式冲锋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被浓雾笼罩的前方。 “排长,你说马连长传回来的情报准不准啊?” 跟在陆飞身后的老兵顺子,一边猫着腰往前凑,一边小声嘀咕着。顺子是个老猎户出身,追踪和潜伏是一把好手,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给水里下毒,这可是要断子绝孙的阴损招数啊。咱们一七二团,还有师部的野战医院,几千口子人可全指望着这条河里的水救命呢。这要是真让小鬼子把毒药倒进去了,那还打个屁的仗,全得拉稀拉死在战壕里!” “闭上你的乌鸦嘴!” 陆飞回头瞪了顺子一眼,眼神冷厉得像刀子。 “马连长那是拿命换回来的情报,能有假吗?团座下了死命令,就算把这条河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鬼子的投毒队给揪出来!都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哪怕是一只蛤蟆蹦过去,也得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兄弟们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钢枪,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加谨慎。 谁的心里都明白,他们现在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跟死神赛跑。下游几千个兄弟的命,现在全捏在他们这几个人的手里。一旦让鬼子得手,那后果,谁也不敢想。 队伍顺着河湾又往前推进了大约两里地。 这里的河道变窄了,两边的芦苇丛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把整个河面都给遮住了。雾气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能见度不到十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陆飞猛地停下了脚步,右拳高高举起。 身后的八个侦察兵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迅速就地蹲下,枪口一致对外,连呼吸声都自觉地放缓了。 “排长,有情况?”顺子凑上来,端着枪四下张望。 陆飞没有说话,他半跪在潮湿的泥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水边的一片芦苇。 那片芦苇有明显被踩踏过的痕迹,虽然被人刻意地扶正过,但对于陆飞这种老侦察兵来说,这种伪装简直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手扒开芦苇。 在烂泥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包装皮。 陆飞戴着半截皮手套的手指将那块包装皮捏了起来。这材质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纸,也不是布,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某种防水的厚实胶皮。而且,这包装皮的颜色是那种极其刺眼的暗黄色,上面还印着几个模糊的日文,以及一个让人看着心里发毛的黑色骷髅头标志。 “娘的……” 陆飞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把那块胶皮拿到鼻子底下,凑近了闻了闻。 下一秒,陆飞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顺子,你鼻子最灵,过来闻闻。”陆飞强忍着恶心,把胶皮递给旁边的顺子。 顺子狐疑地接过胶皮,凑到鼻尖使劲吸了一口。 “咳咳……呕!” 顺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捂住嘴,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排长,这啥味儿啊?咋这么冲人!不是火药味,也不像医院里的洋药水味。有点发甜,甜得发腻,可闻多了又觉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一股子死老鼠沤烂了的腥臭味儿!” “是化学毒剂的味道。” 陆飞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马连长说得没错,小鬼子真他娘的带毒药上山了!这包装皮是新拆的,上面还有水珠。他们刚过去没多久,而且,就在这附近!” 陆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每个人都感觉到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这不再是真刀真枪的拼杀,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毒物,再精锐的老兵也会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排长,那咱们现在咋办?直接顺着脚印追?”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不能盲目追。” 陆飞果断地摇了摇头,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鬼子既然敢派人深入咱们的防线后方投毒,这支部队绝对不是普通的步兵,肯定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种部队。他们的警惕性绝对非常高,弄不好周围就有暗哨。” 陆飞抬头看了看河道的走向。 “这前面是个大拐弯,水流平缓,而且隐蔽。如果我是鬼子,我一定会选在那里把毒药下到河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过头,看着手底下的兄弟们,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决绝。 “听好了!全都散开,呈战斗队形,拉开五米距离。顺子,你带两个人从左边芦苇丛迂回。剩下的人跟我走右边。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咱们得先摸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带了多少毒药,最好能抓个活的舌头回去,搞清楚这到底是啥毒,野战医院那边才好准备解药!” “明白!” 几个人压低声音齐声答应。 侦察小组瞬间化作了九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密的芦苇丛中。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甜腥味就越发浓重。 甚至连河边的泥土里,都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水泡。 陆飞拨开身前最后一丛茂密的芦苇,透过缝隙,朝着前方的隐蔽河湾望去。 看清眼前的景象,陆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河湾滩涂上,大约有十来个人影在浓雾中晃动。 可是,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没有穿日军标志性的土黄色军装,每个人身上都套着一件臃肿、厚实的灰白色连体服。这衣服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厚橡胶制成的,把他们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手套和靴子都是连在一起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个硕大的、像猪嘴一样的防毒面具。两块圆形的玻璃镜片在晨雾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一根粗大的黑色波纹呼吸管,连接着他们后背上的一个铁罐子。 这群人,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在这个幽静的河湾里,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排长……那,那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跟在陆飞旁边的一个新兵,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水,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防化服,防毒面具。” 陆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曾经在师部的战情通报会上,听长官描述过日军的这种特殊部队。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恶魔,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寸草不生。 “他们这是准备投毒了!” 陆飞死死地盯着那群穿着防化服的日军。 只见两个日军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抬起一个半米多高的圆筒状容器。那容器通体漆黑,上面用红漆画着触目惊心的警示标志。 他们正准备将容器里的东西,倾倒进缓缓流淌的溪水里! “不能等了!” 陆飞的心脏狂跳不止。如果让这容器里的东西流进河里,下游的几千兄弟就全完了! “顺子!你那边到位没有!”陆飞压低声音,冲着河对岸的芦苇丛发出了几声急促的虫鸣暗号。 对岸很快传来了回应的虫鸣声,顺子他们已经就位了。 “准备战斗!打那两个抬桶的!千万别打中那个圆筒!” 陆飞慢慢地拉动了百式冲锋枪的枪栓,将冰冷的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准星套住了其中一个穿着防化服的日军。 就在他准备下达开火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 起风了。 一阵从下游吹来的晨风,将河湾里的浓雾吹散了一些。 同时,也把陆飞他们这边的气息,吹向了河滩。 在距离陆飞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一处高草丛里,一个一直趴在地上、身上盖着伪装网的日军暗哨,似乎察觉到了风中那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个日军暗哨像是一头警觉的野兽,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三八大盖瞬间端平,那双隐藏在伪装网下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住了陆飞所在的芦苇丛! 两人在浓雾中,视线隔空碰撞。 “暴露了!” 陆飞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所有的战术潜伏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先下手为强! “打!!!” 陆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毫不犹豫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舌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密集的子弹像是一阵钢铁风暴,呼啸着扫向那个日军暗哨,以及河滩上那些穿着防化服的敌人。 “砰砰砰!” 对岸的顺子他们也同时开火。三八大盖和中正式步枪的清脆枪声响成一片,交叉火力网瞬间将整个河滩笼罩。 “噗噗!” 那个刚抬起头的日军暗哨,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胸口连续爆出几团血花,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而在河滩上,那两个正抬着毒剂容器的日军,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反应也是快得出奇。 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乱跑,而是立刻松开手里的容器,任由那个黑色的圆筒重重地砸在泥滩上,随后两人就地一个熟练的翻滚,躲到了几块大石头后面。 由于防化服过于厚重,动作略显迟缓,其中一个日军的大腿还是被陆飞的冲锋枪子弹扫中。但他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闷哼着滚进掩体,迅速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开始还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哒哒哒!” “砰!”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子弹在河面上嗖嗖乱飞,打得芦苇秆子木屑四溅,水面上溅起一排水柱。 陆飞这边的侦察小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而且占据了先敌开火的优势和交叉火力的掩护,一时间压得河滩上的日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可是,让陆飞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这群穿着防化服的日军,战斗素养高得吓人。 他们遭到了如此突然的猛烈伏击,竟然没有出现丝毫的溃败和慌乱。 在最初的几秒钟被压制后,剩下的七八个日军迅速找到了掩体。他们没有像普通的日本兵那样嗷嗷叫着发起万岁冲锋,也没有大声呼喊指挥。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防毒面具的掩盖下,冷酷而精准地进行着战术反击。 “啪!啪!” 几发精准的步枪子弹,直接打在了陆飞身边的芦苇秆上,溅起的泥点子砸在陆飞的脸上生疼。 “排长!这帮孙子枪法太毒了!而且邪门得很,打伤了都不带出声的!” 旁边的一个侦察兵换了个弹匣,大声吼道。 “他们是死士!任务比命重要!” 陆飞咬着牙还击了一梭子,大脑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他们的任务是投毒,现在投毒被打断,他们绝对不会跟咱们在这里死磕拼命。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撤退,保住剩下的毒剂!” 陆飞猜得一点都没错。 河滩上,那个躲在最大一块岩石后面的日军小队长,看着地上那个并没有泄漏的毒剂容器,又看了看两岸猛烈的交叉火力。 他在防毒面具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指令。 紧接着。 “嗤——嗤——嗤——” 几个黑乎乎的铁罐子从日军的掩体后面被扔了出来,落在河滩上和水边。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漏气声,大量浓重的、带有刺鼻大蒜味的白色烟雾,瞬间从铁罐子里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烟幕弹! 这白烟一接触到空气,就迅速膨胀,不到几秒钟的功夫,就在河滩上形成了一堵厚厚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烟墙,把日军和那个毒剂容器彻底遮挡了起来。 “咳咳咳!排长,这烟不对劲!辣眼睛!” 一个吸了一小口白烟的新兵,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捂住口鼻!别吸这烟!有毒!” 陆飞大惊失色,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倒上水壶里的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帮畜生要跑!顺子!给我往烟里打!一梭子打光!别给老子省子弹!” 陆飞扯着嗓子大吼,端起冲锋枪,对着那堵白色的烟墙,凭着记忆中的位置,疯狂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进白烟里,但传回来的,只有子弹打在石头上和水里的闷响。 日军没有还击。 他们正在借着这道毒烟幕的掩护,迅速撤退。 “停止射击!节约弹药!” 陆飞见盲目射击没用,果断地下达了停火命令。 他捂着口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滚的白烟。他知道,这帮人绝对跑不远。防化服那么笨重,还要带着毒剂容器,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的速度快不起来。 “兄弟们,把毛巾捂严实了!跟我冲过去!绝不能让他们带着毒药跑了!” 陆飞一咬牙,首当其冲地从芦苇丛里跃了出来,端着枪,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一头扎进了那片刺鼻的白色烟雾中。 烟雾里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被熏得火辣辣的疼。 陆飞凭着直觉,冲到了刚才日军躲藏的那片河滩。 地上除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个还在冒烟的毒烟罐之外,空无一人。 那个黑色的毒剂容器也不见了。 “排长!他们往林子里钻了!” 顺子也带着人从对岸冲了过来,指着河滩边缘,通往后方茂密原始森林的一条踩踏出来的泥路。 陆飞顺着顺子指的方向看去,一阵山风刚好吹过,将林子边缘的白烟吹散了一些。 透过烟雾的缝隙。 陆飞隐约看到了几个穿着灰白色防化服的背影,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着,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密林深处。 “追!” 陆飞没有半点犹豫,端起枪就要往林子里冲。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在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日军士兵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背包。也许是因为刚才撤退得太急,在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粗大倒木时,那个日军士兵脚下一个踉跄。 背在背包侧面的一个圆筒状容器,挂在了一根尖锐的树杈上。 “刺啦!” 帆布带子承受不住重量,瞬间断裂。 那个黑色的、画着骷髅头的圆筒状容器,从日军士兵的背上脱落下来。 “骨碌碌……” 容器顺着长满青苔的斜坡,一路翻滚,最后“噗通”一声,滚进了路边一片齐腰深的茂密野草丛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跑在最后面的日军士兵,显然也发现容器掉了。 他猛地转过身,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要折返回来捡。 可是,陆飞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打那个回头的小鬼子!” 陆飞大吼一声,手里的冲锋枪瞬间喷出火舌。顺子等人的步枪也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个日军士兵脚下的泥土里,溅起一团团泥浆。 那个日军士兵看着近在咫尺的密集弹雨,知道自己如果回去捡容器,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他咬了咬牙,隔着防毒面具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随后,他果断地放弃了那个容器,转身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里,彻底不见了踪影。 枪声,在河湾里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有毒烟罐还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白烟慢慢地散去。 陆飞站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因为他知道,穷寇莫追,尤其是这种训练有素、带着生化武器的特种部队,一旦进入复杂的原始森林,贸然追击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斜坡下方,那片野草丛。 “排长,咱们不追了?”顺子凑过来,有些不甘心地问。 “不追了。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陆飞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背在身后,迈开大步,朝着那片草丛走去。 “鬼子的毒牙已经露出来了,这事儿比天还大,咱们得赶紧把情报送回团部。” 陆飞走到草丛边,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半人高的野草。 在潮湿的泥地上。 那个通体漆黑、画着血红色骷髅头标志的圆筒状容器,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飞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差点要了几千人命的恶毒玩意儿,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虽然没抓着活舌头。” 陆飞回头看着顺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手般的精光。 “但这帮孙子走得急,给咱们留下了一个宝贝。有了这东西,野战医院的洋大夫们,就能知道小鬼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鹤顶红了!” 第257章 夺获样本 湿漉漉的野草丛里,那股子甜得发腻、又带着点刺鼻腥臭的怪味儿,熏得人脑仁直发疼。 陆飞半蹲在泥坑边上,连呼吸都死死地憋着。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草丛深处那个通体漆黑、画着血红色骷髅头的圆筒状容器。 这玩意儿不大,也就跟个暖水瓶差不多高,但通体是用厚实的生铁铸的,看着就分量不轻。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上面用红漆刷出来的骷髅头,在晨雾里仿佛正咧着嘴冲人笑,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吸进去的邪性。 “排长,那帮穿着怪皮的黄皮狗钻林子了,追不追?” 顺子端着步枪,从后头的芦苇丛里猫着腰靠了过来。他满脸都是泥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子深处,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追个屁!” 陆飞压低了嗓门,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帮畜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子里黑灯瞎火的,咱们这几个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赶紧的,干正事!” 陆飞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解开打在小腿上的粗布绑腿,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两只手上,缠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肉缝都没露出来。 “排长,你这是干啥?”顺子看愣了。 “少废话,掩护我!” 陆飞没工夫解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头盯准了猎物的豹子,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扑进了那片齐腰深的野草丛里。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双手隔着厚厚的粗布绑腿,一把捞起地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筒,顺势往怀里一抱。 这铁疙瘩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里面似乎装满了某种液体,随着他抱起的动作,发出“咣当、咣当”的沉闷声响。这声音听在陆飞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吓人。 “撤!马上撤!” 陆飞抱着圆筒,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周围的几个侦察兵打了个极其果断的战术手势。 “全排交替掩护,顺着原路,用最快的速度退出这片林子!谁也不许掉队!” 几个侦察兵一看排长这架势,知道手里抱着的绝对是个要命的活祖宗,哪里还敢耽搁。 “一班掩护,二班先撤!”顺子立刻扯着嗓子低吼。 九个人化作两道交替后退的防线,枪口死死指着那片幽暗的密林,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快速地脱离了接触。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漫长。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压在人心口上的大石头,除了脚踩在烂泥和枯叶上发出的“吧唧吧唧”声,就只剩下兄弟们粗重的喘息声。 陆飞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圆筒。他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脚下一滑摔一跤,把这玩意儿给磕破了;但他又不敢走得太慢,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小针,顺着鼻孔一个劲儿地往脑袋里扎。 “排长……” 走在旁边的年轻新兵柱子,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这铁疙瘩里头,装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啊?晃荡晃荡的,听着像水。该不会是啥厉害的炸药吧?” “炸药能有这么冲的味儿?”顺子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刚才在那边河滩上,亲眼看着他们把这桶里的东西往水里倒,那水面上立马就飘起了一层死鱼!这绝对是能烂人肠子的烈性毒药!” “行了,都把嘴闭紧点,省点力气赶路!” 陆飞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筒,咬着牙说道。 “不管这桶里装的是啥,咱们今天算是把小鬼子的狐狸尾巴给揪住了。只要把这实打实的证据交到团部,上面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帮畜生了。加快速度!跑起来!” 一行人在清晨的山林里狂奔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备用弹药库外围那圈熟悉的铁丝网,以及正在巡逻的警卫连哨兵。 “站住!口令!”哨兵端起枪大喝。 “山河!回令!”陆飞气喘吁吁地大喊。 “无恙!是陆排长回来了!快放行!” 几个人一头扎进库区的空地上,陆飞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胳膊更是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此时的库区空地上,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马文轩刚刚包扎完腿上的伤口,正靠在几个摞起来的弹药箱上,和李团副头对着头,焦急地研究着那张铺开的军用地图。 “团副!马连长!我们回来了!” 陆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等两人开口询问,直接走到空地最中央的一块平整大石头前。 “都闪开!让开点地方!” 陆飞冲着周围围上来的士兵吼了一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像放下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那个画着骷髅头的黑色圆筒,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石头上。 “这……这是啥东西?” 李团副看着那扎眼的红色骷髅头,还有陆飞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绑腿,脸色瞬间变了。马文轩也在大飞的搀扶下,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那圆筒上的标志,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脸色顿时阴沉得像锅底一样。 “这就是那帮畜生用来投毒的玩意儿?”马文轩盯着陆飞问。 “没错,马连长,你情报太准了。” 陆飞抹了一把满头的汗水,大口喘着气汇报道。 “我们在上游的一处隐蔽河湾,正好撞见了一群穿着怪皮、戴着猪嘴面具的小鬼子。他们正把这桶里的液体往引水渠里倒呢。我们没含糊,直接开火打死打伤了几个。这帮孙子眼看顶不住,扔了几个毒烟罐就往林子里钻,跑得太急,把这桶给掉草窝子里了,让我给抢回来了。” 李团副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拍大腿骂道:“干得漂亮!这可是铁证啊!有了这东西,我看小鬼子还怎么抵赖!” “团副,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马文轩死死盯着那个圆筒,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咱们得赶紧弄清楚,这桶里装的到底是啥玩意儿,野战医院那边才好对症下药,准备解毒的方子。” “对对对!得认认字!” 李团副反应过来,这圆筒的侧面,贴着一块泛黄的铁皮标签,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两排日文。 “去!赶紧去把三营的那个秀才给我叫过来!快去!”李团副冲着身边的警卫员大吼。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年轻士兵被拽了过来。这人是个流亡大学生,参军前在北平读过书,懂点日语,平时连里有什么缴获的日文文件,都是找他翻译。 “团副,马连长,你们找我?”秀才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眼镜,有些怯生生地问。 “少废话,过来看看这铁桶上写的啥字!认仔细了!”李团副一把将他拽到石头跟前。 秀才凑近了一看,那血红的骷髅头吓得他倒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这才壮着胆子,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起铁皮标签上的日文。 周围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全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秀才的嘴巴。空地上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秀才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 “这……这上面写着……‘关东军……第六五九部队……’”秀才结结巴巴地念出了第一行字。 “啥部队?没听说过这番号啊。”李团副皱了皱眉。 “接着念!下面的大字是啥!”马文轩催促道。 秀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中间最显眼的几个大字,声音发着颤。 “这四个字是……‘防……防疫给水’……” “防疫给水?”顺子在旁边挠了挠头皮,一脸的纳闷,“排长,这小鬼子是吃错药了?咱们两军打仗,他们跑咱们阵地后头来搞啥防疫?还给咱们送水?” “放他娘的连环拐弯屁!” 马文轩突然爆出一声怒吼,声音大得把秀才吓得一哆嗦,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马文轩的一双眼睛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指着那个圆筒,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凸出来。 “防疫给水……好一个防疫给水!这是小鬼子专门搞细菌战和毒气战的特种部队用来掩人耳目的狗屁番号!他们在东北,拿咱们中国老百姓做活体实验,用的就是这个名头!”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秀才!你给我看仔细了!那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到底写的是什么毒!”马文轩一把揪住秀才的衣领,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咆哮。 秀才被马文轩这吃人的架势吓坏了,他赶紧凑上去,几乎把脸贴在了圆筒上,死死地盯着最后那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日文字符。 渐渐地,秀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牙齿开始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就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 “是……是‘甲号’……” 秀才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和李团副,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 “特种烟……芥……芥子气!” “轰!” 这三个字,就像是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直接劈下了一道炸雷。 “芥子气……” 李团副脚下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弹药箱上,脑门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 周围的许多老兵,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这三个字,在抗日战场上,简直就是死神最恶毒的代名词。 “排长……芥子气是啥?”新兵柱子看着大伙儿这副见鬼的表情,怯生生地拉了拉陆飞的袖子。 陆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抠进了肉里。 “那是地狱里熬出来的脓水!” 马文轩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砂纸上磨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玩意儿,国际公约里是明令禁止使用的。它能变成毒气,也能溶在水里。一旦沾上皮肤,就会起巨大的水泡,然后开始烂皮烂肉,一直烂到骨头里。要是喝进肚子里,或者吸进肺里,五脏六腑就会像被火烧一样溃烂穿孔,肺泡全得烧穿,人会被自己的血水活活憋死,疼得满地打滚,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马文轩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他们这是想把整条龙门河,变成一条流着黄脓的死河!山底下的王家沱、李家沟,几万老百姓,全都在喝这条河里的水!这帮畜生,他们是想让飞虎岭这方圆几十里,彻底绝户啊!” 震撼,愤怒,恐惧。 这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烈火,在每一个中国军人的胸腔里熊熊燃烧。 如果说,之前的炸药是为了炸断他们的退路,那现在这桶芥子气,就是要把他们,连同他们身后的父老乡亲,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除! “干他娘的小鬼子!我肏他祖宗十八代!” 李团副突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狠狠地砍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木屑横飞。 “这帮没人性的黄皮狗!老子今天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也得扒了他们的皮!” 李团副转过头,双眼喷火地冲着通讯兵怒吼。 “立刻给战区长官部发急电!用最高级别的密码!把小鬼子使用芥子气和细菌部队的实证给老子捅上去!告诉长官部,我们一七二团,就算是全军覆没,也绝不后退半步!” “是!”通讯兵红着眼睛,抱着步话机疯狂地摇动发电机。 “还有!” 李团副指着旁边的几个传令兵,“马上通知野战医院,让他们把压箱底的防毒面具全给我发下去!没有面具的,用毛巾蘸了石灰水捂住口鼻!把仓库里所有的生石灰全给我搬出来,沿着河道往下撒,能稀释多少是多少!”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像雪片一样从备用弹药库飞向全团的各个角落。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将里面仅剩的几发子弹退出来,又一颗一颗地重新压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知道,这桶芥子气,绝对只是日军特种部队携带的冰山一角。陆飞他们碰上的,只是一个小型的投毒分队。那个被称作“防疫给水”的恶魔部队,他们的主力现在到底藏在哪里?他们的手里,还有多少这样致命的毒气罐? 如果不把这支特种部队彻底挖出来消灭掉,飞虎岭的头顶上,就永远悬着一把淬了毒的铡刀。 就在马文轩压满弹匣,把子弹重新上膛的那一刻。 “轰隆隆隆——” 一阵连绵不绝、仿佛要把天都给震塌下来的巨大爆炸声,突然从前方的主阵地方向传来。 这爆炸声太密集了,根本分不清是火炮还是航空炸弹,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弹药库顶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这炮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猛?”李团副一把扶住摇晃的木箱子,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空地。他的左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染红了,跑得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团副面前。 “团副!前沿……前沿急电!” 传令兵一边呕着血,一边死死抓住李团副的裤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鬼子疯了!第六师团的主力,在重炮的掩护下,发动了全线总攻!满山遍野全都是黄皮狗,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一营的一号高地……已经被鬼子的坦克碾平了!二营的阵地正在反复争夺,已经跟鬼子拼了三次刺刀了!” 传令兵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大吼道。 “团座来电!前线压力太大了,防线随时可能被撕裂!请求团副……立刻组织所有能拿枪的人,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准备顶上去!” 话音刚落,传令兵脑袋一歪,晕死在地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芥子气的阴云还在头顶盘旋,而正面的钢铁洪流,已经像海啸一样拍打在了飞虎岭脆弱的防线上。 一七二团,被彻底逼入了生与死的绝境。 马文轩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腿撑起身体,将子弹上膛的手枪插回腰间。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沾着泥土的中正式步枪,当做拐杖拄在地上,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他转过头,看着李团副,看着陆飞,看着周围那些虽然满脸泥污,但眼中却燃起熊熊烈火的兄弟们。 “团副,下令吧。”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豪气。 “就算死,咱们一七二团的兵,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第258章 铁壁毒计 主阵地那边的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滚雷。 大地在脚底下剧烈地哆嗦着,防空洞顶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人的头盔上“叮当”乱响。传令兵晕倒在地上,嘴角还往外溢着血沫子,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像是针一样扎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李团副红着眼,一把抓起步话机的送话器,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凸出来,骨节攥得嘎巴作响。 “团长!团长!我是老李!” 电台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半天,才传出张团长那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嗓音。 “老李!预备队呢!赶紧给老子拉上来!二营的阵地快被鬼子的坦克给平了!这帮畜生今天吃错药了,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咱们头上砸!” “团长,你先别管预备队了,听我说句要命的话!” 李团副扯着破锣嗓子,对着送话器狂吼,生怕炮声把自己的声音给盖过去。 “陆飞他们侦察排刚才在上游摸到了鬼子的特种部队!他们缴获了一个毒气筒,上面写着‘防疫给水’!咱们团里懂日文的秀才看过了,是芥子气!小鬼子不是要投普通的毒,他们是要放芥子气!” 这句话一出,步话机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有十秒钟,连炮声似乎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退到了背景里。 “我操他祖宗!” 张团长在电台那头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想要吃人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帮没人性的黄皮狗!正面啃不下咱们的骨头,就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烂招!他们在哪儿?毒气放出来没有?!” “陆飞他们打死打伤了几个,抢回来一个毒气筒,剩下的鬼子带着毒气往上游深山里钻了。看样子,他们的大部队肯定就藏在上游的某个地方,正准备大规模投毒!”李团副快速地汇报着情况。 “绝不能让毒气飘到咱们阵地上来!更不能让毒水流下去祸害山底下的乡亲!” 张团长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李,你听好了!前线这边我死顶着,哪怕是一七二团打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绝不后退半步!你马上通知野战医院,把所有的防毒面具全发下去。没有面具的,弄些生石灰兑水,用毛巾浸透了捂住口鼻!”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张团长喘着粗气,“防守是被动挨打!那帮搞毒气的畜生,必须给老子掐死在源头!你马上组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给我顺着陆飞他们摸到的线索,主动出击!找到他们,把他们连人带毒气,全给我炸上天!” 张团长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突击队……得有个镇得住场子、懂特种作战的人带队。文轩呢?他那条腿……还能动弹吗?” 还没等李团副搭腔,一旁单腿拄着中正式步枪的马文轩,一把夺过了送话器。 “团长,我在这儿。” 马文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澜,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杀机。 “文轩……”张团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的腿伤得太重了。” “死不了!” 马文轩咬着牙,猛地挺直了脊梁骨,把身子站得笔直。受伤的左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团长,这帮孙子的手段我最清楚。这活儿,没人比我更合适。我的腿是瘸了,但我扣扳机的手指头还没断!”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张团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老李,把警卫连最尖子的兵,还有陆飞的侦察排,全拨给文轩!你们要什么武器,只要团里有的,全都搬走!文轩,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找到他们,摧毁他们!如果毒气太多炸不掉,就立刻呼叫炮火覆盖!把精确的坐标报给我,我让炮兵营把最后一批底火全砸过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马文轩扔下送话器,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飞、顺子、大飞、石头,还有十几个刚刚被赵铁挑出来的警卫连精锐,已经在空地上站成了一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泥巴和锅底灰,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凶光。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暗杀,也是对战争底线最惨烈的扞卫。 “兄弟们,情况你们都听见了。” 马文轩拄着枪,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不是去打普通的仗,这是去掏阎王爷的毒窝。那芥子气是什么东西,不用我多说了。一旦让那帮畜生把毒气弹打出来,或者把毒水倒进河里,咱们身后的爹娘、兄弟姐妹,全得烂成一滩血水!” “连长,您下命令吧!怎么打,兄弟们绝不含糊!”大飞红着眼圈,扯着嗓子吼道。“好。” 马文轩转头看向李团副,“团副,普通的炸药对付不了毒气,炸开了反而会把毒气扩散出去。咱们团里还有燃烧手榴弹和白磷弹吗?” “有!仓库最底下还压着两箱美式的燃烧手榴弹,本来是留着对付鬼子坦克的。”李团副赶紧点头。 “全搬出来!每个人身上能挂多少挂多少!再加上炸药包!记住,对付化学武器,只有用几千度的高温,才能把那些毒素彻底烧成灰!” 十几个战士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往身上挂弹药。 马文轩走到旁边的物资堆里,抓起一个防毒面具。这面具已经有些年头了,橡胶边缘有些老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橡胶味。 他把面具递给石头。 “每个人,都把防毒面具给我检查仔细了。滤毒罐有没有破损,呼吸阀通不通畅,全都试一遍。到了地方,只要我一打手势,所有人必须在三秒钟之内把面具戴好。这玩意儿,是咱们唯一的保命符。” 大家默默地接过防毒面具,低着头,仔细地检查着。 没有誓师大会,也没有豪言壮语。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清晨,这支由伤兵、侦察兵和警卫尖子混编的小队,安静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伤口被纱布勒得很紧,鲜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但那种麻木中带着刺痛的感觉,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排长,要不……我背着你吧。”石头走到马文轩跟前,低声说道。 “滚蛋。” 马文轩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去搞潜伏,背着个大活人,目标太大,动作太笨,你想害死所有人吗?给我弄根结实点的树杈子来。” 石头没敢再劝,跑去旁边折了一根粗壮的硬木树杈,用破布缠了缠,递给马文轩当拐杖。 太阳一点点地落了下去。 前线的炮火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疯狂。整个飞虎岭的夜空,被照明弹和爆炸的火光映得如同白昼。 但在这片喧闹的背后,后山的密林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黑暗。 夜色,成了这支突击小队最好的掩护。 马文轩拄着树杈,左手握着勃朗宁手枪,走在队伍的中间。陆飞和顺子在前面开路,大飞和石头负责断后。 山路异常难走。 原始森林里根本就没有路,到处都是齐腰深的野草和横七竖八的倒木。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脚踝上,稍不注意就会摔个狗吃屎。 “连长,歇会儿吧。” 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后,陆飞压低声音,看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的马文轩。 马文轩的左腿已经拖不起来了,每迈出一步,都要靠上半身的力气死死压在树杈上,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不歇。” 马文轩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前方。 “鬼子的毒气部队随时会动手。咱们慢一步,前线就可能多死几百号兄弟。继续走!陆飞,发现什么痕迹没有?” 陆飞蹲在地上,用手电筒捂着光圈,照了照地面上的一片落叶。 “有痕迹。”陆飞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泥是翻出来的,而且这边的草丛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鬼子带着那么沉的毒气罐,走不快,这印子很新。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顺着印子摸,把脚步全给我放轻了。连喘气都给我含在嘴里!”马文轩下达了命令。 队伍再次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夜色之中。 越往深山里走,周围的空气就越发阴冷。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和腥臭的化学药剂味道,开始在空气中渐渐浓烈起来。 马文轩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限。他知道,他们距离那个地狱般的毒窝,已经近在咫尺了。 大约又往前摸索了半个时辰。 在最前面开路的顺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了地面上,同时向后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隐蔽观察”的手势。 马文轩一瘸一拐地挪到顺子身边,顺着顺子手指的方向,悄悄地拨开了面前的灌木丛。 前方是一处地势较高、背风临溪的天然洼地。 洼地的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窄的缺口通向溪流,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屏障。 马文轩从腰间的携行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那是一具从之前的战斗中缴获来的美式红外夜视望远镜,这玩意儿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是个稀罕物件,全团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张团长特意让人塞给了马文轩。 他将夜视仪举到眼前,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夜视仪的目镜里,亮起了一片幽绿色的光芒。 透过这层绿色的滤镜,原本黑漆漆的洼地,在马文轩的眼前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在那片宽敞的空地上,错落有致地搭着五六顶灰色的军用帐篷。帐篷的边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之前陆飞他们见过的那种画着骷髅头的黑色圆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场地的正中央,停着两辆盖着伪装网的偏三轮摩托车,车斗里堆满了木箱子。 而在这些帐篷和物资周围。 有几十个人影正在来回走动。 可是,这个营地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没有普通日军部队宿营时的那种喧哗,没有人在喝酒聊天,甚至连篝火都没有生一堆。 在夜视仪的幽绿光芒下,马文轩清楚地看到,那些走动的人影,全都穿着臃肿的连体防化服,脸上戴着硕大的防毒面具。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工蚁,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的人在从黑色圆筒里抽取液体;有的人在将那些液体小心翼翼地灌装进一种特制的迫击炮弹壳里;还有的人在调试着几门口径奇怪的短管火炮。 没有口号,没有交谈。只有金属工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这种绝对的安静,配合着他们身上那种如同怪物一般的装束,在幽绿色的夜视仪画面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排长……那帮孙子在干啥呢?”顺子在旁边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们在装填毒气弹。” 马文轩放下夜视仪,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声音冷酷得像冰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他们不仅要给水源下毒。他们还在准备用火炮,直接把高浓度的芥子气打到咱们的主阵地上!” 陆飞和大飞等人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喷出了愤怒的火星。 “连长,干吧!用燃烧弹,把这帮畜生全给烤了!”石头恶狠狠地拔出了腰间的大砍刀。 马文轩没有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他再次举起夜视仪,仔细地观察着洼地里的地形和日军的火力配置。 这支“防疫给水”部队虽然主要任务是搞毒气,但他们的外围警戒一点都不含糊。在洼地的两个制高点上,马文轩发现了两挺隐蔽得极好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死死地封锁着通往洼地的唯一缺口。 而在帐篷周围,至少有两个班的日军精锐在来回巡逻,他们手里拿的全是百式冲锋枪。 如果硬冲,不仅很难在第一时间突破重机枪的火力网,而且一旦交火,哪怕是一颗流弹打中了那些装满芥子气的圆筒,泄露出来的毒气就会顺着山风,把马文轩他们这支小队瞬间团灭。 这简直就是一个碰不得的炸药桶。 “不能硬冲。” 马文轩放下夜视仪,将身边的几个骨干拢到了一起,用极低的声音布置战术。 “听好,周围风向是从咱们这边往洼地里吹。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马文轩指了指洼地两侧的陡峭岩壁。 “陆飞,你带几个人,从左边岩壁爬上去,摸掉那挺重机枪。顺子,你带人去右边。” “大飞,石头。”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这两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到。”两人齐声低应。 “你们俩把身上所有的燃烧手榴弹都集中起来,跟着我。等陆飞他们一得手,咱们从正面摸进去。记住,第一目标不是杀人,是把所有的燃烧弹,给我扔进那些堆放毒气筒和毒气炮弹的地方!” 马文轩的眼神里,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狠辣。 “只要火一烧起来,高温就会把芥子气给分解掉。那帮穿着橡胶防化服的孙子,不用咱们打,自己就会被火烤化在衣服里!” “明白!” “最后强调一遍。” 马文轩伸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防毒面具。 “战斗一打响,不管看到什么,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所有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戴上面具!这帮疯子逼急了,绝对会自己引爆毒气跟咱们同归于尽。谁要是慢了一秒吸进去一口气,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准备行动。” 随着马文轩的一声令下,这支满载着复仇怒火和燃烧弹的小队,像是在黑夜中散开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洼地,伸出了致命的利爪。 夜风在山林间穿梭,带起一阵“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完美地掩盖了战士们匍匐前进的细微动静。 马文轩拄着树杈,强忍着左腿撕裂般的剧痛,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洼地的边缘挪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洼地中央那个正在组装毒气弹的日军军官。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马文轩已经能借着月光,看清那个日军军官防毒面具上闪烁的镜片时。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不属于自然界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马文轩右侧不到五米的草丛里响了起来。 那是日军暗哨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马文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暴露了! 第259章 净化行动 “咔哒。” 这一声拉枪栓的脆响,在死寂的黑夜里,简直比打雷还要刺耳。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让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转头去寻找那个藏在草丛里的暗哨。在这个距离上,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戴面具!动手!” 马文轩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瘸腿恶狼,借着刚才趴伏的姿势,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 “砰!” 几乎在他翻滚的同时,右侧草丛里的三八大盖喷出了火舌。一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飞了过去,狠狠地咬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崩飞了一块带着青苔的树皮。 马文轩在翻滚中,右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已经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连开两枪。 “噗噗!” 草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哼,那个隐藏的日军暗哨像个破布袋一样从草棵子里栽了出来,脑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当场毙命。 枪声,就是命令。更是彻底撕破黑夜宁静的导火索。 就在马文轩开枪的同一秒钟。 洼地两侧的制高点上,突然爆发出两声极其惨烈的短促哀号。那是陆飞和顺子带领的摸哨小组得手了。那两挺威胁最大的九二式重机枪,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机枪手就被抹了脖子。 “扔!” 马文轩躲在树干后面,一手举着树杈撑着身子,一手将防毒面具死死地扣在脸上,用含混不清、却透着冲天杀气的声音下达了总攻命令。 大飞和石头早就等不及了。这俩杀神在马文轩喊出“动手”的那一刻,已经把防毒面具套在了头上。 两人从掩体后面猛地站起身,手里各自捏着两颗已经拔了插销的美式燃烧手榴弹。 “去你妈的!” 大飞和石头同时发出怒吼,四颗燃烧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四道暗红色的弧线,像流星坠地一样,精准地砸向了洼地中央那些堆放着黑色圆筒的帐篷和装满毒气炮弹的偏三轮摩托车。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洼地里接连炸响。 但那不是普通手榴弹那种破片飞溅的爆炸。美式燃烧手榴弹里面装的是白磷和特种凝固汽油。 爆炸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洼地。紧接着,四团巨大、粘稠、温度高达两三千度的橘红色火球,像是一头头被释放出来的火焰巨兽,瞬间吞噬了帐篷和物资堆。 “啊——!!” 那群正准备发射毒气弹的日军特种兵,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的防化服虽然能防毒气,但在这种极其粘稠、能够烧穿钢板的凝固汽油面前,简直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几个靠得近的日军,瞬间被飞溅的燃烧剂淋了一身。他们像是一个个燃烧的火人,在空地上疯狂地打滚、惨叫。可是,那种火越滚烧得越旺,连同他们身上的橡胶防化服和防毒面具一起,融化成了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色胶状物,死死地粘在他们的皮肉上,一直烧到骨头里。 惨叫声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变成了一种沉闷、凄厉、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诡异声响。 “打!一个也别放过!”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一瘸一拐地从树林边缘压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四周的警卫连战士和侦察兵们同时开火。几十条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无情地收割着洼地里那些还在惊慌失措、试图四处逃窜的日军。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群专门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毒气部队,在遭遇了真正凶悍的野战精锐突袭时,脆弱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砰!咔嚓!” 燃烧的帐篷里,传来了玻璃破裂和金属炸开的声音。 那是那些装着高浓度芥子气的容器被高温烤爆了!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颜色诡异的黄绿色和暗红色烟雾,像是一条条毒蛇,嘶嘶地从破裂的容器里冒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紧。这玩意儿要是扩散开来,顺着风飘到下游,那可就全完了。 可是,奇迹出现了。 那些刚刚冒出头的毒烟,在接触到周围两三千度高温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被吞噬、分解。 凝固汽油燃烧产生的高温,彻底破坏了芥子气的化学分子结构,把它化作了一团团无毒的黑烟,随着热气流直冲夜空。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石头端着大砍刀,看着火海里那些挣扎的日军,兴奋得嗷嗷直叫。 “别停火!把剩下的手榴弹全扔进去!连个渣子都别给他们留!”马文轩一边扫射,一边指挥着。 这场突袭,发动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整个“防疫给水”部队的秘密营地,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几辆偏三轮摩托车被烧得只剩下了骨架,几十具穿着防化服的焦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重要的,是那些准备用来投毒的容器和毒气炮弹,全都在这场大火中被彻底烧毁、净化。 没有一丝毒气飘散出去。 马文轩拄着树杈,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眼前这片翻滚的火海。他那一直紧绷着、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稍地松弛了一点。 至少,水源保住了。后方的医院和老百姓保住了。 “排长!咱们干成了!” 陆飞和顺子带着人从制高点上撤了下来,跑到马文轩跟前,激动地隔着面具大喊。 “打扫战场,两人一组。看到没断气的,直接补枪。十分钟后,全队撤离!”马文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他知道,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冲天的火光十几里外都能看见。鬼子的增援部队肯定正在像疯狗一样往这边赶。 就在几名战士刚端起枪,准备走向火海边缘去检查尸体的时候。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突然从洼地后方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卫连战士,连吭都没吭一声,脑袋被子弹直接贯穿,一头栽倒在地上。 “有活的!隐蔽!” 马文轩大吼一声,顺势扑倒在一棵粗壮的倒木后面。 紧接着,“哒哒哒!哒哒哒!” 岩石后面突然喷吐出两条耀眼的火舌。那是两支百式冲锋枪在疯狂扫射。 这几个残存的日军显然是这支部队里最精锐的护卫。他们没有参与装填毒气,而是躲在火场外围的死角里。刚才的轰炸和燃烧弹并没有伤到他们。此刻,他们借着火光的掩护,对着马文轩他们展开了绝望的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马文轩面前的倒木上,木屑横飞,压得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大飞!石头!从左边绕过去,拿手榴弹招呼他们!”马文轩躲在树干后,大声指挥。 “好嘞!”两人答应一声,猫着腰就要往旁边跑。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以及大批部队在树林里快速穿插时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有一大群野兽正在逼近。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鬼子的援兵到了!”陆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排长,听动静,至少有一个中队的人,距离咱们不到两里地了,是跑着来的!” “妈的,这帮孙子属狗的吗,来得这么快!”石头咬牙骂道。 “不能拖了!撤!” 马文轩知道,一旦被这股鬼子咬住,他们这十几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块岩石后面的几个小鬼子咋办?他们火力太猛,卡着咱们退路呢!”大飞急道。 马文轩看了一眼那块正不断喷吐火舌的岩石。 如果不解决掉这几个钉子,他们连撤退的口子都撕不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的左腿,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 马文轩的眼里,闪过一抹狠绝。 他一把拽下腰间仅剩的两颗手榴弹。 “你们掩护我,给我把火力全压过去!我来解决他们!” 马文轩没有给大飞他们反驳的机会,他把树杈一扔。 “打!” 随着马文轩一声怒吼,陆飞、顺子等人手里的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那块岩石,硬生生地把那两个日军冲锋枪手的火力给压了下去。 趁着这个空档,马文轩双肘猛地撑地,整个身体像是一条贴地滑行的壁虎,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借着火光的掩护,飞速地向着那块岩石爬了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马文轩爬到距离岩石只有不到五米,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岩石后面日军换弹匣声音的时候。 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 日军援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密集的子弹打在洼地周围的树木上,枝叶横飞。 “快!掩护连长撤退!”陆飞急红了眼,端着枪就要冲出去拉马文轩。 “别管我!撤!” 马文轩大吼一声,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半个身子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去拉手榴弹的引信,因为距离太近,拉引信的时间足够岩石后面的日军把他打成筛子。 他借着起身的那股劲儿,将手里那两颗沉甸甸的美式手榴弹,像砸石头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岩石后面那两个刚刚探出头准备开枪的日军! “哐当!” 手榴弹重重地砸在一个日军的防毒面具上,砸得他仰面倒下。 而在这个瞬间,马文轩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岩石后面的两个日军,每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血窟窿。 马文轩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去检查战果。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在跟死神赛跑。 他重新捡起那根树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吼。 “缺口开了!撤!往山上撤!” 几十名战士像潮水一样,顺着马文轩打开的缺口,拼命地向着漆黑的山林深处撤退。 而就在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洼地。 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已经像蝗虫一样,从树林里涌了出来,扑向了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 第260章 火线凯旋 身后的洼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喷吐着火舌的炼狱。 冲天的大火把半边夜空都给映得通红,那股子凝固汽油燃烧时特有的刺鼻焦臭味,顺着山风,一路跟在马文轩这支突击小队的屁股后头跑。 “快!别停下!顺着这道山梁往下插!” 马文轩把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杈子重重地杵在泥地里,整个人借着这股劲儿往前猛跨了一步。他的左腿这会儿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在硬拖着走。 “排长,你慢点,这黑灯瞎火的,再摔一跤那腿可就真保不住了!” 大飞跟在马文轩后侧,一只手端着枪,另一只手虚扶着,生怕马文轩一个踉跄栽下山崖。 “闭上你的嘴,留着点力气赶路!” 马文轩喘着粗气,胸膛像是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他连头都顾不上回,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他们刚刚端了鬼子的毒气窝,这会儿那帮小鬼子绝对跟疯狗一样在后面咬着不放。在这深山老林里,一旦被鬼子的大部队给缠上,他们这十几号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砰砰砰!” 果不其然,身后不到两百米的树林里,骤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枪声。子弹打在他们周围的树干上,崩起一团团带着潮气的树皮碎屑。 “娘的,属狗的吗?咬得这么紧!” 断后的石头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步枪,冲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盲打了一枪。 “别恋战!”陆飞在前面低吼了一声,他像是一只灵活的夜猫子,在灌木丛里快速穿梭,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地形。 “顺子!”陆飞喊了一声。 “在呢!”顺子猫着腰跑过来。 “这帮孙子追得太紧,前面是一段窄沟,你带两个人,在这儿给他们留点‘见面礼’。手脚麻利点,弄完赶紧追上来!”陆飞指着两棵靠得很近的参天大树。 “明白!交给我吧!” 顺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两颗手榴弹,招呼了两个警卫连的战士,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窠子里。 马文轩等人没有停歇,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己方阵地的方向狂奔。 顺子把两颗手榴弹的引信拧开,用一根细细的绊线连在一起,一头绑在左边的树根上,另一头横穿过那条必经的窄沟,系在右边的灌木丛里。 “走!”布置完诡雷,顺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带着两个战士飞快地撤离。 不到三分钟。 身后那片黑暗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咔吧”一声细微的脆响,那是绊线被扯断的声音。 紧接着。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夜空中炸响,火光瞬间照亮了窄沟。夹杂在爆炸声中的,是几个鬼子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干得漂亮!” 大飞听见爆炸声,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诡雷虽然炸不死几个人,但却能极大地震慑追兵。在这到处都是陷阱的黑夜里,后面的鬼子绝对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不要命地往前冲,他们的速度必然会慢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继续跑!” 马文轩咬紧牙关,每走一步,额头上的冷汗就往下掉一滴。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边缘,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的黑蒙。 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肺管子都要炸裂了。 “连长!排长!快看前面!” 跑在最前面的陆飞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顺着陆飞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约五百米开外的一个山包上,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偶尔亮起的照明弹,一面残破不堪、满是弹孔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正迎着夜风,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那是飞虎岭二营的前沿阵地! “到家了……兄弟们,咱们到家了!” 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大砍刀往旁边一扔,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一夜,他们从山脊追击,到地下水泵房拆弹,再到深入敌后烧毁毒气,每一秒钟都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跳舞。现在,终于看到自己人的旗子了,那种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别坐下!都给我起来!” 马文轩靠在树上,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片阵地。 “咱们这会儿在鬼子的地盘和咱们阵地的中间地带,最容易被当成靶子。一鼓作气,冲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树林里再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那帮鬼子被诡雷阻滞了一会儿后,又像附骨之蛆一样追了上来。 “哒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在后面开火了。子弹贴着众人的头皮飞过去,压得大家只能趴在草丛里。 “娘的,到了家门口,还能让这帮畜生给欺负了?”大飞咬着牙,端起枪准备还击。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 对面的二营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掩护突击队!重机枪,给老子往死里打!一连,全连上刺刀,反冲锋!” 随着这一声令下。 “哒哒哒!咚咚咚咚!” 二营阵地上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像是一头突然苏醒的钢铁巨兽,瞬间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带着暗红色的曳光,从马文轩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狠狠地砸进了后面那片漆黑的树林里。 “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也准确地落在了追兵的必经之路上,炸起一团团冲天的泥柱。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一个连的国军弟兄,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从阵地里猛地冲了出来,直接迎着鬼子的追兵压了上去。 这是张团长早就安排好的接应部队! 在这猛烈的火力掩护和连级规模的反冲锋下,后面追击的鬼子顿时被打得晕头转向,丢下十几具尸体后,仓皇地退回了树林深处。 “快!把马连长扶进来!” 战壕里,几个满脸硝烟的连排长早就等急了,七手八脚地把马文轩等人从战壕边缘拽了进来。 “扑通!” 马文轩重重地摔在战壕底下的软泥里,手里的树杈子也断成了两截。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战壕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汗臭和火药味的空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来。 “马连长,你小子命真大啊!” 二营的一个连长凑过来,递给马文轩一个水壶,眼眶有些发红,嘴里却骂骂咧咧的。 “妈的,前边打得那么惨,团部突然下命令让我们留一个连的兵力随时准备接应你们。刚才看着对面火光冲天的,老子还以为你们几个回不来了呢!” 马文轩接过水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半壶凉水。那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总算是把胸口那团火给浇灭了一点。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亮水,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却满脸庆幸的兄弟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毒气……烧没了。这帮畜生,一瓶都没留住。” 马文轩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整个战壕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骂娘的老兵们,那些手里还攥着手榴弹的新兵蛋子,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看着瘫在泥水里的马文轩,看着陆飞、大飞、石头这些满身是血的突击队员,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没有欢呼,也没有鲜花。 在这个尸山血海的阵地上,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他们知道,如果不是眼前这十几个人拿命去拼,现在飞虎岭上的几千号兄弟,可能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好样的!都是站着尿尿的老爷们!” 二营连长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冲着几个卫生员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给突击队的兄弟们处理伤口!弄副担架,把马连长抬回团指挥所!” “不用担架。” 马文轩在石头的搀扶下,艰难地靠着战壕壁站了起来。 “我自己走。走,回团部,见团长去。” 从前沿阵地到团指挥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交通壕。 交通壕里满是泥水和弹片,两边靠着许多撤下来包扎伤口的轻重伤员。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在默默地抽着旱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当马文轩一行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交通壕时。 原本嘈杂的壕沟,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那些正在忙碌的卫生兵,还有那些运送弹药的民夫,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一道道目光,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分量。那是看英雄的目光,是看救命恩人的目光。 陆飞走在前面,身板挺得笔直。石头和大飞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兵痞的模样,神情庄重。他们感觉自己走的不是一条泥泞的战壕,而是一条铺满荣誉的大道。 马文轩低着头,没有去看周围的人。他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比来的时候更重了。 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坚固的防空洞里。 洞里亮着几盏昏黄的马灯,空气浑浊不堪,呛人的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电台的滴答声和参谋人员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显得紧张而忙碌。 “团长,马连长他们回来了!” 一声通报,整个指挥所里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张团长正趴在地图桌上,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那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显然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夜。军装的领口敞着,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透着一股子焦躁和疲惫。 当他看到被石头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马文轩时,张团长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马文轩的肩膀上,用力地、重重地拍了两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两巴掌拍得很重,拍得马文轩身子晃了晃。 “干得好。全团上下的命,你小子算是给保住了。” 张团长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马文轩的面前。 “喝口水,歇口气。” 马文轩没有客气,接过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团长,毒气库全烧了。那帮搞化学战的畜生,连皮带骨头,让我用凝固汽油给点了天灯。一个活口都没留。” 马文轩放下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嘴,汇报道。 “好!杀得好!” 张团长眼角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这帮没人性的东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得让他们尝尝被烧成灰的滋味!” 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毒气的威胁一旦解除,他们就等于卸下了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 “行了,文轩,你的任务完成了。”张团长看着马文轩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马上让军医给你做手术,把腿里的弹片和碎骨头取出来。这几天,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躺在后方,哪儿也不许去。” “团长,我……”马文轩刚想开口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 防空洞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部的通讯参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苍白,神情极其复杂地快步跑了进来。 “团长!师部急电!” 通讯参谋的声音在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把刚才那点轻松的氛围给击得粉碎。 张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抓过电报。 “念!” 通讯参谋咽了一口干沫,展开电报,声音发颤地念了起来。 “师部通报:前沿观察所报告,日军第六师团的攻势已显疲态。其参与进攻的先锋步兵联队,以及配属的战车大队,在半小时前突然停止了攻击,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撤退,似乎在重新整理队形。” 听到这里,指挥所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鬼子撤了?难道是被咱们打疼了?”李团副摸着下巴,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别插嘴,接着念!”张团长没有一丝喜色,反而死死地盯着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念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重。 “师部判断,日军此举,绝非溃退。结合其之前动用化学武器的企图失败,敌军指挥官极有可能已经陷入了疯狂。这短暂的撤退,是下一轮更猛烈、更不计代价的毁灭性进攻前的最后间歇。” “师部命令我团!” 通讯参谋猛地提高音量,立正站好,几乎是用喊的方式,把最后的一句话念了出来。 “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抢修一切可用工事,补充所有剩余弹药!将所有轻重伤员和非战斗人员向后方转移。全团上下,做好最后破釜沉舟的准备,迎接……” 通讯参谋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迎接……最后的决战。” 防空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头顶上偶尔落下的沙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封电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小鬼子的阴谋诡计被粉碎了,他们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奇招”和“后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相反,失去了这些卑劣手段的日军,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野兽。他们将彻底撕掉所有的伪装,用最原始、最纯粹、最血腥的钢铁洪流,来碾碎飞虎岭上的每一块石头。 这是真正的决战。 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术,没有地底下的暗战。有的,只是面对面的刺刀见红,是血与肉在这片焦土上的最后碰撞。 “知道了。” 张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电报缓缓地放在桌子上。 他的背影在马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坚韧。 “老李。”张团长转过头,看着李团副,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去安排吧。把仓库里最后一批弹药全发下去。把炊事班的菜刀和擀面杖都收起来,给他们发枪。告诉弟兄们……” 张团长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弟兄们,吃顿饱饭。明天,咱们一七二团,就在这飞虎岭上,跟这帮黄皮狗,把这笔血债彻底算清楚!” “是!”李团副红着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防空洞。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拒绝了过来搀扶他的卫生员,靠着那根破树杈,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军用沙盘地图前。 他拿起放在地图旁边的那个军用水壶,仰起头,把里面剩下的一点冷水,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让他那快要迟钝的大脑再次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日军主力位置的红色箭头上。 那些箭头,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正死死地盯着飞虎岭这块最后的骨头。 毒气没有了。诡雷没有了。 但是,那铺天盖地的火炮,那轰隆隆作响的坦克履带,依然在山下集结。 “最残酷的考验……” 马文轩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头里。他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才刚刚开始呢。” 第261章 无声的较量 夜风在密林深处呼啸,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野鬼在扯着嗓子号丧。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上那点可怜的星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烂泥坑里。 马文轩拄着那根粗壮的树杈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队伍中间挪动着。 他那条左腿已经彻底麻木了,从大腿根往下,就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只有在偶尔磕碰到石头或者树根的时候,才会猛地窜上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他浑身的肌肉都跟着一阵抽搐。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颏“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砸在战术背心上,很快就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连长,歇口气吧。再这么硬撑下去,你这腿就真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大飞凑到马文轩身边,一把托住马文轩摇摇欲坠的胳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和焦急。 “是啊连长,刚才咱们端了鬼子的毒气窝,那帮孙子肯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咱们现在已经绕开了大路,钻进了这老林子里,鬼子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咱们的影子。歇两分钟,就两分钟!”石头也在一旁压低嗓门劝道。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原地隐蔽,警戒!就两分钟!” 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命令一出,十几号满身硝烟和血污的汉子,立刻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找了粗大的树干或者土坑蹲了下来。枪口一致对外,警惕地盯着四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的主阵地方向,隆隆的炮声依然连绵不绝。虽然隔着好几座山头,但那沉闷的爆炸声依然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娘的,正面打得真够热闹的。这帮小鬼子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顺子靠在一棵大松树背后,一边给手里的步枪压子弹,一边小声嘟囔。 陆飞从前面猫着腰摸了回来,凑到马文轩跟前。 “排长,刚才撤退的时候太急,有个事儿没来得及说。” 陆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染红了半边的牛皮公文包,递到马文轩面前。 “这是啥玩意儿?”马文轩靠在树干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那个公文包。 “刚才在洼地里,我们摸掉那两个机枪阵地的时候,顺手干掉了一个鬼子军官。那老小子临死前死死把这包捂在怀里,还想拿火柴点火烧了它。我一看这架势,知道里面肯定有干货,就一刀剁了他的手,把包给抢出来了。” 陆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一挑,本来快要涣散的精神瞬间聚拢了起来。 一个宁可死也要销毁文件的鬼子军官?这公文包里装的,绝对不是普通的行军日志! “小刘!刘长贵!”马文轩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到!连长,我在这儿呢!” 一个干瘦干瘦的年轻战士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小刘是陆飞排里的侦察兵,参军前在东北的日本洋行里当过几年学徒,平时虽然闷葫芦一个,但能听懂也能看懂不少鬼子话。 “把雨披撑起来,遮光!小刘,你来看看这包里装的都是啥勾当!” 马文轩雷厉风行,立刻下达指令。 大飞和石头赶紧扯开一件厚实的军用雨披,四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用雨披把大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帐篷。 陆飞从兜里摸出一个缴获来的手电筒,用一块红布蒙住灯头,轻轻按下了开关。 一束微弱且暗淡的红光,在雨披底下亮了起来。 马文轩动作麻利地解开牛皮公文包的搭扣。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平整的军用地图,以及几份印着红色绝密字样的作战命令。文件边缘沾满了那个鬼子军官粘稠的黑血,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刘咽了一口干沫,把脑袋凑到红光底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几份染血的文件,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起来。 雨披底下的空间狭小憋闷,四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咋样?看明白没?上面写的啥鸟语?”石头是个急性子,看小刘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在一旁催促。 “别催,这上面有不少生僻的战术词汇,我得连起来看……” 小刘的额头上开始往外冒细汗。他的手指顺着那一行行日文慢慢往下划,眉头越皱越紧,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煞白。 “连……连长……” 小刘抬起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发着颤,就像是大白天见到了活鬼一样。 “这……这是小鬼子第六师团最高级别的总攻命令书!” “总攻命令?”大飞愣了一下,“这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正面防线那边炮都打翻天了,小鬼子这会儿正在跟咱们主力死磕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不对!” 小刘猛地摇了摇头,一把将那份文件塞到马文轩的手里,指着上面几个加粗的日文词汇。 “连长,你看这几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但意思是错不了的。”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逐字逐句地翻译道。 “代号……‘秋风’。” “攻击时间……拂晓。” “主攻部队……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六师团,第一百一十三步兵联队!”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百一十三联队? 那可是日军第六师团里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野战联队,整整好几千人的满编主力! “他们主攻的目标是哪里?是不是咱们一七二团的正斜面主阵地?”马文轩一把抓住小刘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嘎巴作响。 小刘看着马文轩充血的眼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不……不是正面。” “他们的目标……是四号高地!”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炸开了。 “四号高地?!” 陆飞和大飞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迎面闷了一记重锤。 四号高地,在作战地图上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平时大家都管它叫无名高地。 那地方位于一七二团防线的右翼边缘,是一段地形非常平缓的漫坡。从战术上来说,那里无险可守,既没有险峻的悬崖,也没有天然的屏障。 更要命的是,四号高地正处于一七二团和右翼友军部队的结合部!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软肋,是整条防线防守最薄弱的接缝处! “这帮狗娘养的,好毒的算计!” 马文轩一把扯过那张军用地图,在微弱的红光下快速摊开。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疯狂地搜寻,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四号高地那个位置上。那上面,赫然被人用红色的铅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圆圈的中心,还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头,直插国军防线的腹地! 马文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马文轩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全面总攻!正面的那些大炮,那些坦克,全他娘的是用来吸引咱们注意力的幌子!” “连长,你是说,正面打得那么惨烈,只是佯攻?”石头瞪大了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鬼子疯了吧?拿几万发炮弹和上千条人命来搞佯攻?” “这就是他们的阴毒之处!” 马文轩一拳狠狠地砸在泥地上,泥水溅了众人一脸。 “先是用炸药搞乱咱们的后方,接着派‘防疫给水’部队在水源里下毒。如果这几招成了,咱们一七二团早就成了一滩烂泥,他们正面一冲,咱们就全线崩溃了。” 马文轩指着地图上的四号高地,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可是,他们那些阴招全都被咱们给破了!这帮孙子见势不妙,立刻改变了战术!他们故意在正面大张旗鼓地开炮,装出要一决死战的架势,目的就是要把咱们团长手里的所有预备队,把咱们所有的兵力和弹药,全部吸引到正面的绞肉机里去!” “等咱们的正面防线把血流干,无暇顾及两翼的时候。他们藏在暗处的真正主力,这个一百一十三联队,就会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趁着拂晓天最黑、人最困的时候,从四号高地这个结合部,狠狠地捅进咱们的心脏!” 雨披底下,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都听得浑身直冒凉气,后脊梁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种战术,这种算计,简直是把人心和战场局势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如果不是陆飞歪打正着抢回了这个公文包,如果不是小刘看懂了这份命令。 再过一两个时辰,等拂晓一到,整条防线就会像被决堤的洪水冲垮的烂泥坝,数万国军将士,将会面临被全线包抄、彻底分割围歼的灭顶之灾! “连长……四号高地那边……现在是哪个连在守着?”大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地问道。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闭上眼睛,痛苦地咬住了下嘴唇。 “没有连。” “四号高地因为地势太平,一直被当做次要阵地。咱们团兵力吃紧,团长在那边,只放了三营的一个加强排当警戒哨。” “一个加强排?” 陆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排,顶天了也就五六十号人,几挺轻机枪。小鬼子那边可是整整一个精锐联队,几千头武装到牙齿的野兽啊!”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是单方面的屠杀! “连长,这份情报会不会是假的?”石头突然提出了一个疑问,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份染血的文件。 “小鬼子向来狡猾,他们会不会是故意弄了这么一份假命令,让那个军官带在身上。等咱们抢到了,信以为真,把正面的部队调到四号高地去防守。然后他们再从正面一鼓作气杀进来?”石头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情报战往往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马文轩盯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在这十秒钟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推演和可能。 “不会是假的。”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生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第一,这个军官临死前想销毁文件,那是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第二,你们想想鬼子的毒气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毒气部队所在的洼地,正好在四号高地的上风口!他们原本的计划,肯定是在拂晓总攻前,先释放芥子气毒杀四号高地的守军,然后主力趁着毒烟直接冲锋!” “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这就是他们的终极杀招!” 马文轩一把扯掉罩在头顶的雨披,冷硬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兄弟。 “兄弟们。”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咱们现在手里捏着的,不只是一张纸。这是几万国军将士的命!是整个飞虎岭防线的存亡!” 他拄着树杈,猛地站直了身体,那条伤腿微微颤抖着,但他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咱们这支小队,现在比一个师的兵力还要管用!因为咱们手里,握着小鬼子最要命的底牌!这就叫‘我方知敌,敌不知我’!” “只要咱们能把这份情报,在拂晓前活着送到团指挥所。只要团长能提前把炮兵的坐标调定在四号高地的前沿,只要能抽调兵力补上那个缺口。小鬼子的一百一十三联队,就会一头撞在咱们早就准备好的铁板上,磕碎他们满嘴的狗牙!” 陆飞、大飞、石头,还有所有的战士,全都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活命而奔逃,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叫做使命的狂热。 这是一种掌握了战局关键、即将给敌人致命一击的痛快和决绝。 “连长,你下命令吧!怎么跑,兄弟们跟上!”大飞一把拉开步枪的枪栓,将子弹顶上膛,眼神里杀气腾腾。 “距离拂晓,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时辰。”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四号高地那里的兄弟……危险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众人,下达了死命令。 “全队,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除了枪弹和这份情报,连水壶都给老子扔了!减轻一切负重!” “从现在起,全速急行军!不管遇到小股鬼子,还是遇到雷区,都不许恋战,不许绕路!直接给老子蹚过去!” “就算咱们这十几个人全打光了,只要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爬,也要把这份情报爬回团指挥所交到团长手里!” “明白没有!”马文轩发出一声嘶吼。 “明白!” 十几名战士齐声低吼,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子一往无前、撕裂黑夜的悲壮和力量。 “出发!” 马文轩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让大飞去扶。 他拄着那根粗糙的树杈,拖着那条鲜血淋漓的左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独狼,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原始森林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脸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片漆黑的山林间,进行着最惨烈的生死倒计时。 而在几公里外的四号高地上。 防守那里的那个加强排的几十个年轻士兵,正裹着单薄的军大衣,抱着冰冷的步枪,缩在浅浅的战壕里。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疲惫地望着主阵地方向冲天的炮火,还不知道,真正的死神,已经在黑夜的掩护下,向他们举起了那把淬满了剧毒的冰冷镰刀。 第262章 争分夺秒 夜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在黑漆漆的老林子里来回乱窜。 马文轩的一张脸已经没了人色,煞白煞白的,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死尸。他那条受了重伤的左腿,此时此刻就跟挂在胯骨上的一截烂木头没什么两样,完全使不上半点力气。每往前挪动一步,大腿根处的神经就像是被人拿生锈的钢丝绳死死勒住,再猛地往外一扯,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直往天灵盖上冲。 “连长,你慢点!前头是个坎儿!” 大飞在旁边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死死托住了马文轩摇摇欲坠的胳膊肘。 “松手!”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一把甩开大飞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杈,硬生生地把自己往前撑了半米远。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混着额头上的血痂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他也顾不上擦。 “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来扶。把气给老子喘匀了,盯着前面的路!” 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连长,咱们从那毒气窝子出来,一口气跑了快一个时辰了。兄弟们倒还撑得住,可你这腿……”跟在后头的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满眼都是心疼。他刚才亲眼看着马文轩硬是从一个半人高的土坡上滚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接着往前瘸着跑。 “少他娘的废话!”马文轩头也不回,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咱们现在手里捏着的是几万兄弟的命!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爬也得爬回团部去!陆飞!” “在!”在前面开路的陆飞像只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倒退了回来。 “距离咱们的防线还有多远?”马文轩靠在树干上,借着这几秒钟的功夫,赶紧倒换了一下呼吸。 陆飞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前方漆黑的林子:“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包,就是咱们三营的侧翼警戒阵地。不过连长,前头不太对劲,我刚才摸上去看了一眼,有鬼子的暗哨。” “暗哨?有多少人?”马文轩眉头一拧,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多,大概就三四个,应该是在林子里负责外围警戒的散兵。但是他们卡在咱们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要是绕路,起码得多耽误半个时辰。”陆飞压低声音汇报。 半个时辰?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现在别说半个时辰,就是半炷香的时间,他也耽误不起!四号高地上的那几十个兄弟,随时都会面临鬼子一个主力联队的碾压,时间现在就是命! “绕个屁的路!”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一把将手里的树杈子扔在地上,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传我的话,把刺刀都给老子拔出来!不许开枪,枪声一响,周围的鬼子全得招惹过来。摸过去,用刀子解决他们!手脚麻利点,一个活口也别留!” “明白!” 大飞、石头和陆飞等人齐刷刷地抽出腰间的大砍刀和军用匕首。十几条黑影在黑暗中散开,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悄无声息地向着前方的山包摸了过去。 林子里安静得吓人。 几个负责警戒的鬼子兵正缩在一个土坑里,抱着枪冻得瑟瑟发抖,根本没察觉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脖子后头。 突然,黑暗中几道劲风闪过。 “噗!哧!” 刀刃割破喉管和刺穿心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闷。几个鬼子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大飞和石头他们死死捂住嘴巴,锋利的刀刃瞬间结束了他们的性命。浓烈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连长,搞定了!路通了!”陆飞在前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好!接着跑!不要命地给老子跑!” 马文轩捡起树杈,强忍着左腿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带头冲进了夜色之中。 等他们终于钻出老林子,看到己方阵地上飘扬的那面破破烂烂的军旗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距离日军总攻的拂晓,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口令!” 刚一靠近战壕,一声厉喝就传了过来,几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沙袋后面探了出来,死死对准了马文轩这群浑身是血的“野人”。 “山河!回令!”陆飞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无恙!是自己人!快,是突击队的兄弟们回来了!” 战壕里的士兵们赶紧扒开鹿角和铁丝网,七手八脚地把马文轩他们拽进了壕沟。 “马连长?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去泥坑里滚了一遭啊!”一个认识马文轩的排长借着火光,看清了马文轩那张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吓了一大跳,“团座在指挥所里都快急疯了,赶紧的,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用不着!指挥所在哪,我认识路!”马文轩推开过来搀扶的士兵,一瘸一拐地顺着交通壕,拼了老命地向着团部指挥所的方向狂奔。大飞和石头等人紧紧跟在后面,一行人就像是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旋风,在拥挤的战壕里横冲直撞。 团部掩体,深埋在地下三米多的防空洞里。 此时的掩体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外面的炮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头顶的泥土不停地往下掉,落在行军地图上,又被参谋们烦躁地一把抹去。 几部野战电话响个不停,通讯兵们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伤员的呻吟声、电台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生疼。 张团长双手撑在地图桌上,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正面防线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团长!二营来电,鬼子的炮火太猛了,一连的阵地已经被炸平了,他们请求增援!”一个参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汇报。 “增援?老子拿什么增援!”张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当啷直响,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扯开嗓门咆哮道:“告诉二营长,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阵地上!没有预备队了,就算是把炊事班填进去,也得把阵地给我守住!” 就在这个时候,掩体厚重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指挥所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马文轩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破树杈,满身泥水、血迹斑斑地站在门口。他的左边裤腿已经完全被鲜血染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滴答,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在暗夜里燃烧的两把火炬。 “团长!” 马文轩嗓音嘶哑,大口喘着粗气,反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鬼子鲜血的牛皮公文包,用力往前一扔。 “啪”的一声闷响。 公文包重重地砸在张团长面前的地图桌上,溅起几滴刺眼的血水。 “鬼子的毒气窝,老子给端了!芥子气一瓶没剩,全烧成了灰!”马文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指挥所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几个参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欢呼。张团长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丝,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马文轩。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来人,赶紧叫军医!把马连长抬下去治伤!” “不用叫军医!” 马文轩一把反抓住张团长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抠住张团长的衣袖,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团长,毒气是小事,真要命的在后面!打开那个包!”马文轩指着桌上的公文包,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快点!” 张团长一愣,看着马文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知道马文轩的脾气,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张团长一把扯开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倒了出来。 “小刘!滚过来翻译!”马文轩冲着门外大吼。 懂日文的侦察兵小刘连滚带爬地挤进指挥所,扑到桌子前,连手上的泥都顾不上擦,直接抓起那几份染血的日文命令。 “团座!这……这是鬼子第六师团的最高级别作战命令!”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开始念,“代号‘秋风’……攻击时间……拂晓……” “拂晓?那不就是现在吗!”一个参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惊呼出声,“外头打得这么热闹,鬼子的总攻早就开始了啊!” “你闭嘴,听他念完!”张团长厉声喝断了那个参谋。 小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命令上最核心的一行字,声音抖得像筛糠:“主攻部队……第113联队!目标……四号高地!” “四号高地?!”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团部掩体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僵住了。只能听见外面隆隆的炮声,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 “什么四号高地?”一个戴着眼镜的作战参谋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扑到沙盘前,抓起一根指挥棒,在沙盘最右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上点了一下。 “那是个无名高地!地势平缓,无险可守,是咱们一七二团和右翼友军部队的接缝处!咱们在那边,只放了三营的一个加强排当警戒哨啊!”作战参谋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参谋长赵德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反驳道。 “鬼子的大炮现在全都砸在咱们的正面主阵地上!他们的战车大队也在正面集结!这分明就是要在正面跟咱们决一死战!怎么可能突然改去打四号高地那个鸡肋地方?” 赵参谋长指着桌上的日文文件,冷笑着摇了摇头。 “团长,这肯定是鬼子的反间计!他们故意让个军官带着这份假情报,在毒气基地那种地方被咱们缴获,就是为了骗咱们上当!只要咱们现在从正面抽调兵力去防守那个鸟不拉屎的四号高地,正面防线马上就会空虚,鬼子的大部队一个冲锋,咱们就全线崩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你娘的狗屁!” 马文轩一听这话,本来就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一把推开张团长,单腿蹦着扑向地图桌,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赵参谋长。 “赵参谋长,你成天坐在防空洞里看地图,你看傻了吧!你见过哪个小鬼子,为了送一份假情报,能拿大马士革刀把自己胳膊剁了的?你见过为了演戏,先把自己的毒气部队给搭进去的?” 马文轩喘着粗气,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份染血的命令上。 “这个鬼子军官,临死前想拿火柴烧了这份文件!要不是陆飞手快剁了他的手,这情报早就变成灰了!他这是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的!” “那正面的大炮怎么解释?”赵参谋长不甘示弱地反问,“那成千上万发落下来的炮弹,总不是假的吧!” “那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团长。 “团长,这就像两个流氓在街头打架。小鬼子在正面咋咋呼呼,挥舞着拳头,大炮坦克全招呼上来,那就是虚晃一招!他们真正的杀招,是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刀子!而这把刀子,就是那个装备最精良的一百一十三联队!”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四号高地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直挺挺地插向一七二团的后背。 “他们为什么要先派毒气部队?因为洼地正好在四号高地的上风口!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拂晓前先放毒气,把四号高地上那个加强排的兄弟活活毒死。然后,一百一十三联队连枪都不用开,就能踩着咱们兄弟的尸体,悄无声息地从这个软肋捅进来!” “一旦让他们从四号高地撕开一条口子,鬼子的精锐联队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到时候,他们顺势一个侧翼迂回,咱们团指挥所,连同正面的几个主力营,全得被包了饺子!这才是鬼子真正的总攻计划!” 马文轩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剥开了日军那层伪装在炮火下的恶毒外衣。 指挥所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参谋们不说话了,赵参谋长也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张团长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色箭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着利弊。 马文轩说的句句在理。如果在正面打得最胶着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捅上一刀,那一七二团就真的彻底完了,甚至会连累整个战区的防线崩溃。 可是,调兵? 拿什么调? 正面防线现在就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皮筋,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每一个连、每一个排都在死战。如果不调兵,四号高地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从正面抽调了兵力,万一日军在正面真的是主攻,那防线就会立刻出现漏洞,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局。赌注,是全团几千个弟兄的命,是飞虎岭的存亡。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了。炮声似乎停歇了片刻,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团长!没时间犹豫了!” 马文轩看着张团长迟迟下不了决心,急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四号高地上,就三营那个加强排的五十几个兄弟!他们连个像样的防炮洞都没有!小鬼子的一个满编联队压上来,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马文轩死死盯着张团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团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四号高地丢了,咱们连拼刺刀的机会都没了!现在把人顶上去,加固战壕,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张团长依然沉默着。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硝烟、鲜血和汗水的味道。这是属于战场的味道,也是属于死亡的味道。 十秒钟。 二十秒钟。 对指挥所里的所有人来说,这几十秒钟,漫长得就像是过了一辈子。 突然,张团长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透射出一股子属于中国军人骨子里的凶悍和决断。 “妈的,鬼子玩阴的,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 张团长一拳重重地砸在地图上的四号高地位置,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赵参谋长,厉声吼道:“传我的死命令!不管正面怎么打,哪怕是打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不许后退半步!谁敢怯战,就地正法!” 接着,张团长的目光扫向全场。 “把团部警卫排,还有一营刚刚撤下来休整的二连,立刻给我集合!不带重武器,轻装简从,每人多带手榴弹和子弹!” “立刻驰援四号高地!给我死死钉在那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这道命令,指挥所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终于找到方向的释然。 “是!”传令兵大声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张团长转过身,大步走到马文轩面前。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腿都快废了,却依然挺直了脊梁骨的汉子。张团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 “文轩。” 张团长沉声叫了一句。 “到!”马文轩拄着树杈,猛地挺起胸膛。 “四号高地那边,地形复杂。现在天还没大亮,大部队过去容易摸不着北,更不知道该怎么布防才能顶住鬼子的联队冲锋。” 张团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你懂特种战术,你熟悉那边的情况。这支增援部队,我交给你。你……带路!” 此言一出,旁边的大飞和石头都急了。 “团长!连长的腿都这样了,他怎么带路啊!再去就是送死啊!”大飞急得直嚷嚷。 “闭嘴!” 马文轩厉声喝断了大飞。 他转过头,看着张团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污和泥土的粗犷笑容。 “团长,你放心。” 马文轩一把扔掉手里那根断了的树杈子,任凭那条受伤的左腿剧烈地颤抖着,他硬是咬着牙,稳稳地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右手,冲着张团长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只要我马文轩还有一口气在。四号高地,丢不了!” 第263章 高地夜奔 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生铁锅,沉甸甸地压在飞虎岭的每一个山头上。 风从防空洞狭窄的通风口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拿纱布来!再给我拿两根木板!” 马文轩靠在指挥所外头的一截断墙上,冲着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卫生员吼了一嗓子。 “马连长,你这腿里的弹片还没取出来,肉都烂成一窝蜂了。这要是再强行走路,这根骨头非得彻底折了不可!到时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这条腿啊!”年轻的卫生员带着哭腔,手里拿着一卷沾了灰的纱布,硬是不敢往上缠。 “少他娘的废话!” 马文轩一把从卫生员手里抢过纱布,咬着后槽牙,撩起那条已经被血浆糊得硬邦邦的裤腿。 大飞和石头站在一旁,眼圈红得像兔子。两人几次想上去拦,可看着马文轩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愣是没敢伸出手。 “连长,咱们刚从毒气窝里爬出来,你这都快去掉半条命了。”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直发颤,“带路的事儿,交给我和石头去办就行。那四号高地的路,咱们哥俩也认识个大概,就算是用鼻子闻,也能把二连的兄弟们带上去!” “你认识个屁!” 马文轩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他把两块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破木板贴在左小腿两侧,然后拿着长长的纱布,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在手里死死地拽紧,围着木板开始绕圈。 “四号高地那边连条正经的山道都没有,到处是断崖和烂泥沟。大半夜的,你们带着一个连加一个排几百号人去瞎转悠?要是走错了道,耽误了时辰,那五十几个在上面守着的兄弟,就全得给你们陪葬!” 说着,马文轩双手猛地一用力,把纱布死死地系了个死疙瘩。 “嘶——” 这一勒,痛得他浑身的肌肉猛地一阵抽搐。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条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战术背心上。 但他硬是把那声惨叫给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马兄弟,是个狠角儿。” 不远处,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传了过来。 马文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走过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中等个头,敦实得像一块石头。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透着一股子稳如泰山的精光。 这是一营二连的连长,陈大勇,底下的兵都管他叫老陈。这可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打起仗来比谁都贼,也比谁都狠。 “陈连长,让你见笑了。”马文轩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腿僵硬地在地上点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笑个屁,我陈大勇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你这种不要命的汉子。”老陈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托住了马文轩的胳膊。 “团长把这趟活儿交给我了。咱们二连加上团部的警卫排,满打满算两百六十号人,子弹和手榴弹都管够。马兄弟,你只管带路,剩下的硬仗,交给我手底下的这帮老伙计。” 老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铁板上砸出来的,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老陈,情况我都在指挥所里说清楚了。” 马文轩没有推辞老陈的搀扶,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小鬼子的那个一百一十三联队,是第六师团的王牌。他们可是憋着劲要从四号高地撕口子的。这一仗,怕是咱们打过的最惨烈的一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管他什么王牌不王牌的,到了咱们飞虎岭,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趴着。走吧,时间不等人。” “出发!” 马文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一把推开过来想要搀扶的大飞,自己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干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两百多人的队伍,像是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飞虎岭后山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之中。 山路异常难走。 说是路,其实根本就没有路。全都是那些齐腰深的野草,和长满青苔的乱石堆。 夜风在树林子里呼啸,吹得树叶“哗啦啦”直响,刚好掩盖了这几百号人行军的脚步声。 为了隐蔽,队伍里严禁打火把,甚至连手电筒都不许开。所有人只能借着天上那点可怜的星光,一个踩着一个的脚印,在烂泥和枯枝败叶中摸索着前进。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大飞和石头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嘎巴。” 马文轩一脚踩断了一截埋在泥里的枯树枝,身子猛地一歪,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沟里。 “连长!”大飞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马文轩的后衣领。“我没事。” 马文轩咬着牙,借着大飞的力道重新站稳。他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沉重,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里都像是灌满了冰碴子一样生疼。 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腿,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疼了,而是开始发烫、发胀,那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撕咬的折磨,让他的意志力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 “马兄弟,要不我让人用担架抬着你走吧。你这腿再这么折腾下去,真得废了。”老陈从后面赶了上来,看着马文轩那张惨白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行。”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地方到处是悬崖峭壁,抬着担架根本走不快。咱们现在是在跟小鬼子抢时间,慢一分钟,四号高地上的兄弟就多一分危险。”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松树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指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脊。 “老陈,你看前面。翻过这道梁子,就是四号高地的侧翼了。那地方是个大缓坡,树木稀疏,根本藏不住人。咱们得赶在天亮之前,把阵地给抢修出来。” 老陈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清。 “四号高地那边,到底是个啥地形?我以前只在地图上扫过两眼,没亲自去过。”老陈压低声音问道。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沫,脑子里迅速浮现出那片区域的地形图。 “四号高地,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个向外凸起的土包。它的正面是个大缓坡,一直连到山底下的平地,非常适合鬼子展开大部队冲锋。更要命的是,高地的背面也是个坡,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通向咱们团的主阵地。” 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一旦鬼子占领了四号高地,他们就可以居高临下,直接用机枪封死那条山道。到时候,咱们团的后路就被彻底切断了,主阵地上的几个营,全得被他们包了饺子。” 听到这里,老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自然明白这个地形的凶险之处。 “难怪小鬼子放着正面不打,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来啃这块骨头。这他娘的是想一刀掏了咱们的心窝子啊!”老陈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所以,咱们必须快!” 马文轩再次抓起树拐杖,用力地杵在泥地里,“走!让兄弟们把脚步加快点!” 队伍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每个人都在咬着牙硬挺。军装早就被汗水和露水给浸透了,冷风一吹,贴在身上像冰块一样凉。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喊累。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去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买卖。 走着走着,前面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起来。 马文轩知道,他们已经接近四号高地的侧翼了。再往前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就能看到高地上的警戒阵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 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一个尖兵,突然像是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瞬间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那个尖兵猛地蹲下身子,举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这是遭遇敌情的隐蔽手势! 后面跟着的二百多号人,反应快得出奇。没有任何口令,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趴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整个山沟里,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马文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按住旁边正要探头的大飞,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向前面那个尖兵的位置爬了过去。 老陈也紧跟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摸到了那个尖兵的身边。 “狗子,啥情况?”老陈压低声音,贴着尖兵的耳朵问道。 叫狗子的尖兵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长得瘦小精悍,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贼亮。 “连长,马连长。前面那道沟梁子上,有动静。”狗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处杂草丛生的小山包。 “我刚才猫着腰往前摸,听到那边有踩断树枝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我趴在地上看了一眼,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在晃荡。” 狗子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 “绝对不是咱们的人。四号高地的兄弟都在山顶上趴着呢,不可能大半夜的跑到半山腰的沟里来瞎转悠。而且,那几个黑影走路的姿势,弓着腰,碎步子,一看就是小鬼子!” 马文轩和老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碰撞出了凝重的火花。 “鬼子的侦察兵!”马文轩咬着牙,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帮孙子,动作够快的啊。”老陈冷笑了一声,“大部队还没动静,探路的狗腿子倒先摸上来了。” 很显然,这几个鬼子兵,是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派出的先头渗透小队。他们的任务,肯定是在总攻发起前,摸清楚四号高地周围的地形,甚至是为了给后面的大部队寻找最佳的冲锋路线。 “老陈,不能让他们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眼神一厉,“要是让他们把咱们这支增援部队的消息带回去,鬼子的总攻肯定会提前,到时候咱们连抢修阵地的时间都没了!” “这还用你说?” 老陈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队伍,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老陈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地挥了两下。然后,他的手掌又平摊开来,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在后面一直盯着老陈手势的几个老兵,瞬间心领神会。 这是要白刃战,解决掉这几个舌头,绝不能开枪惊动敌人! “刷——刷——”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几个二连的老兵油子,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和工兵铲。 他们没有抹泥巴伪装,因为黑夜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五个老兵,就像是五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直接从大部队里脱离出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分成两路,向着那个小山包悄悄地包抄了过去。 马文轩趴在烂泥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杂草丛,耳朵里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前方的小山包上,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树叶沙沙声。那是鬼子的侦察兵在移动。 借着偶尔透出云层的一丝月光,马文轩终于看清了。 四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正呈菱形队形,小心翼翼地向着他们这边摸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夜光指北针,不时地低头看一眼。 这帮鬼子非常警觉,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四处张望一番。 但是,他们遇上的,是一七二团最精锐的老兵。 就在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鬼子刚刚转过头,去查看身后的动静时。 黑暗的草丛里,突然暴起两道黑影。 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二连的老兵从后面一把捂住了那个鬼子的嘴,同时右手里的刺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从鬼子的后腰肾脏部位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搅! “唔——” 那个鬼子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被捂在喉咙里的闷哼,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的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前面的三个鬼子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拿着指北针的鬼子军曹刚要举枪,一把冰冷锋利的工兵铲,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从侧面的灌木丛里劈了出来! “咔嚓!” 工兵铲狠狠地剁在了那个鬼子军曹的脖子上,大半个脖颈被直接切开,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那个军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剩下的两个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大惊失色,张开嘴就要大喊示警。 可是,那几个二连的老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扑通!” 两个老兵像猛虎下山一样直接扑了上去,将那两个鬼子死死地压在身下。 一时间,草丛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垂死挣扎的沉重喘息声。 刀子捅进肉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一切又归于了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连长,搞定了。四个舌头,全抹了。” 黑暗中,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汇报。他的脸上沾着几滴温热的鬼子血,手里那把工兵铲还在往下滴着血水,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刚宰了四只鸡一样。 “干得漂亮。搜身,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然后把尸体拖进沟里藏好。”老陈在黑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几个老兵麻利地把鬼子身上的武器弹药全给扒了下来,连干粮袋都没放过。至于那些尸体,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扔进了旁边的深沟里,上面还盖了几层厚厚的枯草。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杀戮。 “老陈,咱们这支增援部队,算是开张了。” 马文轩靠在地上,看着那几个老兵利落的动作,心里暗暗吃惊。这二连的战斗力,确实悍勇。有这样一群老兵在,四号高地防守的底气,又硬了几分。 “这算什么开张,热身都算不上。” 老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站起身,一挥手。 “走!别磨蹭了!鬼子的探路狗都摸到这里了,大部队肯定就在后头!给老子加快速度,跑起来!” 解决掉这股侦察兵,部队的速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大家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十几分钟后。 马文轩在老陈的搀扶下,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灌木林。 借着稀疏的星光,前方一座不算太高、但地势极其平缓的土山,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号高地,到了。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坡地,长满了荒草。一条蜿蜒的战壕,顺着山脊线勉强地挖了出来。 “连长,咱们到了!咱们赶在鬼子前头了!”大飞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 马文轩看着那座安静的土山,紧绷了一路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一点。 他刚想喘口长气。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 “轰!轰隆隆——!” 几声极其沉闷、却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四号高地的山顶方向传了过来! 巨大的火光在山顶上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和清脆的三八大盖步枪声,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瞬间在山顶上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安静趴在战壕里的守军,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蒙了,阵地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甚至能听到有人在火光中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马文轩和老陈,还有身后所有的增援部队,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死死地盯着火光冲天的山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倒映着那跳动的火苗和难以掩饰的震惊。 “怎么回事?”石头瞪大了眼睛,声音发着颤,“咱们不是把鬼子的侦察兵给干掉了吗?鬼子怎么这就打上去了?”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了心头。 “糟了!” 马文轩一把抓住老陈的胳膊,指甲都快抠进老陈的肉里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刚才咱们干掉的,根本不是探路的侦察兵!” “他们是用来切断咱们增援路线的警戒哨!” 马文轩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山顶上越来越猛烈的火光,一字一顿地吼道。 “小鬼子根本没有等到拂晓!” “那个一百一十三联队,已经提前发动总攻了!战斗……已经打响了!” 第264章 拂晓血战(上) 山顶上的爆炸声,就像是抡圆了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火光冲天而起,把四号高地那原本光秃秃的山头映得一片惨红。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浓烈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草木烧焦的糊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快!都别磨蹭!把吃奶的劲儿给老子使出来!” 二连长陈大勇红着眼珠子,在队伍旁边来回奔走,一边跑一边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二百多号增援的兄弟,像是一群疯了的野狼,顺着陡峭的山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没有人顾得上擦汗,连喘气都恨不得多长几个鼻窟窿。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山顶上那个加强排的兄弟,这会儿正拿血肉之躯在鬼子的枪口下填坑呢!晚去一分钟,那五十几个弟兄就得多死十个!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 他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腿,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沉得像灌了铅。大腿根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每一次把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杈杵在地上,借力往上跨步,伤口处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割肉。 “连长,你慢点!别把骨头彻底折腾断了!”大飞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伸出手想去搀,却被马文轩一巴掌打开。 “少废话!听这枪声,鬼子已经冲进战壕了!跟上!” 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颏直往下滴答。他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光。 四号高地的阵地,说是阵地,其实就是一条沿着山脊线挖出来的浅战壕。因为平时不受重视,这战壕挖得连腰都挡不住,更别提什么防炮洞和暗堡了。 此时此刻,这道浅浅的战壕,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前锋,足足有两个中队的兵力,正借着掷弹筒和重机枪的掩护,像是一群土黄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上了这片缓坡。 “排长!左边!左边鬼子上来了!” 战壕里,一个满脸黑灰的年轻新兵,死死抱着一杆老套筒,看着几十米外端着明晃晃刺刀冲上来的鬼子,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 “别慌!放近了打!手榴弹准备!” 加强排的排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西北汉子,半边膀子已经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鲜血把半拉身子都染红了。他靠在沙袋上,单手费力地拉开一颗巩造手榴弹的引线,扯着嗓子大吼。 “兄弟们!咱们身后就是团部!今天就算是死绝了,也不能放这帮黄皮狗过去!给老子打!”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残存的二十几个守军,把枪管子都打红了。可是,面对成倍于己的日军精锐,这点火力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 鬼子的掷弹筒打得极准,“轰轰”几声闷响,几发榴弹直接砸进了战壕里。那个刚喊完话的西北排长,连人带沙袋被炸飞到了半空中,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排长!”年轻的新兵嘶哑地哭喊着。 可战场上没有眼泪。趁着这火力一停顿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兵,已经嗷嗷叫着跳进了战壕。 明晃晃的刺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肉搏战,在一瞬间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阵地马上就要全线崩溃的当口。 “杀!!!”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突然从高地的侧后方炸响。 马文轩和陈大勇,带着二连和警卫排的二百多号兄弟,终于像神兵天降一般,冲到了阵地的边缘! “机枪手!给老子在两翼架起来!压住后面往上冲的鬼子!其他人,手榴弹开路,上刺刀!”陈大勇一抹脸上的汗,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已经端平了。 “哒哒哒!哒哒哒!” 二连的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在阵地两侧迅速找到掩体,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狠狠地扫向了那些正在半山腰上往战壕里涌的鬼子后续部队。 冲在前面的二三十个鬼子,顿时像割麦子一样,惨叫着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在机枪的撕咬下四处乱飞。 紧接着。 “嗖嗖嗖——” 上百颗手榴弹,带着嘶嘶的白烟,越过战壕,劈头盖脸地砸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战壕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掀起了一道厚厚的火墙和泥幕。巨大的冲击波把正在冲锋的鬼子炸得人仰马翻,攻势瞬间被拦腰截断。 战壕里,那几个刚刚跳进来的鬼子兵,还没来得及把刺刀捅进守军的胸膛,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懵了。 “去你娘的!” 石头像一头狂暴的黑熊,第一个越过战壕的边缘,手里的那把大砍刀借着下冲的力道,狠狠地抡圆了劈了下去。 “咔嚓!” 一个正准备负隅顽抗的鬼子军曹,连人带枪,被石头这一刀硬生生地从肩膀处劈开,污血和内脏瞬间喷洒了一地。“兄弟们,援军到了!剁了这帮畜生!”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守军残部,看到这如同及时雨一般的增援,一个个眼睛全红了,不知道从哪儿又生出了一股力气,抓起工兵铲、刺刀,甚至抱着石头,就跟跳进战壕的鬼子死磕在了一起。 大飞、陆飞和顺子带着人,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直接灌进了战壕。 “砰砰砰!” 近距离的交火,根本不需要瞄准。枪声、刀剑入肉的沉闷声、中日双方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最惨烈的修罗场交响乐。 马文轩没有跟着跳进战壕去肉搏。 他那条腿不允许他做这种剧烈运动。他顺势趴在战壕后方的一个隆起的土包上,把那根树杈拐杖扔在一旁,双手稳稳地端起了一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步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慢慢吐出,眼睛死死地套住了准星。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知道,肉搏战只能解决跳进战壕的这几十个鬼子,真正要命的,是半山腰上那些正在重新组织火力的鬼子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砰!” 枪身微微一震。 七十米外,一个正趴在地上、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鬼子机枪手,脑袋上猛地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机枪把手上。 “砰!” 又是一枪。 一个刚刚把榴弹塞进掷弹筒炮管的鬼子兵,胸口中弹,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那发还没来得及发射的榴弹顺着炮管滑落,“轰”的一声在他自己身边炸开了花,顺带着把旁边的两个鬼子也送上了天。 马文轩就像是一个隐蔽在暗处的冷酷死神,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个日军重要火力点的哑火。他打得很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在鬼子的视线中。 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这个前锋大队,显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以为,这四号高地上只有几十个残兵败将,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轻松拿下,直接插进国军防线的腹地。可谁能想到,这半道上竟然杀出了一支火力如此凶猛、打法如此彪悍的生力军。 再加上遭到侧翼机枪的交叉扫射,以及马文轩这种精准的定点狙杀,鬼子的攻势终于被死死地遏制住了。 “撤退!撤退!” 半山腰上,一个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中队长,看着前面丢下的近百具尸体,知道第一次突袭已经失败,无奈地嘶吼着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剩下的鬼子兵没有犹豫,交替掩护着,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山脚下的黑暗之中。 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了下来。 四号高地上,弥漫着一股浓重得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娘的,痛快!” 陈大勇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鬼子血,一脚踢开一具横在战壕里的鬼子尸体,转头冲着周围的弟兄们大吼:“都别愣着!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把鬼子的尸体全给老子扔出去挡子弹!机枪手换弹匣,查点弹药!” 马文轩双手撑着地,艰难地从土包上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滑进战壕,战壕底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泡成了红褐色的烂泥,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顺着战壕往前走,眼前的一幕,让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那个加强排,五十多号活生生的小伙子,现在还能站着的,连十个都不到了。 那个刚才大声呼喊的新兵,正抱着那个西北排长的尸体,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他年纪太小了,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脸上沾满了黑灰和眼泪,连手里的枪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排长……排长你醒醒啊……你说过打完仗要带我去吃羊肉泡馍的……”小战士哭得撕心裂肺。 马文轩拖着伤腿走了过去,慢慢地蹲下身子。 他没有说那些大道理,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小战士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他死了,你是想替他报仇,还是想坐在这儿等着鬼子上来把你俩一起捅成筛子?”马文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小战士抬起满是眼泪的脸,愣愣地看着马文轩那张布满硝烟和血痂的脸。 “捡起你的枪。” 马文轩指了指掉在不远处的那支老套筒。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地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要是条汉子,就拿鬼子的命来祭你们排长。今天咱们这群人,谁也没打算活着下山,懂吗?” 小战士咬着嘴唇,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排长的尸体,爬过去捡起了那支枪,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了,各班清点伤亡。” 陈大勇走过来,看着一地的狼藉,脸色也沉了下来。 “马兄弟,多亏你带路带得快。要是再晚来三分钟,这阵地就真丢了。” “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 马文轩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腿疼得钻心,刚才那一通折腾,伤口肯定又裂开了,绑腿的布条已经被新渗出来的血染得鲜红。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浸湿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借着烟草的味道刺激一下神经。 “老陈,刚才这波鬼子,顶多就是一个大队的前锋。他们是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摸不清咱们的虚实,这才退下去的。等他们缓过神来,接下来的进攻,可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 陈大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战壕挖得太浅了,连防炮洞都没有。要是鬼子的炮火一覆盖,咱们这二百多号人,就全成了靶子。我已经让工兵排的兄弟赶紧加深战壕了,可时间太紧,能挖多深算多深吧。”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山坡下方。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惨白的晨光。山间的浓雾在晨风的吹拂下,开始慢慢消散。 借着这灰蒙蒙的光亮,马文轩终于看清了高地前方的景象。 从战壕边缘往下,一直延伸到山脚,密密麻麻地躺着近百具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尸体。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有的已经被炸成了碎块。鲜血染红了整片枯草坡。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揪心的。 随着雾气的进一步散去,在山脚下的那片开阔地带,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阵型,正缓缓地展现在所有守军的眼前。 那是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主力!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就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蚁,正在有条不紊地集结、展开。一面面膏药旗在晨风中招展,刺眼的刺刀反光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在鬼子步兵阵型的后方,几十个日军炮兵正光着膀子,把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从骡马上卸下来,飞快地构筑着炮兵阵地。一箱箱黄澄澄的炮弹被搬了出来,堆放在大炮旁边。 而在两侧的高地上,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瞄准了四号高地这道单薄的战壕。 这才是日军王牌联队真正的实力! 他们不打算再搞什么试探和突袭了,他们要用最猛烈的炮火和最密集的人海,直接把这块高地碾成平地! “咕噜。”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面对这样泰山压顶般的阵势,即便是二连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寒意。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二百多人对阵几千人,还要面对优势炮火的轰击,这怎么打? “连长……鬼子这是要把老本都砸上了啊。”大飞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声音有些发干。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吐掉嘴里的那半根烟,双手死死地抠着战壕边缘的泥土,看着山下那些正在调整炮口的日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刚才的那场战斗,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决定生死的血战,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 “怕个球!” 陈大勇突然大吼了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大刀片子,刀背在战壕的沙袋上用力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陈转过身,看着战壕里那些脸色发白的兄弟,黑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露出两排因为抽旱烟而发黄的牙齿,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钟在响。 “狗日的,要来真的了……” 陈大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兄弟们,今天这四号高地,就是咱们的坟圈子!棺材本不用留了!” “准备拼命!” 第265章 拂晓血战(下) 天色终于大亮。 东边的那一抹鱼肚白,此刻却像是被鲜血染过一样,透着一股子惨淡的猩红。山间的晨雾还没来得及散干净,就被浓烈的硝烟给彻底搅碎了。 “轰!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山脚下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开火了。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像是死神在半空中吹响了哨子。几秒钟后,四号高地那单薄的战壕周围,顿时腾起了一道道十几米高的黑色泥柱。 “防炮!都给老子趴下!把嘴张开,双手抱头!” 二连长陈大勇在战壕里连滚带爬,一边扯着破锣嗓子狂吼,一边把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新兵蛋子狠狠地踹进烂泥坑里。 马文轩双手抱着脑袋,死死地贴在战壕壁上,嘴巴大张着,以防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破耳膜。大地在他身下像是在打摆子一样疯狂地颤抖,一捧接一捧的滚烫泥土和碎弹片,下暴雨似的砸在他的钢盔和后背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根本不是试探性的炮击,这是要彻底推平山头的犁地式轰炸! “连长!这帮狗日的炮火太猛了,咱们挖的这浅坑根本顶不住啊!” 大飞趴在距离马文轩不远的地方,扯着嗓门大喊,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细若游丝。他的一只耳朵已经被震出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顶不住也得顶!”马文轩吐掉嘴里的一口泥沙,大吼着回应,“告诉兄弟们,只要炮声一停,马上给老子爬起来准备接敌!小鬼子的步兵肯定就跟在炮弹后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马文轩的话,日军的炮火延伸刚刚向后挪了不到五十米。 “杀——!” 山脚下,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沉闷而狂热的喊杀声。 马文轩猛地从泥堆里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战壕的缺口往下看,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就不可遏制地发麻了。 漫山遍野,全都是土黄色的身影。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这一次直接投入了整整一个满编大队的兵力,像是一片汹涌的黄褐色潮水,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踩着他们自己炮弹炸出的弹坑,嗷嗷叫着往山坡上涌。 “机枪手!进入阵地!给老子打!” 陈大勇一把推开头顶上的半截焦木,端起汤姆逊冲锋枪,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沉寂了片刻的四号高地,瞬间苏醒过来。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上两百多支步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像是割麦子一样扫向山坡,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山坡往下栽。 可是,鬼子的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排,后面立刻涌上来两排。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冒着枪林弹雨,死命地往上填。而且,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也迅速在半山腰架设起来,开始对战壕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 “噗!” 旁边一个正在拼命拉动枪栓的二连老兵,脑袋突然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战壕里。 “老王!”石头红着眼珠子嘶吼了一声,抓起旁边的一把手榴弹,“我肏你姥姥!去死吧!” 石头膀子一甩,几颗手榴弹冒着白烟砸进了三十多米外的鬼子人群里,炸翻了五六个鬼子。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连长!鬼子离战壕不到四十米了!咱们的火力压不住他们啊!”陆飞一边换弹匣,一边焦急地大喊。 马文轩没有开枪。 他背靠着战壕,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硬拼火力,他们这二百多号人,加上残缺不全的工事,绝对耗不过鬼子的一个联队。鬼子的进攻队形非常有层次,前面是散兵线,后面是掷弹筒掩护,再往后,大约四百米远的一处土包后面,站着几个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那里,是日军的临时指挥所和重火力阵地。 “大飞!我记得刚才咱们上来的时候,阵地后头还扔着两门六零迫击炮,还有炮弹没?” 马文轩突然一把抓住大飞的肩膀,厉声问道。 “有!有两门!那是之前加强排的兄弟留下的,炮弹还有不到两箱,大概二十几发!可是排里的炮手刚才全阵亡了,咱们二连的兄弟没人会摆弄那玩意儿啊!”大飞急得直跺脚。 “去!赶紧给老子抬过来!动作快!”马文轩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会打?连长,那玩意儿没准星,打偏了可就白瞎了啊!”大飞愣了一下。 “少废话!老子当年在教导总队玩炮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去抬!”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大飞的钢盔上。 大飞不敢再耽搁,猫着腰,冒着头顶上嗖嗖乱飞的子弹,连滚带爬地往阵地后方跑。没过两分钟,他带着两个战士,气喘吁吁地把两门六零迫击炮和两箱沾满泥土的炮弹抬到了马文轩身边。 “放平!底座踩实了!” 马文轩拖着那条废腿,强忍着剧痛跪在泥水里。他双手飞快地在炮管上摸索着,调整着高低机和方向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围子弹乱飞,打在炮管上当当直响,可马文轩就像是聋了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四百米外那个鬼子的指挥所。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风速、高差。不需要炮队镜,也不需要复杂的射表,千百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战场直觉,让他的一双手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稳。 “标尺……二百八十……方向,左偏两个密位……” 马文轩嘴里低声嘟囔着,双手飞快地转动着摇把。 “连长,这能行吗?鬼子马上就要冲上来了!”石头在一旁端着大砍刀,急得满头大汗,前方的鬼子已经逼近到三十米了。 “石头,递弹!快!” 马文轩没有回答,猛地大吼一声。 石头一咬牙,从木箱子里抓起一发黄澄澄的迫击炮弹,对准了炮口。 “放!”马文轩大吼。 石头手一松,炮弹滑进炮管。 “嗵!” 一声沉闷的出膛声响起,炮弹带着尖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直奔山下而去。 几秒钟后。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鬼子冲锋队形的后方偏右位置炸开,虽然炸翻了两个鬼子,但距离那个指挥所还差了大概三十米。 “偏了!高低机降一圈!方向向右修正一个密位!” 马文轩丝毫不乱,双手快如闪电般在炮架上操作着。 “再放!” 石头再次松手,又是一发炮弹呼啸出膛。 这一次,马文轩看都没看落点,直接转头对准了另一门迫击炮。 “大飞!你过来当副射手!按照我这门的标尺,照猫画虎给我调!” “好嘞!”大飞扑到另一门炮跟前,手忙脚乱地学着马文轩的样子拧动摇把。 而此时,第二发炮弹已经落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一炮,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那个土包后面的鬼子指挥所里!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几个刚才还挥舞着指挥刀、耀武扬威的鬼子军官,连同旁边的一挺重机枪,瞬间被撕成了碎片,破铜烂铁和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 “打中了!连长,真他娘的打中了!那帮当官的被一锅端了!” 一直趴在旁边观察的陆飞,激动得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别停!大飞,装弹!给我把他们后面的重火力点全点名了!” 马文轩没有停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和这两门冰冷的铁管子融为了一体。 “嗵!嗵!嗵!” 两门六零迫击炮,在马文轩的指挥下,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炮兵排的气势。 炮弹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精准无比地砸在日军的“七寸”上。掷弹筒阵地、重机枪火力点、集结待命的后续部队……哪里鬼子密集,哪里的火力最猛,马文轩的炮弹就长了眼睛似的往哪里招呼。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炮火打击,彻底打乱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失去了指挥官,又被端掉了重火力掩护,正在半山腰仰攻的日军步兵顿时陷入了混乱。他们不知道这高地上到底藏了多少火炮,攻势瞬间一滞。 “兄弟们!鬼子乱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陈大勇眼尖,一看这架势,立刻抓住战机,抱起一挺打得发烫的轻机枪,架在沙袋上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那些呆立在半山腰的鬼子成排成排地扫倒。 “撤!快撤!” 残存的鬼子兵终于顶不住了,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像退潮一样滚回了山脚下。 第一波进攻,硬生生地被打退了。 战壕里,响起了一阵虚脱般的欢呼声。 马文轩一屁股瘫坐在泥坑里,双手因为连续快速摇动炮架,烫出了好几个大燎泡。他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两个炮弹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连长,真有你的!几发炮弹就把这帮孙子给打回老家了!”大飞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脸上的黑灰,咧着大嘴傻笑。 “别高兴得太早。” 马文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空木箱,“二十四发炮弹,全打光了。鬼子的试探结束了,咱们的底牌也亮完了。下一波,他们不会再给咱们喘气的机会了。” 果然,马文轩的话音刚落。 山脚下,日军的阵营里再次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哨音。 这一次,没有漫长的炮火准备。日军指挥官显然是被刚才那一通精准的迫击炮给炸红了眼。 “板载——!” 更加疯狂的嚎叫声响彻山谷。 日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采用密集的散兵线,而是分成了几十个战斗小组,像是一群散开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利用地形的掩护,交替着向四号高地发起了波浪式的决死冲锋。 而且,他们的轻重机枪火力,全部集中在阵地的几个薄弱点上,进行着不间断的疯狂压制。 “准备肉搏!把大刀都给老子拔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大勇看着山下像蚂蚁一样涌上来的鬼子,知道靠子弹已经挡不住了。他一把抽出大刀,刀背在战壕上狠狠一磕。 “轰!” 一声巨响,战壕左侧的一段沙袋被鬼子的掷弹筒直接炸飞,七八个鬼子兵端着刺刀,顺着缺口就跳进了战壕。 “杀!” 二连的十几个老兵没有丝毫犹豫,挺起上着刺刀的步枪就迎了上去。 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没有枪声,只有钢铁碰撞的铿锵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和那种濒死前喉咙里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一个年轻的国军士兵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肚子,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扔掉步枪,死死地抱住那个鬼子,一口咬在鬼子的脖子上,直到旁边的战友一刀砍下鬼子的脑袋,他才松开嘴,倒在血泊里。 “顶住!把他们赶出去!” 石头浑身是血,像个血葫芦一样,手里的大砍刀已经砍出了几个豁口。他左劈右砍,接连砍翻了三个鬼子,自己肩膀上也挨了一刺刀,鲜血直流。 战壕里的守军越来越少。 二百六十多人,在这短暂而惨烈的拉锯战中,已经伤亡过半。 但这群疲惫不堪、弹药耗尽的汉子,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一步。脚下,就是战友的尸体,前面,就是扑上来的野兽。退无可退。 马文轩也被卷入了白刃战。 他左腿动不了,只能靠在战壕的拐角处。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兵端着刺刀,嗷嗷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马文轩眼神冰冷,没有躲闪。就在那明晃晃的刺刀即将扎进他胸膛的瞬间,他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突然抬起。 “砰!”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爆头。那个鬼子的脑浆直接喷了马文轩一脸。 他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又一个鬼子从侧面跳了下来,手里的工兵铲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劈了下来。 马文轩手枪里已经没了子弹,他随手把枪砸向鬼子的面门,同时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身子猛地往右一偏,借着倒下的惯性,匕首自下而上,狠狠地攮进了那个鬼子的下巴里,刀尖直接贯穿了天灵盖! “呃……”那鬼子死鱼眼一翻,重重地压在马文轩的身上。 马文轩费力地推开鬼子的尸体,大口喘着气,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周围全是一片混乱的厮杀声。 二连的阵地,已经有多处被鬼子突破了。越来越多的土黄色身影涌入了战壕,国军士兵们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连长!咱们快顶不住了!” 大飞的半边脸都被子弹擦破了,他拿着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拼命地捅死一个鬼子,退到马文轩身边,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 “顶不住也得顶!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得咬下鬼子一块肉来!”马文轩咬着牙,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是,兵力的悬殊太大了。 哪怕他们再悍勇,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眼看着,四号高地就要彻底沦陷。 就在这防线即将被撕碎的边缘。 交通壕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通讯员,背着步话机,浑身是泥,像个泥猴一样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壕里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的左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被流弹打断了,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扯着带着哭腔的嗓门大吼。 “马长官!陈连长!团部急电!团部急电啊!” 马文轩和陈大勇浑身一震,两人同时看向那个冲过来的通讯员。 难道,是团里派援军来了?还是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通讯员扑通一声扑倒在马文轩的脚下,抬起那张沾满眼泪和泥巴的脸,死死地抓住马文轩的裤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绝望而变了调。 “马长官!团长命令咱们……命令咱们不能退!” 通讯员一边哭,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团长说,师部直属的榴弹炮团,已经把所有的炮口都调转过来了!只要咱们再坚守两小时!就两小时!” 通讯员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战壕里所有还能喘气的人。 “两小时后,师部炮团,将对咱们正前方的日军集结地……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团长要咱们……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里!把鬼子的主力,全给牢牢地吸在咱们的阵地前面!” 风声,枪声,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马文轩看着通讯员那张稚嫩的脸,听着这两小时的死命令,心头猛地一颤,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冲云霄的热血。 不撤退,不增援。 这是要用他们这仅剩的一百多号残兵的血肉之躯,当做诱饵! 用他们最后的生命,去把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主力死死咬住,为师部炮团那致命的一击,创造绝佳的歼敌机会! 这就意味着,他们这群人,将被彻底抛弃在这片血肉磨坊里,去承受日军接下来最疯狂、最残暴的攻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狗日的,咱们成香饵了啊。” 老陈愣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泥往下掉。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大刀片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立的兄弟们。 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后退。 所有人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都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宁静和决绝。 “值了!” 石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军装,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拿咱们这一百多号残兵,换他娘的小鬼子一个精锐联队。这买卖,就算到了阎王爷那儿算账,也是咱们赚大发了!” 马文轩靠在战壕上,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军用匕首。 他抬起头,看着山坡下那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日军。那是鬼子的第三波,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冲锋。 “兄弟们。”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战士的耳边清晰地响起,透着一股子能把钢铁都融化的滚烫。 “咱们没有退路了。” “这两小时,就是咱们这辈子的最后一点辰光。” 马文轩拄着那把缴获来的步枪,在烂泥和尸体中,一点一点,艰难却又无比笔挺地站直了身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杀意。 “那就让这帮小鬼子看看,咱们中国军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上刺刀!” 陈大勇猛地转过身,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动山岳的狂吼。 “咔嚓!咔嚓!” 一百多把刺刀,在硝烟弥漫的晨光中,齐刷刷地套上了枪管,闪烁着一片冰冷而悲壮的寒芒。 “杀!!!” 第266章 钢铁钉魂 “滴答。” 马文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沾满血污的怀表,拇指用力蹭了蹭表蒙子上的黑灰,把它平放在面前唯一一块还算完整的沙袋上。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比外面震天响的炮声还要往人的心里钻。 “都给老子听好了!” 马文轩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扫过战壕里剩下的这几十号兄弟。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块碎玻璃,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现在是早上六点一刻!团部的死命令,哪怕还剩最后一口气,也得把这帮黄皮狗死死拖在这儿,拖到八点一刻!” 他用力拍了一把那块怀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两个钟头!这七千二百秒,就是咱们这帮人这辈子剩下的全部家当!谁要是敢往后退半步,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到了阴曹地府,老子也得踢他出队列!” 战壕里死一样的安静。 一百多号残兵,有的靠在泥墙上大口喘气,有的正拿着破布条死死勒住大腿上往外冒血的窟窿。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块小小的怀表上,又齐刷刷地落在了马文轩的脸上。 “马连长,你把心放肚子里。” 二连长陈大勇吐掉嘴里嚼烂了的一根枯草根,抓起旁边的一把工兵铲,在满是豁口的刀刃上蹭了蹭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咱们二连的兵,从离开家乡那天起,就把这条命卖给国家了。今天能在这儿给全团、全师的兄弟当这个引线,值当!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值!”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战壕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却滚烫的低吼。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粗俗的骂娘声,却透着一股子把生死彻底看淡的凶悍。 “来了!鬼子又上来了!” 趴在最前面放哨的大飞突然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吼。 所有人猛地趴回射击位。 山脚下,日军的炮火刚刚停歇,土黄色的浪潮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鬼子显然是打急了眼。他们不再讲究什么波浪式冲锋,而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狗,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往上扑。 “打!” 陈大勇没有多余的废话,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率先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沉寂的战壕瞬间沸腾。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子弹击中肉体的噗噗声,再次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 可是,这网太破了。 “连长,没子弹了!一发都没了!” 一个机枪手绝望地丢开手里滚烫的捷克式轻机枪,转头从腰里拔出了一把豁了口的刺刀。 “手榴弹呢!把所有手榴弹都集中起来!”马文轩一边用缴获的三八大盖精准地点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官,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吼。 “早打光了!连长的手榴弹刚才全扔出去了!”石头喘着粗气,他手里的大砍刀已经砍卷了刃,正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地捏在手里。 火力一停,日军的冲锋速度瞬间加快。不到两分钟,前排的鬼子已经冲到了距离战壕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刺刀上闪烁的寒光,已经清晰可见。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陈大勇猛地站起身,一把甩掉头上被打穿了两个洞的钢盔。 “杀!” 没有子弹,就用刀!刀断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用牙咬! 几十个中国军人,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迎着冲上来的日军,直接跳出了战壕!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没有战术可言的原始厮杀。 石头像一头发疯的黑熊,迎面撞上一个端着刺刀的鬼子。他根本不管那刺刀扎向自己的小腹,身子猛地往前一凑,硬是用左边肩膀接下了这一刀。刺刀穿透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去你姥姥的!” 石头痛得大吼一声,右手的石头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地砸在那个鬼子的太阳穴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软塌塌地歪到一边,死尸栽倒在战壕边缘。石头拔出肩膀上的刺刀,反手又扎进了另一个扑上来的鬼子大腿里。 战况惨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马文轩拖着那条残腿,靠在沙袋上,手里的步枪已经当成了烧火棍。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兵嚎叫着朝他扑来,枪托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马文轩身子一侧,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他左臂却被鬼子刺刀上带出的倒刺狠狠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连长!”大飞红着眼扑过来,一脚踹翻了那个鬼子,手里的军刺顺势扎透了鬼子的喉管。 “我没事!”马文轩一把推开大飞,随手扯下衣服上的一块破布,死死勒住左臂的伤口,额头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去看住左翼!左翼快被突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飞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裂了。 战壕的左翼,防守在那里的几个警卫排兄弟已经全部倒下了。十几个鬼子正顺着缺口往里涌,眼看就要从侧面包抄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二连的!跟我上!” 陈大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手里已经没有了枪,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了两捆炸药包。 他浑身上下至少中了四五枪,胸口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暗黑色,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迈开大步,朝着左翼的缺口狂奔而去。 “老陈!你要干啥!”马文轩眼角猛地一抽,撕心裂肺地吼道。 陈大勇没有回头,他一把扯开了炸药包的导火索。引信冒出刺眼的火花,发出“哧哧”的催命声。 “马兄弟,老哥哥我先走一步!黄泉路上,我给你们占个好位置!” 陈大勇回过头,冲着马文轩的方向咧开满是鲜血的嘴,放肆地大笑了一声。 随后,他像是一块陨石,抱着那两捆冒着白烟的炸药包,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左翼那群刚刚涌进来的鬼子人堆里。 “快躲开!是个疯子!”带头的鬼子军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地往后退。 可陈大勇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死死地抱住那个军曹的腰,任凭周围的刺刀雨点般地扎在他的后背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四号高地仿佛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泥土、碎石、连同陈大勇和那十几个鬼子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了半空,化作了一场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战壕里。 左翼的缺口,被陈大勇用粉身碎骨的代价,硬生生地给堵住了。 “老陈!” 大飞跪在泥水里,双拳把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嚎啕大哭。 马文轩没有哭,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他看了看那块平放在沙袋上的怀表。 指针才刚刚走过四十分钟。 距离团长交代的两小时,还差一大半。可是,阵地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三十个了。 “都给老子站起来!” 马文轩捡起一把沾满泥血的刺刀,撑着战壕的泥墙,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能把钢铁融化的坚韧。 “老陈没退,咱们也不能退!哪怕是剩下最后一个人,哪怕是剩下一颗牙,也得给老子咬住小鬼子的喉管!” 鬼子的进攻被打退了,但他们并没有撤远。 他们似乎也被这支残军爆发出的一往无前的拼命架势给震撼了。山坡下,日军的指挥官正在疯狂地重组队伍,准备发动下一轮更加残酷的绞杀。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空档,马文轩靠在战壕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已经止住了,但整条胳膊肿得像个棒槌。他抬头看了一圈,剩下的这二十几号兄弟,人人带伤,个个挂彩。 “连长,俺没劲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警卫排小战士,靠在石头旁边,肚子上挨了一刺刀,肠子都流出来了一截。他正用一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虎子,别睡!把眼睛睁开!” 石头拖着带血的身体挪过去,一把将虎子抱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石头哥……俺怕是回不去吃俺娘包的饺子了……”虎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嘴角往外溢着血沫子,“俺娘说……让俺好好打仗,别给老李家丢人……” “你没丢人!你是好样的!你比谁都尿性!”石头咬着牙,把虎子脸上的血污擦干净,“你给哥撑住,等打完这仗,哥带你下山去吃大肉包子!” 虎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皮一点点地合上了。他那双死死捂着肚子的手,无力地滑落到了烂泥里。 石头仰起头,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生命,在这片不足百十平米的阵地上,流逝得比沙漏还要快。 “还有多少人能动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悲恸。 “连长,加上伤员,还剩二十六个。”陆飞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军刺走了过来,他的左眼被弹片划伤,肿得老高,只剩下一只右眼还能睁开。 二十六个。 对阵山下少说还有好几百号的鬼子精锐。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有畏惧。 “大飞,把鬼子尸体上的子弹和手榴弹全搜罗过来!石头,去把那些断了的枪管子、工兵铲全收拢到一块!没子弹了,咱们就用铁疙瘩砸!” 马文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最后的命令。他看了看怀表,还剩五十分钟。 “兄弟们,听我说。” 马文轩靠在填满尸体的战壕边缘,目光扫过这最后二十五个血人。 “咱们今天,谁也别指望能活。但是,咱们的命不能白给!鬼子马上就要发动最后的冲锋了。等会儿他们上来,谁也不许提前暴露!把他们放近了,放到战壕边上!用咱们的骨头茬子,去碰他们的刀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举起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刺刀。 “黄泉路上不孤单。有老陈,有虎子,有这几百号兄弟。咱们一起,给小鬼子好好上一课!” “干他娘的!” 二十六个微弱却如钢铁般坚硬的声音,在血泊中齐声回荡。 十分钟后,日军的第四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日军没有再开炮。因为双方的距离已经太近了。他们排着密集的阵型,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踩着满地的尸体,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板载!板载!” 鬼子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战壕里,安静得可怕。 二十六个中国军人,死死地贴在战壕壁上,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当第一个鬼子兵那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战壕上方的那一刻。 “杀!” 马文轩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咆哮。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肉体绞杀。 大飞手里捏着最后两颗手榴弹,没有往外扔,而是直接拉开引信,合身扑向了刚刚跳进战壕的三个鬼子。 “轰!”火光中,大飞和那三个鬼子同归于尽。 石头手里没有武器,他直接用肩膀撞翻了一个鬼子,两个人滚倒在烂泥里。那鬼子拼命挣扎着去掐石头的脖子,石头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死死地咬住了那个鬼子的喉管,任凭鬼子的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直到生生地把鬼子的喉管咬断,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才脱力地倒在了一旁。 陆飞被两个鬼子逼到了死角,一柄刺刀扎穿了他的大腿。他狂笑着,用手里半截断了的枪管,狠狠地捅进了其中一个鬼子的眼眶,直到枪管从后脑勺穿出来。 马文轩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他那条残腿让他一次次摔倒在血水里,又一次次撑着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紧紧握着刺刀,每一次挥动,都要带起一蓬血雨。 阵地上,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的躯体。有的人已经死了,手却还死死地掐着敌人的脖子;有的人肠子流了一地,还在用牙齿撕咬着敌人的小腿。 一百一十三联队的鬼子,彻底被这群如同魔鬼一般的残兵给吓破了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仗的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意志的理解。这些人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在这片高地上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 时间,在这修罗场中,仿佛彻底凝固了。 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在消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文轩机械地拔出刺刀,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具鬼子尸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血红色。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他转过头,四下看去。 战壕几乎已经被尸体完全填平了。中日双方的士兵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还在喘气的,除了他,就只剩下靠在角落里、少了一条胳膊的陆飞,以及几个已经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尸体堆上喘息的重伤员。 而战壕外面,那些残存的鬼子兵,竟然没有再冲上来。他们站在距离战壕十几米远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战壕里这几个还在喘气的血人。 马文轩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已经碎了玻璃的怀表。 表盘上沾满了血迹,但他依然看清了上面的指针。 八点十四分。 距离两个小时的死命令,还有最后一分钟。 “连长……时间……到了吗?”陆飞靠在泥墙上,虚弱地问道。他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到了。” 马文轩把怀表重新塞回口袋,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脊梁骨。 他耳朵里已经被连番的爆炸震得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那个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他努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硝烟和泥土的脸,仰望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山风吹过,卷起阵阵浓烈的血腥味。 马文轩没有去看对面那些准备发动最后冲锋的鬼子,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天空,等待着。 突然。 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颤鸣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细微,就像是蜂群在远处飞舞。但仅仅过了两秒钟,那声音就变成了撕裂布帛一般的尖啸,铺天盖地,由远及近,仿佛要把整个苍穹都给撕裂! “咻——咻咻——!” 那不是一发炮弹,那是几十发、上百发大口径榴弹炮同时划破长空的死亡呼啸! 马文轩那张僵硬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毁灭的尖啸。 更是希望的回音。 “兄弟们。” 马文轩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漫天的风雷。 “咱们的任务,完成了。一路,走好。” 下一秒。 无数颗重型榴弹,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四号高地前沿那片密密麻麻的日军集结地上。 “轰轰轰轰轰——!!!” 整个飞虎岭,在这一刻,仿佛迎来了末日。 大地在崩塌,山石在粉碎。耀眼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主力,瞬间被这片如同海啸般的钢铁火雨彻底淹没。 而在那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那道单薄的战壕,那几道挺立的血色身影,被漫天的火光和泥土,渐渐地吞噬,化作了这座高地上,永远不朽的钢铁钉魂。 第267章 雷霆天降 飞虎岭后方,十五公里外。 师属重炮团阵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阵地上却已经热得像个蒸笼。三十六门一五零口径的德制重型榴弹炮,像是一尊尊蛰伏在深山里的钢铁巨兽,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炮兵们早就光了膀子,露出古铜色的脊背。那一身身腱子肉上挂满了汗珠,在晨光下直反光。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绷得死死的。一箱箱沉甸甸的炮弹被撬开,黄澄澄的弹头在雾气中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气。 炮兵团长赵大山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怀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秒针。 他的旁边,十几部野战电话的线缠得像蜘蛛网一样,通讯兵们一个个捂着耳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团座!各营连射击诸元已经全部装定完毕!坐标,四号高地正前方三百米,日军集结地域!”一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扯着嗓子大吼。 “引信呢!都给老子调好没有!”赵大山头也不抬地吼回去。 “全换了瞬发引信!落地就炸!保证把那帮黄皮狗炸成肉泥!” “好!” 赵大山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那是四号高地的方向,虽然隔着十几里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百多号步兵兄弟,正在拿命给他们争取这最后的开炮时机。 “兄弟们!” 赵大山猛地转过身,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声音顺着晨风传遍了整个阵地。 “前头的步兵兄弟,拿血肉之躯在四号高地上顶了整整两个钟头!那是拿命在给咱们喂炮!今天,这三十六门炮,谁要是给老子打偏了一米,谁要是少打了一发,老子亲自枪毙了他!”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炮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看准了手势!” 赵大山高高举起右手,眼睛死死盯着怀表。 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八点一刻!给老子开火!放!” 赵大山的右手猛地劈下,带着一股子要把天劈开的狠劲儿。 “放!” “放!” 各营连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下一秒。 “轰!轰!轰隆隆——!” 三十六门重型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吨的炮身猛地往后一坐,炮口喷吐出长达几米的橘红色烈焰。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炮口扬起的尘土瞬间遮蔽了整个阵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把几十米外树上的叶子都给震得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退壳!装填!快快快!” 炮长们一脚踢开滚烫的空弹壳,装填手们像发了疯一样,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预备——放!”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开炮,这是一场倾泻钢铁的狂欢,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战争之神,在发泄着它的雷霆之怒。 那些沉重的炮弹,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密集的黑点,带着刺耳的尖啸,犹如一群死神,直扑四号高地。 此时,四号高地前沿。 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联队长,正站在距离战壕不到四百米的一个小土包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且得意的冷笑。 对面的那条战壕里,已经没有枪声了。那几十个负隅顽抗的中国士兵,肯定已经死绝了。为了这一个小小的阵地,他足足填进去了两个中队,甚至损失了自己最得力的一个大队长。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跨过这条战壕,大日本皇军的铁蹄,就能直插中国军队的心脏。 “命令第一大队,不要管地上的尸体,直接冲过去!占领高地后,立刻向两侧迂回,切断支那军的主力退路!”日军大佐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命令。 “哈依!”参谋猛地一低头,转身就要去传令。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咻——咻咻——” 那声音一开始像是在天边,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一万把钢刀正在同时划破厚厚的帆布。 日军大佐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天空。 这一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的那丝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名状的极度恐惧。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中,突然多出了无数个黑点。那些黑点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他们这片密集的集结地砸了下来! “重炮……是重炮群!这不可能!支那军哪里来的重炮!” 大佐身边的参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要找地方隐蔽。 可是,太迟了。 在绝对的炮火覆盖面前,任何战术动作、任何隐蔽,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第一发炮弹,狠狠地砸在了日军冲锋队形的正中央。“轰——!!!” 没有泥土飞溅,因为在爆炸中心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所有的日军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在瞬间被上千度的高温和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气化! 紧接着,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钢铁风暴。 “轰轰轰轰轰——!” 几十发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高爆弹,像冰雹一样,无差别地砸进了日军的方阵里。 大地在惨叫,山峦在崩塌。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杀。 日军精心组织的波浪式冲锋阵型,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出来的玩具。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日本兵,此刻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被巨大的爆炸气浪抛向半空,撕成碎片。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扭曲的枪管,混杂在漫天的泥土和黑烟中,下雨一般地往下落。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那些侥幸没有被直接炸死的日军,在硝烟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可是,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第二轮、第三轮的炮弹就接踵而至。 大佐所在的那个小土包,直接挨了三发重炮。 那个上一秒还在幻想着建功立业的联队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炸成了一团血雾,和脚下的泥土永远地融在了一起。 四号高地,战壕内。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坑底,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嘴巴张得老大。 他的身上,压着两具已经冰冷的鬼子尸体,那是他刚才肉搏时顺手拽过来当掩体的。 “轰!轰隆隆!” 战壕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地狱。 每一发炮弹落下,战壕都会跟着剧烈地往上一抛。马文轩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扁舟,随时都会被大地给吞噬。 泥土、碎石,像瀑布一样哗哗地往战壕里倒,很快就把他埋了半截。 可是,在这震耳欲聋、几乎要把人的灵魂都给震碎的轰鸣声中,马文轩却想放声大笑。 他闻到了。那是高爆炸药特有的、浓烈刺鼻的味道。那是属于他们中国军队自己大炮的味道! “老陈!虎子!石头!” 马文轩在泥土里嘶哑地大吼着,尽管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听见没有!咱们的大炮开张了!师部的重炮群来给咱们报仇了!” 他回想起陈大勇抱着炸药包冲向敌群的那个决绝的背影;回想起虎子捂着肚子、嘴角流着血沫子说想吃娘包的饺子;回想起石头光着膀子、用牙齿咬断鬼子喉管的疯狂。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在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那是委屈的眼泪,是悲愤的眼泪,更是复仇的快意! “炸!给老子往死里炸!炸死这帮狗日的畜生!” 在距离马文轩不远的地方,泥堆里突然拱动了一下。 陆飞顶着一脑袋的黄土,从战壕里艰难地探出半个身子。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眼,死死地盯着战壕外面那片翻滚的火海。 “连长!打准了!全打在鬼子人堆里了!” 陆飞激动得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里半截断了的枪管,冲着漫天的炮火狂喊。 “我操他娘的,真解气啊!这炮打得真他娘的解气啊!” 他们这百十号人,在这条战壕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扛了鬼子一个联队整整两个小时。他们被刺刀捅,被子弹打,被炸药炸,几乎死绝。 现在,终于轮到小鬼子尝尝这种被单方面碾压的滋味了!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主力集结地,被彻底翻耕了一遍。原本长满荒草的缓坡,硬生生地被削低了两米,到处都是两三人深的大弹坑,弹坑挨着弹坑,连一块平整的地皮都找不出来。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爆炸声在山谷间渐渐平息。 整个四号高地,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浓重的黑烟遮天蔽日,把刚刚升起的太阳都给挡住了,整个世界灰蒙蒙的一片。 “咳咳……咳咳咳……” 战壕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马文轩费力地推开身上那两具已经有些僵硬的鬼子尸体,双手扒着战壕边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厚厚的浮土里拔了出来。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袋里嗡嗡乱飞。他用力甩了甩头,拍掉帽子上的土,扶着泥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陆飞?大飞?还有喘气的没有!” 马文轩沙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连长……我在这儿……” 不远处,泥土松动,大飞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他满脸都是血道子,但看着马文轩,却咧开大嘴傻笑起来。 “连长,咱还没死。阎王爷嫌咱长得太丑,没收咱!”紧接着,陆飞也从另一边爬了出来,手里还拽着一个被震晕过去的警卫排新兵。 二十六个人,在经历了白刃战和这场惊天动地的炮火覆盖后,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不到八个。 而且人人带伤,惨不忍睹。 马文轩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趴在战壕的沙袋上,朝着山脚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真正的地狱。 就在二十分钟前,还密密麻麻、不可一世的日军联队,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山坡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残肢断臂,被炸碎的钢盔和扭曲的枪管铺满了整个阵地。黑红色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弹坑的边缘往下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和血腥味。 那些侥幸没有被当场炸死的日军,要么缺胳膊少腿地在血泥里痛苦地翻滚哀号,要么就是被巨大的爆炸声彻底震傻了,丢了魂一样在布满弹坑的阵地上四处乱走,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没……没了……” 大飞瞪大了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联队,好几千号人啊……就这么二十分钟,全他娘的给炸没了?” “这就是炮火的力量。” 马文轩靠在沙袋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在成建制的重炮覆盖面前,血肉之躯算个屁。小鬼子平时仗着火炮欺负咱们,今天,也让他们尝尝这被当成靶子炸的滋味!” “痛快!” 陆飞靠在战壕里,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老陈,虎子,你们在天上看见了吧?咱们的炮,给你们报仇了。这帮黄皮狗,一个都没跑掉!” 就在他们几个还在庆幸这场劫后余生,享受着复仇的快意时。 突然。 “连长!连长你快看主阵地那边!” 那个被陆飞拽起来的警卫排新兵,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损望远镜,正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侧后方的一七二团主阵地方向,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一把抢过那个单筒望远镜,凑到右眼上。 镜头里,远处的飞虎岭主阵地,原本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国军战壕发起冲击的日军主力部队,突然之间,像是潮水遇到了断崖,攻势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 在日军阵地的后方,升起了几发醒目的红色信号弹。 那些趴在山坡上的日军步兵,那些正在轰鸣的日军坦克,甚至连那些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的迫击炮阵地,竟然开始有条不紊地交替掩护着,向后方缓缓退去! 这不是溃退,这是有组织的全面撤退!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飞凑过来,满脸的迷茫,“小鬼子不是在正面要跟咱们决战吗?怎么咱们这边的炮一响,他们那边反倒不打了?”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山下那片被炮火彻底犁平了的一百一十三联队阵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我明白了……” 马文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正面的鬼子,根本不是主攻。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咱们一七二团的主力死死钉在正面防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山下那片血肉磨坊。 “他们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底牌,全都押在了这个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身上!只要这把尖刀能从四号高地插进来,正面的鬼子马上就会变成主力,配合着把咱们全歼!” “可是现在。” 马文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他们的尖刀,被咱们硬生生地给折断了。被师部的重炮,给炸成了铁渣子。” 陆飞恍然大悟,激动地一拍大腿。 “连长,你的意思是,鬼子的底牌打光了,他们知道没戏了,所以怂了?” “对。” 马文轩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疲惫到了极点的清明。 “一百一十三联队全军覆没,日军的战略意图彻底破产。他们如果继续在正面死磕,不仅拿不下飞虎岭,反而会被咱们的师属炮团调转炮口,在正面给他们来一次同样的覆盖。” “鬼子的指挥官不傻,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再打,就是白白送人头。所以,他们全线撤退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战壕里仅存的这几个汉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着,看着彼此脸上那洗不掉的血污和泥垢,看着这满战壕的残肢断臂。 “赢了……咱们赢了?” 大飞喃喃自语着,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赢了。” 马文轩靠着战壕,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泥墙,缓缓地滑坐到了坑底。他抬起头,看着那渐渐散去的硝烟,和终于露出云层的那一抹灿烂的朝阳。 阳光洒在他们这些满身是血的残兵身上,暖洋洋的。 “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马文轩闭上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和幸存的喜悦中时。 那个拿着望远镜的新兵,突然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马长官!不对劲!鬼子……鬼子没撤退!” 新兵的手指死死地指着望远镜里的画面,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们……他们在山脚下的开阔地,停下来了!他们……他们在重新集结!” 马文轩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不顾腿上的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夺过望远镜。 镜头里。 那些原本正在后撤的日军主力,并没有向着大后方撤走。 他们退到了距离一七二团主阵地大约两公里外的一片巨大平原上,停止了后撤。 无数个步兵方阵开始重新排列;一辆辆坦克在阵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重新扬起;后方的牵引火炮阵地,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重新构筑。 那不是撤退的阵型。 那是一种,积蓄了所有力量,准备发动最后雷霆一击的,决死攻击阵型! “团长猜错了……”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转过头,看着大飞和陆飞,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鬼子不是要撤退。他们是知道阴谋破产了,知道没退路了。” 马文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 “他们,这是要堂堂正正地,用正面硬刚的方式,跟咱们来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战!” 第268章 追击与转折 “冲啊!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飞虎岭主阵地上,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惊雷般在初升的朝阳中炸响。 那些在泥水和血水里泡了整整一夜,被日军火炮和坦克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国军将士,在目睹了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被师属重炮群瞬间抹平的震撼场面后,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和绝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彻底爆发了。 没有军官下令,也不需要军官下令。 一面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在战壕里被高高举起。无数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汉子,端着刺刀,拎着大刀片子,甚至光着膀子举着石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防炮洞和战壕里跃了出来。 “杀!” 杀声震天,响彻云霄。 山脚下那片开阔地上,原本准备发动决死攻击的日军第六师团主力,此时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他们的指挥系统在看到一百一十三联队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短暂的瘫痪。而当他们看到漫山遍野、不要命般冲下来的中国军人时,这群向来自诩为大日本皇军王牌的野兽,终于在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撤退!全线撤退!” 日军的指挥车上,大队长绝望地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可是,撤退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坦克,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根本跑不快,反而成了撤退部队的累赘。 “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国军轻机枪手,根本不管什么战术队形,抱着机枪一边跑一边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日军撤退的背影上,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有懂几句日语的国军老兵,一边追一边在后面大喊。 但回应他们的,往往是日军负隅顽抗的冷枪。 “妈的,不投降就全宰了!”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国军连长,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拉响手雷同归于尽的鬼子兵,一脚踢开地上的鬼子尸体,指着前面一辆陷在泥坑里的日军坦克大吼:“工兵!把那铁王八给老子炸了!” 几个工兵抱着炸药包,冒着坦克机枪的扫射,硬生生地冲到坦克履带旁边,拉燃了导火索。 “轰!” 一声巨响,坦克的履带被炸断,里面几个鬼子坦克手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就被国军士兵用手榴弹顺着舱盖扔进去,闷死在了里面。 这场追击,虽然只是一次连营规模的有限度反击,但对于一七二团来说,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他们追出了足足两公里,收复了之前丢失的两道外围防线,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甚至还俘虏了十几个被大炮震聋了耳朵、吓破了胆的日本兵。 直到张团长在团部连续下了三道死命令,要求各部见好就收,严防日军反扑,这场疯狂的追击战,才在日军主力退回安全距离后,缓缓拉下了帷幕。 而在四号高地上。 战斗结束后的寂静,显得有些凄凉。 那些在追击中兴奋得嗷嗷叫的后续增援部队,在踏上这片高地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 只因为这片不过百十平米的土包,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战壕里,尸体堆叠得像是一道肉墙。到处都是散落的断枪、破盔,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残肢断臂。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软叽叽的,发出让人心里发毛的“吧唧”声。 “快!担架队!救人!” 一营长带着人冲上阵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几个担架兵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具具尸体,寻找着还有一口气的活人。 “这里还有一个!还有气儿!” 一个担架兵惊喜地大叫起来。 在战壕最角落的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泥坑里,大飞和石头紧紧地抱在一起。大飞的脑袋上缠着一圈不知道哪里扯下来的破布,血已经干结成了黑块。石头光着的膀子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十几道刀口,整个人像个血葫芦。 两人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疲劳昏了过去,但他们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和两颗没拉弦的手榴弹。 “轻点,轻点抬!”一营长亲自上去帮忙,把两人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马连长呢?快找马连长!” 在一旁帮忙清理战场的陆飞,拖着一条伤腿,焦急地在尸体堆里翻找着。 “在这儿……”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传了出来。 陆飞心里猛地一揪,赶紧一瘸一拐地扑了过去。 在那个比水缸还要大一圈的弹坑底部,马文轩仰面朝天地躺在烂泥和血水里。 他的左腿上,那两块用来固定的木板早就被炸成了碎片。左臂上的那道刀口,虽然被破布勒住,但依然在往外渗着黑血。他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在他的身下,压着两具已经被炮弹破片削去了半个脑袋的日军尸体。 “连长!连长你挺住!”陆飞扑通一声跪在泥坑边,眼泪夺眶而出,伸手想要去拉马文轩,却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一时间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马文轩费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陆飞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和头顶那片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黄的蓝天。 “老陈呢……”马文轩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陆飞愣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哽咽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马文轩懂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味的空气。 “咱们……没退吧?” “没退!一步都没退!”陆飞抹了一把眼泪,扯着嗓子大喊,“连长,咱们赢了!鬼子的一个联队全让咱们的炮给炸没了!大部队已经反击了,鬼子撤了!” 听到这话,马文轩紧皱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地舒展了开来。 他那只一直死死握着勃朗宁手枪的右手,也终于无力地松开了,“当啷”一声,手枪掉在了泥水里。 “好……好……” 马文轩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随后,他的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生!快叫医生!担架!快来人啊!” 陆飞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四号高地上空回荡。 几个担架兵七手八脚地冲过来,将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一路小跑着向山下的野战医院冲去。 而在飞虎岭的团部指挥所里。 此时却是一片欢腾与悲壮交织的复杂气氛。 “好!打得好!这帮兔崽子,没给咱们一七二团丢脸!” 张团长一拳砸在地图桌上,看着前沿阵地传来的战报,激动得满脸红光,连熬了几天几夜的疲惫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团长,这回咱们可是露大脸了。” 李团副点着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沉痛。 “二连和警卫排,加上三营那个加强排,上去的时候二百六十多号人。刚才清点了一下,活着抬下来的,不到三十个。老陈……也没了。” 指挥所里的欢呼声瞬间低了下去,几个参谋默默地摘下了军帽。 张团长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个代表着四号高地的小土包,久久没有说话。 二百三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就为了这两小时的坚守,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土包上。 “他们是英雄。” 张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把四号高地上牺牲的兄弟,全都给我厚葬。老陈的抚恤金,从我个人的军饷里再抽一份,派专人送到他老家去。”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 “团长!战区长官部急电!” “念!”张团长猛地转过身。 “师部通报,由于我一七二团成功挫败日军第六师团之‘秋风’主攻计划,并配合师属炮兵团予敌第一一三联队以毁灭性打击。战区长官部已通令全军嘉奖!” 通讯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电报上说,鬼子第六师团,锋芒已折!其主力已全线向后退却十公里,转入防御态势!长官部命令我团,就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接防!” “轰!” 指挥所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赢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赢了! 这场持续了数天数夜,经历了毒气、诡雷、偷袭和决死冲锋的残酷拉锯战,终于以一七二团的惨胜而告终。 马文轩躺在颠簸的担架上。 周围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担架兵焦急的呼喊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飘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了一丝疼痛。 耳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了张团长那激动的声音。 “打得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战区长官部已通令嘉奖!鬼子第6师团,锋芒已折!” 在陷入更深沉的黑暗之前。 担架兵们隐约看到,这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铁血汉子,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或许是一个微笑。 一个属于胜利者的,骄傲的微笑。 第269章 荣光与伤痕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来苏水味儿。 这味道太冲了,混着刺鼻的血腥气、碘伏的涩味,还有烂肉发酵的酸臭,熏得人连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像是在受罪。帐篷外头,时不时传来担架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伤员们因为麻药劲儿过了而发出的压抑惨哼。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里面灌满了滚烫的铅水,稍微动一下念头,脑仁就跟着一蹦一蹦地疼。 他费力地掀开像是用胶水黏住的眼皮,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过了好大一会儿,那层磨砂玻璃般的虚影才渐渐散去,视线慢慢聚焦。 入眼是一块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帐篷顶,帆布的接缝处还渗着几滩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昏暗的汽灯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 “水……” 马文轩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用力磨过,干涩,微弱。 “大夫!大夫快来!三十七床醒了!” 旁边正在换纱布的一个年轻女护士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她惊喜地喊了一嗓子,赶紧转身端过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拿棉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地润着马文轩那干得快要裂口子的嘴唇。 听到喊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军医快步挑开帘子走了进来。大褂的下摆上全是斑驳的血迹,洗都洗不掉。 “别乱动,千万别乱动!” 军医一见马文轩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赶紧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小子这条命,是阎王爷打瞌睡,让你给捡回来的!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整整两天两夜!” 马文轩没有挣扎,他顺着军医的力道重新躺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帐篷顶,大脑还在缓慢地重启。 “我的腿……” 过了好一会儿,马文轩才感觉到左腿传来一阵持续的、火辣辣的钝痛。那种痛感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撕裂感,而是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被紧紧绷住的胀痛。 “放心,腿保住了。” 军医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马文轩左腿上的石膏板。 “小鬼子那块弹片,贴着你的大动脉擦过去的。要是再偏半个指甲盖的距离,你早就把血放干了。不过,里面的碎骨头渣子我给你挑了两个多钟头,肉烂了一大片。三个月之内,你这条腿要是敢沾地,神仙也救不回来,听明白没有?” 马文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活着。 他还活着。 四号高地上那漫天的火光,鬼子震耳欲聋的冲锋嚎叫,还有大飞、石头他们浑身是血的模样,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旋转。 “大夫……”马文轩一把抓住军医的袖口,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我那几个兄弟呢?大飞,石头,陆飞……他们在哪?” “你先松手,你这人怎么这么大蛮劲。”军医有些吃痛地掰开马文轩的手,“送你们下来的担架队说了,跟你一起在那个泥坑里挖出来的还有两个。一个脑袋上开了条大口子,一个身上挨了十几刀。命都保住了,在隔壁帐篷睡着呢。至于那个眼睛受伤的,伤势轻一点,昨天就醒了。” 听到大飞、石头和陆飞都还活着,马文轩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军靴声,一阵夜风灌了进来。 “他娘的,老子就说这小子属猫的,有九条命,死不了!” 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嗓门在帐篷里炸响。 马文轩睁开眼,偏过头。 张团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胡茬子又长长了一截,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但在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之下,却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跟在张团长身后的,是同样一脸喜色的李团副。 “团长……团副……” 马文轩双手一撑床板,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敬礼。 “行了行了!你给我老实躺着吧!” 张团长几步跨到床前,一把将马文轩按了回去,粗糙的大手在马文轩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拍得马文轩一阵龇牙咧嘴。 “大夫,这小子怎么样?能吃肉不能?”张团长转头问军医。 “目前还不行,刚醒过来,脾胃虚弱,只能喝点流食。团长,你们聊,但别太久,伤员需要静养。”军医叮嘱了两句,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张团长也不客气,直接在病床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上坐了下来。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到马文轩嘴边。 “大夫不让吃肉,没说不让抽烟。来,抽两口,还魂。” 马文轩张开嘴含住烟,李团副赶紧掏出火柴,“哧”地一声划着,给两人点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劣质烟草那种辛辣呛人的味道,瞬间冲进马文轩的肺管子,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这股子辣味,却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团长,前边的仗……打得咋样了?”马文轩吸了一口烟,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团长和李团副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赢了!” 张团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 “打赢了!小鬼子的第六师团,这回算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咱们飞虎岭这块铁板上,磕碎了他们满嘴的狗牙!” 马文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紧紧盯着张团长。 李团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接着话茬说道: “文轩,你昏迷这两天,战局可是大变样了。你们在四号高地死死拖住了鬼子的一百一十三联队,给师部的重炮群争取了绝佳的机会。那一顿炮火覆盖,直接把鬼子的这个王牌联队给炸残了,死伤大半,连他们的联队长都给炸成了烂泥。” 张团长冷哼了一声,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这帮畜生本来是想跟咱们玩声东击西,正面佯攻,侧翼突破。结果他们的尖刀被咱们硬生生折断了。右翼一崩,他们正面进攻的主力就等于把侧肋完全暴露给了咱们的炮兵。” 张团长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像是在发号施令。 “鬼子的师团长不傻。阴谋破产,突击部队被灭,再打下去,他们整个师团就有被咱们反包围的危险。所以,就在你们那边炮击结束不到一个时辰,鬼子就全线后撤了!” “退了多远?”马文轩沉声问。 “退了整整十五公里!一直退到了清水河对岸,重新构筑防御阵地去了。” 李团副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战区长官部发了通报,日军的这次‘秋风’总攻计划彻底流产。双方现在隔着清水河重新形成了对峙。咱们飞虎岭,算是彻底稳如泰山了!” 马文轩默默地听着。 这些消息,确实振奋人心。一场几乎可以说是必败的血战,硬是让他们这群不信邪的中国军人给生生地扳了回来。 可是,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团长。” 马文轩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四号高地……四号高地上的兄弟们,下来了多少?” 这句话一出,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张团长脸上那激动的笑容,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夹着香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小截烧红的烟灰掉在了他的军装裤腿上,他却没有伸手去掸。 李团副也低下了头,看着地面的泥土地,不再说话。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死死地压在三个人的心头。 “团长,你说话啊。”马文轩看着张团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张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手里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地碾灭。 “算上三营那个原本驻守的加强排。” 张团长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再加上你带上去的,一营二连,还有团部警卫排……” “满打满算,三百一十四个弟兄。” 张团长抬起头,看着马文轩,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打完仗,清理阵地的时候。还能喘着气,被担架抬下高地的……” “四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人。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胸口上。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三百一十四个活生生的汉子,一夜之间,就剩下这么点零头了。 不到六分之一的生还率。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把肉扔进了绞肉机里! “有一半的重伤员,就算治好了,这辈子也拿不了枪,站不起来了。”李团副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马文轩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问那些熟悉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老陈呢?” 过了好久,马文轩才听到自己那空洞得仿佛没有灵魂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虽然他在昏迷前已经有了预感,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听。 张团长摇了摇头。 “没找着全尸。兄弟们在左翼的一处弹坑里,找到了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片子。刀柄上,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手……” 张团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咬着牙骂道: “这狗日的老陈,走的时候连个整念想都没给老子留下!” 马文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那个敦实得像块石头一样的黑脸汉子,咧着那口发黄的牙齿,大笑着对他说:“马兄弟,老哥哥我先走一步!黄泉路上,我给你们占个好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大勇。 虎子。 还有那两百多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的年轻士兵。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堵住了鬼子的枪眼;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飞虎岭的稳如泰山,换来了第六师团的溃败。 可是,他们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土包上。 “团长。” 马文轩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咱们这算是……赢了吗?” 张团长看着马文轩那空洞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酸。他知道,这种幸存者的煎熬,比子弹打在身上还要痛上一百倍。 “赢了。咱们赢了。” 张团长站起身,走到马文轩的床头,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文轩,你听我说。” “战役一结束,战区长官部就亲自打来了电话。司令长官在电话里,点名要了解四号高地和毒气基地的情况。” 张团长看着马文轩,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你小子,不仅端了鬼子的细菌战老巢,保住了咱们下游几十万老百姓的命。还冒死送回了最关键的情报,在四号高地上死守不退。” “师部已经把你的战报连夜整理,报到了战区。司令长官亲自批示,给你,还有四号高地所有幸存和牺牲的弟兄,申报最高级别的重大战功!” 张团长的大手紧紧地握住马文轩没有受伤的右肩,微微用力。 “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肯定是跑不了的。这是你应得的荣光。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荣光。 重大战功。 青天白日勋章。 这些在普通士兵眼里足以光宗耀祖、吹嘘一辈子的东西,此刻听在马文轩的耳朵里,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左臂,看着那条被打上石膏的残腿。 “团长。” 马文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勋章,我不要。” “你胡说什么!”张团长眼毛一横,厉声喝道。 “我没胡说。” 马文轩看着帐篷顶,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这条命,是老陈、是虎子、是那两百多个兄弟用命给垫出来的。要不是他们拿着血肉去挡鬼子的刺刀,我马文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早被砍成肉泥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团长和李团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 “团长,这功劳,算在所有牺牲兄弟的头上吧。要是上面非要发奖金,非要发大洋。您帮我个忙,把属于我的那一份全换成现大洋,给老陈家,给虎子他娘寄过去。”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虎子临死前跟我说,他想吃他娘包的饺子了。这钱,就当是我请他吃的。” 听着这番话,张团长和李团副都沉默了。 两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铁血军官,此刻眼底都泛起了泪花。 “好,我答应你。” 张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钱,我一分不少地派人亲自送过去。不仅是你的那份,咱们团长官的军饷,全抽一个月,一家一家地送!不能让兄弟们流了血,家里人再流泪!” 张团长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行了,文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个病床上,给老子安安稳稳地把伤养好!四号高地咱们守住了,但鬼子还没死绝。仗,还有的打。等你腿好了,老子还指望着你带着警卫连,去给老陈他们报仇呢!” “明白。”马文轩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让护士来找我。” 张团长和李团副没有再多待,两人神色凝重地走出了帐篷。 随着帐篷的门帘落下,周围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安静。 马文轩独自躺在简陋的病床上,静静地望着帐篷顶。 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战壕里那震天的喊杀声。老陈抱着炸药包冲入敌阵的身影,虎子那张沾满泥水和鲜血的稚嫩脸庞,还有大飞和石头那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在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了脏兮兮的枕头里。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 他们打赢了,守住了阵地。可是,那些熟悉的笑脸,那些在战壕里分抽半根旱烟的兄弟,却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帐篷的帘子再次被轻轻掀开。 之前那个年轻的女护士小李,手里端着一个换药的托盘,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马文轩,以为他睡着了,动作放得极其轻柔,准备替他检查一下点滴的流速。 “我没睡。”马文轩缓缓地睁开眼睛。 小李护士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局促的红晕。 “马长官,您醒着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李护士一边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好奇。 “马长官,外头……外头有个老百姓。” 马文轩微微皱了皱眉:“老百姓?野战医院这里怎么会有老百姓?” 这里是前线的大后方,早就实行了军事管制,普通的老百姓早就疏散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去了,根本不可能摸到野战医院来。 “我也不知道啊。” 小李护士摇了摇头,“是个看起来挺斯文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破长衫,鞋底都磨穿了,满脚都是血泡。听口音像是湖南那边的。他在医院门口被警卫拦住了,死活不肯走,非说要见您一面。” 马文轩心生疑惑,他在这边根本没有亲戚朋友。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名字。”小李护士凑近了一点,轻声说道,“他只是跟警卫说,他是一路从长沙赶过来的。他说,想代‘陈先生’,给您道一声谢。”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先生?” 小李护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个人还说,让您放心。说……‘药,已经全部安全送到了。’” 这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字。 就像是一道划破无边黑夜的闪电,瞬间在马文轩那充满死寂和悲凉的脑海中炸亮! 长沙!陈先生!药!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马文轩心底那个最大的结。 他猛地想起了半个月前,在飞虎岭战役打响的最初阶段。当时,有一支极其隐秘的运输队,在夜色的掩护下,由团长亲自下令,派了一个排的兵力护送,悄悄地穿过了飞虎岭的防线,向大后方的长沙方向撤离。 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支运输队里装的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个姓陈的爱国商人,历经千辛万苦从海外采购回来的物资。 而日军这次之所以发疯一样地猛攻飞虎岭,甚至不惜动用毒气和精锐联队侧翼迂回,除了要突破防线,最大的战略目的,就是想要截断这条交通线,毁掉那批物资! “药……” 马文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死死地抓住了床单。 他终于明白了。 那批让日军如此忌惮、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摧毁的物资,是药!是前线千千万万负伤将士最急缺的盘尼西林、消炎药、麻醉剂! 四号高地上的死战。 老陈的粉身碎骨,虎子的热血,两百多名兄弟的牺牲。 这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绞肉机填坑。 他们用自己的命,死死地挡住了鬼子的铁蹄,为那批足以拯救成千上万中国军人生命的救命药,赢得了最宝贵的撤退时间! 物资安全送达了。 他们守护的东西,终于到了该去的地方。 马文轩躺在病床上,看着简陋的帐篷顶。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充满了幸存者愧疚和绝望的眼睛里,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了一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护士。”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却不再空洞。 “帮我跟外面那位先生说……” 马文轩的嘴角,慢慢地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而骄傲的微笑。 “跟他说,替飞虎岭一七二团死去的弟兄们,谢谢陈先生。” “这药,没白送。” 第270章 归建暗流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草药的苦味,熏得人脑仁直发胀。 “马连长,你这纯粹是胡闹!” 戴着圆框眼镜的林军医,一把按住马文轩正在收拾铺盖卷的手,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左腿里的碎骨头刚挑干净,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下地走路,一旦崩线感染,这整条腿都得锯掉!你听我一句劝,在这儿老老实实再躺半个月!” 马文轩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单腿点地,用一块旧帆布把自己的破军装和那个缴获来的牛皮公文包胡乱地裹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林大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林军医,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刀。 “可我这心里长草啊。咱们一七二团刚打完一场硬仗,这会儿正是最缺老兵骨干的时候。我躺在这一天三顿吃着白面糊糊,一闭眼,全是我那些死在四号高地上的兄弟。我待不住。” 说着,马文轩顺手抄起靠在床头的那根粗壮的树杈子,稳稳地夹在腋下。 “我脑子没坏,右手还能扣扳机。就算是个瘸子,回到团里,我也能帮着带带新兵。林大夫,留步吧。” 林军医看着马文轩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这头倔驴了。他转过身,从药柜里翻出两卷干净的纱布和一瓶消炎粉,快步走过去塞进马文轩的怀里。 “拿着!自己悠着点,要是真感觉腿发烧发胀,爬也得给我爬回来!” “谢了,林大夫。” 马文轩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药揣进怀里,拄着树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野战医院的帐篷。 外面的太阳正毒。 初秋的阳光晒在身上,非但没让人觉得暖和,反而透着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肃杀。 马文轩顺着山道,慢慢腾腾地往一七二团的驻地挪。十来里地的山路,他硬是走了快三个时辰。等他看到驻地外围那些熟悉的沙袋和铁丝网时,后背上的军装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一七二团的驻地,此时正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战斗虽然暂时告一段落,日军也后撤了,但空气里的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 空地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士兵。老兵们大多沉默不语,有的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眼神;有的则低着头,拿着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里那把早已经磨得锃亮的步枪。 而在老兵的旁边,是一群群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 这些新兵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穿着明显有些肥大的新军装,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惶恐。他们东张西望,看着周围那些满身血污、眼神冷漠的老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马文轩拄着拐,迈进了驻地的大门。 旁边一个正在给步枪上刺刀的老兵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马文轩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扔下枪,“刷”地一下站得笔直。 “马连长!” 这一声喊,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大石头。 周围那些正在休息的老兵,纷纷转过头。看到那个拄着树杈、左腿打着厚厚绷带的汉子,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射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敬意。 “马长官好!” “马连长,您怎么这就出院了!” 老兵们一个个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抬手敬礼。那些新兵虽然不认识马文轩,但看着老兵们的反应,也赶紧跟着慌乱地站起来,敬着不太标准的军礼。 他们在这两天里,早就听老兵们把四号高地的那场血战传得神乎其神。眼前这个瘸着腿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从阎王殿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都坐下,歇着吧。” 马文轩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有些随意却有力的军礼。他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营房深处走。 “连长!我的亲连长诶!” 刚走到半道,就听见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干嚎。 大飞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石头胳膊上吊着绷带,俩人像两头瞧见主人的大黑熊,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咋回来了?!”大飞一把扶住马文轩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直泛红,“我跟石头昨天还商量着,等后勤的补给上来,弄两罐肉罐头去医院看你呢。你这腿能下地吗?” “肉罐头留着你们自己补身子吧。”马文轩看着这俩生死兄弟,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没啥大碍,死不了。团里现在是个啥情况?” “还能啥情况,舔伤口呗。” 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 “连长你看,这两天上面给咱们团补了六百多号新兵。好家伙,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全是些半大孩子。二连那边,老陈走后,现在是个副连长顶着,愁得头发都白了。咱们警卫连也补了三十号人,我跟大飞正寻思着怎么把这帮生瓜蛋子给练出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新兵也是兵,见了血,魂就定下来了。”马文轩沉声说道。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警卫连的营房走。 可是,走着走着,马文轩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异样。 他注意到,营区里虽然在正常休整,但几个连排长凑在一起抽烟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低,眼神还会时不时地往团部指挥所的方向瞟。 更让他奇怪的是,团部机要室和通讯排的周围,原本只有两个双岗,现在竟然足足增加了一个班的兵力,荷枪实弹地来回巡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飞,团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马文轩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微微皱起眉头。 大飞和石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大飞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凑到马文轩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连长,你这眼睛是真毒。这两天你不在,团里可是闹翻天了。张团长发了很大的火。” “怎么回事?鬼子不是撤了吗?”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鬼子是撤了,可心病落下了。” 石头接过话茬,咬着牙说道,“连长,你想想,四号高地那地方多偏僻?咱们和友军的结合部,是个名副其实的软肋。可小鬼子的一百一十三联队,就像是长了天眼一样,放着大路不走,非要摸着黑往那个薄弱点上撞。要不是咱们抢回了那份命令,一七二团早就被人包了饺子了!”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反反复复地想过。日军的战术选择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上面怀疑,咱们内部出了内鬼?”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八九不离十。昨天师部军法处的人直接下来了。把咱们团作战参谋室的几个文书,还有负责通讯的几个军官,全叫过去挨个问话。听说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团长下令全团封口,谁也不许乱嚼舌根子。现在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生怕哪天自己身边的兄弟,突然就成了出卖情报的汉奸。” 暗流涌动。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前线阵地上的拼杀。这看不见的战线上的较量,往往比真刀真枪更致命。如果防线内部真的藏着一颗毒瘤,那今天他们能守住四号高地,明天这颗毒瘤就能把整个飞虎岭防线拱手送给日本人。 “行了,这事儿不是咱们该管的,嘴都严实点。” 马文轩敲了敲树拐杖,制止了大飞和石头继续往下说,“走,扶我回屋躺会儿,这腿还是有点吃不住劲儿。”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把一七二团的驻地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颜色。 马文轩刚在营房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眯了一小会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连长!马连长醒着没?” 团长的警卫员小王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喊着。 “进来,没睡死。”马文轩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小王走进来,先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马连长,团座有令,让您现在立刻去一趟指挥所。团座特意交待,让您一个人去,谁也别带。” 马文轩心里微微一动。 大晚上的,单独召见。看来,大飞他们说的事,绝非空穴来风。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马文轩从床头抓起那把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插进后腰的枪套里。拿起树拐杖,跟着小王走出了营房。 夜晚的山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团部指挥所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马文轩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指挥所里空荡荡的。平时那些忙碌的参谋、接线员,此刻一个都不在。屋子里只有张团长一个人,背对着门,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团长,马连长到了。”小王汇报道。 “你出去吧。在门口守着,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指挥所十步之内。违令者,直接关禁闭!”张团长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小王打了个冷战,赶紧退出去,把门带死。 屋子里只剩下马文轩和张团长两个人。 “文轩,坐。” 张团长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借着煤油灯的光,马文轩看到团长的脸色非常难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愤怒和疲惫。 马文轩没有客气,拖着伤腿坐了下来。 “团长,是不是……内鬼的事有眉目了?”马文轩单刀直入,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张团长走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鼻子比狗还灵。刚回来半天,就闻出味儿了?” 张团长拉开椅子坐在马文轩对面,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猜得没错。四号高地的布防图,确实是被人泄露出去的。而且,不仅是布防图。连咱们这几天后勤补给的路线,弹药的库存情况,小鬼子那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马文轩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 “是谁干的?” 张团长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冷笑。 “查出来了。是师部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这家伙两年前就在武汉被日军特高课给拉下水了。咱们这边的情报,全是他通过秘密电台传给日军的。” “那还等什么?枪毙他啊!”马文轩怒火中烧,眼睛里喷出杀气。那么多兄弟的命,就因为这么个王八蛋,白白扔在了山上。 “他死了。” 张团长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军法处的人刚摸到他的狐狸尾巴,还没来得及抓人。这老小子倒也机警,知道自己暴露了,昨天夜里,直接在宿舍里吞枪自尽了。” 死无对证!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线索断得太干净利落了。一个副处长级别的人,能在师部眼皮子底下潜伏两年,他的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网络。 “人虽然死了,但事情没完。” 张团长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马文轩,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到马文轩的面前。 “文轩,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才是今天叫你来的真正原因。” 马文轩接过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文件的封面上,盖着战区长官部鲜红的“绝密”印章。 “这是战区情报部门刚截获并破译的一份日军密电。” 张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鬼子第六师团这次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不仅主攻计划破产,王牌联队还被打残了。你觉得,以那帮畜生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会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地跟咱们隔河相望吗?” “绝对不会。”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报复。” “没错。” 张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 “根据这份破译的密电显示。日军为了挽回颜面,同时为了彻底打乱咱们战区的防御部署。他们正在策划一次极其阴险的行动。代号,‘斩首’。” “斩首?”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他们不再谋求正面的大规模突破。而是要把目标,直指咱们这片防线的指挥系统和最重要的后勤枢纽!” 张团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飞虎岭后方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叫“盘龙镇”的地方。 “盘龙镇,那里不仅是咱们一七二团的后勤补给大本营,更是整个战区右翼兵团的物资中转站和通讯枢纽。最要命的是,战区副司令长官,明天将秘密抵达盘龙镇,召开高级军事会议,重新部署防线。” 张团长转过头,看着马文轩。 “日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绝密消息。他们集结了一支最精锐的特种小分队,由日军特高课的一个王牌杀手亲自带队。准备在会议期间,潜入盘龙镇。不仅要炸毁咱们的物资中转站,还要对咱们的指挥系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这就不仅仅是一七二团的事了。如果战区副司令长官在盘龙镇遇刺,如果整个右翼兵团的物资被毁。那前线这几万将士,就成了没有大脑、没有血液的干尸。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先乱了。 “团长,这事儿既然情报部门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派大部队把盘龙镇围起来,或者取消会议?”马文轩不解地问。 “不能取消,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围。” 张团长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地解释道。 “副司令长官这次来,就是要整顿军心,重新调整部署。如果因为一个暗杀的情报就取消会议,军心就散了。至于大部队围镇,盘龙镇地形复杂,镇子里全是逃难的老百姓。大部队一动,日军的暗杀小队立刻就会蛰伏起来。敌暗我明,防不胜防。更何况……” 张团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个自杀的副处长虽然死了,但谁能保证,盘龙镇里,甚至保卫长官的警卫部队里,没有日军的第二张底牌?” 张团长重新走回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的眼睛。 “所以,长官部下达了密令。明面上的保卫工作照常进行。但暗地里,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精通特种作战、并且足够强悍的小队,提前进入盘龙镇,作为一道看不见的暗哨。把那支日军的特种小分队,给我揪出来,在他们动手之前,彻底掐死!” 张团长的大手,紧紧地覆在马文轩那拿着绝密文件的手背上。 “文轩,论打硬仗,咱们团不缺人。但论这种拔钉子、掏心窝子的暗战,整个一七二团,只有你最懂。你在四号高地的表现,长官部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个任务,是指名道姓落在你头上的。” 张团长的目光在马文轩那条打着绷带的腿上停留了两秒钟。 “我知道你伤得不轻。但这副担子,除了你,我没人敢交。一句话,你,能不能干?” 马文轩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腿。 他迎着张团长的目光,脑海里闪过的,是四号高地上那些被炮火炸得粉碎的兄弟,是老陈临死前的那个狂笑。 战争没有给他休息的权利,鲜血也没有流干的时候。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还能扣动扳机。 “能。” 马文轩将那份绝密文件收拢,揣进怀里。他撑着桌子,慢慢地站直了身体。那条受伤的腿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团长,给我几个人。” 马文轩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生铁。 “我保证,在盘龙镇,不管是鬼子的特种小队,还是藏在暗处的内鬼。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第271章 长沙之行 一张薄薄的公文纸,被拍在满是油渍和烟灰的木头桌子上。 纸张用的是上好的道林纸,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跟这到处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烂泥味儿的团部地下掩体,显得格格不入。 马文轩拄着那根已经磨得有些光滑的树杈子,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最上头,鲜红的大印盖得端端正正——战区司令长官部。 往下看,是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得规规矩矩的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客气劲儿。 “调令?” 马文轩挑了挑一侧的眉毛,抬起头,看着坐在桌子后面抽闷烟的张团长,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疑惑。 “去长沙述职?我一个连长,带着百十来号残兵在四号高地上打了一场阻击战,就这么点事儿,用得着战区长官部亲自下调令,大老远把我弄到长沙去汇报?” 张团长没吭声,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手里的旱烟卷。劣质烟草烧得通红,明灭不定地照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厚实的鞋底狠狠碾灭。 “这调令,今天早上刚通过师部机要室转过来的,指名道姓,要你马文轩去。” 张团长抬起眼皮,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看见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反而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文轩,你以为去长沙,就是站长官面前敬个礼,说说咱们是怎么在泥坑里跟鬼子拼刺刀的?”张团长冷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你要真这么想,那你这几年兵就算是白当了。” 马文轩拉过一把瘸了一条腿的长条凳,慢慢腾腾地坐了下来。他把受伤的左腿小心翼翼地伸直,伸手在打着石膏的膝盖上方轻轻捏了两下。 “团长,有话您就直说吧。在四号高地上,咱们连命都豁出去了,这会儿还有啥听不得的?” “有人在后头,给咱们使绊子。”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团副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沙盘的木头边框上,震得上面插着的小红旗直晃悠。 “他娘的!咱们一七二团在前面流血拼命,几百个兄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好不容易把小鬼子的王牌联队给挡住了。现在倒好,后方有些坐办公室的大老爷,眼红这份功劳,手伸得太长了!” 马文轩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眼神也冷了下来。 “怎么个伸法?” 李团副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两天,师部那边传出风声来,说战区有几个参谋在往上递交的战报里做了手脚。他们说,四号高地能守住,全靠师属炮兵团的火力覆盖,咱们步兵只是‘从旁协助’,甚至还有人说,鬼子根本就不是主攻四号高地,是咱们夸大了敌情,谎报军情,想贪天之功!” 听到这话,马文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塞进了一团破棉花,憋得喘不上气来。 “谎报军情?” 马文轩怒极反笑,笑声在阴暗的掩体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老陈抱着炸药包跟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那些参谋在哪?虎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咬死一个鬼子的时候,他们在哪?二百三十多条人命填在那个土包上,在他们嘴里,就成了‘从旁协助’?” “所以,长官部这封调令,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张团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马文轩。 “表面上,是叫你去述职,听听你这个前线英雄的汇报。可暗地里,这是个鸿门宴。他们是想把你叫到长沙,脱离了咱们一七二团的地盘,然后好慢慢地从你嘴里套话,或者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份功劳给淡化掉,甚至据为己有。” 马文轩没说话。他太清楚后方那些政治博弈的门道了。前方打胜了,后面争功的人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就在这时,掩体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骂娘的动静。 “让开!我看谁敢拦老子!” 伴随着“砰”的一声,掩体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大飞脑袋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石头吊着胳膊,陆飞则捂着包了纱布的左眼,三个人像三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进来。门口的警卫员根本拦不住这几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 “连长!” 大飞一进门,就眼珠子通红地冲到马文轩跟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外头传的那些屁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后头那帮穿皮鞋的,真想抢咱们兄弟的拿命换来的功劳?” 石头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地扎在一旁的木头柱子上,刀柄“嗡嗡”直颤。 “凭啥!老陈死的时候,连一块囫囵肉都没找着!那么多兄弟,现在还埋在四号高地那冰凉的泥坑里!现在他们大笔一挥,就说咱们是沾了炮兵的光?放他娘的连环拐弯屁!连长,你不能去长沙!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他们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陆飞虽然没像他们俩那么冲动,但剩下的一只眼睛里,也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排长,石头说得对。这调令没安好心。你要是去了,他们肯定设了套等你钻。不如让团长给师部打报告,就说你伤重下不了床,推了这趟差事!” 看着眼前这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马文轩心里一阵阵地发酸,但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撑着树杈子,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面前。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战场上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威严,瞬间让三个汉子安静了下来。 “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服从命令!长官部的调令下来了,别说是让我去长沙述职,就是让我去前线堵枪眼,我也得去!” “可是连长,他们摆明了是要欺负咱们没后台啊!”大飞急得直跺脚,眼眶里都憋出了泪花。 “欺负?”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幅满是弹孔和红蓝标记的作战地图。 “咱们这帮人在死人堆里滚了多少回了,阎王爷都没欺负得了咱们,还怕后方几个耍笔杆子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又看了看大飞和陆飞,语气放缓了下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放心。四号高地上那二百三十多个兄弟的血,我没忘。老陈的仇,我也没忘。这趟长沙,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堂堂正正地去。”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张团长。 “团长,我什么时候动身?” 张团长看着马文轩那张坚毅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后天一早。战区派了一辆吉普车,专门来接你。” 张团长站起身,走到马文轩身边,挥了挥手,示意大飞他们先出去。 等大飞几人不情不愿地退出掩体,带上门后,张团长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凑近马文轩,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文轩,这次去长沙,不光是汇报战功那么简单。” 马文轩眼神一凝:“还有别的事?” 张团长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马文轩。 “你别忘了,你从零号实验室带出来的那个机密日志,还有你在毒气基地缴获的那把日军大佐的佩刀。最关键的……” 张团长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还有那枚上面越过战区,直接给你下的‘钟馗’授勋密令。” 听到“钟馗”两个字,马文轩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那是一份直接来自最高统帅部的绝密授勋,代表着一种无法公开、却又拥有极大特权的身份。 “团长,您的意思是……” “树大招风啊,文轩。” 张团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让后方那些搞情报的、争权夺利的人眼红到发狂。那本日志里,记录了日军生化武器的绝密数据,谁拿在手里,谁就能在战区邀功请赏。那把大佐佩刀,是实打实的军功证明。而那个‘钟馗’密令,更是许多人做梦都想摸清楚底细的烫手山芋。” 张团长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他们让你去长沙述职,恐怕有一大半的心思,是盯着你手里的这些‘东西’。有的人想拉拢你,有的人想打压你,更有人可能想把你手里的东西巧取豪夺过去,变成他们往上爬的阶梯。你这趟去,留个心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马文轩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张团长话里的分量了。在战场上,敌人是穿着黄皮军装、端着刺刀的小鬼子,是死是活,一枪毙命。但在后方,敌人可能是穿着笔挺将校呢军服的自己人,他们手里没有枪,但他们手里的笔和算计,却能杀人不见血。 “我懂了,团长。这几样东西,我亲自带着。”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酷,“这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铁证,谁要是想动,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夜色渐深。 一七二团的驻地里安静了下来。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就只有巡逻队踩在石板路上单调的脚步声。 马文轩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营房里,桌子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没脱衣服,只是把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搭在另一条长凳上,稍稍缓解一下肿胀带来的疼痛。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刀鞘上镶嵌着黄铜樱花、刀柄缠着黑色丝带的日军大佐指挥刀。刀虽然没有出鞘,但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一本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边缘沾着几滴干涸血迹的黑色日记本。这是从零号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机密日志,里面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还有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那份“钟馗”密令。 这三样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后方军官的办公桌上,都足以引起一场地震。但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马文轩的面前,就像是三个烫手的山芋。马文轩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过那把指挥刀的刀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把刀的主人,在四号高地前沿,被师属重炮群炸成了肉泥。但为了挡住这个联队,老陈死了,虎子死了,二百多个兄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又摸了摸那本黑色的日志。 这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沾满了中国老百姓和战俘的鲜血。 “想抢兄弟们的卖命钱……” 马文轩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收回手,从后腰拔出了那把一直跟随着自己的驳壳枪。 “咔哒”一声,他熟练地退下弹匣,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然后,他拆开枪机,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小块破布,蘸着一点枪油,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 “咔、咔、咔……” 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这把枪在四号高地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个鬼子,枪管上的烤蓝都已经被火药熏得有些发黑了,但内部的机械结构依然顺滑无比。 马文轩擦得很慢,也很仔细。 擦枪,就像是在打磨自己的心境。 前方的仗打完了,可后方的仗,才刚刚开始。在那片看不见硝烟的长沙城里,没有战壕,没有掩体,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颗清醒的头脑,以及手里这把随时能要人命的枪。 “咔嚓。” 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马文轩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枪重新插回了枪套。 然后,他找来一块结实的帆布,把桌上的指挥刀、日志和密令,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打成一个紧实的包裹,塞进了自己的行军背囊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出发的早晨,飞虎岭下起了浓浓的大雾。 雾气像白色的棉絮一样,把周围的山头全都遮掩了起来。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湿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一辆沾满泥巴的威利斯吉普车,停在了一七二团驻地的大门口。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排气管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尾气。 大飞、石头、陆飞,还有一大群在四号高地上活下来的兄弟,全都自发地站在大门口。没有吹号,没有列队,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背着行军包、拄着树杈子一步步走出来的男人。 “连长。” 大飞上前一步,眼圈又红了,他想帮马文轩拿包,却被马文轩用眼神制止了。 “都回去吧。天冷,别在这儿冻着。” 马文轩看了看这群生死兄弟,心里一阵温热。他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好训练新兵,等我回来,要是发现咱们连的战斗力掉下去了,我拿你们试问。” “放心吧连长!咱们在这儿盯着呢,谁敢偷懒,我大耳刮子抽他!”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马文轩微微一笑,转身准备走向吉普车。 就在这时,张团长从浓雾中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文轩。” 张团长走到马文轩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去了长沙,说话办事多动动脑子。咱们一七二团的人,在战场上不怂,到了大后方,也别让人当枪使了。” “明白,团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马文轩立正,敬了个礼。 张团长点了点头,突然,他往前凑了一步,装作帮马文轩整理衣领的样子。 在这个瞬间,张团长的一只手极其隐蔽地顺着马文轩的衣襟,把一个有些发黄的牛皮纸信封,硬生生地塞进了马文轩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马文轩心里一惊,刚想有所动作,张团长那低沉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别掏出来,收好。” 张团长一边拍着马文轩的肩膀,一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快速说道:“到了长沙,那里水深王八多。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人真的不要脸,故意设局为难你,想把你往死里整。” 张团长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你就按信封上的地址,去找这个人。” “他欠我一条命。只要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在长沙城里,天大的麻烦,他也能帮你兜住,保你全身而退。” 马文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隔着粗糙的军装布料,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硬邦邦的信封,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低头去看信封,只是用眼神向张团长传递了一个感激的信号。 “多谢团长。” “去吧,早去早回。一七二团还指望着你带着这帮小兔崽子打胜仗呢。”张团长退后一步,用力挥了挥手。 马文轩拄着拐,拉开吉普车的车门,费力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是个戴着白手套的少尉,看了一眼马文轩那条打着石膏的腿,面无表情地挂上了挡。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泥地上打了个滑,然后猛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 马文轩靠在座椅上,听着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他悄悄地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出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马文轩低头扫了一眼。 当看清信封上写的那个名字和地址时,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将信封重新塞回贴胸的口袋里,用手紧紧地按住。 原本因为前途未卜而有些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微微一定。 车窗外,飞虎岭的山峰在浓雾中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前方的长沙城,那片充满了权力、欲望、阴谋与暗战的深潭,正在浓雾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272章 官僚的傲慢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驶入了长沙城。 这座处在大后方的城市,和前线那焦土连天、尸横遍野的惨状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黄包车的车铃声响成一片,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和一身西装的商贾在街头穿梭。 马文轩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只觉得一阵恍惚。他的鼻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四号高地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人肉烧焦的焦臭味。 “马少校,战区长官部到了。”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气派非凡的西洋式大楼前。 马文轩推开车门,拿起那根磨得溜光的粗树杈,撑着地,有些费力地挪出了车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巍峨的大楼。大理石的台阶被擦得一尘不染,门口站岗的宪兵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白手套,皮鞋锃亮,腰板挺得像两根标枪。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粗布军装,上面还打着好几个补丁,衣摆处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渍和泥点子。他肩上的那副少校军衔,边缘已经磨破了线头,在这栋将星云集、往来皆是权贵的大楼面前,显得格外寒酸,甚至有些扎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拎起那个装满“要命东西”的旧皮箱,一瘸一拐地踏上了大理石台阶。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宪兵眉头一皱,看着这个活像个叫花子一样的伤兵,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一七二团,马文轩,奉战区长官部调令前来述职。”马文轩面无表情,单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大印的调令,递了过去。 宪兵接过调令扫了一眼,脸上的轻视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生硬:“进去吧,二楼左拐,战功核查处。” 长官部大楼里面,宽敞明亮。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和上等绿茶的味道。 马文轩的木头拐杖戳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参谋和军官频频侧目。那些穿着笔挺将校呢制服的人,有的捂着鼻子加快脚步,有的则交头接耳,对着他指指点点。 马文轩没理会这些目光,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战功核查处”的门牌,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钟头。 走廊里的灯都亮起来了。期间有几个年轻的参谋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有说有笑,却连一口热水都没人给马文轩倒。 马文轩靠在长椅上,伤腿传来一阵阵肿胀的钝痛。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团长临走时的嘱咐。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给他下马威,是在熬他的性子。 “吱呀——” 一扇厚重的红木门从里面推开,一个油头粉面的少校副官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瞥了马文轩一眼,拿腔拿调地喊了一声:“一七二团马文轩,刘处长叫你进去。” 马文轩睁开眼,拿起皮箱,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跟着副官走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出奇的大,地上铺着波斯地毯,靠墙是一排巨大的红木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的书籍,不过看那崭新的样子,估计一次都没翻过。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将。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发福,一身量身定制的少将军服被他穿得紧绷绷的,领口的一圈肥肉都溢了出来。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正端着个精致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这人,就是战功核查处的处长,刘德厚。据张团长说,此人是战区某位副司令的心腹,专门负责在前线和后方之间“和稀泥”、“分蛋糕”。 办公桌两旁,还站着三个挂着中校和少校军衔的参谋,一个个手里拿着文件夹,像一群随时准备附和主子的哈巴狗。 “一七二团少校连长马文轩,奉命前来述职!” 马文轩走到办公桌前,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双腿一并,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德厚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水,在嘴里咂摸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咽下去。 “坐吧。”他用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 “报告长官,卑职站着就行。”马文轩放下手,声音洪亮。 “让你坐你就坐,咱们这儿是后方,不兴前线那一套粗鲁的规矩。”刘德厚放下茶壶,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报告,随意地翻弄了两下。 马文轩没再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皮箱放在了脚边。 “一七二团的战斗报告,我看了。” 刘德厚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捏着报告的一角,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写得不错,文采斐然啊。什么孤军深入捣毁毒气基地,什么百人死守无名高地,最后还引导炮兵覆盖了日军一个王牌联队。啧啧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德厚摇了摇头,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扔,“马连长,要不是知道这是战报,我还以为是在看大公报上连载的章回体武侠小说呢。” 旁边站着的几个参谋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地发出了一阵轻声的哄笑。 “就是,几百号人挡住鬼子一个精锐联队好几个小时,真当小鬼子是泥捏的?”一个中校参谋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搭了腔。 马文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报告长官,战报上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一七二团两百多名阵亡兄弟用命换来的事实。如果长官觉得像小说,那是因为您没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马文轩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放肆!” 那个中校参谋眼睛一瞪,“怎么跟刘处长说话的!前线来的土包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刘德厚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哎,年轻人嘛,在前线吃了点苦,受了点伤,肚子里有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这人最通情达理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马文轩,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马连长啊,我不是说你们没打仗,也不是说你们没流血。但是,做人得有大局观,看事情要全面,懂不懂?” 刘德厚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报告。 “你说你们端了毒气基地。你们是怎么找到那里的?那是因为咱们战区情报处早就在日军内部安插了眼线,提供了精确的情报支持!不然就凭你们几个大头兵,能在荒山野岭里瞎猫碰上死耗子?” 马文轩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情报支持?去他娘的情报支持!那是陆飞他们拼死拼活顺着水脉一点点摸出来的线索! 没等马文轩反驳,刘德厚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得意。 “还有那个四号高地。你说你们死守了两个小时,简直是笑话!小鬼子的炮火那么猛,要是没有长官部的英明调度,没有师属重炮团那雷霆万钧的火力覆盖,你们那几条破枪能顶得住?” 刘德厚往椅背上一靠,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所以啊,马连长。你们一七二团确实是打了仗,也出了力,这一点长官部是认可的。但归根结底,你们只是恰逢其会,在长官们制定好的大战略、大棋盘上,当了一颗过河的卒子。这首功嘛,自然是属于运筹帷幄的长官部和火力支援的重炮团的。你们顶多算是个……从旁协助。” “从旁协助?” 马文轩听到这四个字,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地盯着刘德厚那张油腻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起了陈大勇抱着炸药包粉身碎骨的惨烈,想起了虎子流着肠子倒在血泊里的不甘,想起了那两百多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兄弟。 他们的命,在这些后方官僚的嘴里,就只换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恰逢其会”,一句理所当然的“从旁协助”! 张团长说得没错,这帮王八蛋,果然是来抢功的!他们不仅要抢功,还要把前线将士的牺牲踩在脚底下,用来垫高他们自己往上爬的台阶! “怎么?马连长好像不太服气?” 刘德厚看着马文轩那副想要吃人的表情,心里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得意。他见惯了这种从前线下来、自以为是英雄的大头兵。只要稍微拿话一诈,随便扣几顶帽子,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会乖乖就范。 “长官。”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拔枪把眼前这头肥猪脑袋轰碎的冲动。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号高地上,二百三十多具兄弟的尸体还没凉透。他们是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住了日军的轮番冲锋。如果没有他们的死守,日军早就突破了防线,长官部的炮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谁是主,谁是次,天地良心,自在人心!” “砰!” 刘德厚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伪善瞬间撕破,换上了一副凶狠的嘴脸。 “马文轩!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跟我谈天地良心!” 刘德厚指着马文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个少校连长就很了不起了?在这长官部里,像你这样的军官一抓一大把!我告诉你,这份战报怎么写,功劳怎么分,那是上面定的规矩!你现在站在这里,我让你是英雄,你就是英雄;我让你是谎报军情的兵痞,你明天就得上军事法庭!”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参谋在一旁冷笑着看好戏,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马文轩。 马文轩迎着刘德厚那嚣张跋扈的目光,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出奇的平静,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爆发前陷入了最深沉的死寂。 他忽然明白了,跟这种人讲道理、讲兄弟们的牺牲,那是对死者的侮辱。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升官发财。刘德厚看着马文轩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威吓起了作用,这个前线来的刺头终于服软了。 他冷哼了一声,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脸上的横肉又重新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用肥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马连长啊,其实我也不是要难为你。大家都是为了党国效力嘛。” 刘德厚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你那份报告上,写得倒是挺花哨。什么缴获了日军大佐的指挥刀,什么带回了生化部队的绝密实验日志。这牛皮吹得震天响。” 刘德厚嘴角一歪,露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冷笑。 “可是,马连长,你这些所谓的‘战果’,口说无凭啊。证据呢?东西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你别告诉我,那些东西在路上弄丢了?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你为了贪功,自己伪造的谎话?如果你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那我可就只能按照谎报军情来处理了。到时候,别说你的功劳保不住,你连带你们一七二团,都得跟着吃挂落!哈哈哈!” 刘德厚的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那笑声里充满了稳操胜券的傲慢和对前线军人的鄙夷。几个参谋也跟着附和起来,笑声越发刺耳。 马文轩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个沾满灰尘的旧皮箱。 然后,他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右手,慢慢地从膝盖上移开,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皮箱那冰冷的铜锁扣上。 第273章 极致爆发 宽敞气派的核查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西洋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刘德厚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双肉乎乎的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嘴角挂着那抹自鸣得意的冷笑。他看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马文轩,只当是自己这番连消带打的连环棍,把这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大头兵给彻底砸蒙了。 在他看来,这些前线当兵的,骨头再硬,脑子也转不过后方这些弯弯绕绕。只要搬出长官部的大帽子,再随便安两个罪名,哪怕是头老虎,也得乖乖趴下当猫。 “怎么?马连长,不吭声了?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心虚了?” 刘德厚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决定趁热打铁,直接把马文轩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给彻底击溃。 “我刚才又仔细翻了翻你们那个报上来的伤亡名册。” 刘德厚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喝了一口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让旁边站着的几个参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百三十多条枪,满打满算的一个加强连兵力,跟着你上了四号高地。结果呢?一场阻击战打下来,最后被抬下山的,连个零头都不到!二百多号大好男儿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土包上!” 刘德厚猛地把紫砂壶往桌子上一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出来,染湿了桌上的几页文件。 “马文轩!你还有脸跑到长官部来请功?我要是你,我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这是惨胜吗?我看你这分明就是无能!是你指挥失误,贪功冒进,才导致了阵地被动,让党国的精锐白白送死!” “就是!一个连长,带兵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党国军人的耻辱!”旁边那个中校参谋立刻像条闻见血腥味的哈巴狗一样,大声附和着叫唤起来。 刘德厚靠回椅背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要是把这件事较真查下去,追究你一个战术指挥失当、葬送全连将士性命的罪过,你现在早就被扒了这身军装,扔进军法处的死牢里等枪毙了!你还敢在这儿跟我拍桌子瞪眼?” 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刀子,直直地往马文轩的心窝子里扎。 说他贪功?说他指挥失误?说他葬送了兄弟们的性命? 马文轩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他没有去看刘德厚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因为他怕自己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从后腰拔出枪,直接把那颗肥猪脑袋轰成一滩烂泥。 他的脑海里,老陈抱着炸药包冲入敌阵的背影、虎子临死前满是鲜血的笑容,走马灯似的来回闪现。那些兄弟拿命填出来的胜利,在这帮狗官嘴里,竟然成了他马文轩的罪过!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胸膛、烧毁一切理智的瞬间,马文轩的脑海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机械的电子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关头,战功证明物品可兑换系统大额积分。是否立刻开启兑换?】 马文轩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积分?换什么积分?换多少子弹和装备,能换回老陈和那二百多号兄弟的命? “暂不兑换。” 马文轩在脑海中,一字一顿,像是在发下最重的毒誓一般回应道。 “这些东西不是商品,是老子拿来抽这帮畜生脸的护身符。它们比积分更重要!”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虚无的界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闪烁着微光的小字: 【守护信念,也是一种力量。】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平稳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和冰冷。 刘德厚被马文轩这眼神看得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了一声见鬼,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了?” 刘德厚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马文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马文轩脚边的那个旧皮箱,脸上的嘲讽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刚才问你话呢,你那战报里吹上天的缴获呢?拿不出来了吧?” 刘德厚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是破锣在响。 “马连长,你该不会是看这事儿快败露了,随随便便从长沙城哪个旧货地摊上,淘来了几件生了锈的破铜烂铁,就想跑到战区长官部来冒充战功吧?你当咱们核查处的人都是瞎子吗?” “说得对!长官,我看这小子就是个兵痞,想跑这儿来骗赏洋的!”中校参谋指着马文轩的鼻子骂道。 “好。很好。”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因为腿上的伤,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去拄那根树杈拐杖,而是双腿如同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扎在地毯上。“你们不是要核查吗?”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金石的金属质感,震得整个办公室的玻璃窗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我今天,就让你们这帮坐在皮椅子上喝茶的青天大老爷,好好开开眼,看看什么叫拿命换来的军功!” 话音未落,马文轩猛地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个旧皮箱的提手。 “啪嗒!”“啪嗒!” 两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声响起。马文轩单手用力一掀,直接把皮箱的盖子掀了个底朝天。 他一把从箱子里抓出一把连着刀鞘的狭长军刀,手臂抡圆了,带着一股狂风,直接砸在了刘德厚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桌子上的紫砂壶猛地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啊!”刘德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身后的书柜上,险些摔倒。几个参谋也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缩。 那把刀,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带,刀鞘上镶嵌着黄铜打造的樱花图案。虽然被仔细擦拭过,但刀鞘的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人气息的血腥味,瞬间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看清楚了!”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刀鞘上,双眼如同盯着猎物的恶狼,死死地盯住面如土色的刘德厚。 “这把刀的主人,是日军第六师团,步兵第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松原太郎大佐!” 马文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声炸雷在办公室里轰响。 “他的名字,刀上的血,还有这刀鞘内侧清清楚楚刻着的‘昭和十三年赐’!” 马文轩一把抽出半截刀刃,雪亮的刀光在灯下闪过一道刺骨的寒芒,吓得那个中校参谋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全都是老子在飞虎岭的泥坑里,踩着几百具咱们中国弟兄的尸体,亲手从他的死尸上扒下来的!你们说我是旧货摊上淘来的?去!你们现在就去长沙城的旧货摊上,给我淘一把大佐的指挥刀回来看看!” 刘德厚咽了一口干沫,脸色变得惨白。他虽然是个后方官僚,但这大佐指挥刀的制式和樱花徽记他是认得的,这绝对做不了假。 还没等刘德厚缓过神来,马文轩再次伸手探进皮箱,抓出了一本封皮发黑、边缘沾满干涸血迹的厚厚日记本,直接甩在了刘德厚的脸上,然后掉在桌子上。 “啪!” “再看看这个!”马文轩怒目圆睁。 “这叫零号实验室机密日志!这里面一笔一划记录着的,是小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拿咱们的中国老百姓,拿咱们的战俘兄弟,做细菌活体实验的铁证!” 马文轩猛地挽起自己左臂的衣袖,一把扯开上面缠着的一层旧纱布。 在他的手臂内侧,除了刚添的几道刀疤外,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许多暗红色的小红点,那是因为注射了不明液体后留下的针孔和溃烂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们以为在报告上写几句‘从旁协助’就能抹杀一切吗?” 马文轩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步步紧逼,逼得刘德厚只能缩在书柜角落里大口喘气。 “为了这本破日志,老子差点被小鬼子绑在手术台上当成小白鼠抽干了血!这上面到现在还有他们扎进去的针孔眼子!我们在前面挡子弹、当试药的活体,你们在后方喝茶看报纸,现在反过来指着老子的鼻子说我谎报军情?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这番话,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办公室里的几个参谋全都没了声音,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本黑色的日志摊开在桌子上,上面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日文,像是一把把刀子,刺痛着每一个还有点血性的人的神经。 刘德厚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拿着一块丝绸手帕,胡乱地擦着脸。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穷酸的土包子连长,手里竟然真的攥着这么多硬邦邦的铁证。大佐佩刀、绝密日志,这两样东西要是交上去,那绝对是震动战区的大功劳。 可刘德厚到底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眼珠子一转,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马……马连长,你先别激动。” 刘德厚干笑了两声,声音都有些打飘。 “就算……就算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但一码归一码,四号高地伤亡惨重是事实,咱们核查处例行公事,对指挥过程提出质疑,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你不能因为你缴获了东西,就掩盖指挥上的瑕疵嘛,上面怪罪下来,我也是要担责任的……” “责任?”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他知道,这头肥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马文轩没有再废话,他慢慢地转过身,将手伸进了自己贴身衣兜的内侧。 当他的手再次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用火漆死死封口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字样,只有一个手写的、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馗”。 马文轩捏着那个信封,走到办公桌前,动作异常轻缓地,将它放在了那把大佐指挥刀的旁边。 “刘处长,既然你这么恪尽职守,非要核查个底朝天。” 马文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那不如,你把这个也打开核查一下,看看我马文轩,到底有没有资格在这里跟你拍桌子?” 刘德厚看着那个印着“钟馗”两个字的信封,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伸出胖手,拿起信封,撕开了上面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硬壳纸。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纸张。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纸张最上方的那一行大字,以及下方那个鲜红如血、大如斗碗的方形印章时。 刘德厚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硬壳纸从他那双剧烈颤抖的胖手里滑落,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办公桌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全貌。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战报,也不是师部或者军部的嘉奖令。 那是战区最高长官亲自签署的“钟馗”行动绝密嘉奖令! 而在文件最下方,盖着的那个四四方方、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印章,赫然刻着几个大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统帅部直接备案的绝密嘉奖! “扑通!” 刘德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老板椅上。他那一身原本紧绷绷的少将军服,此刻仿佛被冷汗完全浸透了,贴在肉上。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几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参谋,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统帅部备案的绝密文件,这是多大的干系?他们刚才竟然指着一个拿着统帅部嘉奖令的英雄骂土包子?这要是追究下来,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整个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坟墓还要可怕的死寂。只有刘德厚那沉重而慌乱的喘气声在回荡。 “刘处长。” 马文轩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椅子上的刘德厚。 “这是战区最高长官签的字,上面盖着统帅部的大印。你刚才说,要追究我上军事法庭?”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枚鲜红的印章上。 “来,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要核查什么?你还想怎么给四号高地死去的兄弟们分这个功劳?” 刘德厚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而且是一块带刺的烧红铁板! 有这份统帅部备案的密令在,别说他一个核查处的少将处长,就是他背后的那位副司令出面,也绝对不敢动马文轩一根汗毛! “马……马少校……误会……这全都是误会……” 刘德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试图挽回这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是,马文轩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两扇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中将呢子军服、脚蹬及膝长筒皮靴的高大男人,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他的目光像两道闪电,瞬间扫过桌子上散落的大佐指挥刀、机密日志,以及瘫在椅子上冷汗直流的刘德厚。 最后,男人的目光落在了马文轩的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刘处长,你这办公室里可真是热闹啊。” 中将背着双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战区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英雄,刚下战场,连腿上的石膏都没拆,就让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核查’的?” 听到这个声音,刘德厚就像是屁股上被扎了一根烧红的钢针,“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绕过办公桌,双腿一并在中将面前立正,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军靴上。 “参……参谋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进来的这位中将,正是战区长官部的参谋长,手握重权的核心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七二团团长张崇山当年的老上级! 中将没有理会浑身发抖的刘德厚。 他径直走到马文轩的面前,看着这个满身风尘、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还沾着血迹的少校连长。 中将猛地抬起右手,冲着马文轩,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敬意的军礼。 “一七二团,马文轩少校。你的战报,司令长官和我都看过了。打得好!打出了咱们中国军人的威风和骨气!” 中将放下手,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刘德厚的脸上。 “刘德厚!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起,关于四号高地阻击战和捣毁日军生化基地的所有战功核查,全部由我战区参谋部直接接手!” 中将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那些铁证,厉声怒喝。 “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间办公室!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那些见不得人的蝇营狗苟,老子第一个枪毙了他!” 第274章 雷霆站台 核查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走廊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早就躲得干干净净。 战区参谋长赵铁山背着手,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办公桌前。他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冷光,一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瘫软如泥的刘德厚身上。 “误会?” 赵铁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屋子里的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盖着统帅部大印的“钟馗”密令,抖得哗啦直响,直接甩在刘德厚的脸上。 “刘德厚,你长了几个胆子,连最高统帅部备案的绝密嘉奖令也敢扣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帽子?你这是在核查战功,还是在给前线拼命的将士身上泼脏水!” 刘德厚被那张硬纸板砸得脸皮生疼,却连躲都不敢躲。他那身肥肉抖得像筛糠一样,两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着,结结巴巴地替自己找补。 “参……参谋长!卑职不知道啊!卑职是真的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东西!卑职也是为了党国,为了战功的严谨,怕有人冒领……” “放你娘的狗屁!” 赵铁山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德厚的话。这位儒雅的参谋长此刻爆出了粗口,足见他心里的火气有多大。 他伸手一指桌上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日军大佐指挥刀,又指了指马文轩那条打着石膏、渗着血水的伤腿。 “你管这叫冒领?你把眼睛给我睁大点!去闻闻那刀鞘上的血腥味!去看看这小子身上被鬼子扎出的针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这种只会在大后方喝茶看报、见不得别人立功的混账东西!” 赵铁山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冲着门外厉声大吼。 “来人!宪兵!”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声,四名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宪兵大步冲进办公室,“啪”地一声立正。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给我扒了这身皮!押下去!” 赵铁山指着刘德厚,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命令,“直接交军法处严加审问!给我好好查查,他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冒领战功、打压前线将士’的龌龊事!但凡查出一桩,绝不姑息!” “是!” 两名宪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刘德厚的胳膊,就像抓一只瘟鸡一样把他从真皮老板椅上硬生生给拖了起来。 “参谋长!您不能这样啊!我可是陈副司令的人!参谋长饶命啊……” 刘德厚这回是真的吓破了胆,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住。他拼命挣扎着,嘴里胡乱喊叫着背后的靠山,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堵上他的嘴!带走!”赵铁山眉头一皱,满脸的厌恶。 一名宪兵眼疾手快,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破抹布,粗暴地塞进刘德厚的嘴里。刘德厚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像一头待宰的肥猪,硬生生被拖出了办公室。他的皮鞋鞋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两道难看的深沟。 至于那几个刚才还帮着刘德厚阴阳怪气的参谋,这会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贴着墙根抖成了一团。 “你们几个,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夜宵吗?滚!”赵铁山冷眼扫过去。 几个参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转眼就没影了。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铁山和马文轩两个人。 赵铁山看着乱七八糟的办公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解开军服风纪扣,原本那股凌厉肃杀的气场,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笔直地站在原地的马文轩身上。眼神中少了长官的威严,多了一份老兵看老兵的温和与敬重。 “马中校,委屈你了。” 赵铁山的声音变得平缓,他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暖瓶里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马文轩愣了一下,刚才赵铁山叫他什么?马中校?他明明只是个少校连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铁山已经端着热水走了过来,亲自递到马文轩的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你看你这嘴唇,干得全是血口子。” 马文轩赶紧双手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来,让他那颗紧绷了一路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谢参谋长。”马文轩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喝。 赵铁山拉过一把椅子,就在马文轩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张崇山那个老倔驴,前天连夜让机要室给我拍了一封密电,还在信里夹枪带棒地骂娘。说他的心腹爱将要来狼窝了,让我务必照看一二。” 赵铁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时还寻思,他张大炮的兵,个个都是属老虎的,谁敢欺负?我还以为他在夸大其词。今天一看……我这战区长官部里,还真是养了不少瞎了狗眼的王八蛋!” 马文轩听到团长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团长不仅给了他那个保命的信封,还在背地里早就打通了关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放下水杯,双手抓紧了裤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卑不亢。 “参谋长,属下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争什么高官厚禄的。” 马文轩直视着赵铁山的眼睛,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我就是想来这大楼里,当面问问那些写战报的长官。我们在四号高地上,二百三十多口子人,打得就剩二十几个喘气的。连长抱着炸药包跟鬼子同归于尽,新兵蛋子流着肠子还在咬鬼子的喉管。” 马文轩眼眶微微泛红,死死咬住后槽牙。 “我就是想证明,前线兄弟们的血,没有白流。那是拿命填出来的胜利,容不得任何人轻飘飘地抹杀!” 赵铁山听着这番话,没有出声打断。他看着马文轩那张满是风霜和硝烟痕迹的脸,沉默了很久。 这位在军旅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将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触动。 “好样的。兵就该有个兵的骨气,脊梁骨断了,就拿不起枪了。”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把日军大佐指挥刀拿起来,端详着刀鞘上的樱花纹路,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你的功绩,司令长官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你放心,我会亲自督办你的战功核查,确保每一份属于你、属于四号高地牺牲将士的嘉奖,都结结实实地落到你们头上。谁敢再动歪心思,我剁了他的手!” 说完,赵铁山放下指挥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有红色封条的正式文件。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错。” 赵铁山转身看向马文轩,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战区司令长官口谕!一七二团少校连长马文轩,在飞虎岭战役中,力挽狂澜,死守要冲。更兼深入敌后,摧毁日军特种生化部队,居功至伟!” 赵铁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特此破格晋升!由陆军少校,直接晋升为陆军中校!并授予‘云麾勋章’一枚,以彰其勇!” 云麾勋章!中校军衔!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饶是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听到这份沉甸甸的嘉奖,心里也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升两级是破格,而云麾勋章,那可是许多高级将领打了一辈子仗都摸不着的至高荣誉! “这还没完。” 赵铁山将那份委任状递到马文轩的面前,目光中充满期许。 “战区决定,鉴于你在无名高地和零号实验室展现出的卓越指挥能力和特种作战素养。调你回一七二团,升任团参谋长,暂代副团长职。回去给张崇山那个老匹夫当副手去吧。如何?” 团参谋长!暂代副团长! 这跨度太大了。从一个管着百十号人的连长,直接跃升为全团的二把手、战术大脑。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压在肩膀上的沉重责任。 马文轩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委任状。 他看着赵铁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份厚礼,不仅是冲着他的战功,更是长官部在表明一种态度——前线的血,他们认了。 “参谋长……” 马文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啪”地一声立正,虽然腿脚不便,但这个军礼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标准。 “属下马文轩,领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定叫小鬼子有来无回!” “好!” 赵铁山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我就知道,张大炮带出来的兵,没有孬种。委任状你收好,勋章过几天长官部会派专人送到你们团里,当着全团兄弟的面给你戴上!” 马文轩双手接过委任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正事交代完毕,屋子里的气氛总算彻底轻松了下来。 可是,当赵铁山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在桌子上的零号实验室机密日志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 他走过去,伸手翻了翻那发黄的纸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触目惊心的解剖记录,眉头越皱越深,形成了一个川字。 “文轩,你过来。” 赵铁山朝马文轩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桌边。 马文轩拄着拐走过去,看着赵铁山那复杂的脸色,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 “参谋长,这本日志,有什么不妥吗?” 赵铁山合上日志,手掌按在黑色的封皮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这东西……牵扯太大了。” 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你只知道这是日军生化武器的罪证,能用来在国际上控诉他们的暴行。可你不知道,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不见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马文轩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幽暗。 “有人想把这东西压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怕引起前线将士的恐慌,更怕引起大后方老百姓的大面积骚乱。你想想,要是老百姓知道鬼子在用水源下毒,在用活人做鼠疫、霍乱的实验,这长沙城还能安稳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愣住了。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但也有一部分人,想把这事闹大。” 赵铁山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他们想借着这份日志,在国际上大造舆论,逼迫英美等国介入,甚至想拿这东西去当政治谈判的筹码。” 赵铁山的手指在日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你把它交给我,就是交给了我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人。” 马文轩沉默了。 他看着那本不起眼的黑色本子,突然觉得它重如泰山。在战场上,杀鬼子很简单,瞄准,扣扳机。可在这官场和政治的漩涡里,一本沾满鲜血的日记,却能引出无数只藏在暗处的黑手。 刘德厚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嚣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眼红战功吗?他背后那个姓陈的副司令,是不是也对这本日志动了什么心思? “文轩,你是个纯粹的军人,这些弯弯绕绕,你不需要掺和得太深。” 赵铁山看着马文轩凝重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把那本日志拿起来,装进自己的绝密公文包里。 “这东西,我带走。我会直接面呈司令长官,由长官部最高层来决定它的去向。” 赵铁山拍了拍马文轩的胳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你放心。不管这背后有多少人盯着,我赵铁山向你保证。正义,绝不会缺席。小鬼子欠咱们中国人的血债,这一笔一笔,全得记清楚了!” 马文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相信赵铁山是个磊落的军人。但这并不代表,麻烦就会就此结束。 “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赵铁山看了看墙上的座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长官部招待所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房间了。你这腿需要静养,就在长沙城里好好歇两天。大后方的花花世界,也该去看看。等伤口拆了线,你再回一七二团上任。我派车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了参谋长。” 马文轩婉言谢绝了赵铁山的好意,他提起地上的旧皮箱。 “长官部的大楼太暖和,我睡不习惯。我在城里随便找个小旅馆对付一宿就行。明天一早,我就搭辎重部队的顺风车回前线。” 他看着赵铁山,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弟兄们还在阵地上喝西北风呢。我这个新上任的参谋长要是躲在后方享福,回去张团长非得拿马鞭子抽我不可。” 赵铁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通透。 “你小子,这脾气跟张崇山那个老王八蛋真是一模一样!行,我不留你。你路上自己当心!” 马文轩敬了个礼,拄着拐杖,转身走出了这间差点让他栽跟头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马文轩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他的皮箱里,已经没有了那本烫手的日志,大佐佩刀和钟馗密令也被他贴身收好。 走出大楼,夜风一吹,马文轩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长官部大楼外,长沙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远处的戏楼里飘出咿咿呀呀的唱腔,街道上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文轩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灯火通明的威严建筑。 刘德厚倒台了,自己晋升了中校,成了团参谋长。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翻身仗。 可马文轩的心里,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 他总觉得,刘德厚被拖走时那绝望而不甘的眼神,以及他嘴里喊出的那个“陈副司令”,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吐出信子。 零号实验室的日志虽然交给了赵铁山,但这把“双刃剑”割破的,绝不仅仅是日军的秘密。 那些藏在大后方,为了权力、利益而蠢蠢欲动的影子,真的会因为赵铁山的一次雷霆之怒就彻底偃旗息鼓吗? 马文轩紧了紧身上的粗布军装,把衣领竖了起来。 他拄着树杈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融入了长沙城那光怪陆离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更猛烈的暴风雨,或许正在这片看似繁华的霓虹灯下,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第275章 火力兑换与新使命 军用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地颠簸着,车厢外罩着的厚帆布随着秋风猎猎作响。 马文轩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车窗半敞着,夹杂着些许凉意的风倒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在长沙城里沾染的脂粉和檀香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上那崭新的领章——两杠两星,陆军中校。 战区长官部的办事效率,在赵铁山的发飙下变得出奇的快。不仅晋升命令当天下达,甚至连换发的新军装和委任状,都在他离开长沙前一并送到了招待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带着百十号人在泥坑里打滚的连长,而是名正言顺的一七二团团参谋长,暂代副团长职。 但马文轩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升官的喜悦。他只要一闭上眼,四号高地上那漫山的鲜血和残肢,老陈那声震天动地的狂笑,就会死死地绞住他的心脏。 “连长……哦不对,现在得叫参谋长了。” 开车的司机是长官部派来的一个少尉,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见马文轩脸色稍缓,才小心翼翼地搭了句话,“咱们再往前开个三十多里地,就进飞虎岭防区了。您这腿还没好利索,要不我在前面镇子上停一下,您缓口气?” “不用,直接开回团部。”马文轩摇了摇头,把搭在仪表盘上的左腿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那厚厚的石膏板磕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到那帮生死兄弟中间去。 就在这时,马文轩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那个久违的机械合成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在战区长官部面对官僚强权时不卑不亢,坚守军人底线,成功扞卫前线将士荣誉,并获得最高级别战功认可。此举展现了钢铁般的意志与品格,特下发重大关头积分奖励!】 紧接着,一道只有马文轩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透明界面,在眼前缓缓展开。 【当前积分余额:8,500点】 看着这个数字,马文轩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八千五百点! 这可是他绑定系统以来,见过最庞大的一笔巨款。以往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杀几十个鬼子,也就够换点子弹和急救药品的。这次因为那本零号实验室的日志,加上硬刚刘德厚那个王八蛋,系统竟然给出了这么丰厚的回报!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四号高地那一仗,大伙儿打得太憋屈、太惨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手里没家伙。几十号人拿着拉栓的老套筒和中正式,去硬扛鬼子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完全是拿命在填火力上的劣势。如果当时阵地上能有十几把自动火器,老陈和虎子他们,也许就不会死! “打开兑换商城,武器装备类。”马文轩在脑海中果断下达指令。 蓝色的界面瞬间切换,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清单浮现出来。马文轩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一七二团目前的现状,开始了一场大采购。 正面防线缺的不是一两门炮,而是能够在近战、夜战中瞬间压制鬼子的凶猛火力,以及能够执行特殊任务的精良单兵装备。 【兑换确认中……】 【扣除200点积分,兑换C4炸药×20块。附带雷管与起爆器。】 这种美军最新研制的塑胶炸药,威力比普通的TNT大得多,而且像橡皮泥一样可以随便捏,不管是爆破鬼子的暗堡,还是破坏交通线,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扣除1,500点积分,兑换汤姆逊冲锋枪×30支。附带配套弹鼓与点四五口径弹药基数。】 被称为“芝加哥打字机”的近战之王,在五十米内,它的火力倾泻速度足以把冲上来的鬼子撕成碎片。这三十把枪,马文轩打算直接武装给团部的直属侦察排,把他们打造成一把能随时捅进鬼子心窝的尖刀。 【扣除1,000点积分,兑换德制毛瑟手枪(二十响盒子炮)×50支。附带木质枪套与弹药。】 在堑壕战和肉搏战中,一把能连发、带快慢机的二十响盒子炮,比任何步枪都管用。这五十把枪,足够配发给全团的基层军官和特务连的骨干了。 【扣除800点积分,兑换M1卡宾枪×20支。附带弹药。】 这枪又轻又准,后坐力小,最适合用来进行战壕间的精确射击和中距离的火力支援。 【扣除500点积分,兑换军用卡车通用维修配件×5套。】 团里之前缴获了几辆鬼子卡车,但因为缺零件一直趴窝。有了这批配件,一七二团的机动和后勤运输能力马上就能上一个台阶。 【兑换完毕。当前剩余积分:4,500点。】 【系统提示:宿主兑换的所有装备,已自动生成合理来源。将以“战区长官部特批补充物资”的名义,由两辆跟随在宿主后方的军用卡车负责运送,司机及押运人员为系统生成的临时NPC,交接后将自动隐去痕迹。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祝宿主武运昌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界面上剩下的四千五百点积分,马文轩满意地关掉了系统。 他转过头,顺着后视镜往后看去。果然,在他们这辆吉普车的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稳稳当当地跟上了两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十轮大卡车,车身上还印着战区后勤部的白色大字。 有了这批硬货,他这个新上任的团参谋长,总算是有了一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马文轩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闷气。火力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 因为,就在他离开长沙的前一天夜里,赵铁山再次秘密召见了他。 那是一间连窗户都用黑布蒙死的地下密室。赵铁山没有穿军装,只披着一件普通的大衣,整个人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文轩,刘德厚的事,上面已经查清楚了。他不仅贪墨军饷,还在黑市上倒卖军需物资。至于他背后的人……” 赵铁山当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本零号实验室的日志,我已经亲手交给了司令长官。长官看后,勃然大怒。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咱们的预料。因为日志里提到的一项绝密计划,跟咱们之前接触过的东西,对上了号。” 马文轩当时心里猛地一沉,脱口而出:“影武者?” 赵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在备用弹药库里干掉的那个疤脸汉奸,自称‘影武者’。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搞破坏的特务代号。但零号实验室的日志里,‘影武者’三个字,是被用红笔圈出来的绝密代号!” 赵铁山走到马文轩面前,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一座山。 “日志里虽然只提到了只言片语,但足以让我们胆寒。‘影武者’计划,不仅涉及到在咱们水源里投毒、投放生化武器。更可怕的是,这是一个长期渗透、潜伏、甚至试图从内部瓦解咱们整个战区高层指挥系统的毒瘤计划。” “那帮被抓进零号实验室的老百姓和战俘,有很多不仅被用来试药,更有可能被他们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洗脑或者控制,然后重新放回了咱们的防线大后方,成了他们安插在咱们身边的定时炸弹!” “文轩,你在明面上的任务是回一七二团当参谋长。但我交给你一个绝密的新使命。” 赵铁山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查!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个‘影武者’计划和零号实验室之间的暗线,给我挖出来!你在敌后待过,你最了解那帮畜生的手段。你就是我插在飞虎岭前线的一把暗刺!” 吉普车猛地一个颠簸,把马文轩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车窗外渐渐熟悉的山水轮廓,眼神变得越发冷冽。 “影武者,零号实验室,还有那个自杀的师部副处长……”马文轩在心底默默盘算着,“这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七二团,正好卡在这张网的阵眼上。” 下午两点多。 三辆车卷着漫天的黄土,终于驶入了一七二团的防区大门。 “站住!口令!”哨兵端着枪拦住了车。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车上坐的是谁!”少尉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哨兵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接着猛地一个立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马连长回来了!不对!是参谋长回来了!快去报告团长!” 整个营区瞬间沸腾了。 没过几分钟,大飞和石头带头,后面跟着一大群老兵和新兵,呼啦啦地全涌了过来。大家看着穿着笔挺呢子军服、戴着中校领章的马文轩,一个个兴奋得直搓手。 “连长!这身皮穿在你身上,真他娘的提气!”石头咧着大嘴,笑得脸上的刀疤都挤在了一起。 “规矩点!现在得叫参谋长了!”大飞在一旁给了石头一拐子,自己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别贫了,来搭把手,扶我下车。”马文轩打开车门,把那根树杈子先扔了下去。 大飞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马文轩扶下车。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张崇山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马文轩肩上的两杠两星,再看看他那虽然苍白但却精神抖擞的脸,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好小子!” 张崇山走上前,一拳捶在马文轩的右边胸口上,大声笑了起来。 “没给老子丢脸!没给一七二团丢脸!去了一趟长沙,不仅全身而退,还扛了个中校参谋长回来。赵铁山那老小子在电报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 “团长,全靠您给的那道‘护身符’。要不然,我这会儿估计还在禁闭室里吃牢饭呢。”马文轩压低声音,冲着张崇山眨了眨眼睛。 张崇山心领神会地冷笑了一声:“哼,后方那帮杂碎,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咱们前线流血的兄弟是软柿子。” 他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这几天你不在,团里补充了兵员,但也乱成了一锅粥。以后这帮兄弟的战术训练和仗怎么打,就全看你这个参谋长的了。”“团长,您先别急着给我派活儿。” 马文轩转过身,用手里的拐杖指了指停在吉普车后面的那两辆十轮大卡车。 “我这趟回来,不是空着手来的。战区长官部感念咱们一七二团在四号高地的牺牲,特意批了一批‘硬货’。我寻思着,咱们团这会儿正是最需要的时候,就死皮赖脸地从赵参谋长手里要了过来。” “硬货?” 张崇山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两辆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一七二团向来是后娘养的,平时要点子弹都得跟上级吵半天,战区长官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大飞,石头,带几个兄弟,把篷布掀开!开箱!”马文轩下达了命令。 “得嘞!” 大飞和石头兴奋地带着几个老兵爬上卡车,七手八脚地扯开沉重的粗帆布。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涂着绿漆的崭新木箱。 “当啷!” 一根撬棍狠狠地塞进木箱的缝隙,用力一压,箱盖被直接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但对于军人来说却如同毒品般诱人的枪油味儿,瞬间在营区上空弥漫开来。 “我的个乖乖!” 最先探头看去的大飞,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是‘芝加哥打字机’?!全他娘的是崭新的汤姆逊!”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张崇山也顾不上团长的矜持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卡车,低头看去。 一排排泛着幽蓝色烤蓝光泽的汤姆逊冲锋枪,静静地躺在防潮纸里。旁边还配着满满当当的圆盘弹鼓。 “开!把剩下的箱子全打开!”张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咔嚓!咔嚓!” 一个个木箱被暴力撬开。 “团长!这是正宗的德国原厂二十响盒子炮!还带着硬木枪套呢!”石头抓起一把毛瑟手枪,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比划着。 “这是美国佬的卡宾枪!又轻又巧,准头绝对一流!” “连长,这几箱黄不拉叽的泥巴是啥玩意儿?怎么还带着电线?”大飞指着装C4炸药的箱子,一脸懵圈地问道。 “那叫塑胶炸药,一小块就能把你那颗大脑袋炸上天!”马文轩靠在吉普车上,笑着骂了一句。 张崇山站在卡车上,看着这整整两大车的精良装备,激动得双手都在哆嗦。 “好!好啊!有了这批家伙事儿,咱们一七二团的腰杆子算是彻底硬起来了!” 张崇山跳下卡车,大步走到马文轩面前,一把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文轩,你可是给咱们团立了天大的功劳啊!赵铁山这回算是大出血了,这批装备就算是战区直属的警卫团都不一定有这么齐全!” “团长,这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我只是顺手讨回来而已。” 马文轩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三十把汤姆逊和卡宾枪,我打算全部分给团部直属侦察排和特务连。把他们打造成咱们团的尖刀。至于那些盒子炮,给各连排的骨干发下去,增强近战火力。鬼子要是再敢跟咱们玩拼刺刀,咱们就让他们尝尝子弹糊脸的滋味!”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是参谋长,战术上的事你全权做主!”张崇山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放了权。 营区里陷入了一片分发装备的狂欢之中。那些老兵摸着崭新的枪支,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这些家伙,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到了晚上,喧嚣终于平静了下来。 团部指挥所,那间深埋在地下的掩体里。 张崇山和马文轩面对面地坐在一张油灯下。桌子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还有半瓶烈性地瓜烧。 “来,走一个。庆贺你平安归来,也庆贺咱们团鸟枪换炮。”张崇山给马文轩倒了半碗酒。 马文轩端起粗瓷碗,和张崇山碰了一下,一仰头,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一阵火热。 放下酒碗,马文轩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他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团长,装备虽然到了,但有件事,我必须得跟您交个底。赵参谋长在长沙,给我交代了一项绝密任务。” 张崇山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碗,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就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赵铁山那么抠门的人,能给这么多硬货,肯定是有大麻烦。说吧,什么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赵铁山关于“影武者”计划和零号实验室关联的推测,以及这个计划可能涉及的政治阴谋和内部渗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崇山。 听完马文轩的话,掩体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偶尔跳动着,发出“劈啪”的微响。 张崇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塞满烟丝,点上火,狠狠地抽了几口。 “影武者……” 张崇山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鬼子的阴谋,真他娘的是没完没了啊。如果赵铁山的推测是真的,那咱们现在身边,说不定就藏着一双双鬼子的眼睛。甚至……有些咱们自己的同胞,已经被他们控制成了行尸走肉。” 张崇山抬起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文轩,赵参谋长说得对,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干。你在明处当参谋长整编部队,在暗处,你就放手去查!我张崇山在这儿给你兜底!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张崇山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大手重重地拍在那上面插满红蓝旗帜的模型上。 “以前咱们装备差,怕这怕那的。但这一次,咱们有了更好的装备,有了更硬的拳头。不管他是‘影武者’,还是什么吃里扒外的内鬼汉奸。” 张崇山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来一个,咱们就打一个!来一双,咱们就宰一双!” 马文轩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拄拐,强忍着腿上的不适,站得笔直。他看着张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团长放心,就算把飞虎岭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臭虫给揪出来!” 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山风裹挟着初秋的寒意,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 马文轩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在回营房的土路上。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把新配发的毛瑟手枪的木质枪套上。硬木的触感,让他的心里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夜空。 在防线的正前方,偶尔会有一两发流弹划破夜空,或者升起一发惨白的照明弹,将那片死寂的战场瞬间照亮。 赵铁山在密室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像是一句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 “文轩,‘影武者’计划,涉及的不只是军事行动,还有政治阴谋。你追查的时候,要小心——有些人,比鬼子更不想让真相大白。”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休整期之下,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在飞虎岭的防线上撒开了。 而他,就是那个准备撕破这张网的人。 远处的炮火在天际边隐约闪烁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低语。 马文轩眼神坚定,大步向着黑暗中走去。 新的战斗,已经在这静谧的黑夜中,悄然开始了。 第276章 归队疑云 初秋的风穿过飞虎岭的山口,已经带上了一股子割脸的寒意。满地的黄叶被风卷着,在泥坑和沙袋之间打着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文轩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他没让警卫员跟着,自己一个人拄着那根已经磨得溜光的粗木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三连的驻地走去。 虽然现在肩上扛着两杠两星,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团参谋长,可在他心里,三连那片散发着汗臭和旱烟味儿的营房,才是他真正的家。 刚走到营区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口令声。 “端平!枪托抵紧肩膀!眼睛顺着准星看!你们当这是烧火棍呢?手别抖!” 操场上,大飞正掐着腰,扯着破锣嗓子训斥着一排新兵。石头则板着脸,挨个纠正那些新兵蛋子的拼刺动作,谁要是动作不到位,上去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得新兵直咧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批补充上来的生瓜蛋子,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穿着肥大的新军装,端着枪的胳膊都在微微打颤。可是,当他们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个拄着拐杖、穿着将校呢军服的男人时,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大飞顺着新兵的目光回过头,眼睛猛地一亮,粗犷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参谋长!” 大飞这一嗓子,把操场上的新兵吓了一跳。石头也扔下手里的木头步枪,颠颠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憨笑。 “行了,别扯着嗓子嚎。”马文轩没好气地瞪了大飞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不在团部待着,我回老连队转转,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是不是在偷懒。” “哪能啊!您现在可是团里的大红人,咱们三连出去都觉得脸上有光。”石头凑上来,想要伸手去扶马文轩的胳膊,却被马文轩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我这腿还没废到要人搀的地步。”马文轩拄着拐杖,目光扫过那些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新兵,压低了声音,“这批新兵底子怎么样?” 大飞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马文轩,自己也叼上一根,凑过去点火。 “底子还成,就是没见过血,胆子小。”大飞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沉了下来,“连长……哦不,参谋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营里头虽然补充了人,枪也换了新的,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太对味儿。” “怎么不对味儿?”马文轩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石头机警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那些新兵离得够远,这才凑到马文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神秘。 “参谋长,您去长沙这几天,咱们团里可是透着股邪乎劲儿。您走之前不是说,团长在暗查泄密的事儿吗?这两天,团部警卫连的几个老面孔,天天脱了军装穿便衣,在咱们连和二连的驻地外面瞎转悠。尤其是通讯股那边,警卫连的人一天能去‘串门’七八趟,名义上是检查线路,可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大飞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现在连里几个老兄弟私底下都犯嘀咕。大家在战场上是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换命交情,现在搞得草木皆兵,大伙儿连晚上撒泡尿都觉得有人盯着,这气氛,比战前鬼子大炮压境的时候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崇山不是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如果不是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绝对不会动用警卫连去盯通讯股的梢。通讯股,那可是全团的耳目,掌握着所有的密码本和上下级联络的命脉。要是那地方出了鬼,整个一七二团就等于是光着身子在鬼子面前跳舞。 “这事儿你们俩就当不知道,让连里的老兄弟把嘴都闭严实了。该操练操练,别去碰这根高压线。”马文轩语气严厉地警告了一句,把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先去趟团部,晚点再回来看你们。” 告别了大飞和石头,马文轩拄着拐杖,径直朝着团部指挥所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军官和士兵向他立正敬礼。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但也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大后方的政治暗流,看来已经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这片前线阵地上。 团部指挥所的掩体门外,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比平时的岗哨多加了一倍。 “参谋长好!”卫兵挺直腰板敬礼。 “团长在里面吗?”马文轩问。 “在,团座交代过,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马文轩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掩体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张崇山正趴在宽大的地图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听到开门声,张崇山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回来了?长沙那边的水,没把你这头倔驴给淹死吧?”张崇山放下放大镜,扯过一把椅子,示意马文轩坐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差点扒了一层皮,不过托您的福,总算是囫囵个儿回来了。”马文轩拉开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顺手从张崇山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张崇山走过去,把掩体的木门死死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栓,这才转过身,拖过另一把椅子,在马文轩对面坐了下来。 “文轩,门关上了,咱们关起门来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崇山脸上的那一丝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仗虽然暂时停了,鬼子也退回了清水河对岸,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另一场仗,在咱们内部,才刚刚开始。” 张崇山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你之前在四号高地的怀疑,是对的。鬼子能那么准地摸到咱们防线最薄弱的接缝处,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不是什么战术侦察的结果。是有人,把咱们的心窝子,亲手画在了鬼子的作战地图上。” 马文轩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大飞他们说,警卫连最近盯上了通讯股?” 张崇山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马文轩面前。 “看看这个。” 马文轩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手写的电台抄报记录和值班日志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画着许多圈圈点点。 “这是咱们团通讯股,在飞虎岭战役打响前三天,以及四号高地遇袭前夜的电台使用记录。” 张崇山干枯的手指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我让机要室的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底子,把半个月的日志全翻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核对。你猜怎么着?在战斗最吃紧、团部实行严格无线电静默的那几个时间段里,咱们通讯股的一台备用发报机,竟然有短暂的开机信号!” 马文轩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大脑像精密的齿轮一样飞速运转起来。 “每次开机的时间都不长,只有短短的几十秒,甚至十几秒。”马文轩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红色的标记,“这么短的时间,连发一份完整的常规密电都不够。如果是日谍,这种发报方式太容易暴露位置了。” “这就是这小子高明的地方。” 张崇山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根本没有发完整的电报!机要室的人分析,他是在利用常规的后勤补给联络,或者是天气预报的明码波段,进行‘夹带’发报。几十秒的时间,足够发出一组事先约定好的坐标密码。比如,四号高地的坐标!” 马文轩合上文件夹,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团长。 “锁定目标了吗?” “锁定了。通讯股的赵参谋,赵子明。” 听到这个名字,马文轩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笑眯眯、逢人就散烟的年轻人。赵子明调来一七二团才不到半年,平时待人接物非常圆滑,业务能力也很强,谁能想到,这副斯文的面孔下,竟然藏着一颗吃里扒外的心。 “既然锁定了,为什么不直接抓人?”马文轩皱起眉头。以张崇山的脾气,要是换做普通士兵,早就拉出去毙了。 张崇山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憋屈和无奈,他重新点上一根旱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抓?拿什么抓?拿这些似是而非的开机记录?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设备故障,或者是调试机器。” 张团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顾忌。 “文轩,你刚当上参谋长,有些水深的事儿你还不清楚。这个赵子明,不是普通的参谋。他是三个月前,由战区长官部政治部直接点名下派到咱们团的。更要命的是……” 张团长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马文轩一眼。 “他是战区某位高官的亲外甥。就是那种能在长官部横着走、连赵铁山参谋长都得让他三分的背景。”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沉,犹如坠入了冰窟。 难怪张崇山会如此投鼠忌器。在一个讲究论资排辈、裙带关系错综复杂的军队里,动一个有深厚背景的参谋,如果没有绝对的铁证,那就等于是引火烧身。到时候不仅抓不到内鬼,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是一七二团打压同僚、排除异己。 “动他,需要铁证。那种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让他在后方的后台都不得不闭嘴的死证!”张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马文轩看着张团长那张因为憋屈而有些扭曲的脸,大脑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比拼刺刀还要惊险的暗战。 “团长,既然他敢在战前发报,就说明他在咱们团里,或者在更前沿的阵地上,有给他提供具体情报的同伙。” 马文轩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目光锐利地分析道。 “赵子明是个文职参谋,平时待在通讯股,根本接触不到最前沿的布防细节。四号高地那个加强排的具体换防时间、火力配置,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情报,他必须有人替他去踩点。”张崇山眼睛一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你是说,他还有下线?” “一定有。”马文轩的语气无比笃定,“而且,这个下线,一定是一个经常能在各连队之间走动、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也许是个军需官,也许是个卫生员,甚至是……某个幸存下来的老兵。” 说到这里,马文轩的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他不愿意去怀疑那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在残酷的情报战里,任何一点感情用事,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文轩,这事儿我只能交给你。” 张崇山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按在马文轩的肩膀上。 “警卫连的人太扎眼,一动就容易打草惊蛇。你现在是参谋长,有足够的理由和身份去巡视各部。你就在暗地里给我盯死这个赵子明,查出他跟谁接头,找出他的密码本。只要拿到铁证,就算天王老子保他,我也要亲手活劈了他!” “明白。”马文轩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从指挥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初秋的夜,黑得深邃。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天边。飞虎岭的夜晚,冷风呼啸,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低声呜咽。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营房,而是拄着拐杖,在营区外围的散步道上慢慢地走着。他的左腿隐隐作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赵子明,电台,神秘的下线,还有赵铁山提到的那个“影武者”计划。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纠缠着。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准备划火柴。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外,通讯股所在的那座独立小院的后墙根处,有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马文轩立刻将手里的火柴和香烟捏在掌心,身子顺势往旁边的阴影里一缩,屏住呼吸,那双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夜视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黑影。 那个人非常警觉。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通讯股后院那条平时用来倒泔水的荒草沟,一步三停地往前摸。每次停下,都会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才继续往前走。 借着微弱的星光,马文轩勉强能看出那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男人。身材中等,有些精瘦。 当那个黑影走到通讯股后院的一处偏僻小角门时,他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极其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绝对是接头的暗号! 马文轩的心跳瞬间加快,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毛瑟手枪。但他强忍住了冲上去抓人的冲动,因为距离太远,就算现在冲过去,对方也能轻易逃脱,甚至销毁证据。 他必须看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那个黑影迅速侧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闪进了院子里。 然而,就在那个黑影侧身进门的半秒钟时间里,那一丝微弱的灯光,刚好打在了那个人的侧脸上。 看清那张脸的轮廓,马文轩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背影,那种走路时左肩膀微微下沉的习惯性动作,甚至那张在灯光下虽然只闪现了一瞬的侧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马文轩闭上眼睛,都能立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三连的兵。 那是跟着他上了四号高地,在死人堆里滚过、在血肉磨坊里拼过刺刀,最后被担架一起抬下山的……老兄弟!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向马文轩的天灵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无声地滑落。 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那根拐杖,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怎么会是他……” 马文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是他,那四号高地上那二百多具兄弟的尸骨,岂不是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色笑话?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枯叶。 马文轩站在黑暗中,望着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小角门,感觉这飞虎岭的夜,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刺骨。 第277章 夜探与旧影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寒。 马文轩躲在背风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石雕。他死死盯着那扇已经重新关严实的小角门,脑子里就像是有一万把钢锉在来回地锉着,嗡嗡作响。 “胡庆……怎么会是他?” 马文轩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嚼着这个名字,每嚼一次,心口窝就跟着抽搐着疼一下。 他太认得那个背影了。那是二排的老兵油子,一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闷葫芦。 在四号高地那场惨绝人寰的绞肉战里,鬼子的掷弹筒把战壕炸平了,胡庆端着一挺打得发红的捷克式轻机枪,硬是死死压住了侧翼往上涌的鬼子。后来白刃战,为了护住旁边一个吓傻了的新兵,胡庆的左边肩膀挨了鬼子结结实实的一刺刀,连骨头都给挑飞了一块。 退下阵地的时候,胡庆和石头他们一样,是在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这么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拿命换过交情的铁血汉子,怎么会大半夜地跟后方派来的通讯参谋搞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马文轩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强迫自己那快要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出卖防线,就是把全团兄弟的命往鬼子的铡刀底下送。” 马文轩的眼神渐渐变冷,他慢慢地蹲下身子,把那根一直拄着的粗树杈子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墙根底下的杂草堆里。 带着这根木头棍子,走路动静太大,根本没法跟踪。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往后腰一摸,“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把满弹的毛瑟手枪已经紧紧攥在了手里。 “呼——”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把全身的重量慢慢压在那条受伤的左腿上。刚刚长出一点新肉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疼得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冷汗“唰”地一下冒满了额头。 他没有退缩,硬是拖着那条沉甸甸的伤腿,贴着冰凉的砖墙,像是一只融入黑夜的独狼,一点点地朝着通讯股后院的那排废弃仓库摸了过去。 营区里的路,他太熟了。哪里有巡逻队的暗哨,哪里有探照灯的死角,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借着天上那点毛月亮的光,马文轩避开了正门,顺着一条长满了荒草的排水沟,迂回到了废弃仓库的侧后方。 这排仓库以前是堆放发霉被服的,早就空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耗子屎和木头腐烂的霉味儿。 马文轩贴着仓库斑驳的土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一扇破了玻璃的木格子窗下。 他没有立刻探头,而是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墙皮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仓库里很黑,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破瓦罐上的“吧嗒”声。 但在这种死寂中,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粗重且有些急促的喘息声。那是胡庆的呼吸。人在极度紧张和纠结的时候,呼吸是控制不住的。 “嘎吱——”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仓库虚掩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阵细碎的、穿着皮鞋走路才会发出的“咔哒”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这脚步声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和胡庆那种老兵走路时刻意压着脚后跟的习惯截然不同。 “你来晚了。” 胡庆压着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像野兽被逼进死胡同的烦躁和不安。 “着什么急啊。刚才团部几个参谋拉着我多抽了两根烟,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甩脸子就走吧?”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南方口音,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油滑劲儿。 马文轩在窗外听得真切,一双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寒光四射。 这声音,正是那个背景深厚、平时见人总是笑眯眯的通讯参谋,赵启明。 “刺啦——” 仓库里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赵启明点着了一根火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洋烟。借着火柴那一瞬间的光亮,马文轩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人的轮廓。 胡庆穿着一身旧军装,左边肩膀还有些僵硬地佝偻着,一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而赵启明则是一身笔挺的呢子军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悠哉悠哉地看着胡庆。 “东西呢?带来了吗?”赵启明把烧到手指的火柴梗随手一扔,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胡庆没有马上回话。 仓库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半晌,他才像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手哆嗦着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皱纸片。 “赵参谋……这是最后一次了。咱们说好的。” 胡庆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浓浓的哀求和痛苦。 “咱们连里又补了新兵,大家伙儿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四号高地那场仗,咱们死了那么多人……老陈连长连尸首都拼不全。我胡庆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我……我实在干不下去了!”“嘘——” 赵启明轻轻吐出一口烟,打断了胡庆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胡老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生儿子没屁眼?咱们这也是为了早点结束这场仗嘛,大家各为其主罢了。” 赵启明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从胡庆手里抽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草草扫了一眼。 “二营接下来的防区换防图?嗯,画得虽然糙了点,但火力点标注得还算清楚。算你没敷衍我。” 赵启明满意地把纸片塞进自己的内衣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胡庆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 “至于你说不干了?胡老哥,这话你骗骗自己得了,别拿来糊弄我。” 赵启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地缠上了胡庆的脖子。 “你别忘了,你婆娘,还有你那个刚满月、连爹长啥样都没见过的大胖小子,现在还在北平城里住着呢。日本人对他们可是照顾有加啊。” 听到“婆娘”和“娃娃”这几个字,胡庆浑身猛地一哆嗦,就像是被人抽断了脊梁骨一样,高大的身子瞬间矮了半截。 “你……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四号高地的布防图给你,你就托人把我老婆孩子接出北平,送到重庆去!你发过毒誓的!”胡庆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狼一样低吼着。 “我是答应过。可这打仗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赵启明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来皇军是想一鼓作气拿下飞虎岭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马文轩,带着你们这帮不要命的残兵,硬是把皇军的精锐联队给耗死了。上面的长官很不高兴。长官不高兴,你家里人的船票,自然也就弄不到了。” “你混蛋!” 胡庆怒骂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赵启明的衣领,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你动我一下试试?” 赵启明根本没有躲,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庆。 “我死了,你老婆孩子明天就会被扔进海河里喂王八。还有你。”赵启明伸出手指,戳了戳胡庆的胸口,“你出卖防线,害死几百个弟兄的事儿,要是捅到你们那个活阎王马文轩跟前,你觉得他会活剐了你,还是枪毙了你?” 胡庆的拳头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最终,他像是一只被放光了血的瘟鸡,无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顺着木柱子滑坐在了发霉的稻草堆上,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启明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军服领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小纸卷,随手扔在了胡庆的脚边。 “这是下半个月的无线电联络频段和新的密电码。还有下一次接头的坐标点。收好了,千万别弄丢了。最近警卫连那帮狗腿子盯得紧,你自己放机灵点,别露马脚。” 赵启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你先走。我再待会儿。” 胡庆木然地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纸卷。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纸卷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推开破木门,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黑夜中。 窗外。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袖口,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但他连一声粗气都没敢喘。 真相大白了。 没有悬念,没有误会。胡庆确实出卖了防线,而赵启明,就是那个披着国军这层皮的日谍! 怪不得赵启明敢明目张胆地在战前发报,原来他手里握着胡庆家人的性命,把这个在战场上敢拼刺刀的老兵,逼成了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好狠的算计。” 马文轩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真想现在就冲进去,一枪崩了赵启明这个畜生。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赵启明是个在长官部有深厚背景的人。光凭他一双耳朵听到的几句对话,根本定不了一个中校通讯参谋的死罪。到时候赵启明大可以反咬一口,说马文轩挟私报复。 铁证! 马文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胡庆离开的方向。 那个小纸卷! 那上面记录着日谍的通讯频段和密电码。只要拿到那个纸卷,当着全团的面从胡庆身上搜出来,赵启明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那是能把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死证! 仓库里,赵启明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马文轩没有再去管赵启明。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子。 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了,他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身体。他握紧手里的毛瑟枪,准备贴着墙根原路返回,去截住胡庆,拿到那个要命的纸卷。 可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马文轩刚转过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沙沙……沙沙……”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胶鞋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仓库前方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 “唰!”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像是一把雪亮的长剑,直接撕开了仓库周围的黑暗,从拐角处横扫了过来。 “都打起精神来!团座有令,这几天晚上连只野猫都不许放过!这边废仓库再去查查,别让人钻了空子!” 一个嗓音粗犷的士官在不远处大声吆喝着。 巡逻队!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所处的位置,是仓库侧面的一条窄巷子。左边是仓库长满青苔的砖墙,右边是营区外围那道高达三米的防爆土墙。 这条死胡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掩体的障碍物! 手电筒的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扫来扫去,光晕边缘已经擦到了马文轩脚下的杂草。按照巡逻队这个步速,最多再有五秒钟,那几个人就会拐过墙角,直接跟他撞个面对面。 如果放在平时,马文轩身为团参谋长,大半夜在营区里查岗,谁也不敢说什么。 但现在不行! 仓库里,赵启明还没走。 如果马文轩现在被巡逻队撞见,外面的动静绝对会惊动里面的赵启明。赵启明一旦生疑,一定会立刻销毁身上所有的证据,甚至会抢先一步干掉胡庆杀人灭口。 到时候,线索全断,这出好不容易撕开一条口子的暗战,就彻底成了死局。 “不能被发现!” 马文轩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到了极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右侧那面三米多高的防爆土墙。墙头上拉着几道防步兵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平时,这种高度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助跑,双手一搭就能翻过去。可现在,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别说助跑,连稍微用力起跳都会钻心地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巡逻兵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手电筒的光圈,一点一点地朝着马文轩所在的死角逼近。 三秒。 两秒。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困兽般的狠厉。 他一把将毛瑟枪插回后腰,双手猛地向上一伸,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硬生生地抠进了防爆土墙那些风化的砖缝里! 没有助跑,他完全是靠着上半身的力量,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拉。 “呃——!” 一声几乎要将喉咙撕裂的闷哼被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他的身体悬空拔起,那条重伤的左腿拖在半空中,不小心在墙面上刮了一下,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一秒。 就在巡逻队拐过墙角,手电光照亮这条死胡同的同一个瞬间。 马文轩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头,在铁丝网的下面,像一只壁虎一样,死死地定在了三米高的阴影里。 “班长,这胡同里没人啊。就几只死耗子。” 一个巡逻兵拿着手电,在下面空荡荡的死胡同里扫了两圈,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废什么话,仔仔细细地照一遍!墙角那堆杂草也看清楚!”士官严厉地呵斥着。 手电光在马文轩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来回晃悠。 马文轩吊在墙壁上,十根手指抠在砖缝里,指甲已经翻卷出血。左腿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落了下去。 但他一动都不敢动。 只要手电筒稍微往上抬一寸,或者他因为脱力而弄出一点声响,他就会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仓库里,刚把密件藏好的赵启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赶紧趴在窗沿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墙之隔。 三方人马,在这个废弃仓库的角落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钟,都在疯狂地压榨着马文轩那快要到达极限的体力。 第278章 险中求生与抉择 手电筒那刺眼的白光,就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铡刀,在马文轩脚底下的杂草堆里来回地刮着。 他十根手指头抠在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盖都已经往外渗着血丝了。那条受了重伤的左腿悬在半空中,每一次心跳,伤口处都像是被火炭烫过一样,钻心地疼。冷汗把他的后背浇了个透湿,秋风一吹,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着似的。 “班长,真没人。”那个打手电的巡逻兵缩了缩脖子,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 “行了,去前面看看,把那几个库房的门都推一推,看看锁上了没。”带队的士官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几个人转身准备往破仓库的正门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手电筒的光圈偏移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马文轩在半空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撑到了极限。他知道,只要这几个人走到仓库正门,哪怕只弄出一点动静,里面的赵启明绝对会像受惊的耗子一样溜掉,到时候什么证据都抓不着了。 他必须把这几个巡逻兵引开! 马文轩的眼角余光,死死地盯住墙根底下、距离自己大概两米远的地方,那里半掩在杂草里,倒扣着一个生了锈的破洋铁桶。 “拼了!” 马文轩心里发出一声狠绝的暗吼。 他猛地松开了一直抠着砖缝的右手,整个人在墙壁上失去平衡的瞬间,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右腿像一条甩出去的鞭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个破铁桶的边缘。 “哐当——咕噜噜……” 在死寂的夜里,这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简直比打雷还要刺耳,破铁桶顺着杂草沟,一路滚到了巷子的最里头。 “谁在里面!不许动!” 刚转过身的巡逻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哗啦”几声,手里的中正式步枪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几道手电光像探照灯一样,同时打向了巷子深处声音传来的地方。 就在手电光转移的这短短半秒钟。 马文轩剩下那只紧抠着墙缝的左手,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他强忍着左臂刚才被墙面擦出的血口子的剧痛,猛地向上一撑! 因为右腿刚才用来踢铁桶,他整个身子的重心完全偏了。他甚至来不及翻身,直接像一块石头一样,硬生生地从两米多高的防爆土墙上翻滚了下去。 “扑通!” 马文轩重重地摔在了墙外侧一堆烂泥巴里。 落地的一瞬间,那条一直被他死死护着的左腿,不可避免地磕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 “呃——!” 马文轩把嘴唇咬得死紧,硬是把这声足以撕裂夜空的惨叫给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咸腥味,他的脸瞬间煞白,疼得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连半秒钟都没有停顿。 他就像一条受伤的土狗,根本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双手并用,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外面的灌木丛深处钻去。 墙里头。 几个巡逻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到巷子尽头。 手电光打在那个还在微微晃荡的破铁桶上。 “啥玩意儿啊?自己长腿了?”一个新兵紧张地端着枪四下瞄着。 “长你个头长腿!”带队的士官走过去,一脚踹翻了铁桶,从里面窜出两只肥大的老鼠,吱吱叫着钻进了墙角的窟窿里。 “妈的,吓老子一跳,原来是两只死耗子在闹腾。”士官骂骂咧咧地收起枪,“行了,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走,去那边的小树林看看!” 听着墙那头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直趴在灌木丛烂泥里的马文轩,这才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军装已经变成了一套泥糊的铠甲,左腿的石膏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伤口处渗出的血水把泥巴都染红了。 他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槐树,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好险。 如果刚才晚上半秒,不仅他这个堂堂的团参谋长会被当成贼抓个正着,赵启明和胡庆的接头也会彻底泡汤,所有的线索都会在这场闹剧中灰飞烟灭。 “现在,不能动赵启明。” 马文轩在黑暗中慢慢地摸出腰间的毛瑟枪,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重新推了上去。 赵启明这个人,太油滑,背景也太深。刚才他在仓库里,肯定已经把那个带有密电码的纸卷交给了胡庆。现在就算带人把赵启明堵在仓库里,从他身上也搜不出任何要命的铁证。到时候,这老小子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 一旦打草惊蛇,让赵启明有了防备,那隐藏在他背后的那张庞大情报网,甚至那个神秘的“影武者”计划,就再也挖不出来了。 “胡庆……” 马文轩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在月光下佝偻着身子、痛苦流涕的西北汉子。 他刚才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胡庆是被赵启明拿老婆孩子给要挟了的。这种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汉子,往往最怕这种戳心窝子的软肋。硬抓胡庆? 如果直接派警卫连去把胡庆绑了,以胡庆那闷葫芦的性格,一旦绝望,很可能会为了保护老婆孩子,直接咬舌自尽,把所有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马文轩用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眉心。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是面对这种人心算计,他觉得比面对鬼子的枪林弹雨还要难熬一百倍。 “不能抓,只能赌一把了。” 马文轩咬着牙,拖着那条沉重的残腿,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自己的营房挪去。 这一夜,马文轩没有合眼。 他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抽了整整半宿的烟,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全都是呛人的二手烟。 第二天。 天色有些阴沉,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快要下雨的湿闷。 一七二团的营区里,吃过午饭后,各连队都进入了短暂的午休时间。只有巡逻队还在例行公事地转悠。 马文轩没有穿那身将校呢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旧军装。他也没有带拐杖,硬是用一根结实的木棍充当支撑,走出了营房。 他没去团部,而是凭着记忆,顺着营区外围的一条小路,朝着清水河边的一个废弃水车棚走去。 那里,是三连那几个老兵平时最喜欢躲着抽烟发呆的地方。尤其是胡庆,他是个西北汉子,平时不爱跟人扎堆,就喜欢一个人蹲在那儿,看着河水,一蹲就是小半天。 果然。 还没走到水车棚,马文轩就远远地看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正孤零零地蹲在河边的乱石滩上。 那是胡庆。 他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经熄灭的旱烟袋锅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浑浊的河水,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老胡,这大晌午的,不在营房里补觉,跑这儿来吹冷风啊?”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就像是以前当连长的时候,跟底下的兄弟随便拉家常一样。 胡庆听到声音,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像是触了电一样,慌乱地转过头,当看到走过来的是马文轩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连……参谋长……” 胡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鹅卵石上。他连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一双手局促地在脏兮兮的军装上搓着。 “你小子,还是叫连长顺耳。” 马文轩走到胡庆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把受伤的腿伸直。他没有看胡庆那张惨白的脸,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抽根好烟。这还是长官部给的特供呢。” 胡庆哆嗦着手,半天没敢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四下乱瞟。 “拿着!”马文轩把烟强行塞进胡庆手里,自己也叼上一根,擦了根火柴点上。 胡庆这才颤颤巍巍地把烟凑到嘴边,就着马文轩手里的火柴点燃。他深吸了一大口,或许是抽得太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水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种沉默,对于胡庆来说,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肉,每一秒都在摧残着他紧绷的神经。 “连长……” 胡庆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厉害,他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的压抑了。 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那张平静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连长,您今天……来找俺,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啥?”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注视着胡庆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掩饰和试探,直截了当地说道:“昨晚,在通讯股后院的破仓库。我都在窗外。”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胡庆的天灵盖上。 “扑通!” 胡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鹅卵石滩上。 他没有辩解,没有逃跑,只是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袋,整个人瘫在那里,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烧焦了杂草。 “连长!俺该死!俺畜生不如!” 胡庆突然扬起手,“啪啪啪”地在自己那张粗糙的脸上狂扇了几个大嘴巴子。力道之大,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俺不是人!四号高地上,死了那么多兄弟……老陈连长……虎子……俺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们浑身是血地来找俺索命啊!” 胡庆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眼泪混着鼻涕,滴在石缝里。 马文轩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也像刀绞一样痛。 但他没有伸手去扶胡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必须把这件事的根给刨出来。 “你既然知道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为什么还要跟赵启明搅和在一起?那个给你下达指令的纸卷,现在在哪?”马文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庆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和泥污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哆哆嗦嗦地从军装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掏出那个昨晚赵启明给他的小纸卷,像烫手山芋一样,递到了马文轩的面前。 马文轩接过纸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马连长……”胡庆看着马文轩,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俺没法子啊……俺真的是没法子了……” 胡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大前年,俺在徐州会战的时候,被鬼子的流弹打穿了肚子,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后来部队打散了,俺在逃难的时候,碰上了一户好心人家。那是北平逃出来的教书先生一家,他们看俺可怜,就收留了俺,还把他们家的闺女,嫁给了俺这个大老粗。” 说到这儿,胡庆的眼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温情,但瞬间又被无尽的痛苦所淹没。 “俺婆娘……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俺本来想着,等打完这仗,就带他们回西北老家种地。可是……” 胡庆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裤腿,指甲深深地抠进布料里。 “可是去年,鬼子特高课的人,不知道怎么查到了俺婆娘的住处。他们把俺婆娘和刚满月的娃娃,全都抓进了宪兵队的大牢里!” 胡庆绝望地捶打着胸口。 “赵启明……就是个魔鬼!他拿着俺婆娘和娃娃的照片,还有一封用血写的信,找到了俺。他说,只要俺按他说的办,给皇军提供一点‘小情报’。皇军不仅能保他们母子平安,还会给他们买船票,送他们去香港避难。可要是俺敢不听话,或者敢走漏半点风声……” 胡庆的眼珠子瞪得血红,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说,他会把俺儿子扔进狼狗圈里,让俺婆娘生不如死!”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一阵阵“咔咔”的脆响。 赵启明!好一个赵参谋!好一个特高课! 他们这是把中国军人的软肋,捏得死死的!他们知道像胡庆这样的汉子,不怕死,不怕流血,但唯独怕连累自己的骨肉至亲! “所以,你就把四号高地的布防图,给了他们?”马文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俺一开始没给!” 胡庆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四溅。 “俺只是给了他们一些不痛不痒的后勤补给路线!可战役打响前,赵启明拿着一张俺儿子戴着脚镣的照片逼俺。说如果不给主阵地的布防图,明天就送俺儿子的手指头过来!连长,俺没读过书,俺不知道那些大道理……可那是俺的亲骨肉啊!” 胡庆再次瘫软在地上,用额头重重地磕着那些坚硬的鹅卵石,磕得头破血流。 “连长,您毙了俺吧!俺知道俺是个汉奸!俺是个罪人!俺不配穿这身皮!” 胡庆猛地抬起头,一把扯开自己的军装领子,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 “您掏枪吧!给死在四号高地上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俺绝不还手!” 马文轩看着跪在地上、一心求死的胡庆。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后腰,握住了那把毛瑟枪的枪把。 只要他拔出枪,扣动扳机。内鬼除掉了,兄弟们的仇报了。 可是。 杀了胡庆,就能把赵启明绳之以法吗? 胡庆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赵启明大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而隐藏在赵启明背后的那个“影武者”计划,那些躲在战区长官部里运筹帷幄的日谍,依然会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咬出致命的一口。 更何况。 胡庆那个还在宪兵队大牢里的老婆孩子,如果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马文轩握着枪把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场最艰难的抉择。 是杀人偿命,快意恩仇?还是忍辱负重,将计就计? 他看着胡庆那双充满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对家人牵挂的眼睛。 一阵冰冷的秋风吹过河面,卷起几朵浪花。 马文轩的手,慢慢地从后腰挪开了。 他没有拔枪,而是从兜里掏出了另一根烟,自己点上。 “起来。”马文轩冷冷地说道。 胡庆愣了一下,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着马文轩。 “连长……您……” “我让你起来!”马文轩厉声喝道,那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庆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马文轩站起身,拄着木棍,走到胡庆面前。他用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庆。 “老陈死了,虎子死了,二百多号兄弟死了。你就算死一万次,也还不清这笔血债。”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胡庆的心口上。 “但是,我今天不杀你。” 胡庆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文轩举起手里那个还没打开的小纸卷,在胡庆的眼前晃了晃。 “你老婆孩子在鬼子手里,这是你的软肋,也是赵启明拿捏你的筹码。”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透着一股疯狂的赌徒气息。 “胡庆。你想不想给你老婆孩子留条活路?你想不想,亲手给四号高地上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胡庆愣住了,随即,他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连长!只要能救出俺婆娘孩子!只要能给老陈连长他们报仇!您让俺干啥俺干啥!上刀山下火海,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是个婊子养的!” 胡庆“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好。” 马文轩把那个小纸卷重新塞回胡庆的手里。 “从今天起。你继续当你的汉奸,继续跟赵启明接头。” 马文轩看着胡庆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什么情报,你就给什么情报。哪怕他要我的命,你也可以告诉他我的行踪。” 马文轩伸手把胡庆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 “但是,每一次接头的时间、地点,还有你送出去的情报内容,你必须提前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我。” “老胡,这场戏,咱们陪他演下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飞虎岭主阵地。 “咱们要顺着赵启明这根藤,把藏在后面的那些毒瓜,连根拔起!” 第279章 攻心与交易 清水河的河水卷着黄泥沙,打着着旋儿往下游流,发出哗哗的闷响。 初秋的河风刮在人脸上,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肉。胡庆跌坐在满是乱石的河滩上,双手死死捂着脸,粗糙的指缝里,眼泪混合着鼻涕,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汉子哭得没有一点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头被逼进了死胡同、让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独狼。 马文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点上一根烟。他把那根粗木棍放在手边,残腿随意地伸展着,眼神深邃地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浑浊浪花。 “连长……” 过了好大一会儿,胡庆才把手放下来。他那张原本就黢黑粗糙的脸,此刻已经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俺知道俺是个千古罪人,俺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被拔舌头、下油锅……”胡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 “四号高地开打之前,赵启明就找过俺。他不仅拿俺在北平的婆娘和孩子要挟俺……他还给俺看了一样东西。” 胡庆说到这儿,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给俺看了一只银镯子……那是俺娘贴身戴了三十年的老物件!俺爹死得早,俺娘是个瞎子,在沦陷区里要饭把俺拉扯大。俺本以为她老人家在老家能躲过一劫,可赵启明说,鬼子的特务早就把俺娘也一并抓进了宪兵队的大牢里!” 胡庆双手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撕扯着。 “赵启明说,俺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他就让人把俺娘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连长,俺娘七十多了,眼睛又瞎,她怎么受得了那个罪啊!”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像胡庆这样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铁血老兵,会突然之间变成一条任人摆布的狗。 鬼子这是把胡庆的根给刨了啊!老婆孩子,加上瞎眼的老娘,这等于是把胡庆一家老小的命脉,全都死死地捏在了特高课的掌心里。 “所以,你就把四号高地的底细交给他了?”马文轩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俺一开始真不想给!” 胡庆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战役打响前两天,团里派俺去四号高地给加强排送换防的命令。俺……俺是老兵,对那边的地形熟。四号高地的左侧翼,有一条被灌木丛挡死的野羊肠小道,平时根本没人走,连地图上都没标出来。” 胡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赵启明逼俺画了一张草图。后来在战斗间隙,俺借着传令兵的身份去河边打水,把那张草图……塞给了一个化装成砍柴老乡的鬼子侦察兵。” 真相大白。 马文轩的心头猛地一震,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解开了。 难怪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在发动总攻的时候,能那么精准地避开正面的火力网,直接从侧翼的防线薄弱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要不是增援部队去得快,要不是陈大勇抱着炸药包堵住了左翼的缺口,四号高地早就成了鬼子长驱直入的跳板!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张草图,咱们死了多少兄弟?”马文轩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俺知道!俺怎么会不知道啊!” 胡庆狠狠地捶打着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四号高地上,鬼子从那条小道摸上来的时候,柱子就死在俺跟前啊!他才十七岁,肚子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肠子流了一地。他临死前,死死抓着俺的手,嘴里还在喊着‘娘,俺疼……’” 胡庆哭得撕心裂肺,一头磕在坚硬的石头上,额头瞬间渗出了鲜血。 “还有黑娃,还有老陈连长……俺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看见他们浑身是血地站在俺床头,问俺为啥要出卖他们!俺不是人啊!俺连畜生都不如啊!” 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胡庆,马文轩眼底的怒火,渐渐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悲凉。 他是个带兵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的汉子,不怕子弹穿胸,不怕刺刀见红。他们最怕的,是自己抛头颅洒热血保卫的这个国家,却保护不了自己的爹娘妻儿。 自古忠孝难两全。 把这样一个千古难题,硬生生地砸在一个没读过书的西北老农兵身上,这是何等的残忍? 马文轩扔掉手里的烟头,用鞋底碾灭。他慢慢地站起身,拖着伤腿走到胡庆的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按住了胡庆还在剧烈颤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地把胡庆从崩溃的边缘给拽了回来。 “行了,别哭了!男人的眼泪,掉在地上一文不值!” 马文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子能把人心里的恐惧给强行镇压下去的威严。 胡庆止住了嚎啕,抬起那张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呆呆地看着马文轩。“老胡,你是个孝子。你想救你瞎眼的老娘,想保住你老婆孩子,这是人之常情。你要是真的连自己老娘的死活都不管,那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马文轩的目光紧紧盯着胡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可是,你别忘了。柱子有娘,黑娃也有娘!四号高地上死的那二百多个兄弟,谁不是爹娘生父母养的?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孝道,就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你就算把你娘救出来了,你娘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她老人家这辈子能睡得踏实吗?她吃得下用中国军人的血换来的饭吗!”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胡庆的灵魂深处。 “扑通。” 胡庆双膝跪地,死死地抓着马文轩的裤腿,泣不成声。 “连长……俺错了……俺真的错了……可俺现在该咋办啊?俺的魂都被他们捏在手里了啊……” “想赎罪?想救你娘?想让死去的兄弟在天之灵能闭上眼?”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想!俺做梦都想!”胡庆拼命地点头,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就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像个军人一样站起来!”马文轩厉声喝道。 胡庆咬着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眼泪,双腿发着颤,硬是撑着石头站了起来。 “我刚才说了,我不仅不杀你,我还要留着你。” 马文轩看着胡庆,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和谋算。 “赵启明以为拿捏住了你,他把你当成了一把刺向咱们一七二团的刀。那咱们,就把你变成一把淬了剧毒的倒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里!” 马文轩拍了拍胡庆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原来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赵启明如果要情报,你就来找我,我亲自给他准备一份‘大礼’,让他顺顺利利地发出去。” 胡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马文轩的意思。 “连长,您是想……拿俺当诱饵,给鬼子送假情报?” “对。引蛇出洞。”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他既然想查咱们的底细,我就让他查个够。我要利用他发出去的情报,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咱们提前设好的口袋里,狠狠地咬下鬼子一块肉来!” 说到这儿,马文轩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至于你娘,还有你老婆孩子。你放心。” 马文轩看着胡庆那满是牵挂的眼神,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这件事,我已经向战区参谋长备了案。我会动用战区的情报网和敌后的地下组织。只要他们还在沦陷区,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马文轩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一定想办法把他们全须全尾地救出来!” 胡庆听到这番话,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不敢相信,马文轩不仅原谅了他出卖防线的死罪,竟然还要动用战区的力量去救他的家人! “连长!您的大恩大德,俺胡庆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胡庆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却被马文轩一把死死地拽住。 “别给我整这些虚的。我要的不是你做牛做马,我要的是你在这场暗战里,把脑袋给我别在裤腰带上,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 马文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胡庆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能!俺就是死,也绝对不漏半点风声!”胡庆咬碎了后槽牙,眼里闪烁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光芒。 “好。” 马文轩点了点头,刚准备交代接下来的计划。 胡庆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慌忙伸手往军装最里层的衬衣夹缝里摸去。 他摸索了半天,用手指硬生生地抠开了一个缝死的线头,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着的小方块。 “连长,您看看这个。” 胡庆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浸透了汗水的油纸,递到了马文轩的面前。 马文轩低头一看。 躺在胡庆那布满老茧的掌心中的,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钱。 这铜钱表面已经氧化发黑,带着绿色的铜锈。正面写着“康熙通宝”四个字,看起来和普通的古钱币没什么两样。 但马文轩的眼神何等锐利。他一眼就看出,这枚铜钱的边缘,被人用极其精细的锉刀,挫出了两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缺口。 “这是什么?”马文轩拿起那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赵启明给俺的紧急联络信物。” 胡庆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赵启明说,废弃仓库那地方不能总去。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情报要送出去。他就让俺拿着这枚铜钱,去镇子上的关帝庙后面。” “关帝庙后面?”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关帝庙后墙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数第三块松动的青砖下面,是个死信箱。” 胡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赵启明交代过,只要俺把情报写在纸条上,和这枚铜钱一起塞进那个砖缝里。他自然有办法拿到手。这铜钱,就是证明身份的信物,除了俺和他,没人认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紧紧地握住了那枚冰凉的铜钱,感受着边缘那两个细小的缺口。 一枚小小的铜钱,一条隐秘的死信箱通道。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赵启明在盘龙镇,甚至在一七二团的外围,绝对还有接应的同伙!他并不是孤军奋战,他背后那个“影武者”的情报网,比想象中还要庞大和严密。 “好东西。” 马文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像是在攥着赵启明的咽喉。 “本来我还发愁,如果直接去找赵启明,他肯定会有所防备。现在有了这个死信箱和这枚信物,咱们就可以主动出击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胡庆。 “老胡。你立功赎罪的机会来了。” 胡庆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参谋长,您下命令吧!” 马文轩凑近胡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而缜密地交代着。 “这两天,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会以团参谋长的身份,重新制定一份关于盘龙镇物资中转站的防守图。” 马文轩的眼神里闪烁着猎人布置陷阱时的精光。 “这份防守图上,我会故意留出一个致命的破绽。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图搞到手,然后按照赵启明教你的方法,用这枚铜钱作为信物,把情报塞进那个死信箱里。” 胡庆听得心脏狂跳,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听出了这计划里的凶险。 “连长,要是赵启明不上当咋办?他要是看出那是假情报……” “他看不出来。” 马文轩打断了胡庆的话,语气里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因为我会把这份防守图,做得比真的还要真。我会让整个一七二团的兵力调动,都配合这份图来演戏。他赵启明就算再狡猾,也查不出半点破绽。”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只要他把这份情报传给‘影武者’,只要鬼子的特种小分队敢按照这条路线摸进盘龙镇……”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盘龙镇,就会变成他们的埋骨地!” 马文轩把那枚铜钱重新塞回胡庆的手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庆子,信我。” 马文轩的声音很沉,却重若千钧。 “这局棋,咱们不仅要把你娘和你老婆孩子平平安安地救出来。” “咱们还得让赵启明那个王八蛋,还有他背后那些小鬼子,跪在四号高地上,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们磕头偿命!” 胡庆看着马文轩那双燃烧着复仇怒火的眼睛,眼眶再次湿润了。但他这次没有哭,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俺信您!连长!” 一阵秋风吹过河滩,卷起漫天的黄沙。 马文轩拄着那根木棍,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地向着营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虽然有些摇晃,但在胡庆的眼里,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这盘以命相搏的棋局,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最致命的一子。 第280章 将计就计1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团部地下掩体里炸开。 张崇山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实木地图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蹦起老高,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吃人的火星子来。 “狗汉奸!” 张崇山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野兽般的低吼。他在掩体里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泥地上咯吱作响。 “老子在前面带着兄弟们拿命跟鬼子填坑,他一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居然躲在背后捅刀子!还拿底下的兄弟家里人做要挟?我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张崇山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团长,您冷静点。” 马文轩坐在阴影里,手里的木棍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您现在去毙了他,图个痛快。可四号高地上那二百多个兄弟的仇,谁来报?他背后那个‘影武者’计划,咱们去哪儿挖?更何况,胡庆的瞎眼老娘和老婆孩子还在宪兵队大牢里押着呢。枪一响,他们全家就得给赵启明陪葬。” 张崇山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门口,手里的枪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他是个火爆脾气,但也绝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深吸了两口粗气,猛地转回身,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把配枪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张崇山扯开风纪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文轩,你说,咱们该怎么干?” 马文轩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图桌前。他拿起一根红蓝铅笔,在沙盘上代表着盘龙镇和新防线交界处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将计就计。” 马文轩的眼神里闪烁着猎人布置陷阱时的冷光。 “赵启明不是想摸咱们的底细,好向他的日本主子邀功吗?那咱们就给他喂一块又肥又大的诱饵,大到足够把鬼子的那支特种小分队,一口气全钓出来!” 张崇山眼睛一眯:“你想喂什么饵?” “就喂他最想吃的那一口。” 马文轩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咱们伪造一份师部的绝密行军路线图。就说后天上午,师部将派一位重量级要员,亲自带着统帅部的嘉奖令和大批补充物资,来咱们一七二团视察新防线。”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张崇山。 “赵铁山参谋长不是说,鬼子的‘影武者’计划,目标直指咱们的指挥系统和后勤枢纽吗?一个师部要员,加上一批物资,这简直就是给鬼子特种部队量身定制的活靶子。只要赵启明把这情报传出去,鬼子绝对像闻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张崇山眉头微皱,手指敲打着桌面。 “这饵是够肥,但怎么让他信?赵启明这小子贼得很,要是情报来得太容易,他肯定起疑心。” “这就要看胡庆的演技了。”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国军内部的作风,鬼子情报机关比谁都清楚。大官视察,底下必然要提前清扫阵地、布置警戒,底下的大头兵肯定有怨言。咱们就让胡庆,去给他唱一出‘酒后吐真言’的戏。” 张崇山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就这么办!情报的细节我来亲自拟定,绝对做得滴水不漏,符合咱们这边的公文规矩。” 说到这里,张崇山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钓鱼归钓鱼,胡庆的家里人,咱们不能不顾。那都是咱们自家兄弟的血肉,要是让他们寒了心,以后谁还肯给咱们卖命?” 马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团长,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咱们这边一动手,敌占区那边如果没反应,胡庆的家人随时会没命。” “这个你放心。”张崇山压低了声音,凑近马文轩,“我刚才已经联系了师部。师长亲自点头,把师部直属侦察连里最精干的一个排,悄悄调拨给了咱们。另外……” 张崇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我早年打仗的时候,结识过几个地下党的同志。他们的地方武装和武工队,在敌占区门路广,眼线多。我已经派人秘密跟他们接上头了,那边答应配合咱们,帮忙摸清胡庆家人的关押地点,给咱们的侦察排带路。” 马文轩心里微微一震。在如今这种大环境下,国共两军虽然合作抗日,但私底下的摩擦不断,张崇山敢冒着风险去联系地下党,足见他救人的决心有多大。 “双管齐下,好。”马文轩目光如炬,“咱们这边收网,那边救人。必须做到分秒不差。” 夜幕降临,飞虎岭的营区里亮起了点点昏黄的灯火。 后勤辎重连的伙房后头,弥漫着一股子柴火烟和泔水的酸腐味。 胡庆一个人坐在伙房外头的一截枯树桩子上。他手里拎着个没盖的破酒瓶子,里面装的是劣质的地瓜烧。这酒是马文轩傍晚的时候亲手塞给他的。 “咕咚。” 胡庆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鼻涕直往下流。他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扯开军装领子,故意把一多半的酒都洒在了胸脯上,弄得浑身都是刺鼻的酒气。 他知道,不远处通讯股的那个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一双眼睛随时都在盯着外面。 赵启明每天吃完晚饭,都会来伙房这边转悠一圈,名义上是检查伙食,实际上就是为了偷听大头兵们私底下的牢骚,从里面过滤有用的情报。 胡庆算着时间,又猛灌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脚底下一个踉跄,正好踹翻了一个泔水桶。 “哗啦!” 酸臭的泔水淌了一地。 “干啥呢!喝猫尿了是不是!”伙房里的大师傅探出头骂了一句。 “去你娘的!”胡庆扯着嗓子,装出一副醉醺醺、满腹牢骚的模样大骂起来,“老子在前面拿命填坑,你们在后头做缩头乌龟!现在倒好,仗刚停,又他娘的折腾咱们!” 这嗓门极大,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吵吵啥!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果然,没过两分钟,赵启明披着一件呢子军大衣,手里夹着根烟,慢悠悠地从通讯股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的胡庆,眉头微微一皱,但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赵……赵参谋啊。” 胡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翻着白眼看了赵启明一眼,故意装作没大没小的样子,一屁股又跌坐在树桩上。 “俺心里憋屈啊!你说咱们当兵的,是不是就贱命一条?前边刚死了那么多兄弟,血都没干呢。今天下午,连长又让咱们全排去盘龙镇东边的山沟里拔草、修路!大半夜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赵启明走近了两步,鞋底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泔水。他假装关切地问道:“老胡啊,你这是喝了多少?上面让你们修路,也是为了防备鬼子偷袭嘛。牢骚可以发,别让人听见了关禁闭。” “防备个屁的偷袭!” 胡庆像是彻底喝高了,大手一挥,大着舌头嚷嚷道。 “俺在连长桌子上都看见那张图纸了!明明是后天上午,师部有个什么大官,要带大批东西来视察!说是要走盘龙镇东侧那条隐蔽的山道进山。这不是折腾人吗?放着大路不走,非要走那鸟不拉屎的山沟,还得让咱们去给他们提前把路铺平咯!” 听到“师部大官”、“盘龙镇东侧”、“大批东西”这几个字眼,赵启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 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瞬间迸射出毒蛇捕猎时的寒光。 但他掩饰得极好,立刻换上一副训斥的口吻。 “胡庆!你喝多了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军事机密也是你能在伙房后头瞎嚷嚷的?” 赵启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胡庆的衣领,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变得异常阴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清楚图纸了?” 胡庆装出一副被吓醒了一半的模样,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摇头。 “俺……俺啥也没说!赵参谋,你可别去告俺的状,俺是喝多了瞎咧咧的!俺先回营房了!” 说完,胡庆挣脱赵启明的手,跌跌撞撞地、像躲瘟神一样往黑暗中跑去。 赵启明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冷笑着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对于胡庆这种大字不识几个、又满腹牢骚的老兵油子的话,他向来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国军长官喜欢搞形式主义、喜欢走隐蔽路线以防暗杀的做派,他特高课比谁都清楚。 这条情报,有门儿。 半个小时后。 盘龙镇外围的关帝庙。 夜黑风高,破败的关帝庙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鬼哭。 胡庆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摸到了关帝庙后墙的那棵大槐树下。他蹲下身,在一堆烂砖头里摸索了半天,找到了那块松动的青砖。 他哆嗦着手,把一张画着路线和时间的纸条,连同那枚边缘有缺口的“康熙通宝”铜钱,一起塞进了青砖后面的黑洞里,然后迅速把砖头复位,抓了两把浮土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胡庆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营地。 而在距离大槐树不到三十米的一处破钟楼的顶端,马文轩趴在厚厚的灰尘里,手里端着一把带夜视瞄准镜的M1卡宾枪。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枪口,死死地锁定了大槐树下的那个位置。 两个小时过去了。 冷风把马文轩的衣服都吹透了,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凌晨两点左右。 一道瘦长的黑影,像狸猫一样从关帝庙的侧墙翻了过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大衣,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黑影非常谨慎,在原地蹲了足足五分钟,才快速地移动到大槐树下。他熟练地抽开那块青砖,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了纸条和铜钱。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黑影凑近看了看那枚铜钱边缘的缺口,确认无误后,把纸条贴身收好,转身就要翻墙原路返回。 马文轩的食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卡宾枪的扳机上。 只要他轻轻一扣,那个黑影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现在还不是开枪的时候。这个人,只是赵启明的下线,甚至只是一个跑腿的死士。留着他,才能把情报准确无误地送到鬼子的手里。 马文轩收起枪,看着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咬钩了。” 与此同时。 在距离飞虎岭一百多公里外的敌占区。 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只有十二个人的精干小分队,全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老百姓衣裳,脸上抹着锅底灰,每人手里都端着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那种火力凶猛的汤姆逊冲锋枪。 带头的是师部直属侦察连的排长,外号“活李逵”。 在他们前面带路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腰里别着杆旱烟袋的中年汉子。这汉子脚下生风,走起夜路来比猫还轻。 这人,正是地方地下党的交通员,老满。 “李排长,前面翻过那个山梁子,就是平乡镇了。”老满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一片隐隐约约的灯火说道。 “鬼子的宪兵队大牢,就在镇子西头的那座老财主大院里。俺们武工队的人已经打探清楚了,胡庆他娘和他媳妇,就关在后院的地窖里。看门的是一个小队的伪军,外加七八个鬼子宪兵。” 活李逵咬着牙,拉动了汤姆逊的枪栓,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脆响。 “娘的,几条看门狗也敢欺负咱们前线打仗兄弟的家人。老满同志,你带路,今天晚上,咱们就给他来个直捣黄龙。把老太太全须全尾地接出来!” 老满点了点头,磕了磕旱烟袋,眼神坚定。 “走!这边有条狗洞能直接钻到后院墙根底下去。咱们不走正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十二条黑影,像是一群出闸的猛虎,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亮着探照灯的小镇摸了过去。 镜头切回到飞虎岭的团部营区。 夜已经深得如同浓墨。 团部通讯股的机要室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电灯在散发着昏暗的光。 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赵启明坐在电台前,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了一旁。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斯文和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狂热。 桌子上,摆着胡庆留下的那张粗糙的图纸,以及他自己刚刚翻译出来的一张密电码底稿。 “呵呵……大鱼,真是一条大鱼啊……” 赵启明看着那张图纸,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他万万没有想到,胡庆这个看似没用的老兵油子,竟然真的给他钓来了一份如此绝密的战略情报。 师部要员!嘉奖令!大批补充物资! 而且,走的是盘龙镇东侧那条防守薄弱的隐蔽山道。这简直就是给帝国特种部队送上门的一块肥肉! 如果这次“影武者”小队能够成功伏击,不仅能打掉国军的锐气,他在特高课里的地位,也将平步青云! “滴……滴滴……答答……” 赵启明戴上耳机,修长的手指放在了电报机的发报键上。 一阵极其短促、急促的电报声,在这间密封的机要室里响了起来。 他使用的,是特高课最新研制的变频密码,而且是用一七二团的备用发报机,混杂在常规的杂音波段里发送的,就算是国军的监听站,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破译。 几分钟后。 赵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切断了电源。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图纸和密电码底稿,划了一根火柴。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赵启明看着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的纸条,将纸灰扔进旁边的铁痰盂里,用脚踩得粉碎。 他重新戴上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马文轩啊马文轩……” 赵启明看着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而阴冷的笑意。 “你在四号高地上打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你们国军,永远都是一群蠢猪。你就等着给你那位师部长官收尸吧。” 他转身关好窗户,重新躺回了行军床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 他那引以为傲的所谓“绝密情报”,就像是催命的符咒,正带着日军的特种小分队,一步一步地,踏入马文轩早就为他们挖好的死亡深渊。 第281章 收网前夜 地下掩体里的空气憋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那台老旧的军用电台放在角落的木桌上,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像是黑暗里一双盯着人的眼睛。负责监听的机要员戴着耳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里的铅笔在记录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马文轩和张崇山并肩站在沙盘前。 张崇山的军大衣敞着怀,手里夹着的旱烟卷已经烧到了烟屁股,他却浑然不觉。马文轩拄着那根木拐杖,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受伤的左腿微微有些打颤,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滴——答答——滴答——” 突然,电台里传出一阵虽然微弱但却异常清晰的莫尔斯码电报声。 机要员猛地扯下耳机,转头看向张崇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团座!参谋长!截获了!师部侦察排发来的密电!” 张崇山一把扔掉手里的烟蒂,大步跨到机要员身后:“念!一个字都不许漏!” 机要员迅速对照密码本,大声念道: “我排已抵近盘龙镇东侧牛角沟外围。侦察发现,昨夜至今晨,约有两个小队兵力的日军便衣队,化装成流民及当地百姓,正以零散队形向牛角沟两侧山林秘密渗透、潜伏。其携带有掷弹筒及轻机枪等重火力。判断敌已中计,正构筑伏击圈。请示下一步行动。” “好!” 张崇山重重地一巴掌拍在电台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盖当啷直响。他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文轩!你小子这招‘抛砖引玉’神了!鱼儿,这是结结实实地咬了咱们的死钩了!” 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的眼神依旧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他拖着伤腿挪到沙盘边,拿起指挥棒,在盘龙镇东侧一个叫“牛角沟”的峡谷处重重地点了一下。 “团长,这帮鬼子胃口不小。两个小队的便衣精锐,这是想把咱们的‘视察要员’连人带物资,一口给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 “他们这是找死!真当咱们一七二团是泥捏的?” 张崇山冷哼着走回沙盘前,“牛角沟那地方,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中间就一条窄道。鬼子想在那儿伏击咱们?老子这就调一个营的兵力,提前把山头给占了。等他们一钻进口袋,咱们就用你换回来的那批汤姆逊和手榴弹,从上往下给他们包一顿饺子,把这帮王八蛋全他娘的包圆了!” “团长,伏击鬼子便衣队的事儿,咱们有心算无心,只要布置得当,绝对万无一失。” 马文轩放下指挥棒,眉头微微蹙起,“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平乡镇那边的营救行动。” 话音刚落,掩体外面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机要员低声说。 “进来!”张崇山喊道。 门被推开,大飞神色匆匆地溜了进来。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这才走到马文轩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参谋长,老满同志那边的人,通过死信箱传信回来了。是平乡镇那边的消息!”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紧,一把抓过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是用烧焦的木炭写在草纸上的,看着有些费劲。 “胡母及幼子下落已明。关押于平乡镇公所后院独立民宅。地窖囚禁。日夜均有伪军一班、日军宪兵半小队轮换看守,院内有狼狗。强攻易伤人质。望指示。活李逵、老满。” 看完纸条,掩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崇山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凉水,狠狠地抹了一把嘴。 “他奶奶的,小鬼子真他娘的阴毒。看个老太太和吃奶的孩子,居然派了这么多人,还弄了狼狗!这明摆着就是防着咱们去救人。要是活李逵他们硬冲,那帮畜生急了眼,只怕人质当场就得没命。” 马文轩拿着那张草纸,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他太清楚胡庆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了。那汉子把命都交给他了,就盼着能把老娘和孩子救出来。要是营救失败,胡庆这辈子就真的全毁了,一七二团在这场暗战中,也等于输了一半。 “强攻绝对不行。” 马文轩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模拟着平乡镇的地形和敌人的布防。 “活李逵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就算加上老满带的武工队,武器装备虽然好,但人数上完全处于劣势。一旦交火,宪兵队的大部队不到十分钟就能增援过来,到时候不仅人救不出来,连营救小分队都得搭进去。”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和孩子在那阴沟里等死吧?”大飞急得直挠头,脑门上的绷带都快被他扯散了。 马文轩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沙盘最边缘的一个角落上。那里,是平乡镇的模型。 “声东击西。” 马文轩用指挥棒指着平乡镇另一头的一个显眼标记。 “这里是镇子东头,据老满之前提供的情报,那里有一个伪军和鬼子共用的草料场和军需仓库。”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张崇山,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团长,让老满带着武工队的人,在明晚子时,也就是鬼子最困的时候。摸到镇子东头,把那个草料场给我一把火点了!” 张崇山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对!火势一起,镇子里的伪军和宪兵肯定会大乱,首先想到的绝对是去救火保物资。等看守镇公所后院的兵力被抽调走一半以上,活李逵他们这把尖刀,再趁乱从后墙摸进去救人!” 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硬,就像是一块砸不碎的生铁。 “告诉活李逵,进去以后,能用刀解决的,绝对不要开枪!动作要快,第一要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大娘和孩子的安全!” “好!这招釜底抽薪,够狠!”张崇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这就让机要室给老满他们发暗语电报!” 安排妥当了营救计划,马文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两边的线,都已经绷到了最紧的程度。 一边,是盘龙镇牛角沟的伏击圈,等着日军的精锐便衣队往里钻。 另一边,是平乡镇火中取栗的营救行动,关系着胡庆一家老小的生死。 这两步棋,任何一步走错,都是万劫不复。 “文轩,外头的事儿安排妥了。那家里的这只老鼠,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崇山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掩体门外通讯股的方向。他指的是赵启明。 马文轩微微眯起眼睛。 “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咱们现在就把赵启明抓了,牛角沟那边的鬼子便衣队一旦联系不上他,肯定会察觉这是个圈套,到时候咱们的伏击计划就泡汤了。” 马文轩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让他在通讯股里再舒坦最后一晚上。明晚,等牛角沟那边的枪声一响,咱们就亲自去通讯股,给他送终。” 夜,深了。 飞虎岭的秋风刮得越发凄厉,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山谷里哀嚎。 马文轩没有回营房休息,他就坐在指挥所里,和张崇山一起,熬着这个注定无眠的长夜。 两人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跳声,却在掩体里清晰可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是对意志的熬炼,也是对运气的豪赌。 而在通讯股的那间独立小院里。 赵启明也没有睡。 他穿着一套丝绸的睡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术剪刀,正在仔细地修剪着手指甲。 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着在战区里极其奢侈的香气。 “咔嚓。” 剪刀剪断指甲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启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阴柔而得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张军用地图,目光落在了盘龙镇东侧的位置上。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他低声喃喃自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他昨天深夜用那台备用电台,将“师部要员携重礼视察”的绝密情报发送给了他在战区潜伏的上级“影武者”。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帝国最精锐的特种小分队,此刻正像一群夜行的幽灵,埋伏在牛角沟的悬崖上。只要那辆插着国军将官旗号的吉普车一出现,他们就会像捏死几只臭虫一样,轻易地完成这次足以震惊整个战区的斩首行动。 “马文轩啊马文轩……” 赵启明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在四号高地上抢了我的风头,让我差点被那个满脸横肉的刘德厚拉下水。不过没关系。过了明天晚上,你们整个一七二团的指挥系统就会彻底瘫痪。到时候,我看你这个瘸子参谋长,还怎么跟我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营区。 巡逻队的手电光偶尔扫过,他眼底的轻蔑就更浓了一分。 “等‘影武者’计划彻底收网。我就能摘掉这身恶心的皮,回到北平,去领我那枚天皇陛下亲自颁发的旭日勋章了。” 赵启明转过身,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日本小调,关掉了桌上的台灯,爬上了那张还算舒服的行军床。 他睡得很香。 他并不知道。 在距离他不到三百米的团部地下掩体里,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像是在黑夜中狩猎的狼,死死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更不知道,他所倚仗的那张无孔不入的“影武者”情报网,早就已经被马文轩用一张伪造的草图,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致命的裂缝。 猎人与猎物。 诱饵与陷阱。 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前夜。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都在等待着那个最终爆发的临界点。 明天。 将是一个注定被鲜血和炮火染红的日子。 第282章 烈火与雷霆(上) 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连半颗星子都瞧不见。 平乡镇里的打更声刚刚敲过三记,沉闷的梆子响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街道上回荡,平添了几分阴森森的凉意。 秋风一卷,镇子东头的枯草堆被吹得沙沙直响。就在这片齐腰深的荒草甸子里,伏着几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影。 侦察排副排长李铁牛嘴里咬着一截干草根,一双铜铃大眼里泛着冷光。他的手掌死死扣在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上,手心虽然微微发潮,但整个人趴在湿冷的烂泥里,半柱香的功夫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 旁边,穿着羊皮袄的老满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肘,把怀里那块早就摸得溜光的怀表递到了李铁牛眼前。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指针刚刚咬在子时正中的位置。 “铁牛兄弟,时辰到了。”老满压着嗓门,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嗯。”李铁牛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闷哼,吐掉嘴里的草根。 老满转过身,冲着身后草丛里缩着的两个武工队员打了个极其利落的手势。那两名精瘦的汉子身子一猫,像两条游水的水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沟滑向了伪军的大草料场。 那座草料场里堆着上百吨喂马的干草和军用木料,上面还泼了不少防雨的桐油。 不到两分钟。 “呼——!” 一簇不起眼的小火苗在草料垛子底下猛地窜了起来,借着秋夜干硬的冷风,火舌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卷上了半空。 “轰!” 刺鼻的浓烟裹挟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子,瞬间把平乡镇东头的半边天映得一片惨红。滚烫的热浪顺着街道横冲直撞,堆在库房外头的两桶汽油紧接着被引燃,炸出了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走水啦!草料场走水啦!” “快!快端水救火啊!皇军的马料全在里头呢!” “别睡了!都他娘的给老子爬起来!救不下草料,皇军要枪毙咱们全家!” 原本死寂的镇子顿时像炸了锅的沸水一样。凄厉的铜锣声、伪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皮鞋砸在石板上的杂乱脚步声响成了一片。 紧接着,镇公所方向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几十个连裤带都还没系好的伪军,端着脸盆、提着水桶,在几个挎着王八盖子的鬼子兵督促下,没头没脑地朝着东头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声东击西,成了!”老满兴奋地低呼了一声。 “走!” 李铁牛低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出闸的黑豹,带着两名侦察兵和老满,借着夜色和浓烟的掩护,飞快地插进了通往镇公所后院的一条僻静小巷。 镇公所后院是座青砖黑瓦的高门大院。 平时的这个时候,门口少说得有一个班的伪军外加四个日本宪兵站岗,墙头上还拉着挂了空铁罐头的绊线。 可这会儿,大部分守卫都被那场冲天大火给引走了,只剩下两个伪军缩在门洞底下的避风处。其中一个手里端着水烟袋,正伸长了脖子往东头张望;另一个则抱着套筒枪,倚在门槛上打着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后墙根底下,一条黑色的狼狗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喉咙里刚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咻!” 老满手里捏着的一根细竹管猛地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一根淬了浓烈麻药的短针破空而出,精准地扎在了那条大狼狗的脖颈子上。狼狗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完整的叫唤,四条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在了墙角,没了动静。 “动手!” 李铁牛身后的两名侦察兵身形暴起。 两人踩着彼此的肩膀,脚尖在斑驳的土墙上只轻轻一点,便如飞燕般翻进了院子。 那两个还在发愣的伪军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其中一名战士从阴影里无声地滑出,右手一把死死捂住那个打哈欠伪军的口鼻,左手里浸透了乙醚药水的厚毛巾顺势狠狠按了上去。那伪军眼珠子猛地一翻,双腿剧烈地蹬了两下,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另一个抽水烟的伪军刚察觉出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喊出半个字,李铁牛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裹着劲风,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咔吧”一声轻响,那伪军哼都没哼出来,直接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整个拔哨的过程,干脆利落,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弄出来,前后耗时不过十来秒。 “开地窖!”李铁牛压着嗓子催促道。 老满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柴房里,一把掀开堆在角落里的发霉稻草,露出一块厚重的铁皮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一名战士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钢丝,插进锁眼轻轻拨弄了两下,“啪嗒”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李铁牛一把拉开地窖门,一股混杂着潮气、霉味和排泄物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顺着木梯子三步并作两步下到底下,划着了一根火柴。 借着微弱的火光,李铁牛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窖深处潮湿阴冷的烂泥地上,铺着几捆烂稻草。一个满头白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的老太太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露着发黑棉絮的烂棉袄。 老太太的双眼凹陷,浑浊无光,显然是个瞎子。她的怀里,还死死搂着一个用破布裹着、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襁褓婴儿。 老太太的双手被麻绳粗暴地反绑在背后,手腕处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干涸的血痂和烂草叶子糊在了一起。 听到动静,老太太身子剧烈地哆嗦起来,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嘴里发出惊恐而干涩的哀求:“别……别打娃……求求老总们行行好,别掐死俺孙子……俺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每一个字都透着被折磨透了的绝望。 李铁牛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看着眼前这跟自己亲娘差不多岁数的老人被这帮畜生糟践成这副模样,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直往天灵盖上撞。 他几步跨上前,猛地蹲下身子,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利落地挑断了老太太身上的绳索。 “大娘!别怕!俺们是胡庆的战友!俺们是打鬼子的中国军人!俺们来接您和娃回家了!”李铁牛放柔了声音,粗声粗气地低语道。 听到“胡庆”这两个字,老太太那双空洞无神的瞎眼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她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胡乱地摸到了李铁牛长满老茧的大手。 “庆子……是庆子的兄弟?庆子他……他还活着?” “活着!活得好好的!在大后方等着孝敬您呢!” 李铁牛二话不说,将老太太轻轻拽上自己的后背,拿宽布带将老人牢牢绑在身上,顺手将那个轻飘飘的孩子递给旁边的战士护在怀里。 “老满,撤!” “走西北小道,快!” 四条黑影背着一老一小,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镇公所的高墙,钻进了狭窄曲折的小巷子深处。 东头的大火越烧越旺,滚滚黑烟遮蔽了半个小镇,人喊马嘶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把他们的撤退掩护得天衣无缝。 从潜入到救人出来,整个行动算下来,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快得就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外科手术。 李铁牛脚下生风,虽然背上背着个人,但他那一身硬功夫全在腿脚上,踩在石板路上硬是连一点声响都没落下来。 穿过几条黑漆漆的死胡同,他们很快摸到了平乡镇西北方向的镇口。 这里地势偏僻,原本只有一道简易的木栅栏。翻过前头的那道山梁子,就是连绵几十里的大山区,那里早就有一支游击小队备好了马车在暗中接应。 只要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就算小鬼子派出成百上千的人搜山,也只能是捞空气。 伏在李铁牛背上的胡大娘,感受着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和这个年轻军人宽厚温热的后背,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李铁牛肩头的军装,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李铁牛的脖颈子里。 “孩子……慢点跑,别累着你……”老人嘴唇哆嗦着,轻声念叨。 “大娘,不累!您抓稳了,出了前头的隘口,咱们就彻底安全了!”李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低声安慰着。 然而。 就在队伍即将摸出镇口、钻进通往山区的隘口树林时。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老满,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急刹住的木桩子,猝然伏倒在草丛里。 “停下!隐蔽!”老满压低到极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李铁牛和两名战士瞬间贴着水沟滑了下去,将老人和婴儿死死护在身下,手指立刻搭上了冲锋枪的扳机。 李铁牛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老满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狭窄隘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横七竖八地拉起了两道带刺的铁丝网。 两具雪亮的瓦斯汽灯挂在木桩子上,刺眼的白光把整条进山的咽喉要道照得如同白昼。 关卡旁边,赫然停着一辆架着重机枪的军用三轮摩托车。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兵和十几个伪军,正荷枪实弹地在路口来回巡逻,一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临大敌地盯着四周黑漆漆的原野。 显然,镇东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虽然引走了镇公所的看守,却也彻底惊动了驻守在隘口防线的敌人。 这里的鬼子官以为是有游击队要趁乱打进镇子,不仅没有撤走兵力去救火,反而第一时间封锁了唯一的出山通道,架起了机枪! 刺眼的灯光在草甸边缘扫来扫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铁丝网上的倒钩在夜风中泛着寒光。 前路,被死死地堵死了。 第283章 烈火与雷霆(下) 隘口处的两盏汽灯,就像两只死鱼眼,惨白惨白的光圈死死地咬住了通往深山的出路。 那挺架在偏三轮摩托车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七八个鬼子和十几个伪军,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野狗,端着枪在路障周围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镇东头放火的“土八路”。 趴在泥水沟里的李铁牛,感觉心跳得像一面被人狂擂的战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尝到了一股子浓烈的咸腥味。 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平乡镇东头的火一旦被扑灭,宪兵队的大批人马缓过神来,发现镇公所地窖里的犯人被劫了,肯定会像疯了一样漫山遍野地搜捕。 到那时候,别说他们这十几个人,就是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飞! “不能硬闯!”老满嘴里咬着那根旱烟袋,烟锅子已经凉透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焦灼。“机枪一响,咱们这几个人瞬间就得被打成筛子。大娘和孩子更是连块囫囵肉都留不下来!” “也不能干等!” 李铁牛咬着后槽牙,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检查站周围的地形上快速扫过。 “老满,你看那儿!” 李铁牛突然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检查站右侧十几米远的地方。 借着汽灯边缘微弱的散射光,可以看到那里有一段几乎呈现七十度倾角的陡峭土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还有几棵歪脖子老树挂在悬崖边上,看着摇摇欲坠。 因为地势太陡峭,根本没法走大部队,鬼子也就没在那上面拉铁丝网,防守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正面的宽阔大路上。 “那坡太陡了,直上直下跟刀劈的一样!咱们这几个糙汉子倒是能爬,可你背上还背着个瞎眼的大娘,还有个吃奶的娃娃,这要是半道上踩空了,连人带骨头全得摔碎在底下!”老满顺着李铁牛的手指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连摇头。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活路!” 李铁牛眼神一狠,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决绝,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名侦察排战士。 “小刘!” “到!”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机警的年轻战士立刻应声。 “你水性好,跑得快。你带着你的冲锋枪和两颗手榴弹,从咱们左边那条干水沟摸过去,绕到检查站的侧后方。” 李铁牛拍了拍小刘的肩膀,目光如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就在那边给老子放两枪!然后把手榴弹给我扔到那帮狗汉奸的脚底下去!怎么热闹怎么来!把他们的注意力全给我引过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小刘知道,这是把最危险的活儿交给了他。一旦开枪,他就会成为所有鬼子伪军集火的目标。但这个十八岁的年轻士兵,没有半点犹豫。 “排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帮王八蛋别想回头看你们一眼!” 小刘从胸前的弹药袋里扯出两颗手榴弹,咬在嘴里,猫着腰,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顺着干涸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摸了过去。 “老满,另一个兄弟。”李铁牛转过身,对剩下的人下达命令,“等会儿枪声一响,咱们就冲那个陡坡!我在前面开路拉绳子,你们在后面死死护住大娘和孩子!就是用肩膀顶,用背去扛,也得把人给我送上去!” “中!”老满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拔出腰里的二十响盒子炮,拉动了枪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铁牛趴在泥里,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三。” “二。” “一!” “砰!砰!” 死寂的夜空,突然被两声清脆的步枪枪响撕裂。 在检查站左侧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里,两团耀眼的火光喷薄而出。 “啊——!” 一个正端着枪巡逻的伪军,大腿上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检查站的侧后方炸响,巨大的火光腾空而起。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泥土,把几个靠得近的鬼子兵掀翻在地。 “敌袭!八路打过来了!在左边!左边!” 伪军军官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扯着破锣嗓子在路障后面乱嚎。 “哒哒哒哒哒!” 摩托车上的鬼子重机枪手猛地调转枪口,朝着左侧那片漆黑的灌木丛,疯狂地倾泻着密集的弹雨。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火网。剩下的鬼子和伪军也端着枪,一边盲目地开火,一边哇哇大叫着朝着爆炸的地方冲了过去。 整个检查站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小刘成功地死死钉在了左侧! “上!上!上!” 李铁牛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从水沟里窜了出来,顺着夜色的掩护,直奔右侧那段几乎垂直的陡坡冲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土坡上的杂草被露水打湿,滑得像抹了油。 李铁牛脚底下猛地一滑,身子一歪。但他强悍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右手猛地探出,“扑哧”一声,五根如同钢筋般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里,指甲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背后的大娘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 “大娘别怕!俺背得稳!” 李铁牛低吼着,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卷结实的麻绳。他单手把绳子的一头死死地绕在坡顶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把绳子扔了下去。 “老满!抓着绳子!快上!” 老满和另一名战士在下面托着,借着绳子的拉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碎石夹杂着烂泥,哗啦啦地往下滚。 这短短十几米的陡坡,平时走平路只需要几秒钟,此刻却像是一道通往生门的生死天堑,每一秒钟都在消耗着他们极大的体力。 “突突突突——” 远处,小刘手里的冲锋枪响了。这清脆的连发声音,在这群使惯了单发步枪的鬼子伪军听来,简直像是碰到了正规军的主力,火力压制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兄弟,你可得挺住啊!” 李铁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用肩膀死死地顶住上方一块松动的石头,掩护着老满他们最后一步爬上了坡顶。 “上来了!俺们上来了!”老满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拉了李铁牛一把。 几个人翻过坡顶,来不及喘口气,连滚带爬地顺着背面的斜坡滑了下去,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松树林里。 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敌后钻山沟的武工队和侦察兵来说,这片黑暗,就是最安全的保护伞。 他们不敢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跑。 跑出去大约两里地,翻过一道山梁。 老满突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风声,脸上露出了一抹狂喜。 “铁牛兄弟!看前面!” 李铁牛抬起头。 在前方大约几百米的幽暗山坳里,三堆呈现“品”字形排列的篝火,正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是武工队约定的安全接应点! “到了!咱们到了!” 李铁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篝火旁。 十几个穿着破烂衣裳、手里拿着各种五花八门武器的游击队员,立刻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涌了出来,迎了上来。 “老满叔!李排长!你们可算回来了!俺们还以为出岔子了,正准备抄家伙去平乡镇接应你们呢!”带头的一个年轻游击队长激动地握住李铁牛的手。 “没出岔子!人,咱们全须全尾地接出来了!” 李铁牛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胡大娘放了下来,游击队员赶紧上前搀扶,把孩子也接了过去。 “老满叔,这大娘受苦了。”游击队长看着大娘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勒痕,心疼地说道。 “快,先给大娘弄口热汤喝!马车呢?马上转移!”老满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胡大娘此时仿佛还在梦里。 她那一双瞎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一双双温暖粗糙的大手,能闻到篝火散发出的干柴香味。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抓住了李铁牛的袖子,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老总们啊……恩人们啊……俺给你们磕头了!俺们娘俩这条命,是你们给捡回来的啊……” 胡大娘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激动,低声啜泣起来。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在场的这群铁血汉子个个眼眶泛红。 “大娘!您快起来!您这是折杀俺们了!” 李铁牛一把拉起老人,眼角也湿润了。 “您放心,鬼子再也欺负不到您头上了!等打跑了小鬼子,胡庆兄弟就接您回去享清福!”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老满磕了磕烟袋锅子,“平乡镇那边的枪声还在响。铁牛兄弟,你们的那个兵……” 李铁牛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他转过头,望向平乡镇的方向。 枪声已经渐渐稀疏了,只有零星的几声步枪响。小刘一个人,一把冲锋枪,面对几十个端着机枪的鬼子伪军,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李铁牛猛地回过头,咬紧了牙关,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刘是好样的。他没给咱们侦察连丢脸。走!撤退!不能让小刘的命白搭!” 马车压在石头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营救小组带着胡母,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消失在了连绵起伏的大山深处。 消息,终于通过电台,化作一串跳跃的电波,穿透重重黑夜,向着一百多公里外的飞虎岭团部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此时此刻,在飞虎岭前线。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整个盘龙镇东侧的山区,陷入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牛角沟。 这是一条长约两公里、形如弯牛角的狭窄峡谷。两侧悬崖壁立,怪石嶙峋。 在这寂静得甚至有些渗人的山谷里,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鞋底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在峡谷的底部,几十个穿着灰色破棉袄、头上包着白毛巾、打扮得像是一支普通商队的队伍,正幽灵般地在杂草间穿行。 他们没有点火把,也没有人说话。 虽然打扮成中国老百姓的模样,但他们走路的姿势,那种猫着腰、端着枪、彼此间保持着极其标准的战术掩护距离的动作,却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日军第六师团最精锐的特种小分队。 带头的那个“商队老板”,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借着夜光表微弱的反光,他不断地校对地形。 这张图纸,正是赵启明用电台传出去的“绝密情报”。图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国军视察要员,将在此地经过。 “大尉阁下,地形吻合。这里就是支那军要员必经的牛角沟。”旁边一个化装成伙计的鬼子压低声音,用日语汇报道。 “哟西。支那军的愚蠢,真是超乎想象。他们以为走这种隐蔽的路线就能躲过皇军的眼睛。今天,我要把这个所谓的高级长官,切腹在这里。” 大尉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王八盒子。 “全体注意!就地隐蔽,构筑伏击圈!机枪架在两侧高点!只要支那军的车队一进入峡谷,立刻开火,一个不留!” 几十名日军精锐立刻像散开的蚂蚁,训练有素地朝着峡谷两侧的掩体摸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头顶两侧那漆黑的悬崖峭壁上。 一双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在沟底的一举一动。 悬崖顶上的隐蔽部里。 张崇山披着军大衣,像一尊黑塔一样站立着。他的身边,是三十挺已经拉上枪栓的汤姆逊冲锋枪,以及几十名趴在地上的二营战士。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拉开引信的手榴弹。 马文轩拄着拐杖,站在张崇山旁边。 “团长。” 马文轩旁边的机要员摘下耳机,激动地声音都在发抖,“刚收到平乡镇急电。人,救出来了。安全撤离!” 马文轩紧紧握住木棍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崇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团长。后顾之忧没了。鱼,也已经进网了。” 张崇山看着沟底那些正在架设机枪的日军便衣队。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把从不轻易出鞘的大刀片子。刀背在冷月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狗日的小鬼子,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飞虎岭的主人!” 张崇山抓起旁边的一个野战摇把电话,对着话筒,用压抑到极致,却如雷霆般炸响的声音。 下达了最后那道致命的命令。 “一营,二营!全线开火!动手!” 第284章 锄奸 “轰!轰轰轰!” 寂静的牛角沟里,突然爆出了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巨响。 几发埋在沟底烂泥里的重型地雷同时被引爆,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几个正在沟底架设迫击炮的鬼子便衣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周围惊慌失措的日军。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悬崖两侧,三十把刚刚从系统里兑换出来、崭新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像是一群出笼的凶兽,同时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 密集的弹雨犹如倾盆暴雨一般,呈交叉火力网,无情地倾泻在沟底那几十个日军精锐的身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八嘎!中计了!撤退!快撤退!” 化装成商队老板的日军大尉绝望地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份由高级内线传递出来的绝密情报,会变成一张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死亡大网! 可是,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他的嚎叫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擅长特种渗透的鬼子精锐,此刻在这条光秃秃、连个遮掩物都没有的死胡同里,完全成了活靶子。子弹打穿他们的身体,溅起一团团血雾。 “兄弟们!手榴弹伺候!” 悬崖上,大飞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手榴弹,拉开引信,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狠狠地砸向沟底鬼子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 几十颗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了下去,在沟底掀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 战斗结束得极快。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牛角沟里再也没有了一个能站着的鬼子。只有两三具浑身是血的躯体,还在泥水里痛苦地抽搐着。 “停火!一营,下去抓活的!反抗的直接就地正法!” 张崇山站在悬崖顶上,一挥手里的配枪。硝烟味顺着山风灌进他的鼻腔,让他那张熬了几天几夜的黑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解气的痛快。 “团长。” 马文轩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张崇山身边。他的目光没有在沟底的惨状上停留,而是转身望向了飞虎岭主营区的方向。 “外头的野狗打死了,该回去打扫屋里的老鼠了。” 张崇山猛地收起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走!回团部!老子今天要亲手活劈了那个狗汉奸!” 夜色依旧深沉。 一七二团团部的独立小院里,此时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通讯股的那间机要室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士兵。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咣当!” 大飞一脚踹开了机要室的木门,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纸张烧焦的糊味儿。 赵启明穿着那一身笔挺的呢子军服,金丝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他正半跪在一个燃烧着的铁火盆前,手里抓着几份电文底稿,拼命地往火里塞,脸上满是慌乱和绝望。 他听到了牛角沟那边传来的密集枪声。那种汤姆逊冲锋枪连发的咆哮声,绝对不是一七二团原有的火力。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局,被人家给彻底掀了桌子! “别动!举起手来!” 大飞冲上去,一枪托狠狠地砸在赵启明的后背上。赵启明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上。几个士兵立刻上前,像按死猪一样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用麻绳把他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门外,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 张崇山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机要室。马文轩拄着拐杖,跟在旁边。在马文轩的身后,是低垂着头、双拳紧握的胡庆。 张崇山看着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启明,冷哼了一声,一脚将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火盆踢翻在地。 “烧啊?怎么不烧了?你以为烧了几张纸,就能把你这通敌卖国、陷害弟兄的汉奸罪名给洗干净了?” 张崇山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启明挣扎着抬起头,他那张原本白净斯文的脸上,此刻蹭满了灰烬和泥土。他虽然被按在地上,但眼神里依然透着一股子负隅顽抗的狡辩。 “张团长!你这是干什么?我犯了什么军规你要这样对我?我是战区长官部派来的参谋!你没有证据,这是滥用私刑!” 赵启明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用自己背后的靠山来压制张崇山。 “证据?” 马文轩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赵启明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赵启明的咆哮,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当马文轩慢慢摊开手掌,在昏黄的灯光下。 一枚长满了绿锈、边缘有两个细小缺口的“康熙通宝”铜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看到这枚铜钱的那一刹那。 赵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样。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不可能……”赵启明嘴里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这枚铜钱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交给下线的紧急联络信物,除了他和下线,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马文轩缓缓地收拢手掌,把那枚铜钱紧紧攥住,然后转过头。 “胡庆。进来。” 听到这个名字,赵启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胡庆像一头被压抑了许久的野兽,从门外的阴影里走了进来。他红着眼圈,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赵启明,那眼神,恨不得立刻上去生啖其肉。 “赵参谋。” 胡庆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拿俺娘和俺娃娃的命,逼着俺给你画四号高地的布防图。你告诉俺,只要图交出去,俺娘就能平平安安地送到重庆。” 胡庆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狠狠地摔在赵启明的脸上。 那是老满用死信箱传回来的字条! “你看看这是啥!俺娘和娃娃,被你像狗一样关在平乡镇宪兵队地窖里!要不是参谋长和团长派人冒死杀进去把人救出来,俺娘早就被那帮畜生给折磨死了!” 听到“救出来”这三个字。 赵启明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码,在马文轩面前,就像是个笑话,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人证,物证,全齐了。” 马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启明。 “赵参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崇山懒得再听这个汉奸废话。他转过身,对着屋子里的军官和士兵,大声宣读。 “一七二团通讯参谋赵启明,勾结日寇,出卖防线机密,致使我四号高地二百三十余名将士壮烈殉国。其罪当诛!” 张崇山猛地一挥手,眼中杀气腾腾。 “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上峰军法审判!” “是!” 几个警卫连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在地的赵启明拖了起来,准备往外押。 门外的走廊里,挤满了听到动静赶来的基层军官和士兵。大家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赵启明,一个个眼睛里喷着火,要不是碍于军纪,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害死老陈和无数兄弟的汉奸生吞活剥了。 就在赵启明被押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拼命挣扎着回过头,冲着站在屋子里的张崇山和马文轩,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哈哈哈!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赢了吗?你们以为炸了牛角沟那几十个便衣,就能挽救你们的败局了吗?” 赵启明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望和恶毒。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都是在做梦!武汉已经丢了,长沙早晚也守不住!大日本皇军的铁蹄,迟早会把这片土地踏平!”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马文轩,那双隐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马文轩!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影武者’的计划!那不是你们这些大头兵能抗衡的东西!这盘棋,你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闭上你的臭嘴!带走!”大飞一枪托狠狠砸在赵启明的肚子上,疼得他惨叫一声,被几个士兵像拖死猪一样拖进了黑暗中。 机要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个被打翻的火盆里,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团长。” 马文轩拄着木棍的手,微微收紧。他转过头,看着张崇山,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赵铁山参谋长说得没错。‘影武者’,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潜伏计划。” 马文轩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赵启明临走前那句疯狂的嘶喊,还有那本记录着生化实验的绝密日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85章 新的阴影 团部后院的一间破柴房里,空气阴冷潮湿,还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一盏昏暗的马灯挂在房梁上,随风微微摇晃。灯光打在被五花大绑、瘫坐在乱草堆里的赵启明脸上,照出了一张毫无血色、充满绝望与癫狂的脸。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呢子军服,现在沾满了泥水和黑灰。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一双因为高度近视而有些往外凸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张崇山披着军大衣,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黑得像锅底。马文轩拄着那根木棍,左腿微曲,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赵启明,就像在看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 “说吧。”张崇山冷冷地开了口,“那什么狗屁‘影武者’,到底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启明浑身哆嗦了一下,随即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一阵嘶哑而干瘪的冷笑。 “张大团长,马参谋长……你们以为,抓了我,捣毁了一个联队,你们就赢了?”赵启明一边笑,一边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子,“我告诉你们,你们连这盘大棋的边儿都没摸着!” 马文轩没有动怒,他慢慢蹲下身子,平视着赵启明。 “赵参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国军对待汉奸的手段,不用我多说吧?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留在北平的家里人想想。你真以为,你这颗没用的废棋被抓了,你的日本主子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两个字,赵启明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他太了解特高课的行事作风了。失去利用价值的暗桩,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彻底抹杀,斩草除根。 “我……我不知道全部……”赵启明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什么鬼魅。 “我只是外围的一个联络人,‘影武者’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直接越级部署的一项高度绝密行动。我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内容。” “少他娘的避重就轻!”张崇山一步跨上前,军靴狠狠踩在赵启明耳边的一块烂木板上,木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把你知道的,全给老子吐出来!” 赵启明吓得缩了缩脖子,急促地喘息着。 “我真没骗你们!我只知道,‘影武者’绝不仅仅是搞搞暗杀、送送情报那么简单。它……它和下一次的大规模进攻紧紧绑在一起!” 赵启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惊恐。 “上次的零号实验室,还有这次的侧翼偷袭,都只是‘影武者’在试探!他们在找一条不用正面硬拼,就能彻底瓦解你们防线的方法。我听上线隐约提过一次,下一次的进攻,不会是常规的大炮轰、步兵冲……他们要用一种非常规的手段,直接从内部,或者从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把湘北这片防线彻底撕碎!” 马文轩眉头猛地一皱。 非常规手段? 除了毒气和细菌战,日军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而且,这手段竟然能让华中派遣军如此重视,甚至把它当成下一次大规模进攻的核心底牌。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动手?”马文轩紧盯着赵启明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接到的最后一道死命令,就是配合他们拿下四号高地,打通牛角沟。现在任务失败了,他们肯定会改变计划。”赵启明绝望地摇着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马文轩站起身,拄着木棍退后了两步,对着张崇山微微摇了摇头。 看样子,这小子肚子里的干货确实被榨干了。他这颗棋子,分量还不够重。 “来人!”张崇山一声断喝。 门外立刻冲进来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士兵。 “把他嘴给老子堵严实了,连夜押送师部军法处!告诉押车的兄弟,路上要是让他跑了或者死了,提头来见!”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上去,扯出一块破布塞进赵启明的嘴里,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出了柴房。 赵启明被押走后,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那盏马灯还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团长,这事儿不简单。”马文轩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甸甸的,“‘影武者’就像藏在水底下的巨大冰山,咱们现在摸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一个角。水底下藏着的,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张崇山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烦躁地塞着烟丝。 “他奶奶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鬼子在咱们这儿吃了这么大的亏,折了一个王牌联队,这笔血债他们肯定要算。各部不能有半点松懈!” 半个时辰后。 团部宽敞的地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一七二团剩下的几个营长、连长全都到齐了。这些汉子身上还带着伤,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有的脑袋上缠着绷带,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如狼似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弟兄们!” 张崇山清了清嗓子,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 “牛角沟伏击战,咱们打得漂亮!内部的汉奸,也给揪出来了!但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刚才审讯那个狗汉奸,挖出来个叫‘影武者’的鬼子计划。不管它是个什么玩意儿,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崇山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全团取消休假!各部抓紧时间巩固工事,多挖防炮洞,多挖交通壕!新兵抓紧时间操练,老兵多带带!谁要是敢在训练上打马虎眼,老子抽烂他的皮!” “是!”底下的军官们齐刷刷地吼道。 “参谋长,你来说两句具体的。”张崇山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马文轩。 马文轩双手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拿稿子,而是直接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湘北防线地图。 “弟兄们。”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沉稳,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无名高地那一场恶战,还有这次的内部锄奸,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鬼子现在打仗,越来越精了。他们非常重视情报收集,也非常擅长找咱们防线的软肋进行侧翼穿插。”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几个营长。 “咱们的防守战术,必须得变!” 他随手拿起一根粉笔,在地图的几个接缝处画了几个圈。 “第一,哨位布置。以前咱们习惯把暗哨放在明哨前面五十米,这太死板了。从今晚起,各营连的明暗双哨必须交叉布置,而且位置每天都要随机变动。别让鬼子的侦察兵摸出规律!”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有的连长赶紧掏出小本子记着。 “第二,口令传递。口令不能再一天一换了。”马文轩语气加重,“改成三个时辰一换!夜里更要严查,遇上答不上口令或者口音不对的,先缴械再问话,敢反抗的直接开枪!绝不能再让鬼子便衣混进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马文轩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刀。 “加强反渗透和白刃战训练。鬼子要是真玩什么非常规手段,防线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打到最后,拼的还是刺刀和手榴弹。告诉底下新兵,别怕见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参谋长说得对!”一营长猛地一拍大腿,“咱们就得把防线织成一张带刺的铁丝网,鬼子敢伸手,就扎他个满手血!” 会议一直开了两个多钟头,各项防谍和备战措施被细化到了每一个排、每一个班。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军官们陆续散去,各自回营布置任务。 马文轩拄着木棍,慢慢地走出了闷热的地下会议室。 他刚走到营区外头的一处空地上,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冷风里,不安地搓着手。 是胡庆。 看见马文轩出来,胡庆赶紧迎了上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参谋长……”胡庆的声音都在发颤,“俺听李排长说了,俺娘和娃娃,都接出来了!现在已经安顿在后方游击队的根据地了,有吃有喝,安全得很。” 这汉子说着说着,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胡庆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站直了!”马文轩低声喝道。 “俺这心里头……俺不知道该咋报答您啊!”胡庆抹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不要你报答。”马文轩看着胡庆,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家里人安全了,你这块心病也该放下了。老陈他们九泉之下,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没出息的样。” 马文轩拍了拍胡庆坚实的后背。 “回连队去吧,好好带带那些新兵。把你的命,留到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就是对弟兄们最好的交代。” “哎!参谋长您放心,俺以后这条命就是国家的,只要小鬼子敢来,俺胡庆第一个拿大刀片子砍他们!”胡庆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三连的营房走去,腰杆子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马文轩看着胡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缓缓走到营区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苍茫的湘北群山。连绵起伏的山脊,在黯淡的星光下,像是一条条蛰伏在地底的巨龙。 冬日的寒风已经初见端倪,夹杂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但马文轩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就像一把插在岩石里的钢刀。 解决了赵启明,救出了胡庆的家人,一七二团内部的毒瘤被连根拔起。这本来是一件值得痛快喝一场大酒的好事。 可马文轩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那个如鬼魅般挥之不去的“影武者”计划,就像这漫山遍野的黑夜一样,死死地笼罩在整个湘北防线的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化作一阵腥风血雨,把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再次卷入无底的深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非常规手段……下一次大规模进攻……” 马文轩在寒风中低声呢喃着这两个词,大脑在不停地推演着日军可能采取的战术。 如果是毒气,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如果是细菌战,零号实验室已经被捣毁,大面积传播的条件不足。那鬼子到底还能用什么方法,从内部瓦解这道坚固的防线? 就在马文轩深陷沉思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碎了满地的枯叶。 马文轩回过头,只见团部的一个年轻通讯员,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通讯员跑得太急,帽子都跑歪了,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电报纸。 “马连长!哎不对,参谋长!” 通讯员跑到跟前,习惯性地喊出了以前的称呼,又赶紧改口,“啪”地敬了个礼。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说话。”马文轩神色一凛。 “师部……师部急电!” 通讯员大口喘了两下,赶紧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刚才师部机要室直接发来的!师座亲自下的命令!” 马文轩一把接过电报纸,借着微弱的星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短短几行字,却让马文轩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原本平静的心跳,瞬间加快了节奏。 电报上的内容非常简短,却字字透着杀机: “命你部即日起,全面加强前沿阵地之侦察警戒。不惜一切代价,重点监控日军第六师团之动向。尤其是敌第六工兵联队,及新近调防之特种部队的异常调动情况!遇有可疑,立刻上报!” 马文轩捏着电报纸的手,猛地用力,将那张薄纸攥成了一团。 第六工兵联队! 这六个字,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马文轩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在战场上,步兵冲锋,炮兵掩护,这是常识。可如果在一个长期对峙的防线上,日军突然大规模调动工兵联队,那意味着什么?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这只是工兵最基础的活儿。 在双方战壕相距不过几百米、甚至几千米的阵地战中,大规模的工兵集结,只意味着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挖掘地道!坑道爆破! 马文轩的后脊梁骨上,瞬间窜起了一阵冰凉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赵启明嘴里那个“从内部撕碎防线”、“非常规手段”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日军这是要利用工兵的作业能力,在地下挖出一条条通往国军防线核心地带的坑道!一旦坑道挖通,他们在里面塞满成吨的炸药,或者直接让特种部队顺着地道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国军的指挥所和重火力阵地后方…… 到那时,别说一七二团,就算是整个湘北防线,也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废墟! “好毒的算计!这才是‘影武者’计划真正的杀招!” 马文轩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 难怪赵启明会说他们连大棋的边儿都没摸着。如果国军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地面的防御和防备小股部队的渗透上,那地底下的这只巨大土拨鼠,就会悄无声息地掏空他们的根基! “参谋长,师部那边还等着咱们的回执呢。”通讯员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翻江倒海的震惊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那片依旧被黑夜笼罩的远山。 冬日的寒风更加凛冽了,吹得他那件旧军服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寒风还要锐利、还要冰冷。 水面上的内鬼被清除了,可地底下的恶鬼,已经开始磨牙霍霍了。 短暂的休整期,在这一刻,宣告彻底结束。 “回电师部。” 马文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指挥所走去,那根木拐杖在地上点出沉重而坚定的声响。 “一七二团,收到!” 随着这四个字吐出,马文轩知道,一场更加惨烈、更加残酷的地下暗战,即将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拉开它血腥的序幕。 而他和一七二团那些忠诚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敌人从天上下来,还是从地下钻出来。 他们都将屹立于这烽火前线,寸土不退,死战到底。 第286章 审讯突破 团部地下掩体最深处,有一间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实的青砖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土腥味和发霉的血腥气。 一盏昏暗的马灯吊在房梁上,灯芯跳动着,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墙上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启明被死死地绑在一张粗糙的太师椅上,麻绳勒得他手腕发紫。他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像个鸟窝,金丝眼镜掉了一片玻璃,半挂在鼻梁上,看着滑稽又狼狈。 但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却还挂着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傲气。 “张团长,马参谋长,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赵启明勉强扯出一个冷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绑在这儿。我承认,我是私自用了电台。但这顶多算个违反通讯纪律,撑死了也就是个撤职查办。什么‘影武者’,什么通敌卖国,你们少在这儿给我扣大帽子!有本事,你们就拿出铁证来,去军法处告我啊!”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发过那份关于盘龙镇的假情报,只要胡庆那边不开口,单凭一台备用电台的开机记录,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战区长官部的靠山。 “砰!” 张崇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审讯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当啷直响。 “赵启明!你少他娘的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崇山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赵启明的衣领,将他连人带椅子往上提了提。 “牛角沟那几十个鬼子便衣队是怎么回事?你敢说不是你发的电报引过去的?四号高地的布防图是怎么泄露的?你当老子这团长是泥捏的,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咳咳……” 赵启明被勒得直咳嗽,但他依然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张团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牛角沟,什么布防图,我一个通讯参谋,天天坐在屋子里,我上哪儿知道这些去?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挑衅。 “有种你就一枪崩了我!要是没种,等我到了军法处,我一定把你们一七二团屈打成招的事儿,原原本本地报给长官部!” “你他娘的找死!” 张崇山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顶在了赵启明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激得赵启明浑身一哆嗦,但他硬是强撑着没有闭眼。 他赌张崇山不敢开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一直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泥塑般一言不发的马文轩,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拄拐杖,因为伤腿还在隐隐作痛,走起路来稍微有些跛,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团长,先把枪收起来。” 马文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崇山看了马文轩一眼,冷哼了一声,狠狠地收回枪,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走到赵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参谋,心理素质不错。”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怜悯和嘲弄。 “你以为你咬死不认,就能等来你那个在战区长官部当副司令的靠山救你?你以为你特高课的主子,会在乎你这颗已经暴露的死棋?” 马文轩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笑话。 “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最大的底牌,无非就是胡庆,对吧?” 听到“胡庆”这两个字,赵启明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掩饰了过去。 “我不认识什么胡庆。你少拿底下的兵来诈我。” “是吗?” 马文轩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伸手探进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在赵启明有些疑惑和不安的目光中,马文轩缓缓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黑白相片,轻轻地捏在两指之间。 “赵参谋,这张照片,你应该很熟悉吧。” 马文轩手腕一抖,“啪”地一声,将那张照片重重地拍在了赵启明面前的审讯桌上。 赵启明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 “轰!” 赵启明就像是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那张原本还挂着几分傲气和冷笑的脸,在这一刹那,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呼吸瞬间急促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是连夜洗出来的。 但上面的人,赵启明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平乡镇外的一处山坳。几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游击队员,正护着一个满头白发、瞎着眼睛的老太太。老太太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胡母及子,已安全接应至根据地。铁牛。 “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启明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想要挣脱手腕上的麻绳,去抓那张照片。 “平乡镇有大日本皇军的宪兵小队看守!还有狼狗和伪军!你们怎么可能把人救出来!这是假的!这肯定是你们伪造的照片来诈我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里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和疯狂。 “假不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马文轩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钉进赵启明的灵魂深处。 “你以为你拿捏住了胡庆的软肋,就能让他像条狗一样为你卖命?你太不了解中国军人了。我们能在四号高地上拿命填坑,就能在敌后把你特高课的狗窝给端了!”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你以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天衣无缝?告诉你,从胡庆把那张带暗号的假地图塞进死信箱开始,你就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死鬼了!牛角沟那几十个便衣,就是你亲手送上黄泉路的!” “你……你们……” 赵启明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码,在这一刻,被马文轩撕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没有了胡庆这张牌,国军那边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而特高课那边……如果上面知道是他发出了假情报导致特种小队全军覆没,他就算活着回去,下场也会比死在国军手里惨上一百倍。 “赵启明。” 马文轩看着赵启明那防线彻底崩溃的模样,适时地收网。 “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不用我多说。你特高课的主子不会来救你,长官部的靠山更是恨不得立刻弄死你灭口。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戴罪立功。” 马文轩直起身子,语气变得冷酷而决绝。 “说。‘影武者’计划,到底是什么。日军下一次的进攻,要用什么非常规手段!” 赵启明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 汗水混着泥土,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他那双原本狡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分钟,赵启明才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地喘息了两下,艰难地开了口。 “你们……你们赢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影武者’……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潜伏网。” 赵启明咽了一口干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回忆中。 “那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秘密策划了整整半年的一张底牌。他们……他们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 听到“特殊部队”四个字,张崇山和马文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什么特殊部队?是像牛角沟那种便衣队?还是生化部队?”张崇山急切地追问。 赵启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的苦笑。 “都不是。牛角沟那几十个人,只是用来探路和摸底的外围诱饵。真正的‘特遣队’,有大约两百人。” 赵启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两百人,全都是从各个战线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每一个人,都精通中文,而且……极其熟悉你们国军的口令、习惯、甚至是一些地方方言。” “熟悉我们的习惯?”马文轩眉头一皱,“他们想干什么?” “渗透。” 赵启明闭上眼睛,仿佛不忍直视即将到来的地狱景象。 “在日军下一次发动主力强攻的时候。这支两百人的特遣队,不会从正面进攻。他们会换上你们国军的军服,甚至会打扮成在战斗中被打散、受伤的溃兵。”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张崇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上一阵发凉。 伪装成国军溃兵! 在战场上,一旦正面防线吃紧,大批的伤员和被打散的部队往后方撤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不会去仔细盘查每一个浑身是血、哭爹喊娘的溃兵。 如果让这两百个精通国军习惯、全副武装的日军特种兵,混在溃兵堆里,毫无阻碍地穿过前沿阵地,渗透到国军的后方…… “这帮畜生!” 张崇山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这是想趁乱直接端了咱们的指挥部!甚至想一路摸到师部去!” “不仅是指挥部……” 赵启明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马文轩,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到了极点的恐惧。 “如果只是端个指挥部,这不叫非常规手段。我之前说过,零号实验室只是试探……” 赵启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嘶哑。 “他们……他们不是普通的兵!他们是从东北的关东军那边特意调过来的!” 他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拼命地仰起头,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道: “‘731’……‘731’给过他们‘东西’!” 第287章 紧急研判 团部地下指挥所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夕的天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盏大马力防风煤油灯被调到了最亮,昏黄的光晕打在中央那张宽大的军事沙盘上。十几个军官围在沙盘前,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劣质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咝咝”声。 桌子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烟雾缭绕中,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铁青得吓人。 “731……” 张崇山站在主位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他手里那根旱烟袋锅子早就灭了,却还死死地咬在嘴里。 “从东北关东军那边调来的人,还带着那种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张崇山猛地把烟袋锅子拍在桌角,震得上面的一面小红旗晃了两晃,“弟兄们,咱们这回,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一营长是个粗壮的汉子,脾气最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骂道:“团长,不就是两百个披着咱们军装的鬼子吗?就算他们会说中国话,能装得像模像样,可归根结底还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要他们敢往咱们阵地上凑,老子一挺重机枪,管叫他们全变成筛子!” “胡闹!” 张崇山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真当小鬼子是吃饱了撑的,费这么大劲搞个两百人的特遣队,就是为了来给你当活靶子打的?你听不懂刚才赵启明交代的话吗?他们是要在主力强攻、咱们防线最吃紧的时候,伪装成咱们被打散的溃兵混进来!” 二营长是个读过几年书的,心思比较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老张。你想想,到时候前沿阵地炮火连天,到处都是死人、伤员。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前头的弟兄顶不住往后撤,黑灯瞎火、兵荒马乱的,你拿什么去分辨谁是真兄弟,谁是假溃兵?”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要是让这两百个精锐,带着东北那边弄来的‘特殊装备’,顺顺当当地摸到咱们团部,甚至摸到师部……那可真就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心窝子,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此言一出,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凶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面对正面的敌人,一七二团的汉子们就算是咬碎了牙也能顶上。可面对一群穿着自己人衣服、说着自己人方言,背后还藏着致命毒药的幽灵,这仗该怎么打? “参谋长,你脑子活泛,点子多。”张崇山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沙盘另一侧沉默不语的马文轩,“这事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马文轩身上。 马文轩没有立刻开口。他微微弓着背,双手撑在沙盘的木头边框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新墙河沿线的地形起伏,仿佛要看穿那层厚厚的泥土。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才连夜审讯赵启明,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此刻脸色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却无端地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安全感。 “硬防,是防不住的。” 马文轩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却清晰可闻。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质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 “刚才二营长说得对,兵荒马乱的时候,想靠眼睛和简单的口令去甄别两百个处心积虑的特种兵,那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要漏进来十个八个,带着那种细菌或者毒气武器,咱们的后方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那咋办?总不能只要是退下来的兄弟,咱们就先开枪打死吧?那可是要寒了前线将士的心的啊!”一营长急得直跺脚。 “咱们当然不能对自己的兄弟开枪。”马文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防不住,那咱们就干脆不防了。” “不防了?”张崇山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不仅不防,咱们还要主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马文轩眼中精光暴涨,他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猛地一划,从前沿阵地的一处凹陷地带,直接拉到了后方一个叫“葫芦口”的山谷。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军官精神都是一振。 马文轩直起身子,胸有成竹地环视着众人,沉声说道:“鬼子既然想伪装成溃兵渗透,那说明他们最渴望的,就是咱们的防线出现混乱和崩溃。” “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来!示敌以弱!” 马文轩用指挥棒指着那处凹陷阵地。 “在日军下一次发动主力强攻的时候,咱们就在这个预设阵地上,故意露出顶不住的迹象。打个半个时辰,然后全线‘溃退’。我们要刻意引导这股溃兵的撤退方向,把他们全部赶进这条事先选好的撤退路线里!” “葫芦口?”张崇山看着沙盘上的那个地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葫芦口,顾名思义,这地方口小肚子大,两面都是陡峭的土坡,只有中间一条窄路,易进难出,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对,就是葫芦口。”马文轩重重地点了头,“我们要把这里,变成这支日军特遣队的坟墓。但是,想要在几百甚至上千的溃兵里,把这群小鬼子精准地挑出来,咱们必须在这条路上,布置三重连环陷阱!” “哪三重陷阱?”二营长迫不及待地问道,手里的铅笔已经在本子上准备记录了。 马文轩放下指挥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黑话与切口。鬼子的特遣队就算再精通中文,再熟悉国军的口令,那也只是书本上或者常规军营里学来的。咱们一七二团,有不少弟兄是早年跟着团长从中原那边打过来的老底子。咱们就在第一道关卡,安排一群真正的老兵痞子。不用正规口令,就用咱们自己人才懂的土话、黑话去盘问!” 一营长一拍大腿,乐了:“这招绝了!比如咱们问‘天王盖地虎’,那帮小鬼子肯定懵圈,就算他们知道下一句,咱们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土话,他们也绝对学不出那个味儿!” “没错。”马文轩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重,验伤。” 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众人。 “溃兵退下来,十有八九是带着伤的。鬼子为了装得像,肯定也会给自己人身上弄些假伤,或者抹上畜生的血。咱们就在第二道关卡设立临时医疗点。派团里经验最老道的军医去!真枪眼和自己划破的口子,真血和假血,在老军医眼里,一眼就能看穿。只要发现伤口不对劲的,立刻打手势扣下!”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这心思缜密得让人拍案叫绝。 “第三重,也是最核心的一重——辎重称重。” 马文轩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地扫过沙盘。 “赵启明说,他们带有‘特殊装备’。不管这装备是生化毒气罐,还是什么新式的爆破器材,它一定是有重量和体积的!鬼子为了伪装,肯定会把这些东西藏在背包里、担架底下,甚至是绑在伤员的身上。” 马文轩走到沙盘的葫芦口位置。 “咱们在葫芦口的最深处,也是最后一道关卡,借口收缴武器或者重新分配物资,让所有退下来的士兵必须卸下装备。只要发现背包重量异常,或者死活不肯放下担架、不肯解开衣服的……” 马文轩的手掌猛地握成拳头。 “不用多问,直接在两边的山头上,用交叉火力给老子覆盖!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带着毒气瓶子进咱们后方的活鬼!” 一套连环计说下来,整个指挥所里鸦雀无声。 几个营长看向马文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一种由衷的叹服。这不仅需要毒辣的战术眼光,更需要对人性和战局的精准把控。 有这样一个参谋长在团里坐镇,这仗,打得心里踏实! “好!好一个三重陷阱!” 张崇山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赞叹道,“文轩,你这脑袋瓜子真是神了!就按你说的办!这三道关卡,一环套一环,就像个筛子一样,就算他小鬼子是孙猴子变出来的,也得给老子现出原形!” 指挥所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甚至有了几分准备大干一场的振奋。 可是,马文轩的眉头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高碎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团长,这套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咱们现在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盲区。” 马文轩放下茶缸子,神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从‘731’出来的特殊装备,到底是什么?” 众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如果是毒气筒,咱们还能提前准备防毒面具。如果是细菌炸弹,那麻烦就大了,一旦在葫芦口被引爆,不仅咱们伏击的部队会遭殃,甚至会顺着风向波及整个防线。” 马文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脆响。 “咱们现在只知道他们有这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激发,杀伤范围有多大。这就像是在屋子里抓一条剧毒的毒蛇,你虽然知道它在屋里,但你不知道它藏在哪个角落,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只要咱们不能提前识别出这个‘特殊装备’的真面目,这口袋阵,就充满了变数。” 张崇山也沉默了。 是啊,未知,才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能不能想办法,从特高课或者别的情报线上,搞清楚这批装备的底细?”二营长试探性地问道。 马文轩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这种级别的绝密,连赵启明这样的内线都接触不到,我们在日军内部的情报网,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到核心数据。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焦灼的议论中。有人提议多备生石灰和消毒水,有人提议把葫芦口的伏击圈再往外扩一扩。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就在众人议而未决、愁眉不展的时候。 “报告!”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指挥所的沉寂。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通讯班的班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径直冲到张崇山面前,双手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 “团座!师部十万火急密电!” 张崇山一把扯过电报,目光在纸页上飞速扫过。 只看了一眼,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团长,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微微一抖,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灯光下发出不安的簌簌声。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看到团长的反应,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大伙儿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张崇山手里的那张纸。 张崇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马文轩,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摩擦的石头。 “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已经结束了在清水河对岸的休整。他们的前锋联队,配合着大量的炮兵和工兵,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开始拔营。” 张崇山把那份电报重重地拍在地图桌上,手指死死地按在“新墙河”那个位置。 “他们的兵锋,直指新墙河一线。大规模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张崇山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军官,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马文轩那张依旧沉静但却冷峻的脸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才揪出内鬼,刚刚才制定好“将计就计”的初步构想,连最核心的“特殊装备”是什么都还没摸清楚底细,小鬼子的主力就已经像狂风暴雨一样压了过来。 这就是战争,残酷,冰冷,不给任何人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准备战斗吧,弟兄们。” 马文轩拄着木棍,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那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的马灯下,投射出一个坚毅的剪影。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既然小鬼子急着送死,那咱们就敞开大门,在葫芦口,给他们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掘一个万人坑!” “誓死保卫新墙河!跟小鬼子拼了!” 一营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吼声在地下指挥所里回荡。 “拼了!” 所有的军官同时立正,一股冲天的战意,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轰然爆发。 散会后。 军官们脚步匆匆地离去,整个团部营区瞬间沸腾了起来。紧急集合的哨声、弹药箱搬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夜的死寂。 马文轩走在最后。 他走出地下掩体,来到地面上。 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远处的湘北群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阴森和压抑。 马文轩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清水河的方向,也是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压境的方向。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那是胡庆的瞎眼老娘和刚满月的孩子。 “无论你们带着什么鬼东西来。” 马文轩在寒风中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抹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我都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新的战斗序幕,已然在这凛冽的寒风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 第288章 敌前侦察 冬日的晨雾,浓得像是一锅熬烂了的米汤,白茫茫地罩在新墙河北岸的群山之间。 冷风夹着枯草的潮气和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棉袄的领口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头只剩下几个影影绰绰的黑轮廓,活像几头蛰伏在暗处吃人的怪兽。 马文轩趴在一条长满杂草的干水沟里,浑身上下早就被露水打得透湿。他没穿那身惹眼的将校呢军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大头兵的破棉衣,头上还顶着一圈枯黄的茅草圈。 他那条受了重伤的左腿,直挺挺地拖在泥地里,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在这冰窖一样的烂泥里泡了两个多时辰,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偶尔牵扯到筋骨时,才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参谋长,您往后挪挪,这前头风口子太冲。” 趴在旁边的侦察排长大飞压着嗓门,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他那一脸横肉被冻得发青,鼻底下拉着两条清鼻涕,一吸溜一吸溜的,看着就觉得冷。大飞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身下垫着的一块还算干爽的破羊皮垫子,硬往马文轩的身下塞。 “少废话,把垫子拿走。” 马文轩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冷硬。“咱们现在离鬼子的前锋阵地不到两里地,你当这是在团部热炕头呢?稍微动静大点,对面鬼子的暗哨就能听见。” 大飞挠了挠头,只好把羊皮垫子又撤了回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俺这不是怕您这条腿落下病根嘛。团长来的时候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是让您在前沿有个三长两短,回去非扒了俺这身皮不可。” “他扒不扒你的皮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敢多嘴,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马文轩轻哼了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开阔地。 “大飞,让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鬼子第六师团的主力已经动了,咱们今天这趟,就是来摸他们底的。特别是那个什么特遣队,只要他们还是两条腿的人,就一定会在阵地上留下蛛丝马迹。” “明白。”大飞收起了平时的浑劲,转头冲着身后散开潜伏的十几个侦察兵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东方终于翻起了一抹鱼肚白,晨雾开始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流动、消散。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几公里外的公路方向传了过来,震得地皮都似乎在微微发颤。 马文轩精神一振,立刻从胸前掏出那架缴获来的蔡司高倍望远镜,摘下镜头盖,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几根枯草,将冰冷的目镜贴在了眼睛上。 望远镜的视野里,原本模糊的景象瞬间被拉近。 在新墙河北岸的那条土公路上,尘土飞扬,宛如一条黄色的长龙。一辆接着一辆的日军卡车,满载着弹药箱和补给,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前沿阵地开进。卡车车队的旁边,是一列列迈着整齐步伐的日军步兵,土黄色的军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更远处的几处高地上,日军的炮兵阵地已经初具规模,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空,像是一片钢铁铸就的丛林。 “乖乖……这阵势真他娘的大。” 大飞也举着望远镜,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参谋长,你看那炮管子,又粗又长,起码是七十五毫米以上的野炮。这第六师团是把老本都压上来了啊,看这架势,是准备一口气吃掉咱们整个防线。” 马文轩没有接话,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眼前的日军兵力调动,确实气势汹汹。步兵、炮兵、辎重车队,一切都符合大规模强攻前的标准配置。 可是,那支让战区长官部都感到胆寒的“特遣队”呢? 两百个精锐,还带着“特殊装备”,他们总不能凭空捏造出来。如果要渗透,他们必须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前进基地或者集结地。在正面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下,这种用来搞小动作的特种部队,一定会藏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马文轩转动着望远镜的对焦滚轮,视线从公路上移开,开始沿着日军阵地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梳理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他看得非常仔细,哪怕是一片折断的树枝,一处颜色不对的翻新泥土,都不肯放过。 十分钟后。 望远镜的视界,突然定格在日军主阵地右翼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低矮丘陵上。 那是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山包,地势比主阵地低,视野也不开阔,前面还有一大片沼泽地挡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里都不是一个适合用来进攻或者防守的军事要地。 可是,马文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飞,你看三点钟方向,那个长满歪脖子树的小土包。”马文轩压低声音说道。 大飞赶紧转动望远镜,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那是啥地方?光秃秃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大飞看了一会儿,一头雾水。“再仔细看半山腰那些歪脖子树的后面。”马文轩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冷峻,“看那些土的颜色,还有那些晃动的人影。” 大飞眯起眼睛,使劲瞪着。 过了好一会儿,大飞才突然瞪大了眼睛,压抑着惊呼道:“娘的!是新土!有鬼子在那边挖工事!不对啊,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挖工事干什么?” 望远镜里,几百个日军工兵正光着膀子,挥舞着工兵锹和十字镐,在半山腰的树林掩护下疯狂地掘土。他们挖出的新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堆在战壕前面当胸墙,而是被人用麻袋装起来,小心翼翼地运到了后山的隐蔽处。 不仅如此,马文轩还看到,有十几辆罩着严实防水油布的骡马大车,正沿着一条刚开辟出来的简易土路,悄无声息地驶入那个丘陵的背面。 “参谋长,那是炮兵阵地吗?”大飞疑惑地问。 “不是。”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他一边观察,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器。 “如果是炮兵阵地,为了保证射界和火炮的仰角,阵地必须选在高处或者视野开阔的平地。那个土包前面是沼泽,火炮根本推不上去,就算硬架在半山腰,射界也完全被前方的山梁挡死了。炮弹打出去,一多半得落回自己人的脑袋上。” “那是指挥所?”大飞又猜了一个。 “也不可能。”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指挥所讲究的是通讯畅通和安全隐蔽。那地方虽然隐蔽,但你看那周围,光秃秃的,连一根天线都架不起来。而且它孤零零地突在右翼,一旦咱们发起反击,从侧面包抄,那地方就是个死地。鬼子的联队长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不会把指挥部放在那儿。”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帮小鬼子吃饱了撑的,费那么大劲在那儿挖个啥?”大飞挠着头皮,百思不得其解。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整个新墙河防线的沙盘模型。 日军主阵地……右翼的荒山包……沼泽地……再往前,穿过沼泽,就是一七二团防线上的那处预设阵地……再往后,就是通往后方的“葫芦口”! 一道闪电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猛地劈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我明白了。”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们不是在挖掩体,他们是在挖跳板!” “跳板?”大飞听得云里雾里。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大飞,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那个土包,正好对着咱们防线上最薄弱的接合部。鬼子在那儿大兴土木,不仅挖了深深的地下掩体,还把挖出来的新土运走,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些罩着防水油布的大车里拉的,根本不是常规的弹药,而是给那支特遣队准备的‘特殊装备’!他们把那个荒山包掏空,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集结地。” 马文轩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神也越发冰冷。 “等主力强攻一打响,前线乱成一锅粥。那两百个化装成咱们溃兵的鬼子精锐,就会从那个荒山包的地道里钻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那片沼泽地,混进咱们溃退的队伍里!” 听到这番精妙绝伦的推理,大飞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好狠的算计!这帮畜生,真是把咱们的防线给算计到骨头缝里了!”大飞咬着牙骂道。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咱们已经在葫芦口给他们准备好了口袋阵。现在既然摸清了他们的跳板在哪儿,咱们这个口袋,就能扎得更紧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去不仅没有意义,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天色已经大亮,日军的巡逻队随时可能扩大搜索范围。 “撤!” 马文轩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他收起望远镜,双手在泥地里用力一撑,拖着伤腿,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夜鸟,迅速向着来时的山脊线退去。 大飞和其他侦察兵也纷纷收起武器,动作敏捷地跟在马文轩身后。 撤退的路线,他们选择了比来时更绕远的一条山谷。这里树林茂密,虽然难走,但不容易被日军的观察哨发现。 队伍在齐腰深的灌木丛和干枯的荆棘里快速穿行。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左腿已经疼得麻木了,每一次落地,都需要靠右腿承担全身大部分的重量。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拖慢队伍半点速度。 太阳升起来了,林子里的雾气开始消散。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白桦林,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就能回到一七二团安全防区的时候。 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一个老兵,外号叫石头,突然像踩了地雷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瞬间伏倒在厚厚的落叶层里,同时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后面的队伍立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趴在地上,子弹上膛,警惕地盯着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回事?”大飞匍匐前进到石头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惨白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大约两百米外的一片密林深处。 “排长,参谋长……你们看那边林子里。”石头的声音竟然有些打颤。 马文轩拖着腿,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顺着石头指的方向看去,马文轩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白桦林的深处,有一股淡淡的烟雾,正顺着山风,慢悠悠地往他们这边飘过来。 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里,有烟,很可能就是日军的暗哨在生火取暖。 但是,这股烟,太诡异了。 它不是那种烧干柴或者松枝产生的灰白色炊烟,而是一种透着诡异的淡黄色。就像是发了霉的黄纸烧出来的烟一样,颜色浑浊,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滞重感,贴着地面在树根周围蔓延,死活飘不上半空。 “这是啥烟啊?颜色咋这么邪乎?”大飞盯着那股黄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不像炊烟。”马文轩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一阵山风吹过,把那股淡黄色的烟雾吹得散开了一些,顺着风势,直直地朝着马文轩他们潜伏的方向扑了过来。 几秒钟后。 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钻进了马文轩的鼻腔。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 起初闻起来,像是一大锅炒糊了的干大蒜,透着一股刺鼻的辛辣。但紧接着,那股辣味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烂苹果和死老鼠混合发酵的恶臭,直冲脑门。 哪怕只是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马文轩也觉得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火辣辣地疼,眼睛也忍不住一阵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咳咳……娘的,这什么味儿,真他娘的冲鼻子,呛死老子了……”大飞捂着鼻子,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石头更是被呛得直翻白眼,眼泪哗哗地流。 “别喘气!”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个极其恐怖的名词,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毒气!而且绝不是以前见过的普通的催泪瓦斯,这气味,这种颜色,是能让人烂断肠子的致命毒剂! 赵启明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731’给过他们‘东西’……” 原来,日军特遣队的“特殊装备”,不仅有渗透用的炸药和武器,他们竟然还丧心病狂地在自己的外围警戒线上,进行了某种致命毒剂的实地测试,或者是布置了毒气暗哨! “快!用湿布捂住口鼻!全体撤离!快!”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声音虽然压到了最低,但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焦急和命令。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咬住,同时用手指了指南风的方向,示意全排立刻逆风转移。 侦察排的战士们虽然不知道这黄烟到底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但看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参谋长露出这种表情,谁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掏出水壶,把毛巾、绑腿甚至衣角打湿,死死地捂在嘴上和鼻子上。 “参谋长,走!” 大飞一把架起马文轩的胳膊,根本顾不上隐蔽了,带着全排战士,像是一群被猛虎追赶的羚羊,拼了命地向着侧面的山脊狂奔而去。 淡黄色的烟雾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蔓延着,像是一只无形的死神之手,无声无息地收割着林子里的一切生机。所过之处,那些冬眠的蛇虫鼠蚁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直挺挺地死在了枯叶底下。 足足跑出了两三里地,直到完全脱离了那片白桦林,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了。 队伍才在一条干涸的小溪边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几个战士甚至趴在石头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刚才那股刺鼻的味道,虽然只吸进去一点点,却已经让他们恶心欲吐,头晕目眩。 马文轩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扯下嘴里咬着的湿毛巾。 毛巾上,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褐色。 他看着手里的毛巾,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参谋长……”大飞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后方,“那到底是个啥邪门玩意儿?俺刚才就吸了一小口,感觉肺都要烧着了。” “是毒气。而且是烈性糜烂性毒气。很可能是芥子气或者更毒的新品种。” 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鬼子竟然敢在实战里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他们是真的被逼急了,想把咱们这片防线彻底变成死地。” 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葫芦口那个口袋阵,还顶得住吗?要是那两百个鬼子身上带的都是这玩意儿,咱们兄弟岂不是全得交代在里头?”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木棍,艰难地站了起来。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顶不住也得顶。他们有毒药,咱们有烈火。” 马文轩眺望着一七二团防线的方向,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走!立刻回团部!情况变了,咱们的计划,必须得加点料了!” 第289章 毒雾疑云 一七二团的团部野战医院,这会儿正兵荒马乱的。 从前线退下来的几个侦察排战士,横七竖八地坐在长条凳上。这帮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害了肺痨似的剧烈咳嗽着。 “咳咳……老马,咳咳……俺这嗓子眼儿里,就跟含了块烧红的炭火一样,火烧火燎的疼啊!”大飞捂着胸口,咳得眼泪横流,原本那张大黑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旁边的石头更惨,他虽然没怎么咳嗽,但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子上,已经开始泛起了一片片细密的红疹子,抓一下就钻心地痒,再抓两下,就隐隐有要破皮流黄水的架势。 马文轩拄着拐,站在急救帐篷的门口,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冷冷地盯着正在给战士们做检查的卫生队长老李,一言不发。 老李是早年从东北那边逃难过来的老军医,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这会儿,他拿着个手电筒,照着几个战士的咽喉和瞳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却越皱越紧。 “李大夫,到底是个啥情况?”张崇山团长火急火燎地挑开门帘钻了进来,一见这阵势,急得脑门上直冒青筋,“这帮小兔崽子去侦察了一趟,没碰上枪子儿,咋全染上这怪病了?” 老李放下手电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到张崇山和马文轩跟前,压低了嗓音:“团座,参谋长,这病……不像是冻出来的,也不像是水土不服。” “那像啥?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张崇山急得一瞪眼。 老李看了一眼帐篷外,确认没人偷听,才压着声音说:“症状看着轻,没马上要命,但我瞅着他们这眼底发红、嗓子充血、皮肤起疹子的样儿……倒像是以前在东北,听人说起过的小鬼子用的某种‘药粉’沾上的症状。” 听到“东北”和“小鬼子用的药粉”,马文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赵启明在审讯室里绝望的嘶喊声,再次像炸雷一样在马文轩耳边响起。 “他们是从东北调来的……‘731’给过他们‘东西’……” “是毒气。” 马文轩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大飞他们几个人压抑的咳嗽声。张崇山和老李都愣愣地看着马文轩。 “参谋长,你可别吓唬俺们。”老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可不敢瞎说啊。真要是那玩意儿,这几个兄弟现在还能在这儿坐着喘气儿?” “所以我说,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和锐利。 他拄着拐杖,在狭小的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 “那股淡黄色的烟雾,我们在树林里只是远远地闻到了一点点边缘的飘散气味。如果真的是高浓度的致命毒气,我们连跑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马文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崇山。 “团长,你还记得赵启明交代的‘特遣队’吗?两百个精通中文、准备伪装成溃兵的鬼子精锐,加上‘731’提供的特殊装备。”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零碎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推论。 “那片树林里的怪烟,不是为了杀我们侦察排几个人。那是日军的特种部队在做实地测试!他们在测试风向、测试这种新型毒气在复杂地形下的扩散速度!” “你的意思是,他们准备在大规模强攻的时候,拿这玩意儿给那支‘特遣队’开路?”张崇山的脸色也变了,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坚船利炮,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损手段。 “不光是开路。” 马文轩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团长,如果我是那个日军指挥官,手握这两百人的‘特遣队’和致命的毒气弹。我绝不会把它们浪费在前沿阵地上。我会把毒气装在小型的、便携的容器里,让那两百个化装成溃兵的鬼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咱们的防线纵深!” 马文轩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旁边桌子上的一张地图上,正是他们预设好的伏击口袋——“葫芦口”。 “等到他们混进了咱们的指挥枢纽、后勤医院,甚至是葫芦口的口袋阵里。只要他们引爆那些毒气罐……” 马文轩没有再说下去,但张崇山和老李的后脊梁骨上,已经齐刷刷地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真要到了那一步,防线从内部开花,上千名国军将士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在这无形的毒雾中凄惨地死去,整个一七二团,甚至整个湘北防线,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这帮畜生!狗娘养的!” 张崇山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药箱,“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大飞几个人一哆嗦。 “老李!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给这几个兄弟把毒压下去!文轩,马上跟我去机要室,给师部发特急电报!把这个情况,一字不落地报上去!要快!”张崇山也是个果断的性子,立刻下达了命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深了。 飞虎岭的冷风刮得比刀子还利。 马文轩和张崇山坐在指挥所里,大眼瞪小眼地等了一宿。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才在几名骑兵的护送下,一路狂奔着冲进了一七二团的营区。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将校呢军服、戴着厚厚防风镜的少校军官,提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子跳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全副武装、背着奇怪金属罐子的士兵。 “哪位是张崇山团长和马文轩参谋长?”少校军官一下车,就语气急促地大声问道。 “我就是张崇山!这是马参谋长!你是……”张崇山带着马文轩快步迎了上去。 “报告长官!我是师部直属防化科科长,姓孙!”孙科长立正敬了个礼,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接到你们的急电,师座高度重视,连夜派我赶过来。那几个接触过怪烟的兄弟在哪?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赶到野战医院。 孙科长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和口罩,打开那个黑皮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试纸。 他让大飞他们脱了上衣,用沾着药水棉签,在他们起红疹子的地方轻轻擦拭,又把沾了血水的棉签放进一个小玻璃试管里,滴了几滴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药水,凑在马灯下仔细观察。 整个急救帐篷里安静得吓人,只有玻璃试管碰撞的清脆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孙科长才放下试管,摘下口罩,那张原本就有些严肃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孙科长,咋样了?俺们这几条命还能保住不?”大飞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命保住了。你们运气好,只吸入了极少量的残余气体。” 孙科长转过身,看着张崇山和马文轩,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马参谋长的判断,非常准确。而且,情况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 孙科长走到桌边,拿出一份文件,声音低沉而有力。 “根据我的初步化验,加上你们描述的烟雾颜色和气味。我基本可以断定,日军使用的,是一种混合了芥子气和某种新型刺激性神经毒素的‘特种战剂’。” “芥子气……”张崇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的凶名,在军中早有耳闻,号称“毒气之王”,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皮开肉绽,烂断骨头。 孙科长点了点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日军在武汉会战的时候,就已经多次小规模地使用过这种毒气。但你们发现的那种淡黄色烟雾,在扩散方式上,跟以前有很大不同。” 孙科长把那根变了色的棉签扔进火盆里烧掉。 “这种新型战剂,比空气重,极易在低洼地带和战壕里沉积,而且挥发时间极长。更要命的是,它可能被用作‘细菌战剂’的载体!赵启明交代的那两百个特遣队员,如果真的携带了这种浓缩的便携式毒气罐混入咱们后方……” 孙科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防线一旦被这种生化武器从内部撕开,那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屠杀。 指挥所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文轩拄着拐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最不想看到的最坏情况,还是发生了。 “师部既然派你来了,肯定有应对的法子吧?防毒面具呢?解毒药呢?赶紧给咱们团拉两车过来啊!”张崇山急脾气又上来了,一把抓住孙科长的胳膊。 孙科长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尴尬和无奈的表情。 “张团长……这正是我要跟您汇报的第二个难题。” 孙科长挣开张崇山的手,指了指外面那辆破吉普车。 “防毒面具,我带来了。漂白粉和解毒剂,我也带来了。” “全在车上?”张崇山眼睛一亮,刚想喊人去卸车。 “全在车上。但……只有这么多了。” 孙科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战区长官部那边也是捉襟见肘。大批的防化装备还没运到前线。我磨破了嘴皮子,也只从师部后勤处抠出了三十套防毒面具,和两百斤漂白粉。” “三十套?!” 张崇山一听这数字,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孙科长的鼻子就骂,“三十套防毒面具,够干什么用的!老子一七二团现在满打满算还有大几百号兄弟!你拿三十套来打发叫花子呢!一人轮流吸一口仙气啊!” “张团长,您别冲动,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整个师部也就剩下不到一百套了。”孙科长也是一脸的委屈。 马文轩伸手拦住了还要发作的张崇山。 三十套。 这个数字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慢慢地拉拉扯扯。 只有三十套能够真正防毒的装备。面对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生化威胁,和那两百个可能随时携带毒气罐渗透进来的鬼子“特遣队”。 这哪里是发装备,这分明就是给一七二团出了一道送命的难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参谋长,这三十套面具,咋分?” 一营长也犯了愁,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保命符,给谁不给谁,都是得罪人的事儿,弄不好还会乱了军心。 “给前沿阵地留十套,让兄弟们轮换着戴,应付鬼子的毒气炮弹。”有人提议。 “不行!前沿阵地那么宽,十套面具顶个屁用!我看不如全留在团部,保护指挥机关!”另一个人立刻反驳。 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马文轩拄着拐杖,走到那堆放在地上的三十套简易防毒面具前。他拿起一套,看着上面那粗糙的橡胶和滤毒罐,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争吵,只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那个在“葫芦口”设下的连环口袋阵。 “都别吵了。” 马文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住全场的威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这三十套防毒面具,一套都不发给前沿阵地,也不留在团部。” 马文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张崇山的脸上。 “团长,这三十套面具,我要全部集中起来。武装一个尖刀排。” “武装一个排?”张崇山一愣,“你想干什么?”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咱们之前在葫芦口设计的那个三重陷阱,用来甄别那两百个特遣队。如果这帮鬼子真的随身带着毒气罐,一旦被咱们识破,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在葫芦口引爆毒气……”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就像是一匹盯住了猎物咽喉的孤狼。 “没有防毒面具,咱们伏击的兄弟就全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所以,我要把这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兄弟,全部埋伏在葫芦口最后一道关卡的最核心位置!” 马文轩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三十套面具哗哗作响。 “等那帮披着咱们人皮的鬼子钻进口袋。等他们亮出底牌。” “这三十个兄弟,就是咱们一七二团扎在毒雾里的一把毒刺!” “只要毒气一响,这三十个兄弟,不用管什么甄别,不用管什么活口。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戴着面具冲上去,用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手榴弹,在十分钟之内,把那两百个鬼子,给我连人带毒气罐,全部在葫芦口里绞成肉泥!” 好狠的战术! 把三十个人当成死士,去跟两百个特种兵在毒气里拼命。这是在拿命换命,也是在赌谁的骨头更硬! 张崇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马文轩,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可是参谋长……”大飞在一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就算戴着面具,那毒气沾在皮肤上也会烂肉的。这三十个兄弟进去拼命……那也是九死一生啊。”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大飞,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我知道是九死一生。”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环视着整个指挥所里的军官。 “所以,这个尖刀排的兄弟,我不强派。全团自愿报名!” “算俺一个!”大飞第一个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奶奶的,俺早就看这帮放毒烟的畜生不顺眼了,俺去!” “也算俺石头一个!” “一营二连,申请全连参战!” 指挥所里,一群铁血汉子纷纷红着眼睛请战。 马文轩看着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有些发热。 他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飞,你带着三十个身手最好、枪法最准的兄弟,去领面具。剩下的漂白粉,全部分发给葫芦口外围和团部,教大家用湿毛巾沾着漂白粉水捂住口鼻。”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兄弟们。” 他缓缓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推上子弹。 “小鬼子的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葫芦口,就是他们的鬼门关!” 第290章 铁血抉择 团部地下指挥所里,昏黄的煤油灯光忽明忽暗。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你再说一遍?你要亲自带队去?” 张崇山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牛眼,死死地盯着站在沙盘对面的马文轩。他那宽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里刚捏起来的半截旱烟卷,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碎末,洋洋洒洒地掉在了地图上。 “是,团长。我要亲自去。” 马文轩迎着张崇山那要吃人的目光,身子站得笔直。他没有拿那根木棍,左腿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稳当。 “你疯了是不是!” 张崇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花四溅。他绕过沙盘,大步冲到马文轩面前,指着他肩膀上的两杠两星,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咆哮。 “你现在是一七二团的中校参谋长!你的位置是在指挥所里统筹全局!哪有参谋长亲自带着一个连去前边当诱饵的!你当老子手底下没人了是不是!” “团长,您先消消火。” 马文轩没有退缩,语气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 “这活儿,换了别人,真干不了。” 马文轩转过身,用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上那个名叫“鬼哭涧”的狭长山谷上。 “咱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鬼子步兵。是两百个精通咱们的话、穿着咱们军装的特种兵。更要命的是,他们手里还带着从‘731’出来的生化武器。这帮人一旦混进溃兵堆里,那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张崇山,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要想在兵荒马乱的溃退路线上,一眼甄别出这群假溃兵,带队的指挥官必须对鬼子的战术习惯了如指掌,还得有极其敏锐的嗅觉。我在零号实验室里九死一生,我闻过那种毒气的味道,我知道鬼子特务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除了我亲自去压阵,谁能保证在毒气引爆的一瞬间,不乱阵脚,死死地把这帮畜生堵在鬼哭涧里?” 这番话,句句在理,像是一把锤子,把张崇山满肚子的火气给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指挥所里的其他几个营长也都沉默了。一营长张了张嘴,原本想大声嚷嚷着把这任务抢过来,可一想到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毒气,他那满腔的硬气也不由得软了三分。真要到了那一步,光靠不怕死是没用的,得靠脑子和经验。 张崇山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坟起。 他怎么会不知道马文轩说得对?他怎么会不知道鬼哭涧那个地形,只要鬼子一放毒气,那就是个有死无生的绝地? 他只是舍不得。 老陈连长死了,一七二团的老底子快打光了。马文轩是他看着一步步从泥坑里杀出来的尖子,是他最器重的战术大脑。现在,却要把这个刚刚提拔上来的参谋长,再次塞进绞肉机里。 “老张……”二营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张崇山的后背,叹了口气,“参谋长说得对,这鬼哭涧的咽喉,必须得有一根定海神针去镇着。要是让鬼子穿过去,咱们整个师的后方就全完了。” 张崇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那一抹痛心已经被铁血和决然所取代。 “好。” 张崇山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他走到马文轩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按在马文轩的肩膀上。这力道极大,像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这个年轻军官的身上。 “文轩,我把团部直属侦察排,还有你的老三连,全都交给你。你们的任务,是在鬼哭涧设伏。” 张崇山转过身,一指沙盘。 “一营在正面死顶,半个时辰后,全线伪装溃败,把鬼子的特遣队往鬼哭涧的方向引。你们这支队伍,既是诱饵,也是最后的清道夫。” 张崇山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 “等那帮假溃兵一进鬼哭涧,你们就给我关门打狗!只要发现他们有引爆毒气的苗头,不用请示,不用留活口,直接往死里打!你们是第一道过滤网,也必须是最后一道!” “明白!”马文轩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孙科长。”张崇山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防化科长孙少校,“把东西拿出来吧。” 孙科长面色沉重地走上前,打开了放在地上的那几个大木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十套简易防毒面具。黑色的粗糙橡胶,带着两个圆形的小玻璃观察窗,下面挂着一个沉甸甸的过滤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和药剂混合的怪味。 孙科长拿起一个面具,递到马文轩手里,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歉意和无奈。 “马参谋长,实不相瞒。这些面具里面的活性炭和中和药剂,都是存了些年头的老货了。如果鬼子使用的毒气浓度不高,它能顶个一两小时。但如果在鬼哭涧那种狭窄的低洼地形,毒气散不出去,浓度极高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科长顿了顿,咬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这面具,最多只能给你们争取三十分钟的干净空气。三十分钟一过,滤毒罐就会失效,毒气就会顺着缝隙钻进去。” 他从箱子底下又拿出一大包白色的粉末。 “这是漂白粉。芥子气和那些新型毒剂,不仅伤肺,更会烂肉。你们去执行任务的兄弟,一定要把领口、袖口、裤腿全都用绑腿扎死。没有面具的兄弟,只能把毛巾在漂白粉水里浸透了,死死地捂住口鼻。虽然不能完全防毒,但多少能保住一条命。” 马文轩单手托着那个沉甸甸的防毒面具,手指在粗糙的橡胶表面轻轻摩挲着。 三十个面具。 三十个深入毒雾中绞杀敌人的名额。 “替我谢谢师座。”马文轩把面具放回箱子里,转头看向大飞,“大飞,叫几个兄弟,把东西带上。咱们回连队。” “是!”大飞红着眼圈,叫上两个警卫,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几个关乎性命的木箱。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马文轩走在回三连驻地的土路上。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三连和侦察排的驻地里,气氛一片肃杀。 大飞提前派人回来传了信,此刻,一百多号汉子已经在这片空地上列队完毕。 前排,是清一色背着大刀片、手里端着崭新汤姆逊冲锋枪的侦察排老兵;后排,则是握着中正式步枪、眼神坚毅的三连战士。有跟着老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骨干,也有刚补充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新兵蛋子。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但看着大飞他们抬过来的那几口黑漆漆的箱子,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有去无回的血腥味。 马文轩走到队列的最前方,没有急着说话。 他深邃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梳子,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在一张张沾着泥土、挂着风霜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石头那张带着刀疤的憨厚笑脸;看到了胡庆那双因为感激和复仇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也看到了几个新兵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小腿肚子。 这就是他的兵。这就是一七二团最后的一把尖刀。 “弟兄们。” 马文轩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凛冽的风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把大伙儿叫齐,是有一项任务要交给大家。” 他没有像平时训话那样打官腔,也没有说那些振奋人心的口号,而是像在跟自家兄弟拉家常一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讲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鬼子的第六师团主力,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咱们一营会在正面防线上顶一顶,然后全线装作打败了,往后撤退。” 队伍里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装败?三连的汉子们还从来没打过这种窝囊仗。 “别急,听我说完。” 马文轩抬起手,压下了那阵轻微的骚动。 “鬼子这次派了一支两百人的特遣队。这帮畜生,不仅会说咱们的中国话,还会穿咱们的军装。他们想趁着前线装败的乱局,混在咱们溃退的队伍里,一路摸到咱们的后方指挥部去。” 马文轩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团长把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交给了咱们。咱们要去鬼哭涧设伏。咱们要装作是一支被打散了的后卫部队,卡在那个口子上,等着那帮披着人皮的鬼子钻进来。然后,关门,收网!” 听到这里,老兵们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这哪是装败,这分明就是个口袋阵啊!只要把鬼子放进来,就凭咱们手里的汤姆逊,那还不把他们突突成马蜂窝? 可是,马文轩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马文轩走到那几个木箱子前,一脚踢开了箱盖,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防毒面具和一袋袋白色的漂白粉。 “这帮鬼子特遣队的手里,带着从东北弄来的烈性毒气。一旦他们在鬼哭涧暴露,狗急跳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引爆毒气罐。到时候,整个鬼哭涧就会变成一个满是毒烟的大蒸笼!” 空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冬风刮过干枯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毒气是个什么玩意儿,参加过四号高地防守的兄弟们心里都有数。吸进肺里,能把肠子咳断;沾在身上,能把肉烂穿。” 马文轩弯下腰,拿起一个防毒面具,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咱们整个团,只从师部要来了三十套防毒面具。听清楚了,只有三十套!” “这三十个戴着面具的兄弟,要组成一支敢死队,在毒气弥漫的鬼哭涧里,顶着看不清人的浓烟,在三十分钟之内,把那两百个鬼子全部杀光!三十分钟一过,滤毒罐就会失效,进去的人,就算没被鬼子打死,也会被毒气活活憋死。” 马文轩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的兄弟,没有面具。你们只能用毛巾沾着漂白粉水,死死地堵在鬼哭涧的两头。你们要忍着毒气辣眼睛、烧嗓子的剧痛,用手里的枪,把那些试图冲出毒雾的鬼子,一个不落地给我打回去!不能放走一个活口!” 说到这里,马文轩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沉默。 “老少爷们儿们。” 马文轩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防毒面具重新放回箱子里。 “我跟你们交个底。这次去鬼哭涧,咱们这百十来号人,很可能是去送命的。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咱们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装满毒气的坑!” 他转过身,指着众人身后的方向。 “在咱们的后头,是野战医院里几百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兄弟。再往后,是盘龙镇,是平江,是长沙!那里有几十万咱们的同胞,有咱们的爹娘妻儿!” “如果我们今天不堵在鬼哭涧,那这股带着毒气的恶狼,就会冲进长沙城,把咱们的老百姓变成一地的死尸!” 马文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营地上炸响。 “我马文轩今天不拿军令压你们。弟兄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谁也没有资格逼着你们去送死。” 他往旁边退开两步,让出了一条通往后方的道路。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马文轩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地看着所有的士兵。 “家里有老小需要照顾的,家里是独苗的,或者是……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出列,顺着这条路,去团部的后勤连报到。我马文轩拿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也绝没有人会戳你们的脊梁骨骂你们是孬种。” “不想去送死的,站出来!” 风,似乎刮得更猛烈了。 卷起地上的黄土和枯叶,打在战士们的脸上。 一秒,两秒,十秒。 整个队列,一百二十多个汉子,就像是一堵钢铁铸就的城墙,死死地钉在原地。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没有一个人低下头颅。 那些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新兵,此刻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攥着步枪的背带,手背上青筋直冒。他们虽然害怕,但看着身旁那些老兵挺拔的身影,硬是咬碎了牙也没有往后退半步。 大飞咧开大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走到那几个装满防毒面具的木箱子前。 “参谋长,您这话寒掺谁呢?” 大飞猛地弯下腰,一把从箱子里抓起一个防毒面具,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胸脯上。 “咱们三连,咱们侦察排,什么时候出过贪生怕死的孬种!四号高地上,老陈连长都没退,咱们今天要是退了,以后死了到了地下,还有脸去见老连长吗!” “算俺一个!” 石头第二个冲出队列,一把抓起一个面具,“俺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了,今天就当还给阎王爷了!” “还有俺!”胡庆红着眼睛,大步走上前,“连长,俺娘救出来了,俺这条命就是您的,就是咱们一七二团的!谁也别跟俺抢这打头阵的活儿!” “给我留一个!” “我也去!” 伴随着一声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那些背着大刀、端着冲锋枪的老兵们,像是一群出闸的猛虎,呼啦啦地全涌了上去。 短短不到十秒钟。 三十个防毒面具,被抢购一空。没有抢到面具的士兵,则急得直跳脚,转头去抢那一袋袋刺鼻的漂白粉。 这哪是在抢装备,这分明是在抢一张通往阴曹地府的催命符! 马文轩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群平时为了半根旱烟能吵得脸红脖子粗、此刻却为了一个赴死的名额互不相让的兄弟。 他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融化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可遏制地冲上了他的眼眶。 他没有抬手去擦眼角那不争气的泪水,而是猛地并拢双腿,“啪”地一声,身体笔直如松,冲着这群铁骨铮铮的中国军人,敬了一个这辈子最庄严、最沉重的军礼。 “全体都有!” 马文轩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那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狂傲和悲壮。 “戴上面具!带上毛巾!” “目标,鬼哭涧!” “跟这帮小鬼子,死磕到底!” 第291章 涧口布阵 鬼哭涧。 这名字起得阴森,地势比名字还要险恶三分。两座光秃秃的黑石头山像两把大铡刀一样夹在一起,中间硬生生劈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泥巴沟。沟里常年不见阳光,背阴处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和带刺的野荆棘。只要山风一往沟里灌,那些风口上的石头缝子就会发出“呜呜”的惨叫,听着就像是鬼在哭。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百多条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这道死亡峡谷。 “快!都别给老子磨蹭!天亮前必须把活儿干完!” 马文轩拄着一根刚砍下来的结实树杈子,站在涧口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峡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只是在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搭着一条沾了漂白粉水的粗布毛巾。那条受了伤的左腿,石膏已经在昨夜的奔波中被泥水泡得有些发软了,但他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像是在黑夜里发光的狼眼,来回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大飞!” “到!”大飞从底下的烂泥沟里蹿了上来,手里还拎着把工兵锹,满头都是大汗。 马文轩用树杈子指了指沟底那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又指了指两侧稍微平缓一点的碎石滩。 “这沟底不能全用诡雷封死。要是封死了,那帮穿着咱们衣服的鬼子一看没路走,肯定会起疑心,弄不好直接就在涧口外头扎营不进来了。” 马文轩眉头微皱,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那些特种兵的心理。 “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在路中间故意留出两条看着像是被大炮炸出来的‘安全通道’。别太宽,将将够两个人并排走就行。这通道两边,给我密密麻麻地种上‘连环雷’和绊索。引线全用最细的黑鱼线,贴着青苔拉!只要他们敢顺着这条‘活路’走,老子就让他们体验体验什么叫步步生莲!” “得嘞!参谋长您就擎好吧!俺这布雷的手艺,保证让这帮孙子连咋上天的都不知道!”大飞咧着大嘴嘿嘿一笑,搓了搓沾满泥巴的大手,转身招呼了几个老兵,一头扎进了沟底的黑暗中。 “石头!”马文轩接着点将。 “在呢连长!”石头抱着一把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颠颠地跑了过来,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你带着那三十个分到防毒面具的弟兄,上两边的半山腰。” 马文轩用树杈子在左右两侧山腰的反斜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把火力点全给我隐蔽在反斜面后头!正面不许留人,更不许露枪管子!记住,这帮小鬼子是特种兵,眼睛毒得很,你们就算是趴在雪窝子里,也得给老子拿枯草和烂泥把自己埋严实了!” 马文轩盯着石头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等会儿鬼子进了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哪怕他们已经走到了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也得给老子憋着!一旦枪响,你们这三十把冲锋枪,必须在十秒钟之内,把所有的弹鼓全给我清空!不管死活,全覆盖扫射!明白吗?” “明白!连长放心,俺们就算被雪埋成冰棍,也绝不提前露头!”石头重重地拍了拍胸口,转身带着那三十个身背防毒面具的“死士”,顺着陡峭的岩壁像壁虎一样往上爬。 马文轩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三十个兄弟,是去填毒气坑的。一旦开火,他们就必须顶着毒气往下冲,进行最后的绞杀。 “胡庆,你过来。”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胡庆。这汉子自从知道老娘和媳妇被救出来后,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人,沉默得像块石头,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要把鬼子生吞活剥的怒火。 “连长,您吩咐。”胡庆快步上前,立正。 “你带着剩下的没面具的兄弟,在涧口的正面,给老子摆个‘迷魂阵’。” 马文轩指着涧口那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 “去搞几具前些日子打死的鬼子尸体,换上咱们的破军装。再弄几面被炮弹撕碎的烂军旗插上。挖几个浅坑,把咱们缴获的那些打坏了的重机枪管子架在上面。记住,要弄得要多惨有多惨,要像是一个刚刚被鬼子炮火反复蹂躏过、连一个全乎人都不剩的残破阵地。” 胡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马文轩的意图:“连长,您这是想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让他们以为咱们这儿已经被打散了,好放心大胆地往沟里钻?” “不全是。”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 “鬼子的特种兵没那么好骗。如果阵地上一个人没有,他们反而会起疑心。你和另外几个机灵点的老兵,就躲在那些假人后头装死伤员。等他们大部队过来,你们就装出惊魂未定、溃不成军的样儿,哭着喊着说前面顶不住了,让他们赶紧往沟里撤。” 马文轩拍了拍胡庆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这是最危险的活儿。你们要跟那帮鬼子面对面地飙戏。一旦他们看出破绽,你们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俺不怕!”胡庆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他们拿俺当过猴耍,今天俺就让他们尝尝被当猴耍是个啥滋味!只要能把他们骗进沟里,俺就是被他们打成马蜂窝,也值了!” “好兄弟。去吧,自己小心。” 马文轩看着胡庆转身离去,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寒冷的夜气。 布局,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但这只是第一步。 最要命的,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殊装备”。 “所有连排级以上的军官,过来集合!”马文轩转过身,对着峡谷里低吼了一声。 不一会儿,几个排长和班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围在马文轩身边。 马文轩没有废话,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递给他们。 “大伙儿听着。这纸包里,装的是漂白粉。等会儿你们下去,给没有防毒面具的兄弟,每个人分一小撮。” 马文轩的目光借着月色扫过这几张沾满泥土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凝重。 “鬼子这次很可能带着毒气,或者是咱们没见过的细菌玩意儿。大伙儿都记住了,不管鬼子伪装得多像,只要发现他们队伍里有人背着沉甸甸的铁罐子、密封的木箱子,或者是死死护着某个不让人靠近的‘重伤员’……”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就是鬼子的‘特殊装备’!一旦发现这些可疑目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手榴弹把目标给我炸碎了!如果闻到空气里有大蒜味、烂苹果味,或者觉得眼睛刺痛、嗓子冒烟。” 马文轩猛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随身水壶里的水浇湿,然后把那撮漂白粉倒在上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闷声闷气地说道。 “就像我这样!用沾了漂白粉水的毛巾,死死堵住嘴巴和鼻子!能憋气多久就憋多久!哪怕是被子弹打中,也绝对不许大口喘气!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排长班长低声吼道,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后半夜,风渐渐停了。 鬼哭涧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头鹰的怪叫,在空荡荡的峡谷里回荡。 大飞布置完诡雷,带着满身的泥巴爬回了马文轩身边的巨石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屁股,刚想点火,却被马文轩一脚给踢飞了。 “找死啊!一点火星子都能暴露咱们的位置。”马文轩压低声音骂道。 “嘿嘿,俺忘了,俺就是紧张。”大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把地上的烟丝划拉划拉又揣回了兜里。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有些没底气地问:“参谋长,你说,这帮小鬼子真能按照咱们的剧本,乖乖地往这沟里钻吗?他们要是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了咋办?” 马文轩背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没别的路走。” 马文轩的声音很平缓,但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一营在正面防线已经顶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溃败’了。新墙河这一带的地形,除了咱们正面这片开阔地,两侧全是走不通的死山头。鬼子如果想趁乱直插咱们的师部后方,鬼哭涧,是他们唯一的捷径。” “他们是特种兵,最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和兵贵神速。他们绝对抗拒不了一条‘捷径’的诱惑。” 马文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青灰色。 黎明,即将来临。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钟,都在疯狂地煎熬着峡谷里这百十号人的神经。 趴在半山腰反斜面雪窝子里的石头,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完全冻僵了。他戴着那个粗糙的防毒面具,呼吸着里面带着橡胶味的沉闷空气,眼睛透过那两块起雾的玻璃观察窗,死死地盯着沟底的那条小路。 而在涧口正面的乱石滩上。 胡庆和几个老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几具冰冷的尸体中间。他们往自己的脸上和破军装上抹满了烂泥和猪血,看起来就像是几个刚刚从炮火地狱里侥幸逃生的惨烈溃兵。 天色,微明。 薄薄的晨雾再次在山谷间升腾起来,给整个鬼哭涧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突然。 “啾——啾啾——” 前方三里外,一处作为前沿观察哨的高地上,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的鸟鸣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突兀,两短一长。 这是马文轩和观察哨约定好的示警暗号! 马文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趴在巨石的边缘,慢慢地将那架蔡司望远镜举到了眼前。 大飞也立刻抓起了身边的汤姆逊冲锋枪,拉动枪栓,手指死死地扣在了扳机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望远镜的视界里,晨雾还在翻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大约一分钟。 在东面那条通往鬼哭涧的崎岖山道上,雾气像是被人用刀劈开了一样,渐渐散去。 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大群人。 他们的数量大约有两百人左右。 这些人全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国军军装,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互相搀扶着,甚至还有人被人用简易的担架抬着。 他们的队形看起来非常散乱,脚步踉跄,时不时还惊恐地回头张望,活脱脱就是一群在炮火中被打散、丢盔弃甲、只顾逃命的溃兵。 “参谋长……”大飞趴在马文轩耳边,声音抖得厉害,“来了……是咱们自己人退下来了,还是……” “别出声。” 马文轩冷冷地打断了大飞。 他手里的望远镜死死地锁定在那群“溃兵”的身上,慢慢地移动着焦距,将那些人的脸和动作无限放大。 这群人演得太像了。 他们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态,那种疲惫不堪的步态,简直跟真正的国军溃兵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提前有情报,哪怕是老兵,隔着几百米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是。 马文轩的那双眼睛,太毒了。 他在零号实验室里,跟那群毫无人性的日本生化兵打过交道;他在四号高地上,跟鬼子的王牌联队拼过刺刀。他太清楚小鬼子骨子里的那股子味道了。 他在望远镜里,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这群“溃兵”。 很快,几个致命的破绽,像探照灯一样暴露在了马文轩的视线中。 “这群杂碎,演得过头了。”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压低声音对大飞说道。 “你看队伍中间那个‘重伤员’。肚子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血纱布,可是他躺在担架上,那腰板挺得比老树根还直。真正肚子被炸开花的人,早就疼得蜷缩成大虾米了,哪还能躺得这么平直?而且,抬担架的那四个‘溃兵’,步点踩得整整齐齐,连晃都不晃一下,这是标准的受过严格训练的步兵抬拉姿势!” 大飞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去,仔细瞅了一会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的!还真是!那担架上躺着的,八成就是他们的‘特殊装备’!”大飞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仅如此。” 马文轩的望远镜再次移动,锁定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国军少尉”。 “你看那个带头的军官。他虽然在装作跌跌撞撞地跑,但他手里那把用来当拐杖的步枪,保险一直处在打开的状态,而且枪口始终微微朝上,随时准备据枪射击。一个真正被大炮炸破了胆的溃军军官,逃命的时候哪还会顾得上步枪的保险?” 马文轩慢慢地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烁着犹如刀锋般的杀意。 “是他们。这群从‘731’出来的恶鬼,真的钻进咱们的口袋了。” 这群披着国军军服的日军特遣队,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鬼哭涧的涧口逼近。 他们走得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那些互相搀扶的“伤员”手里,随时可以抽出致命的冲锋枪。 距离乱石滩,还有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甚至能隐隐听到他们故意发出的痛苦呻吟声和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咒骂声。 “准备战斗!” 马文轩在巨石上,向左右两侧半山腰的反斜面,打出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能看懂的手势。 半山腰上。 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盖在身上的枯草和积雪,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同时探出了一条黑洞洞的缝隙,死死地瞄准了沟底。 涧口乱石滩上。 躺在死人堆里的胡庆,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声。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可是两百个杀人不眨眼的特种兵啊! 只要他等会儿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只要他演得不像个真正的溃兵。 这两百把枪,会在瞬间把他打成一滩肉泥。 脚步声,已经踩在了乱石滩外围的碎石子上,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啊……疼死俺了……救命啊……” 胡庆身边的一个老兵,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虚弱而凄厉的惨叫,然后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最前面那几个“溃兵”的注意力。 带头的那个日军“少尉”,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眼神阴鸷地扫视了一眼这片惨不忍睹的乱石滩,看到了那些插着破军旗、横七竖八躺着国军尸体的假阵地,以及那几个还在泥水里哀嚎的“半死人”。 “少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轻蔑和得意的冷笑。 他转过头,用极其地道的河南口音,冲着身后的队伍大声喊了一句。 “弟兄们!前边就是鬼哭涧了!过了这道沟,咱们就能找到师部大医院活命了!快走!” 说完,他带头迈开了步子,直接踏入了马文轩精心布置的死亡雷区。 “好戏,开场了。” 马文轩趴在巨石上,手里的毛瑟手枪,已经悄无声息地顶上了膛。 一场惨烈无比的真假溃兵绞杀战,即将在这一片毒雾的阴影下,拉开血腥的帷幕。 第292章 真假溃兵 晨雾还在鬼哭涧的谷底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白毛汗。 那群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日军“特遣队”,已经完全踏上了涧口外那片被伪装成绞肉机一样的乱石滩。 这帮人的戏演得真是绝了。 前面开路的那几个“溃兵”,走路踉踉跄跄的,时不时还故意绊个跟头,摔在泥水里。队伍里不时传出几声地道的中国各地方言咒骂,有骂娘的,有喊疼的,简直就像是从活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倒霉鬼。 胡庆躺在两具冰冷的真尸体中间,脸上糊满了泥巴和暗红色的猪血。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咚咚”狂跳。 那群“溃兵”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了!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带头的“国军少尉”眼里闪烁着的、如同饿狼般冷酷而警惕的光。 “哎哟……连长啊……俺不行了……带俺走吧……” 胡庆身边的一个老兵,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戏码,凄厉地嚎了一嗓子,然后满地打滚,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少尉”。 那“少尉”停下脚步,低下头,用一种悲悯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地上的老兵。 “兄弟,前头顶不住了是吧?” “少尉”操着一口流利的河南腔,语气急促地问道,“咱们是二营退下来的,后面全乱套了。这鬼哭涧里头,还有咱们的部队接应没?” 老兵咳出一口血沫子(其实是咬破的血包),气若游丝地回答:“没了……全打光了……上面让俺们守在这儿……可鬼子的炮太猛……长官都死了……你们……你们快进沟里逃命吧……” “少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插在地上的断枪上扫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队伍中立刻有四五个人脱离了大队,像散步一样看似随意,实则非常有战术章法地向着鬼哭涧那条不到十米宽的狭窄通道逼近。 这几个人,是这支特遣队里最精锐的工兵。 他们走近涧口,蹲下身子,开始在满是烂泥和青苔的路上仔细摸索。 马文轩趴在十几米高的巨石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参谋长,这帮孙子真他娘的狡猾,还知道排雷呢!”大飞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是特种兵,谨慎是融进骨子里的。”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我让你埋的那几个假雷,露头了吗?” “露了!按照您的吩咐,那两颗没拉弦的废手榴弹,引线故意留了半寸长在外面,就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大飞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子蔫坏。 果然,不到三分钟。 底下的一个日军工兵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大尉阁下!发现绊雷!” 虽然他说的是极低的日语,但在寂静的峡谷里,马文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的音调。 那个带头的“少尉”(实际上是日军大尉)快步走上前,看了看那根被挑出来的粗糙引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嗤笑。 “支那猪的布雷手段,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在玩泥巴。” 他用日语低声嘲讽了一句,然后换上河南腔,大声对着后面喊道:“弟兄们!小心脚下!这帮没娘养的撤退的时候还留了绊雷!顺着这两条被炮弹炸出来的道走!安全!” 说完,他带头踏上了大飞精心布置的、两边种满了“连环雷”的那两条所谓“安全通道”。 “上钩了。”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里的毛瑟枪保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推开。 随着“少尉”的一声令下,后面那两百多个“溃兵”,开始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鬼哭涧那如同漏斗一般的峡谷底部。 这些人虽然看着队形散乱,但在行进中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紧凑感。特别是队伍中间那几个被抬在担架上的“重伤员”,周围总是围着一圈极其壮硕的士兵,严密地护卫着。 马文轩在望远镜里,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担架。 “特殊装备……到底藏在哪儿?”他心里暗自盘算着。 当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有一大半都已经走进了鬼哭涧那高耸的峡谷深处时。 马文轩知道,时机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涧口正面那些还在“装死”的胡庆等人,发出了一声如雷般的咆哮。 “打!” “砰!” 马文轩手里的毛瑟枪率先开火! 这一枪不是打向鬼子,而是打在了日军“少尉”脚边的一块石头上,溅起一团火星。 “妈呀!鬼子摸上来啦!快跑啊!” 趴在地上的胡庆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从烂泥里蹦了起来,端起手里那把没有子弹的破中正式,胡乱地比划了两下,然后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紧接着,其他几个装死的士兵也纷纷爬起来,跟着胡庆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峡谷两边的乱石堆里“逃命”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和“溃败”,让刚刚进入峡谷底部的日军特遣队瞬间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这些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在听到枪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像真正的溃兵那样抱头鼠窜。 “隐蔽!准备战斗!” 那个带头的日军大尉嘶吼一声,瞬间撕下了伪装。他一把扯下裹在头上渗血的破绷带,从破棉袄底下“哗啦”一声抽出一支百式冲锋枪! 与此同时,那两百多个原本步履蹒跚的“溃兵”,仿佛被集体施了魔法一样,瞬间变身成了一群凶猛的野狼。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就地寻找周围的石头、树根作为掩体,手里的武器纷纷亮了出来。原本用来伪装伤员的拐杖被扔掉,从衣服底下掏出了一颗颗手榴弹;那些看似沉重的背包里,竟然藏着轻机枪的部件! “哟西!这就是支那人的伏击?简直可笑!” 日军大尉靠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些只开了一枪就“落荒而逃”的国军士兵,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以为,这不过是国军后卫部队的一点微弱抵抗,在他这支精锐的特遣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一样不堪一击。 “第一小队!火力压制两翼!第二小队!快速通过峡谷,直插他们的心脏!”大尉用流利的日语大声下达着命令。 马文轩趴在十几米高的巨石上,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训练有素、反应极快的日军。 “演得好,咱们的弟兄演得好,这帮孙子更他娘的会演。”大飞在旁边骂了一句。 “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眼神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酷。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他要把这群鬼子,全部放进那两条布满死亡连环雷的“安全通道”里! 日军特遣队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快速沿着那两条看似没有地雷的通道向前推进。他们的战术动作非常标准,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自信。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条所谓的“安全通道”,才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就在日军前锋小队刚刚走过第一道弯角,距离峡谷深处那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的时候。 队伍中段,突然出现了异动。 几个原本一直围在担架旁边的日军士兵,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担架。 他们没有去拿武器,而是从担架底下的暗格里,极其吃力地拖出了四个刷着绿色防锈漆、上面印着黑色骷髅头标志的铁皮箱子! 这四个箱子非常沉重,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 紧接着,那几个日军士兵动作飞快地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套套极其怪异的连体橡胶防护服,以及带着长长软管的防毒面具,开始七手八脚地往自己身上套。 “参谋长!你看那边!”大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段的异常,惊呼出声。 马文轩的视线像利剑一样扫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四个印着骷髅头的铁皮箱子,以及那些正在穿戴全套橡胶防化服的日军士兵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涌上了头顶。 “就是现在!” 马文轩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他猛地从巨石上站直了身体,顾不上暴露目标,一把抓起身边早已经装填好信号弹的信号枪,朝着黑漆漆的夜空,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颗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泣血的流星,瞬间照亮了整个鬼哭涧狭长阴暗的天空! 这颗信号弹,就是总攻的命令!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半山腰反斜面。 一直像冰雕一样趴在雪窝子里的石头,在看到红光亮起的一刹那,猛地掀翻了盖在身上的伪装网。 “弟兄们!送这帮畜生上西天!” 三十个戴着粗糙防毒面具的国军死士,同时在反斜面露出了狰狞的枪口。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在同一秒钟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倾盆暴雨一般,从两侧的半山腰呈交叉火力,无情地向着涧底那两百多个日军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射击,这是三十把冲锋枪在十秒钟之内清空弹鼓的疯狂覆盖! “八嘎!有埋伏!散开!散开!” 日军大尉惊恐地嘶吼着,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火力网面前,他的吼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子弹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中。 前一秒还在有条不紊推进的日军特遣队,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密集的子弹直接打成了碎肉,像破麻袋一样倒在了血泊中。 “轰!轰轰轰!” 更要命的是,那些中弹倒地的鬼子,身体在翻滚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大飞在“安全通道”两旁埋下的连环诡雷引线。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峡谷底部接连炸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弹片夹杂着碎石,在狭窄的沟底疯狂地肆虐,把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鬼子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乱舞。 这支号称从东北调来的精锐特遣队,在这精心布置的口袋阵里,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修罗地狱。 但是,这支部队毕竟不是普通的步兵。 在遭遇了如此毁灭性的突然打击后,他们并没有像一般的部队那样全线崩溃。 “反击!掷弹筒!打掉两边的火力点!” 日军大尉捂着被弹片划伤的胳膊,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歇斯底里地指挥着。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迅速就近寻找掩体,几名掷弹筒手在机枪的掩护下,硬顶着头顶的弹雨,将掷弹筒架在了尸体堆里,“嗵嗵”两声,两发榴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了半山腰石头他们的阵地附近。 “轰!”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一个国军机枪手被气浪掀翻,手里的冲锋枪甩出去老远。 “参谋长!这帮孙子骨头真硬,火力太猛了!咱们的兄弟压不住他们!”大飞一边用毛瑟枪往下点射,一边大声喊道。 “不用管前面的!集中所有火力,给老子打中段!打那些铁皮箱子和穿橡胶衣的!” 马文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队伍中段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四个铁皮箱子,就是日军这趟渗透行动真正的杀招!如果让那几个穿防化服的鬼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不仅底下伏击的兄弟要全军覆没,整个一七二团的防线都会被撕开一道致命的毒气豁口! “机枪组!特等射手!全给我瞄准中间那几个穿橡胶衣的畜生!给我把他们撕碎了!”马文轩再次怒吼,手里的毛瑟枪“砰砰”连开数枪。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半山腰和涧口正面的轻重机枪、步枪火力,瞬间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全部集中向了队伍中段那片不到几十平方米的区域。 那是真正的火力覆盖,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打在周围的石头和地面上,火星四溅。 那几个刚刚穿上一半橡胶防化服的日军士兵,在这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弹幕下,根本无处可藏。 “噗噗噗!” 一个正伸手去打开铁皮箱盖子的鬼子,身上瞬间爆出七八团血花,那层厚厚的橡胶防护服根本挡不住子弹的穿透。他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临死前,手还死死地抓着箱子的边缘。 另一个穿好面具的鬼子,试图抱着铁皮箱子转移,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发机枪子弹直接掀飞了天灵盖,防毒面具被打得粉碎,脑浆混合着鲜血溅了一地。 “八嘎呀路!保护‘樱花’!保护‘樱花’!” 日军大尉看到中段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他不顾一切地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挥舞着手枪,指挥着周围的士兵用肉体去堵枪眼,企图掩护那些铁皮箱子。 “樱花?去你娘的烂樱花!” 马文轩听到大尉的嘶喊,眼神更加冷酷。 他知道,他们赌赢了!那几个铁皮箱子,绝对是日军的命脉! “大飞!带上你的人,给老子压上去!用手榴弹给老子把那几个箱子炸上天!”马文轩一把从腰间抽出几颗手榴弹,咬着牙说道。 “得嘞!兄弟们!跟俺上!干死这帮放毒气的王八蛋!” 大飞兴奋地嚎了一嗓子,拔出大刀片子,带着十几个老兵,像一群疯虎一样,顺着乱石滩就往下冲。 “轰!” 就在大飞他们冲下去的一瞬间。 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其中一个铁皮箱子的锁扣。 箱盖“当啷”一声弹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在火光和硝烟的映照下,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淡黄色的雾气,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顺着那道缝隙,“嘶嘶”地喷涌而出! 那股黄色的烟雾,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开始急剧膨胀,贴着阴冷的涧底,像是一张巨大的黄色裹尸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毒气!是毒气!”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这支日军特遣队,在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提前引爆了这枚致命的生化炸弹! 鬼哭涧,这座冰冷的峡谷,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一座有死无生的修罗地狱。 第293章 烈焰焚魔 鬼哭涧的谷底,那股子黄绿色的浓烟就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毒蟒,顺着被流弹击穿的铁皮箱缝隙,疯狂地往外喷吐。 这烟雾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它不往半空里飘,反而像是一滩黏稠的黄泥水,顺着地上的沟坎和烂泥,贴着地面迅速四下蔓延。空气里,原本那股刺鼻的硝烟味,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大蒜发霉和烂苹果的诡异恶臭给盖了过去。 最先遭殃的,就是那几个围在铁皮箱旁边,还没来得及换上全套橡胶防护服的鬼子兵。 “咳咳……哇!” 一个离得最近的鬼子,只觉得鼻腔里猛地窜进一团烈火,他甚至连半句叫骂都没喊出来,直接扔了手里的步枪,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脸在一瞬间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眼珠子暴凸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紧接着,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股黄绿色的毒烟扩散得太快了。风口一卷,十几个正端着枪试图寻找掩体的鬼子精锐,一头就撞进了这片致命的毒雾里。 “啊——!我的眼睛!救命!”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峡谷的夜空。那些吸入了毒烟的小鬼子,一个个像发了疯的野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他们用沾满泥巴的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和脖子,只抓了两下,皮肤上就立刻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燎浆水泡,水泡一破,黄水横流,连着皮肉一起往下掉,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烂肉。 “这是啥邪门玩意儿!活见鬼了!” 正带着十几个老兵,挥舞着大刀片子顺着乱石滩往下冲的大飞,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看着几十米外那如同炼狱一般的惨状,头皮一阵阵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飞!别往下冲!滚回来!那是毒气!” 十几米高的巨石上,马文轩的眼珠子都红了,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大飞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太清楚马文轩的脾气了,这可是要命的关头。 “撤!弟兄们!往上撤!别沾那黄烟!”大飞一挥手里的毛瑟枪,带着那十几个老兵连滚带爬地又退回了半山腰的防线后头。 马文轩趴在巨石边缘,死死地盯着沟底那片不断扩大的黄绿色毒雾,后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小鬼子的恶毒,简直超出了人伦的底线。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芥子气,这种发作速度和糜烂程度,分明是加了料的新型混合毒剂! 这帮畜生,他们是想把这片土地彻底变成寸草不生的死绝之地啊! “自作孽,不可活!”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眼里喷射出如同实质般的怒火。既然你们想用这下三滥的手段,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石头!”马文轩转过头,冲着反斜面上大声吼道。 “在!连长您吩咐!”石头戴着那个粗糙的防毒面具,声音闷声闷气的,手里还死死端着那把打得发烫的汤姆逊冲锋枪。 “那几个破铁箱子里装的都是毒气罐!留着是个祸害!给我用集束手榴弹,把它们全给老子炸碎了!” 马文轩的手指狠狠地指向沟底那几个铁皮箱的位置。 “炮排呢!把咱们带来的那两门六零迫击炮架起来!别打普通的开花弹!把咱们底火库里掏出来的那十来发燃烧弹,全给老子砸下去!一发也别留!用火烧!把这沟底下的毒气连着这帮畜生,全给我烧干净!” 马文轩的脑子在这一刻清醒到了极点。 他在零号实验室的时候听那个疯子军医提过一嘴,不管是什么毒气战剂,只要温度足够高,在烈火的焚烧下,那些致命的化学成分就会被破坏、被分解! 既然毒气满天飞,那就用天火来净化! “得嘞!弟兄们!给手榴弹捆弦!”石头兴奋地嚎了一嗓子。 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老兵迅速扯下腰间的巩式手榴弹,五六颗捆成一扎,拔了引信,在手里停了足足两秒,这才照着沟底那几个铁皮箱子的方向,狠狠地砸了下去。 “嗵!嗵!” 与此同时,半山腰后头的两门六零迫击炮也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几发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燃烧弹,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鬼哭涧的谷底。 “轰——!轰隆隆!” 集束手榴弹正好落在那三个还没打开的铁皮箱旁边。巨大的爆炸力瞬间将那厚实的铁皮撕成了碎片。 随着铁箱的破裂,里面存放的上百个高压毒气罐就像是被踩爆的马蜂窝,瞬间全部炸开。大股大股浓稠的黄绿色液体和烟雾,像喷泉一样直冲半空。 然而,还没等这些致命的毒雾彻底散开。 迫击炮发射的燃烧弹,已经狠狠地砸在了毒雾的中心! “呼啦——!” 燃烧弹里的白磷和凝固汽油在瞬间爆燃。这种能在瞬间产生上千度高温的魔鬼之火,一接触到空气,就如同贪婪的恶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阴冷潮湿的鬼哭涧,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片烈焰滔天的火海! 那些黄绿色的毒烟,在接触到上千度高温的烈焰时,发出了类似于油脂燃烧的“劈啪”声。烈火产生的高温气流形成了一股强烈的上升旋风,将那些沉重的毒气硬生生地卷到了半空中,在烈焰的舔舐下,化作了一缕缕无害的黑烟。 “啊——!救救我!水!给我水!” 火海之中,那些日军特遣队的士兵发出了比刚才吸入毒气时更加凄厉、更加不像人类的惨嚎声。 这种燃烧弹溅出来的火星子,一旦沾在衣服上、皮肉上,根本就扑不灭。它会一直烧穿皮肉,烧断骨头,直到把人烧成一截黑炭。 几十个浑身着火的小鬼子,像是一根根在夜色中狂舞的人形火把。他们早就把什么特种兵的战术、什么天皇的武士道精神抛到了九霄云外。 有的人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连带着把烧焦的皮肉一起扯了下来;有的人在满是烂泥和青苔的地上绝望地翻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幽蓝色的火苗越烧越旺。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大飞趴在石头后面,看着底下这惨烈到极点的一幕,不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激动得狠狠捶着地面。 “让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用毒气害人!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天火烤猪是个啥滋味!” 马文轩冷冷地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的日军,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别看热闹了!趁他病,要他命!给我打!一个喘气的都别留!”马文轩举起手里的毛瑟枪,对着一个正试图往乱石堆里爬的火人,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鬼子脑袋上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火堆里,再也不动了。 “打!” 两侧半山腰上,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再次发出了致命的咆哮。密集的交叉火力像是一把巨大的铁梳子,在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片被烈火包围的涧底。 那些侥幸没有沾上火焰和毒气的鬼子,刚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雨点般的子弹削掉了半个天灵盖。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清剿。 马文轩在射击的间隙,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火海边缘的几具尸体。 那几个在战斗刚打响时,试图穿戴橡胶防化服的日军士兵,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被炸碎的铁皮箱子旁边。他们身上的橡胶服已经被烈火烧得熔化,黑乎乎地粘在皮肉上,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这些负责投放毒气的核心人员,在第一波针对性的集火射击中,就已经被彻底打成了筛子,死得不能再透了。 “呼……”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只要这些会放毒的专门人员死了,毒气的源头被烈火烧干净了,这支特遣队最大的威胁,就算是彻底解除了。 然而。 战场上的局势,永远就像是六月天的孩儿脸,说变就变。 就在马文轩以为大局已定,准备下令停止射击、打扫战场的时候。 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突然从峡谷的深处倒灌了进来! 这阵风刮得极其诡异。它没有把峡谷底部的浓烟吹散,反而打了个旋儿,裹挟着火海边缘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高温完全焚化的残余黄绿色毒烟,像是一道暗流,贴着陡峭的岩壁,直直地朝着马文轩和大飞他们所在的这侧半山腰飘了上来! “不好!”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大蒜和烂苹果的刺鼻气味,已经顺着风头,若有若无地钻进了他的鼻腔。喉咙里瞬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虽然火海烧毁了绝大部分的毒气源,但哪怕只是这一点点残余的毒雾,如果不做防护直接吸入肺里,也足以让这里的战士丧失战斗力,甚至丢掉性命! “全体都有!戴防毒面具!” 马文轩发出一声嘶哑而急促的吼叫。 “没有面具的兄弟!用浸了漂白粉水的毛巾,死死堵住嘴巴和鼻子!把领口、袖口全给我扎紧!检查气密!谁也不许大口喘气!” 马文轩一边吼着,一边迅速扯下脖子上那条已经半干的毛巾,从兜里抓出一把备用的漂白粉洒在上面,用水壶里的水浇透,然后死死地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上。 半山腰上的战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没有面具的老兵们立刻动作麻利地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身子尽量往战壕的最深处缩去,减少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面积。 大飞也用一块破布包着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含糊不清地骂道:“娘的,这风咋往咱们这边刮!小鬼子这是连老天爷都帮着他们吗!” 就在半山腰的国军战士们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毒烟而手忙脚乱、火力压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停滞的瞬间。 涧底的火海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突击——!死战到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一个因为吸入毒烟而变得粗噶难听的嗓音。 那个带头的日军大尉,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那身破烂的国军军装已经被火烧得只剩下了几条碎布片,左半边脸被毒气腐蚀得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惨白地挂在眼眶边缘。 但他手里的那把指挥刀,却依然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他知道,留在沟底,要么被毒气呛死,要么被烈火烧死。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国军被毒烟干扰的这几秒钟空当,冲上山腰,和支那军绞杀在一起! 只要混战开始,国军的机枪和手榴弹就投鼠忌器,他们这几十个受过严格特种训练的武士,就能在白刃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杀给给!”(冲啊!) 随着大尉的一声绝望咆哮。 沟底那些还幸存着的、大约三十多个日军特种兵,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战术和掩体。 他们有的端着刺刀,有的手里捏着拔了引信的甜瓜手雷,双眼血红,像是一群完全丧失了理智的疯狗。他们踩着同伴燃烧的尸体,顶着呛人的毒烟,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朝着石头他们防守的那一侧半山腰阵地,发起了最疯狂、最决绝的自杀式冲锋! 他们跑得极快,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距离半山腰的防线,只剩下了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三十米。 对于特种兵的冲锋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只要让他们冲进战壕。 这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视线严重受阻的国军死士,就会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近身肉搏。在毒气弥漫的环境下,体力的消耗是平时的数倍,后果不堪设想! “连长!鬼子冲上来了!”石头在防毒面具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疯狂地扫射,但由于防毒面具的观察窗起雾,准头大失,好几个人影在火光中左闪右突,硬是避开了弹雨。 马文轩死死地捂着口鼻,眼睛被毒烟熏得直流眼泪,视线模糊不清。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想拼刺刀?” 马文轩一把扯掉捂在脸上的湿毛巾,任由那股刺鼻的毒气钻进肺里。他呛得连咳了好几口血沫子,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把抓起脚边那挺备用的捷克式轻机枪,咔哒一声将一梭子二十发装的弹匣拍了上去。 “大飞!上刺刀!” 马文轩发出一声比那些日军还要疯狂、还要嗜血的咆哮。 他没有退缩,反而单腿猛地发力,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巨石上跳了下去! “砰!” 他重重地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受伤的左腿传来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七二团的弟兄们!老子今天就教教这帮畜生,什么叫中国军人的白刃战!” 马文轩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腰杆挺得笔直,就像一尊浴血的战神,挡在了那群疯狂冲锋的日军特种兵面前。 “跟老子杀!” 第294章 肃清与警报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声,在鬼哭涧狭窄的谷底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死死地抵着枪托,枪口的火舌喷吐出半米多长。滚烫的弹壳欢快地跳跃着,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叮当乱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大尉,半张脸已经被毒气腐蚀得血肉模糊,手里那把指挥刀还没来得及劈下来,胸口就接连爆开了七八团血花。他像是一截被狂风折断的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满是泥水和焦炭的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那二三十个发起了决死冲锋的小鬼子,在这张居高临下、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当最后一个端着刺刀的鬼子被大飞一枪撂倒后,整个鬼哭涧,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谷底那些还没燃尽的火焰,在夜风中发出“劈啪”的燃烧声。空气中,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刺鼻的硝烟,还有那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烂苹果味。 “停火!” 马文轩松开打得发烫的扳机,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没有摘下那块捂在脸上的湿毛巾,而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大飞!石头!带上防毒面具的兄弟,下去清理战场!没戴面具的,全给老子在上面待着,不许下去凑热闹!” 马文轩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听好了!防毒面具千万别摘!下去以后,不管鬼子是死是活,每个人的心窝子上,都给老子补上两刀!这帮畜生阴得很,别让他们临死前再拉个垫背的!” “得嘞!参谋长您就擎好吧!” 大飞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他脸上罩着那个粗糙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他拔出腰间那把沾满泥巴的刺刀,一挥手。 “戴面具的兄弟,跟俺上!手脚麻利点!” 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汉子,像是一群打扫屠宰场的屠夫,端着枪,握着刀,顺着乱石滩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去。 谷底的景象,惨烈得让人看一眼都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那四个铁皮箱子周围,方圆几十米的地方,泥土都被燃烧弹烧成了琉璃状的硬壳。几十具日军特种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被毒烟熏得浑身起满了恐怖的水泡,还有的被白磷弹烧得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头架子。 “噗嗤!” 大飞走到一具还在微微抽动的鬼子跟前,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刺刀狠狠地扎进了那鬼子的心脏,用力一搅,然后飞快地拔了出来。 “装死?去你娘的吧!”大飞啐了一口唾沫,面罩底下的声音闷闷的。 战士们两人一组,互相掩护,像犁地一样,把整个沟底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任何一具看着完整的尸体,都会毫不留情地挨上几刺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谷底的余火渐渐熄灭,那股要命的黄绿色毒烟,也被穿堂风吹散得七七八八了。 “参谋长!全解决干净了!没一个喘气的!”大飞在沟底下仰起脖子,用力挥了挥手。 马文轩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拖着那条疼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左腿,顺着缓坡一步一滑地走了下去。 胡庆也带着几个装死的弟兄,从正面那堆假尸体里爬了起来。他满脸都是混着猪血的泥巴,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这汉子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连长……俺们赢了!这帮畜生,全死绝了!”胡庆的眼泪在泥脸上冲出两条沟,他咬着嘴唇,死死地压抑着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马文轩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胡庆的肩膀。 “干得好。老陈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统计战果的大飞。 “咋样?点清楚了吗?” 大飞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几个沉甸甸的皮包。 “点清楚了!加上刚才冲锋被打死的,沟底下一共是一百八十三个鬼子!除了那几个被炸成碎肉拼不起来的,这支两百人的特遣队,算是让咱们给包圆了!” 大飞的面罩底下传出掩饰不住的兴奋,“娘的,这可是从东北调来的精锐啊!就这么窝囊地死在咱们的口袋阵里了。真他娘的解气!” 马文轩心里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块悬在整个湘北防线心头的巨石,总算是落地了。如果真让这两百个带着毒气的“假溃兵”混进了后方,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参谋长,您看看这个。” 大飞把手里那几个从日军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皮包递了过去。 “这是从那个带头的鬼子大尉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装了不少零碎。” 马文轩接过皮包,借着大飞打亮的手电筒光芒,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皮包里,有几沓厚厚的日元和法币,还有几份伪造的国军通行证和特别通行证。但最让马文轩触目惊心的,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地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地图在平坦的石头上摊开。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后脊梁骨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两张地图,画的根本不是前线阵地,而是新墙河以南,直到长沙外围的国军纵深防线!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个圆圈和叉号。 “这是咱们师部的野战医院!” 马文轩的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声音冷得掉渣。 “这里,是后勤辎重库!这里是清水河的饮水点!” 马文轩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后怕和震怒。 “这帮畜生,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去打指挥所。他们是想带着毒气和细菌,去污染咱们的水源!去野战医院里放毒!去炸掉咱们的弹药库!” 大飞和凑过来的石头一看,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毒啊!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们前线的弟兄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伤员更是全得死在医院里。这防线还怎么守?”石头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恨不得再去那些尸体上戳几刀。 除了地图,皮包里还有几个精巧的小铁盒。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像钢笔一样的东西。 “定时起爆器,而且是酸性延时引信,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马文轩把那小铁盒重新盖紧,贴身收好。“这些都是铁证。带回去给团长看看,也让长官部那帮大老爷们知道知道,鬼子为了这次总攻,到底下了多大的血本。”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哇!” 马文轩猛地转头,只见一个没抢到防毒面具、刚才只用湿毛巾捂着嘴的年轻新兵,正捂着胸口,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他吐出来的口水里,明显带着一丝暗红色。 “连长……俺……俺胸口闷得慌……火辣辣的疼……”那新兵抬起头,眼睛已经红得像兔眼,布满了血丝。 不光是他,旁边还有三四个负责在外围阻击的战士,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咳嗽和气喘。 刚才那股倒灌的山风,虽然被压住了,但还是有少量的毒烟飘了过去。这些新兵没有经验,剧烈运动下没憋住气,还是吸入了一点点残余的毒雾。 马文轩的心瞬间揪紧了。 “石头!”马文轩大喊一声。 “到!” “别扫扫战场了!马上组织一副担架,把这几个咳嗽的兄弟,火速送回团部野战医院!告诉李军医,是用漂白粉处理过的残余毒气,让他用最好的药!” “是!”石头二话不说,招呼了几个兄弟,七手八脚地把那几个伤员扶上了担架,急匆匆地往涧口外走去。 看着伤员被送走,马文轩的心情有些沉重。 战争就是这样,哪怕你算计得再精密,也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牺牲和代价。这几位兄弟虽然只吸了一小口,但芥子气那种烂肺的毒性,就算治好了,这辈子恐怕也干不了重活了。 “参谋长,别太难受了。打仗哪有不见血的。”大飞走过来,递给马文轩一个缴获的日军水壶,“这帮兄弟保住了后方几万人的命,他们是功臣。” 马文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压了压干涩的嗓子。 “我知道。” 他把水壶扔还给大飞,目光扫过这片被烈火和鲜血洗礼过的峡谷。 “胡庆。” “连长,俺在。”胡庆赶紧跑过来。 “你带一个排的兄弟,戴上防毒面具,留在这里守着。把路口封死!” 马文轩下达着命令,语气果断。 “天亮以后,师部的防化分队应该就会过来。等他们用生石灰把这地方彻底消毒之后,你们再撤。记住,在防化兵说安全之前,任何人不许碰地上的泥水,更不许翻动尸体!” “明白!连长您放心,一只苍蝇俺也不让它飞过去!”胡庆拍着胸脯保证。 马文轩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七八十号弟兄。 这些汉子在烂泥里趴了半宿,又经历了一场神经紧绷的毒气伏击战,一个个脸上全是泥巴和硝烟的混合物,疲惫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他们的腰杆依然挺得溜直,眼神里透着一种打了大胜仗的骄傲。 咱们一七二团,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弟兄们。” 马文轩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今儿晚上的活儿,干得漂亮。两百个精锐,让咱们一口吞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没给咱们一七二团丢脸。” 战士们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把鬼子的武器和弹药收集一下,能用的全带走。咱们的伤亡不大,但体力消耗不小。”马文轩看了一眼天色,“抓紧时间喘口气,把干粮吃了。十分钟后,全连集合,准备撤回……” 马文轩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能将大地震裂的巨响,突然从遥远的北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是普通的迫击炮,而是大口径重炮群齐射时特有的那种震天动地的轰鸣。紧接着。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像是一连串闷雷,滚滚而来。大地开始微微颤抖,就连鬼哭涧两侧山崖上的碎石,都在这强烈的震动下“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大飞猛地转过头,望向北方,那双大黑眼里满是震惊。 那是新墙河主阵地的方向! 刚才那场歼灭特遣队的战斗,虽然激烈,但毕竟只是发生在山谷里的小规模伏击。 而现在传来的这种动静,是真正的、排山倒海般的炮火准备! “坏了……”大飞咽了一口唾沫,“小鬼子的大炮……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峡谷外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一个团部的联络兵,骑着一匹浑身是汗的战马,顺着崎岖的山路狂奔而来。他人在马背上颠得东摇西晃,连军帽都跑丢了,但依然死死地拽着缰绳。 “吁——” 联络兵在涧口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还没停稳,他就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马参谋长!参谋长在哪儿!” 联络兵顾不上身上的泥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乱石滩,嗓子都已经喊破了音。 “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大步迎了上去。 联络兵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惊恐。 “参谋长!打起来了!全线打起来了!” 联络兵因为跑得太急,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他带来的消息,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日军第六师团的主力……就像疯了一样!他们根本没按常理出牌!” 联络兵咽了一口干沫,接着吼道:“半个时辰前,他们的重炮群突然对咱们新墙河的主阵地发起了覆盖式轰炸!整整炸了半个钟头啊!阵地上的防御工事被掀翻了一大半!” “现在,鬼子的三个步兵联队,在坦克的掩护下,已经渡过新墙河,像蚂蚁一样压上来了!咱们一营和二营在正面顶得非常苦,伤亡惨重!” 马文轩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鬼子的总攻,竟然比预想的来得还要猛烈、还要迅速! 他们显然是知道特遣队已经渗透到了后方,想要用最残酷的正面强攻,来彻底压垮一七二团的防线,内外夹击! “团长呢?团长怎么说?”马文轩沉声问道。 “团长就在一线指挥所里坐镇!他没退半步!” 联络兵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手令,递给马文轩。 “团座有令!命马文轩参谋长,在完成鬼哭涧肃清任务后,绝不许回团部休整!立刻率领三连和侦察排,向主阵地左侧翼的‘老虎嘴’高地火速机动!” 联络兵立正,大声传达着张崇山那带着血腥味的命令。 “团座说了,正面防线有他顶着!但左侧翼的‘老虎嘴’绝对不能丢!那是咱们防线的咽喉!参谋长,团座把手底下的最后这把尖刀交给您了!让你们务必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老虎嘴上!准备投入反击!” 风,似乎刮得更猛烈了。 夹杂着北方传来的隆隆炮声,整个世界都仿佛在燃烧。 马文轩看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命令,那上面,有着张崇山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签名。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刚刚从毒气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们浑身是泥,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退缩。 “弟兄们。” 马文轩把那张手令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缓缓地拔出了那把毛瑟枪。 “开胃菜吃完了。” 他的声音在隆隆的炮声中,依然清晰得如同钢铁撞击。 “小鬼子的正餐,端上来了!” 马文轩转过身,手中枪口猛地指向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了的天空。 “把缴获的弹药全给我背上!能跑的,全给老子站起来!” “目标!老虎嘴高地!” “强行军!出发!” 没有犹豫,没有怨言。 一百多名刚刚经历过生死鏖战的中国军人,像是一群听到号角的狼群,迅速地整理好装备,迎着北方那铺天盖地的炮声。 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场更为残酷、更加血腥的钢铁风暴之中。 第295章 向炮火前进 震耳欲聋的炮声,像是一柄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飞虎岭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北方的天空已经被炮火映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色,浓烟滚滚,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大地在颤抖,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人觉得脚下的泥土随时会裂开。 鬼哭涧里,硝烟和血腥味还没散尽。 “都别磨蹭!把能用的弹药全给老子带上!鬼子的香瓜手雷、王八盒子,还有那几挺没炸坏的歪把子轻机枪,全都扛上!” 马文轩把那张沾着血的日军绝密地图死死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手里拄着那根木棍,大声冲着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吼道。 大飞脖子上挂着七八个缴获来的日军手雷,手里端着打空了两个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参谋长,这帮小鬼子穷得叮当响,除了手雷,子弹跟咱们的枪根本不对口!咱们冲锋枪的子弹,满打满算也就够每人再搂两梭子的了!”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得直瞪眼。 马文轩脸色冷峻,他看了一眼大飞,又扫视了一圈刚刚经历过毒气和血战、此刻满身泥浆和血污的兄弟们。 “子弹没了,就用鬼子的手雷!手雷扔光了,还有大刀片子和刺刀!”马文轩咬着牙,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粝,“咱们没有时间回去补给了!主阵地那边炮火这么猛,一营和二营肯定顶得吃力!”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胡庆的胳膊。胡庆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日军轻机枪,子弹带缠了满满一身。 “老胡,这挺机枪交给你,到了地方,你就是咱们的火力点!能不能顶住?” “连长您放心!”胡庆拍了拍胸前的弹药带,眼里透着一股子杀气,“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这枪管子就绝对不会凉!” 马文轩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多号疲惫不堪却又眼神坚毅的汉子。 他们刚刚在鬼哭涧里跟两百个特种鬼子玩了命,在毒气和火海里滚了一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彩,军装破得成了一条条碎布。可是,当听到北方那隆隆的炮声时,这些汉子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弟兄们,咱们刚才端了鬼子的特遣队,这是大功一件!但是,真正的硬仗,在前面等着咱们!” 马文轩用木棍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大声吼道。 “检查武器!把绑腿打紧!全体都有,目标主阵地侧翼,急行军!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 随着马文轩的一声令下,这支满身硝烟的百人连队,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尖刀,再次拔出刀鞘,迎着那漫天的炮火,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方的焦土之中。 一路上,随处可见被炮弹炸出的大坑。几人合抱粗的老树被拦腰炸断,树干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左腿每一次落地,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硬是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大飞和石头跟在他身后,看着马文轩那有些一瘸一拐却又倔强无比的背影,眼眶都有些发酸,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让一让!快让一让!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 队伍刚跑出去不到两里地,迎面就撞上了一长溜的担架队。 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卫生员,抬着五六副简易担架,正跌跌撞撞地往后方撤。担架上躺着的伤员,惨状让人不忍直视。有的被炸断了双腿,伤口只用破布随便勒着,还在往下滴着黑血;有的半边脸都被削没了,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气声。 马文轩一把拉住领头的一个满脸灰土的卫生员,急声问道:“兄弟,前面哪个阵地的?战况怎么样了?” 那卫生员累得双腿直打哆嗦,看清马文轩肩上的军衔后,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长官……前面打成一锅粥了!咱们是二营的,鬼子的坦克冲上来了,大炮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咱们阵地上砸!咱们营长……营长刚才被一发炮弹震晕了,兄弟们在战壕里跟小鬼子拼刺刀,死了老鼻子人了!” 担架上,一个胸口被开了个大口子、眼看就不行的老兵,虚弱地睁开眼睛,一把死死抓住了马文轩的裤腿。 “长官……别退……千万别退啊……后头是咱们的爹娘……咱们一七二团……没孬种……” 老兵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子,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抓着马文轩裤腿的手就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老哥!老哥你醒醒啊!”卫生员扑上去嚎啕大哭。 马文轩看着那名牺牲的老兵,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缓缓弯下腰,伸手将那名老兵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 站起身时,马文轩的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了一丝温度。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弟兄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的士兵都红了眼。大家亲眼看着前线的惨烈,听着老兵临死前的嘱托,心底那股被压抑的邪火,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大飞!传我的命令!”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咔哒”一声推上子弹,怒吼道。 “把身上带的多余干粮全扔了!把水壶扔了!只留子弹和手榴弹!给老子加快速度!跑起来!” “是!弟兄们,扔累赘!跑起来!”大飞扯着嗓子大喊。 一百多号汉子,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狼,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开始了狂奔。 炮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子弹在头顶上飞过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 半个时辰后。 他们终于赶到了团部指定的集结区域——主阵地后方的一处半地下防空洞。 这里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来回奔走的通讯兵、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还有搬运弹药的后勤人员,挤成了一团。防空洞的顶部落下簌簌的尘土,每一次外面的重炮爆炸,屋顶上挂着的煤油灯都会剧烈地摇晃。 马文轩带着队伍在洞口外隐蔽,自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指挥所。 还没看清屋里的人影,就听到张崇山那如同炸雷一样的怒吼声在防空洞里回荡。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用牙咬,你也得给老子把那个山头钉死!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往后退半步,老子亲自带督战队去毙了他!” “哐当!” 张崇山狠狠地把电话听筒砸在桌子上,气得一把扯开了军装的风纪扣。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团长!” 马文轩挤进人群,大声喊道。 张崇山猛地回过头,看到满身泥水、浑身硝烟味的马文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文轩!你可算回来了!鬼哭涧那边怎么样了?” 马文轩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内衣拉链,把那张沾着血的日军绝密地图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鬼哭涧的特遣队,两百个鬼子,全歼!没有一个活口放过去!”马文轩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一把锋利的军刺,“这是从带头的鬼子大尉身上搜出来的地图。他们不仅想端指挥部,还想炸野战医院和水源。都被咱们拦住了!” “好!干得漂亮!” 张崇山听到“全歼”两个字,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狂喜,他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这帮阴损的王八蛋,死得好!你算是给咱们全团除了个大患!” 可是,这丝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张崇山的脸色再次垮了下来,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 他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文轩,你来得正是时候。后背安全了,可咱们的前胸快被人给撕开了!” 马文轩顺着张崇山的手指看去。那是主阵地右翼的一处高地,名叫“三营阵地”,也是整个新墙河防线最重要的制高点之一。 在那块巴掌大的地方,红色的叉号和蓝色的圆圈已经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乱麻。 “三营那边怎么了?”马文轩沉声问道。 “日军把主攻方向放在了三营!” 张崇山咬着牙,眼底闪烁着焦灼与痛心,“鬼子第六师团的两个大队,在四辆轻型坦克的掩护下,轮番往三营的阵地上扑。从早上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时辰,鬼子已经发起了五次冲锋!” 张崇山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三营营长负重伤昏迷,两个连长战死,底下的排长班长拼光了一大半!阵地上的工事全被鬼子的重炮夷平了!三营现在是靠着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在往里头填啊!”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个时辰,五次冲锋,连长战死,这战况得惨烈到什么地步?三营那可是四百多号人的满编营,现在估计连个完整的建制都打没了。 “就在刚才,三营副营长打来最后一个电话,说阵地前沿已经被突破,鬼子正在跟他们打白刃战。”张崇山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厉,“咱们没有预备队了,师部的增援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张崇山双手死死地扣住桌沿,看着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 “文轩,三营的阵地要是丢了,整个一七二团的侧翼就全暴露在鬼子的枪口下了。咱们就会被人家包饺子!” 他猛地直起身子,指着地图上的那个被反复标注的死地。 “你把你带回来的人全带上!我把团部警卫排也全部交给你!你现在就是三营的最高指挥官!” 张崇山的眼眶湿润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文轩,带人顶上去!把阵地给我夺回来!把那帮狗日的小鬼子,给我死死地打下去!” 马文轩看着张崇山那张因为熬夜和焦急而变得憔悴不堪的脸。他没有敬礼,也没有说那些表决心的套话。 他只是把桌上那张缴获的地图仔细地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指挥所的门外走去。 “团长,您就在这儿听好消息吧。阵地丢不了。” 留给张崇山的,只有马文轩那个沾满泥浆却挺拔如松的背影。 防空洞外。 一百多号兄弟正席地而坐,抓紧这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喘口气。 看到马文轩从指挥所里大步走出来,所有人在一瞬间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下达集合口令,但每个人都从马文轩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读出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马文轩走到队伍正前方。 他的目光从大飞、石头、胡庆,一直看到队伍最后面那个只有十七岁、紧紧抱着步枪的新兵。 “弟兄们!” 马文轩开了口。他的嗓子因为之前吸入了毒烟,加上长时间的嘶吼,已经变得异常嘶哑。但这嘶哑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足以穿金裂石的坚定。 “咱们没时间休息了!” 马文轩伸手指着右前方那片炮火连天、黑烟直冲云霄的山头。 “前面那个山头,是咱们三营的阵地!鬼子攻了五次,三营的弟兄们快打光了,阵地眼看就要丢了!” 底下的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愤怒。 “我刚才在里头跟团长立了军令状。” 马文轩缓缓拔出腰间的那把毛瑟手枪,高高地举过头顶。 “咱们一七二团,从打建制那天起,就没有丢掉过一寸阵地!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他娘的不能有!” 马文轩的眼珠子慢慢变红,他猛地一挥手枪,直指前方的硝烟深处。 “鬼子就在前面!咱们的兄弟在前面流血!不怕死的,想给老陈连长、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的,就给老子把子弹上膛!把刺刀装上!”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热血沸腾的拉枪栓和上刺刀的金属碰撞声,在队伍中轰然炸响。 没有一个人退缩。 大飞端起汤姆逊冲锋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杀鬼子!夺阵地!” “杀!杀!杀!” 一百多名疲惫到了极点的战士,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惊天杀气。他们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隆隆炮声。 “跟我上!” 马文轩大吼一声,拖着那条伤腿,转过身,一马当先地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百多名战士,加上团部派来的警卫排,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他们踩着焦黑的泥土,迎着呼啸而来的流弹和漫天的火光,向着那炮火最炽烈、战况最惨烈的三营阵地,发起了一场决绝的逆袭冲锋。 风,在耳边呼啸。 血,在血管里沸腾。 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逆行,这是一首用中国军人的铁血与傲骨谱写的悲壮赞歌。 第296章 血火驰援 炮火把半边天都烧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脚下的土地就像是放在筛子里一样,被震得一刻也不停地哆嗦。漫天的黑烟卷着刺鼻的硝烟味、人肉烧焦的焦臭味,直往人的鼻腔、肺管子里钻,呛得人连喘口匀气儿都费劲。 马文轩拖着那条沉重的伤腿,在布满弹坑的焦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快!都别掉队!跟上!” 大飞跑在队伍侧面,一边扯着嗓子大吼,一边拿手里的冲锋枪拨开挡路的枯树杈子。 一百多号满身泥浆血污的汉子,刚刚在鬼哭涧里滚过一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会儿全凭着胸口那股子邪火硬撑着。大伙儿的军装早就破成了条条片片,可那步子倒腾得一个比一个快,谁都知道,晚到一分钟,前面三营的弟兄就得多死十几个。 “参谋长!前面就是三营的主阵地了!”石头跑在最前面,猛地在一处反斜坡的土包后面趴了下来,回头大声汇报道。 马文轩紧走两步,身子一矮,扑倒在石头旁边。他顾不上大口喘气,飞快地掏出望远镜,扒开面前半尺高的枯草,死死地盯向前方。 只看了一眼,马文轩的眼角就猛地抽搐了两下,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惨。太惨了。 前方那片原本呈扇形铺开的防御阵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战壕被鬼子的重炮炸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被掀翻的沙袋。几截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歪歪扭扭地倒在烂泥里,旗面上全是大窟窿。 阵地的左翼已经彻底哑火了,中间的主阵地上,喊杀声、刺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娘的,三营快打光了……”大飞趴在旁边,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眼圈瞬间就红了,“连长,咱们冲吧!再不冲,三营这块阵地就全落在鬼子手里了!” “闭嘴!先别动!” 马文轩一把按住大飞的肩膀,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你现在带着人从正面硬撞进去,除了给鬼子的重机枪当活靶子,屁用都不顶!”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越是这种千钧一发的要命关头,指挥官的脑子就越得像块寒冰一样冷静。 马文轩的望远镜没有停留在正在肉搏的白刃战区域,而是快速向后延伸,扫视着日军的进攻队形和后方布置。 “看清楚鬼子的阵型没有?”马文轩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石头和大飞顺着马文轩指的方向看去,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 “看到了!鬼子也是下了血本,这乌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两个中队!”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说,“他们正围着三营阵地中间那个缺口猛攻呢。” “对,那是三营和友军一营的结合部。那是整个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几个骨干,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你们看,鬼子现在的攻击阵型拉得很长,像一条长蛇。他们在前面的突击队已经咬住了三营的战壕,正在死磕。但是!” 马文轩用树枝在草图的中间位置狠狠地点了两下,戳出两个深坑。 “他们的后续部队、重机枪掩护阵地,还有正在集结准备发动第二波冲锋的预备队,全都在这儿!在距离战壕大约三百米的一个浅水沟后面。这就叫‘腰’!” 胡庆扛着缴获的日军轻机枪凑了过来,盯着草图看了看,眼睛一亮:“参谋长,您的意思是……咱们不打前头,打他的腰?” “聪明!” 马文轩把树枝一扔,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气。 “打蛇打七寸,截敌先截腰!咱们现在冲进去救人,只会跟鬼子绞在一起。咱们要从这个反斜坡悄悄绕过去,像一把刀子一样,直接插进鬼子进攻大队的腰窝里!”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只要咱们这百十号人,能用手里的冲锋枪和机枪,把鬼子的预备队和火力掩护点打个措手不及。他们前面的突击队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后继无力,阵脚必乱!三营的压力瞬间就能解开!” “好招!真他娘的绝了!”大飞一拍大腿,兴奋地咧开了大嘴。 “都听清楚了!” 马文轩环视着周围这一百多号疲惫却又双眼喷火的汉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等会儿摸过去,谁也不许出声!没有我的枪声,就算鬼子踩到你的脸,你也得给我忍着!只要枪一响,排子雷先开路,然后所有冲锋枪和机枪,给我不惜弹药地往死里泼!把咱们在鬼哭涧里缴获的火力,全给老子砸出去!” “是!”大伙儿齐刷刷地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纷纷拉动枪栓。 “出发!” 马文轩弯下腰,猫着身子,第一个顺着山坡的阴影处摸了出去。 一百多名战士,就像是一百多只在这焦土上潜行的灰狼。他们借着连天的炮火声和滚滚浓烟的掩护,绕开正面的交战区,悄无声息地向着日军的侧翼迂回。一路上,地上全是被炸碎的尸块和还在燃烧的树墩子。 马文轩强忍着左腿的剧痛,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着前方大约四百米处的那条浅水沟。 那里,就是日军这波冲锋的“腰眼”。 距离越来越近了。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透过弥漫的硝烟,马文轩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沟后面那些正蹲在地上的鬼子兵。 一个挎着军刀的日军中队长,正站在一个土坎上,挥舞着戴着白手套的胳膊,哇啦哇啦地大声吼叫着什么,催促着底下的士兵准备发动下一波的波浪式冲锋。 在他们的一侧,两个用沙袋临时垒起来的机枪阵地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疯狂地扫射着三营残破的阵地,压得战壕里的守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方那块即将被他们拿下的阵地上,完全没有料到,在他们的侧后方,竟然会有一支建制完整、火力凶猛的中国军队,像幽灵一样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连长,距离够了。”大飞趴在马文轩身边,死死地捏着手里的两颗手榴弹,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马文轩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还在挥舞军刀的日军中队长。 他缓缓地举起手里的毛瑟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套住了那个中队长的胸口。 “弟兄们,让这帮畜生开开眼。”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 那个正站在土坎上耀武扬威的日军中队长,胸前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他那嚣张的吼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水沟里。 “打!” 伴随着马文轩的一声惊雷般的狂吼。 潜伏在草丛和弹坑里的一百多名战士,瞬间犹如猛虎下山。 “嗖!嗖!嗖!” 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密集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日军那密密麻麻的预备队人群里。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日军的“腰眼”上轰然炸响。火光冲天,泥土和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抛向了半空。刚才还整齐划一准备冲锋的鬼子,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声响成了一片。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大飞和石头带领的三十名突击队员,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胡庆端着那挺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半蹲在一个弹坑边缘,枪托死死地顶在肩窝上,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杀!给老陈连长报仇!杀光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密集的弹雨,从侧翼像泼水一样横扫过去。 这一下,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片已经被大炮反复犁过好几遍的焦土上,怎么会突然从侧后方冒出来这么一支火力堪比王牌军的中国部队? “八嘎!敌袭!侧翼有敌人!” 几个侥幸没被炸死的鬼子小队长,慌乱地拔出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但是,马文轩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别停!往前压!把那两个重机枪阵地给我端了!” 马文轩一边开火,一边拖着伤腿,带头跃出了掩体,顺着山坡往下猛冲。 那两个日军重机枪阵地,本来是对着三营正面的。听到侧面有动静,机枪手慌忙想要调转枪口。 可那笨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哪里是说转就能转得过来的。 “石头!左边那个归你!右边的交给我!”大飞嚎了一嗓子。 大飞连滚带爬地冲到一个废弃的掩体后面,从腰间拽下两颗手雷,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停了两秒,抡圆了胳膊,直接朝着右侧的机枪窝子扔了过去。 “轰!” 那挺正准备开火的重机枪,连同两个机枪手,瞬间被炸上了天。 石头更是生猛。他抱着冲锋枪,硬是顶着鬼子几个步枪手的乱枪,一个侧扑滚进了一个弹坑。刚一探头,手里的汤姆逊就吐出了半米长的火舌。 左边那个机枪阵地里的鬼子刚转过枪口,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石头一梭子子弹扫过去,胸口全被打烂了,软绵绵地趴在了机枪上。 两个最致命的火力点被拔除,日军的预备队彻底失去了掩护。 在马文轩连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侧翼突击下,原本齐整的日军大队瞬间被拦腰斩断,阵型大乱。 而此时,在三营残破的正面战壕里。 三营的二连长,正捂着流血的腹部,靠在一段被炸塌的沙袋墙上。他手里捏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鬼子刺刀,眼里满是绝望和惨烈。 “弟兄们……三营没子弹了……等鬼子上来,拉了弦,跟他们一块走!”二连长虚弱地喊道,周围剩下的十几个满脸是血的残兵,纷纷默默地拔出了刺刀。 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的以死相拼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鬼子后方突然传来的密集爆炸声和冲锋枪的咆哮,让他们愣住了。 二连长吃力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外一看。 只见刚才还像潮水一样往前涌的鬼子,现在竟然乱作一团,纷纷掉转头往回跑。而在鬼子的腰部位置,一大群穿着破烂军装的国军弟兄,正端着喷火的武器,像砍瓜切菜一样在鬼子堆里冲杀。 “连长!你看!是援军!团部的援军来了!”一个眼尖的士兵激动得大哭起来,“领头的那是……那是马参谋长!” 二连长看着那个在火光中瘸着一条腿、却依旧身先士卒冲杀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团部没放弃咱们!长官没抛弃咱们!” 二连长猛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掉肚子上的破布条,举起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三营还有气的兄弟们!团长派马参谋长来救咱们了!都给老子爬起来!反击!把狗日的小鬼子赶出咱们的战壕!” “杀啊!” 战壕里,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残兵败将,在看到援军出现的那一刻,士气瞬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飙升到了顶点。 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端着刺刀,举着工兵锹,甚至举着石头,从战壕里一跃而出,迎着那些正在后退的鬼子突击队,狠狠地扑了上去。 前面有三营残兵的绝命反扑,侧后方有马文轩连的凶猛切割。 这股原本势在必得的日军大队,首尾不能相顾,陷入了彻底的慌乱。 “大飞!跟三营的兄弟汇合!把中间的鬼子包了饺子!”马文轩大声指挥着。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马文轩带着突击排,像一把剔骨钢刀,从侧翼硬生生地刮掉了一大层鬼子的血肉,终于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中央,和三营的残存兄弟胜利会师。 “砰!砰!” 马文轩用手里的毛瑟枪,将最后两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兵干掉。他转过头,看着满地都是鬼子和国军交叠在一起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参谋长!” 三营二连长拖着流血的身子,走到马文轩跟前,嘴唇直哆嗦。他想敬礼,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马文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好兄弟,辛苦了!阵地没丢,三营的骨气没丢!”马文轩红着眼圈,看着这汉子肚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声喊道,“医护兵!快!给三营的弟兄们包扎!” “参谋长……”二连长靠在马文轩的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们……俺们守住了……”话没说完,便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马文轩把二连长交给赶来的医护兵,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胡庆!石头!” “到!”两人赶紧跑了过来,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别他娘的愣着!鬼子吃了这么大个暗亏,肯定会退回去重新组织炮火报复!” 马文轩拄着木棍,指着那些被炸塌的掩体,厉声吼道。 “马上组织还能动弹的兄弟,抢修工事!把鬼子的尸体垒起来当沙袋!机枪重新布置火力网!只要天还没黑,这阵地,一只鬼子的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是!” 随着马文轩的一声令下,一百多号刚刚结束血战的兄弟,根本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抄手工兵锹,开始在烂泥和焦土中疯狂地挖掘、修补。 马文轩站在一段相对完好的战壕前,看着前方缓缓退去的日军。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日军指挥官绝不是泛泛之辈,在摸清了自己这支“奇兵”的底细后,下一次的进攻,只会更加疯狂。 “这帮畜生,到底还要填多少人命才肯罢休。”马文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刚刚蹲下身子,准备检查一下左腿上渗出血的石膏。 突然。 阵地后方那条已经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交通壕里,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奔跑声。 “让开……快让开!” 一个浑身是血、连军帽都跑丢了的传令兵,像是个血葫芦一样,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飞赶紧一把扶住那个快要摔倒的传令兵:“兄弟!哪部分的?出啥事了慌成这样?” 那传令兵一把推开大飞,看到站在前面的马文轩,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马……马连长!” 这传令兵显然是团部的老熟人,情急之下连马文轩升任参谋长的事都忘了。他死死地抓着马文轩的手腕,因为过度惊恐和疲惫,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粗气。 “团部……团部急令!” 传令兵的嗓音嘶哑得像是在扯一块破布,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喷出的血沫子。 “咱们……咱们中计了!正面主攻是幌子!” 传令兵咽了一口干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日军……日军的一支装甲分队……带着七八辆坦克和几百号步兵,绕开了正面防线……正从咱们防区右侧那条没人的小道上穿插过去!” “什么?!”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他们要去哪儿?” 传令兵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他们的目标是咱们大后方!正朝着咱们的野战医院……包抄过去了!” 第297章 铁流阻截 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散尽,呛人的火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马文轩趴在战壕的沙袋上,吐出嘴里的一口黄土,刚想拿袖子抹一把脸上的黑灰,就看见通信员小王连滚带爬地顺着交通壕窜了过来。小王那一身灰布军装早就被土染成了黄褐色,左半边身子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连长!连长!”小王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上面来电话了,小鬼子不知道从哪儿摸过来一支装甲小队,带着步兵,正冲着咱们后方的野战医院扑过去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擦枪的动作全都停了。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像是塞进了一块冷梆梆的铁疙瘩。野战医院?那地方全是从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还有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医生护士。要是让鬼子的装甲车开进去,那还能剩下活人吗?全得被碾成肉泥! “你说什么?到底有多少铁王八?”马文轩一把薅住小王的领子,眼睛瞪得浑圆。 “观察哨说……说是有好几辆轮式装甲车,后面还跟着一个中队的步兵。医院那边正在组织转移,可是担架不够,伤员太多了,根本跑不快啊!”小王急得直抹眼泪。 “娘的,小鬼子这是冲着咱们的软肋下死手啊!”副连长赵长明一拳砸在沙袋上,震得上面的浮土直往下掉,“老马,主阵地这边压力也大,小鬼子刚才退下去,肯定还要组织冲锋。咱们哪有兵力去支援?” 马文轩松开小王,烦躁地在狭窄的战壕里转了两圈。不救?那几百个伤员弟兄就得交代在那儿。救?主阵地怎么办?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长明,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老赵,主阵地交给你。把那两挺重机枪都架到制高点去,多准备点手榴弹。我带一排的弟兄去截住那些铁王八。” “你疯了!”赵长明急眼了,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一排是咱们连的底子!你带着他们去跟装甲车硬碰硬?咱们连就那一门破战防炮,炮弹还不到十发,怎么打?” “怎么打?拿命打也得打!”马文轩甩开赵长明的手,咬着牙说,“老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医院里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弟兄再被鬼子祸害一次!你放心,我不跟他们硬拼,野战医院前面有个老鸹岭,地形我熟,我带人在那儿给他们设个套。” 赵长明看着马文轩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这倔驴脾气上来了谁也拉不住,只能长叹了一口气:“行,你把全连的反坦克手雷和缴获的那些炸药包都带上。老马,你给老子活着回来,听见没?” “死不了!” 马文轩转过身,冲着战壕里吼了一嗓子:“一排的,把身上没用的零碎都扔了!全连的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全给老子集中起来!一班长,去把咱们那门战防炮挂到骡子后面,动作快!晚一步,咱们就只能给医院的弟兄们收尸了!” 一排的战士们没有二话,默默地往身上挂着沉甸甸的炸药包。他们心里都清楚,打装甲车那就是个九死一生的活儿。 “连长,都齐了。”一排长李大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背上背着四个绑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看着像个炸药桶。 “出发!抄近道,跑着去!”马文轩大手一挥,带头跃出战壕。 几十个人的队伍,像一群灰色的野狼,一头扎进了沟壑纵横的黄土地里。 时间就是生命。战士们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谁也不说话,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装备碰撞的丁零当啷声。马文轩感觉肺里像着了火一样,喉咙里泛着一股子血腥味,但他脚下半点没敢停。 跑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狭窄的隘口。两边是几十米高的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不到四米宽的土路,就像个掐紧的葫芦脖子。 “停!”马文轩一抬手,队伍瞬间刹住了车。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对身边大口喘气的李大牛说:“大牛,就是这儿了,老鸹岭隘口。鬼子要去医院,这里是最近的必经之路。要是绕道,他们得多走两个小时。他们肯定走这儿。” “连长,这地方好是好,路窄,铁王八展不开。”李大牛一边顺气一边打量地形,“可要是没挡住,让他们冲过去,前面可就是一马平川了,直接插到医院大门。” “所以咱们必须把他们钉死在这儿。”马文轩回头看向正在把战防炮从骡子后面解下来的炮班。 “炮班长,刘麻子!”马文轩喊了一声。 “到!”满脸麻坑的刘麻子跑了过来。 “把炮推到左边那个斜坡后面的乱石堆里,拿树枝伪装好。”马文轩指着高处的一个点,“一会儿打起来,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炮。咱们就这几发穿甲弹,必须一发入魂,听明白没有?” “连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只要进了五百米,我刘麻子闭着眼睛也能把弹头塞进铁王八的观察窗里。”刘麻子嘿嘿一笑,拍了拍炮管。马文轩没理会他的吹嘘,转身开始布置步兵:“一班,带上十字镐,赶紧去路上挖几个浅坑,把缴获的烈性炸药埋进去,装上绊发引信。动作要轻,千万别把土翻出来太多。” “二班、三班,埋伏在隘口两侧的土坡上。把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准备好。”马文轩趴在土坡边缘,指着下方的窄路,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肃杀,“都给我听仔细了!鬼子的装甲车一来,肯定不止一辆。” 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连长,那咱们先炸哪辆?” “放过第一辆!”马文轩目光灼灼,盯着窄路,“第一辆车过去,咱们谁也不许动。放他们进来,打第二辆和第三辆,直接把路给老子堵死!” 李大牛眼睛一亮:“连长,这招毒啊。第二辆一炸,第一辆就被堵在里面退不出去,后面的也进不来,全成了王八壳子里的闷鳖!” “对。装甲车一瘫痪,小鬼子的步兵肯定要往两边散开。”马文轩拍了拍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步兵就交给咱们的机枪。一排长,你带几个弟兄去堵后路,只要炸药一响,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扔手榴弹,往下砸!听懂了吗?” “明白!” 战士们立刻散开,像土拨鼠一样迅速在黄土地里隐蔽起来。 半个小时后,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气温开始升高,趴在黄土里的战士们被晒得汗流浃背,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一条条泥沟。 马文轩紧紧盯着远处的路口。一滴汗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连眨都没敢眨一下。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从远处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地面。战壕底下的浮土开始微微跳动。 “来了。”马文轩低吼了一声,“全都隐蔽,枪不许露头!没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动弹!” 轰鸣声越来越大,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劣质柴油燃烧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两辆偏斗摩托车,上面的鬼子架着歪把子机枪,警惕地扫视着两边的高地。 摩托车后面,就是三辆涂着黄绿迷彩的日军九三式装甲汽车。钢铁履带碾压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装甲车顶部的机枪塔里,鬼子兵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装甲车的后面和两侧,跟着大约一个小队的小鬼子步兵。他们端着三八大盖,成战斗队形,借着装甲车的掩护,正一点点向隘口逼近。 马文轩趴在战壕里,心跳得像敲鼓。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驳壳枪,手心全是汗,枪把子都变得有些滑溜。他知道,现在拼的就是耐性。早打一秒,鬼子就会退出隘口;晚打一秒,让鬼子冲过去,医院就全完了。 “连长……”旁边的新兵柱子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这铁家伙太大了,咱们能行吗?” 马文轩伸手按住柱子的肩膀,微微用力压了压,低声安抚:“别怕,这玩意儿就是一层铁皮,肚子底下的装甲薄得很。一会儿你就看老兵怎么干的。” 摩托车顺利通过了隘口。鬼子显然没察觉到两侧几十米高的土坡上藏着几十双喷火的眼睛。 接着,第一辆装甲车庞大的车身开始驶入隘口。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排出的黑烟呛得人直想咳嗽。战士们死死捂住嘴巴,把头埋在土里。 第一辆车慢吞吞地驶过了马文轩等人的伏击圈中心,继续向前开去。 “连长?”李大牛在不远处投来询问的目光。 马文轩微微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后面。 第二辆装甲车进来了,接着是第三辆。后面跟着的鬼子步兵也有一大半挤进了这条狭窄的土路。 “就是现在!”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驳壳枪对着天上“啪”的就是一枪。 枪声就是命令。 “刘麻子,开炮!” “轰——” 斜坡上的乱石堆里猛地喷出一团火光。37毫米战防炮发出一声清脆的怒吼,一发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划破空气。 那发炮弹准准地击中了第二辆装甲车的侧面装甲。“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由于距离极近,穿甲弹像切豆腐一样撕裂了装甲车的侧面,直接钻进了驾驶室。 紧接着,装甲车内部发生了剧烈的殉爆。“轰隆”一声巨响,重达几吨的装甲车猛地向上弹了一下,车顶盖被炸得飞起十几米高,里面喷出一团夹杂着残肢断臂的巨大火球。 第二辆车瞬间瘫痪,燃起熊熊大火,像一块巨大的燃烧的铁疙瘩,死死地堵在了狭窄的道路中间。 “炸得好!”战士们齐声欢呼。 还没等后面的鬼子反应过来,第三辆装甲车急忙踩下刹车,想要倒退。 “给老子砸!”马文轩怒吼。 土坡两侧顿时下起了一阵手榴弹雨。几十枚木柄手榴弹和冒着白烟的集束炸药包,顺着陡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准确地落进了鬼子步兵的队伍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震碎了隘口的宁静。狭窄的通道里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弹片横飞,火光冲天。惨叫声、爆炸声和钢铁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后面的鬼子步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四处逃窜,却发现根本没有多少掩体可以躲避。 “机枪,给我往下泼水!” 几挺轻机枪在土坡边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下方慌乱的鬼子兵。一排排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前面的第一辆装甲车听到动静,炮塔立刻转向,想要用机枪压制土坡上的火力。可是它刚才开得太靠前,正处于隘口最狭窄的转弯处,炮塔的仰角根本够不到高高在上的八路军阵地。 装甲车里的鬼子驾驶员见势不妙,立刻挂上倒挡想要退回来支援。 庞大的钢铁履带碾压着地面,向后退去。 “咔哒。” 就在第一辆装甲车退到路中间一个不起眼的土坑时,履带压断了一根绷紧的细细铁丝。 “轰隆!!!” 一声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埋在路底下的几十斤烈性炸药被引爆了。整个地面仿佛都向上拱了一下。 第一辆装甲车的左侧履带被直接炸断,沉重的车轮飞了出去。庞大的车身因为爆炸的冲击力,狠狠地侧倾撞在了旁边的黄土崖壁上,彻底卡死在隘口里动弹不得了。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连长,全瘫痪了!”李大牛兴奋地大叫,“铁王八趴窝了!” 马文轩趴在阵地边缘,吐出嘴里被震落的黄土,却没有半点放松。他没有理会战士们的欢呼,而是迅速抓起胸前的望远镜,凑到眼前,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地盯着隘口的后方。 第一辆装甲车虽然被炸瘫,路也被堵死,但后面的小鬼子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过后,那些没有进入伏击圈的步兵已经在装甲车残骸的掩护下,迅速展开了战斗队形。 更让马文轩警惕的是,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硝烟中站起了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军军官。 那军官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他没有指挥步兵继续冲击被堵死的正面,而是将刀尖猛地指向了马文轩他们所在高地的右侧翼。 那里,是一片更加陡峭,但也长满了灌木丛的视觉盲区。 大批的日军步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黄色的蚂蚁群一样,弯着腰,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速地向着他们伏击阵地的侧翼迂回包抄过去。 马文轩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连长,怎么了?”一旁的柱子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道。 马文轩冷冷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弟兄们,准备白刃战,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第298章 钢与火的碰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老鸹岭这狭窄的隘口里来回激荡,震得两边土坡上的黄土“簌簌”地往下掉。 刘麻子那一发穿甲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第二辆九四式轻装甲车的侧面装甲。紧接着,埋在路中间的几十斤烈性炸药被第一辆装甲车压爆,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钢铁怪兽,眨眼间就成了两堆燃烧的废铁。刺鼻的柴油味、橡胶烧焦的臭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烤焦味,随着热浪一股脑地往土坡上扑。第一辆装甲车被炸断了履带,庞大的车身死死地卡在隘口最窄的地方,第二辆车则横在它屁股后头,把原本就不宽的土路给堵得严严实实,连个耗子都钻不过去。 “打得好!刘麻子,你小子这炮没白练!”李大牛趴在战壕边缘,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落了一层灰,“这下成了铁王八开会,全成王八壳子里的闷鳖了!” 土坡上的战士们也跟着轰然叫好,原本绷得紧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松快了些。 可马文轩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猛地吐出嘴里的一口黄土,一把揪住李大牛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拽回了战壕沟里。 “别瞎嚎!都给老子把头低下!防炮!”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嘶吼声。 小鬼子的反应速度,快得让人心里发毛。前头两辆装甲车刚趴窝,后面跟着的鬼子步兵仅仅乱了不到半分钟,就立刻在几个军官的指挥下,迅速散开。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而刺耳的机枪声瞬间撕裂了隘口。那是第三辆还没完全进入伏击圈的装甲车,车顶机枪塔里的鬼子兵正疯狂地转动着枪口,朝着马文轩他们所在的土坡倾泻着子弹。 与此同时,躲在装甲车残骸和土坡死角里的鬼子步兵,也纷纷架起了“歪把子”轻机枪,甚至还有人掏出了掷弹筒。 “嗵!嗵!嗵!” 几声沉闷的声响从底下传来。 “掷弹筒!隐蔽!”马文轩扯着嗓子大吼。 “轰!轰!” 几发小甜瓜大小的炮弹准确地落在战壕的前沿,炸起一团团黑色的泥柱。飞溅的弹片贴着头皮“嗖嗖”地飞过去,削断了战壕边上的一截枯树根。 “啊!”旁边一个新兵捂着肩膀惨叫起来,鲜血顺着指缝就往外涌。 “卫生员!快!”李大牛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喊一边端起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把枪托死死顶在肩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底下就搂火,“狗娘养的,老子弄死你们!突突突突……” 马文轩一把将那个受伤的新兵拽到战壕最深处,撕开他肩膀上的衣服。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急。他一边熟练地给新兵扎紧绷带,一边转头观察着底下的战况。 情况不对。 小鬼子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那个戴着白手套的鬼子军官,正躲在第三辆装甲车后头,挥舞着手里的指挥刀,疯狂地催促着手底下的兵往前压。 “连长,这帮孙子怎么不退反进啊?路都被堵死了,他们还想干啥?”李大牛打空了一个弹匣,缩回战壕里一边换弹一边喘着粗气问。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那汗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画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他们没法退!”马文轩咬着后槽牙,目光死死地盯着隘口方向,“这股鬼子是接了死命令要端咱们野战医院的。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个带头的军官回去就得切腹!他们想硬啃咱们这块骨头!” “砰!”马文轩手里的驳壳枪伸出战壕,一枪撂倒了一个正准备扔手雷的鬼子兵,“机枪手,把火力点分散开!别全挤在一块儿当靶子!专门打他们掷弹筒手和机枪手!”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子弹在狭窄的隘口里来回穿梭,打在黄土坡上溅起一阵阵呛人的土雾,打在装甲车的铁壳子上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火星。 马文轩这边虽然占据了地形优势,但兵力毕竟太少,而且弹药有限。小鬼子那边不仅人多,火力更是压了他们一头。掷弹筒的炮弹像是不长眼似的,接二连三地落在战壕周围,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战士的闷哼和鲜血。 “连长!二班长阵亡了!” “连长!水生腿被打断了!”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马文轩的心像是在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翻过这座山头,再走不到十里地,就是野战医院。 那里,躺着几百个在主阵地上流过血、拼过命的亲兄弟。那些女护士和医生,这会儿肯定正拼了命地抬着担架转移。可人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鬼子的装甲车?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马文轩猛地站直了身子,也不管头顶上嗖嗖飞过的子弹,扯开破锣一样的嗓门吼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咱们身后,就是野战医院!里头躺着的,是咱们一七二团的底子,是咱们的亲兄弟!今天,就算咱们这几十号人全都交代在这老鸹岭,也绝对不能让小鬼子迈过去半步!” “连长你说咋干就咋干!俺们不怕死!” “对!跟这帮畜生拼了!” 战壕里,那些浑身是土、满脸是血的战士们,一个个梗着脖子,红着眼珠子怒吼。没有一个人往后缩,手里的枪攥得死紧,枪管子打得发烫了,就用水壶里的水浇一下,“嗵”的一声激起一阵白烟,接着再打。 就在这时,底下的枪声突然弱了几分。 马文轩探出头,拿起望远镜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娘的,他们想炸路障!” 只见隘口底下,七八个鬼子工兵正弯着腰,借着装甲车残骸的掩护,一点点地往前挪。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沉甸甸的炸药包。 那个带头的鬼子军官看得很明白,只要把前面这两辆瘫痪的装甲车炸开一个缺口,哪怕只是炸出一条能过人的缝,后面的步兵就能像潮水一样涌过去。一旦到了开阔地,马文轩他们这几十个人根本挡不住。 “大牛!机枪!封锁那几辆破车!别让他们的工兵靠近!”马文轩急得眼睛都快瞪裂了。 李大牛赶紧把机枪架好,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可鬼子太狡猾,全都缩在死角里,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厚铁皮上,全被弹开了,根本伤不到人。 眼瞅着那几个鬼子工兵已经摸到了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旁边,正准备把炸药包塞进车底。 “连长!机枪够不着啊!死角太大!”李大牛急得拿拳头直砸地,“这要是让他们炸开了,后头医院的弟兄们就全完了!” 马文轩的心沉到了谷底。距离太远,手榴弹扔不过去;战防炮刚才打完一发就暴露了,现在被鬼子的迫击炮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战壕角落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 是赵铁锤。 铁锤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平时话不多,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是个庄稼汉,打仗却从不含糊。他亲弟弟赵铁栓,两天前在主阵地上被鬼子炮弹炸断了腿,现在就躺在后面的野战医院里。 铁锤一声没吭,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足足有十斤重的炸药包,把引线扯出来,在手里绕了两圈。然后,他又往自己的腰带上别了四颗木柄手榴弹。 “铁锤!你要干啥!”马文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问。 铁锤转过头,那张平时木讷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平静。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笑。 “连长,机枪够不着,手榴弹扔不远,那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铁锤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出奇的稳当。 “俺亲兄弟铁栓就在后头躺着呢。他出门的时候,俺娘嘱咐过俺,说俺是哥,得护着他。俺要是让这帮小鬼子今天过去了,俺弟弟就活不成了。俺死后没脸去见俺娘。” 马文轩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铁锤那双坚定的眼睛,喉咙里像卡了一大块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会不知道铁锤要干什么?这隘口底下,现在就是一片毫无遮掩的死亡火网。只要一跳出战壕,无数条枪都会对准他。这就是去送死! “连长,没时间了。让他们炸通了路,咱们连的人全得搭进去也拦不住。” 铁锤反手轻轻推开马文轩的手,把炸药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小心。 “铁锤……”李大牛在旁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大牛兄弟,等会儿机枪给俺掩护点。不用管俺死活,只要俺跳下去,你们就往死里打,吸引他们的火力!” 铁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弟兄们!俺铁锤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蹬战壕的土壁,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灰色的苍鹰,毫不犹豫地跃出了掩体,顺着陡峭的黄土坡,一路向下狂奔! “打!机枪全给我开火!掩护铁锤!” 马文轩眼珠子瞬间红透了,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举起驳壳枪对着底下拼命搂火。整个土坡上的枪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所有的战士都把枪口探了出去,红着眼睛往下扫射。 底下的鬼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射击!射击!拦住那个支那人!”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嚎叫。 无数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正在狂奔的铁锤扑去。 铁锤的身影在黄土坡上左闪右躲,他跑得极快,连滚带爬。 “噗!”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铁锤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 “铁锤!”土坡上的战士们失声惊呼。 但铁锤没有停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流血的腿,双手死死抱着炸药包,用手肘和右腿撑着地,像一条在沙地里挣扎的蜥蜴,疯狂地向前爬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鲜血在他身后的黄土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刺眼的红印。 鬼子的机枪再次响了起来。 “噗!噗!” 又是两枪,分别打在了他的肩膀和腰部。铁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把身下的黄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支那猪,死啦死啦地!”那几个正在埋炸药的鬼子工兵看着距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铁锤,露出了狰狞的笑,端起刺刀准备上前补刀。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地上不动弹的铁锤,突然发出了一声撕裂了喉咙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最后的怒吼!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用单手撑起上半身,右手狠狠地一拉炸药包的导火索。 “嗤——” 刺鼻的白烟瞬间冒了出来。 铁锤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人带炸药包,像个肉球一样,直直地滚进了那七八个鬼子工兵的中间,正好卡在了两辆瘫痪装甲车的缝隙里! 那几个鬼子工兵看着冒烟的炸药包,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吓得丢下刺刀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陈!俺来找你了!弟兄们……替俺多杀几个!” 这是赵铁锤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句话。 “轰——隆隆!!!” 一团比刚才装甲车殉爆还要猛烈数倍的火球,在隘口的底部轰然炸开! 几十斤的烈性炸药,加上铁锤腰间的四颗手榴弹,以及鬼子工兵自己带的炸药,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地动山摇!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装甲车的钢铁碎片和人体的残骸,像是一场金属风暴,向四周疯狂地席卷。那几个鬼子工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瞬间化作了血雨。 原本卡在路中间的那两辆装甲车,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力硬生生地掀翻,扭曲成了一团根本看不出原貌的废铁,死死地嵌进了两边的黄土崖壁里。 隘口,不仅没有被炸通。反而因为这次巨大的爆炸,引发了崖壁的局部坍塌,无数的黄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彻底把这条路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铁锤——!” 战壕里,李大牛扔下发烫的机枪,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泥土,哭得像个孩子。 其他的战士们也都红了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这片残酷的焦土上,他们早已见惯了生死,但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用这种粉身碎骨的方式去换取他们的生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马文轩没有哭。 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死死地盯着底下那团还在燃烧的废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缓缓地站起身,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都不许哭!” 马文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铁锤没白死。他用命把路堵死了,后头的医院安全了。现在,该咱们收账了!” 底下,由于爆炸的冲击,日军的进攻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那个刚才还在挥舞指挥刀的军官也被飞石砸中了脑袋,正满脸是血地被人搀扶着往后退。 “连长,咱们没多少子弹了。”小王清点了一下弹药,脸色惨白,“手榴弹也只剩下不到十颗。这要是小鬼子再冲一次……” 马文轩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驳壳枪,弹匣已经空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两发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去,然后推上膛。 “子弹打光了,咱们还有这身肉!” 马文轩拔出腰间那把宽背大刀,刀刃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在石头上用力蹭了两下,眼神冷酷。 就在这时。 马文轩敏锐地察觉到,底下的枪声虽然稀疏了,但日军的动向却变得十分诡异。 他们并没有因为路障被堵死而彻底后撤,反而有一大批步兵,正沿着他们这侧土坡的视觉盲区,也就是刚才马文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方向,快速地迂回了过来。 “连长!右边!小鬼子从右边摸上来了!”一个负责侧翼警戒的战士惊恐地大喊。 马文轩猛地转头。 只见右侧不到五十米的陡坡边缘,一个个头戴钢盔、端着明晃晃刺刀的鬼子兵,正像恶狼一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侧翼包抄,距离马文轩他们的阵地,已经近在咫尺。 如果让这股鬼子冲进战壕,在失去弹药优势的情况下,这几十个疲惫不堪的战士,绝对会被屠戮殆尽。 “娘的,跟他们拼了!” 李大牛一把抓起一把插在沙袋上的中正式步枪,退下打空的弹夹,从腰间拔出刺刀,“咔哒”一声卡在枪管上。 “上刺刀!” 马文轩发出一声绝望而悲壮的怒吼。 “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战壕里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战士,都把刺刀装上了步枪,有的干脆抽出了背后的大刀片子。这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然要亮剑的决绝。 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步兵,那一张张狰狞的脸甚至都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鬼子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迈开罗圈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马文轩握紧了大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这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肉搏战。 “弟兄们,黄泉路上,咱们结伴走!”马文轩大吼一声,准备带头跃出战壕。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嘀嘀哒嘀——嘀嘀嘀——” 一声嘹亮、高亢,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冲锋号声,突然从日军迂回部队的后方,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般,划破了老鸹岭的上空! 马文轩愣住了。 李大牛愣住了。 连正在冲锋的鬼子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这号声,他们太熟悉了!这不是鬼子的铜号,这是中国军队的冲锋号! 紧接着。 “杀——!” 一阵排山倒海般、宛如钱塘江大潮一样的喊杀声,从土坡的另一侧侧后方轰然爆发。 伴随着喊杀声的,是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几挺捷克式轻机枪从高处居高临下地喷吐着火舌,瞬间就把那群刚准备冲进战壕的鬼子后背打成了马蜂窝。 “连长!你快看!”小王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右侧的山头上大喊。 马文轩转过头,顺着小王指的方向看去。 在漫天的黄土和硝烟中。 一面残破但却依然鲜红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战旗下,大批穿着灰色军装、头戴青天白日帽徽的中国军人,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越过山脊,狠狠地朝着那群日军步兵的后背扑了过去。 领头的一个军官,手里挥舞着一把大砍刀,光着膀子,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冲着底下的鬼子破口大骂: “一七二团三营在此!狗日的小鬼子,拿命来!” 第299章 绝境援兵 震天的喊杀声,就像平地刮起的一阵龙卷风,硬生生地把老鸹岭上的硝烟给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马文轩双手握着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他死死盯着土坡上那面残破却依旧招展的军旗,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老赵……长明!” 马文轩认出了那个光着膀子、挥舞大砍刀的汉子,正是副连长赵长明!而在他身边的,不仅有他们连的主力,还有一大半穿着三营军服、满身血污的兄弟。 “连长!援兵!咱们的援兵到了!” 李大牛激动得一把扔掉手里打空了的步枪,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泥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嚎了起来,“弟兄们!老赵带人来救咱们了!给老子打!别让这帮小鬼子跑了!” 刚才还像饿狼一样准备吃人的鬼子迂回分队,这下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算不到,在这片荒郊野岭、在他们即将把这几十个残兵败将扒皮抽筋的最后关头,竟然会从自己的腚后头凭空杀出一支建制完整、火力凶猛的中国军队。 “哒哒哒哒哒……” 赵长明带来的机枪排毫不手软,居高临下,交叉火力网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暴露在半坡上的鬼子步兵。一排排的鬼子像倒伏的麦子一样,惨叫着滚落黄土坡。 “八嘎!反击!反击!” 那个脑门上还流着血的鬼子小队长,绝望地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但此时的鬼子阵型已经像被一脚踢散的蚂蚁窝,腹背受敌的恐惧瞬间瓦解了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杀——!” 马文轩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弟兄们!刚才铁锤怎么死的,现在就给我怎么要回来!上刺刀!跟老子冲!” 马文轩一声暴吼,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狮,第一个跃出了战壕。 “杀!” 阵地上仅存的这二三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此刻仿佛全都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气。他们端着刺刀,举着大刀片子,甚至举着工兵锹,像一群下山的疯虎,迎着慌乱的鬼子就扑了上去。 短兵相接,白刃见红! 一个小个子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惊恐地看着冲到面前的马文轩,怪叫一声,挺刺刀就扎。 马文轩不退反进,身子猛地一侧,刺刀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带出一串血珠。马文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翻,那把沉甸甸的大砍刀带着风声,直接削飞了鬼子的半个脑袋。脑浆子混着血水溅了马文轩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又劈翻了旁边一个正准备开枪的鬼子。 “噗嗤!” 李大牛更生猛,他没有刺刀,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的步枪,当成棍子使。一个鬼子刚转身想跑,被他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咔嚓”一声,那鬼子的颈骨当场折断,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前有马文轩带着一群疯子拼死反冲,后有赵长明带着生力军猛打猛冲。 这支原本想包抄马文轩后路的日军分队,彻底崩溃了。 “撤退!撤退!” 鬼子军官再也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精神,丢下几十具尸体和满地的伤员,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像是一群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顺着来时的路,仓皇逃窜。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隘口里,除了风声和伤员微弱的呻吟声,再也没有了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马文轩拄着大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肺里像是在烧火,眼前也是一阵阵地发黑,要是没有那把刀撑着,他随时都会倒下。 “老马!老马你没事吧!” 赵长明提着那把沾满血的砍刀,大步流星地从坡上冲了下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马文轩。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赵长明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但却透着浓浓担忧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死不了。你小子……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主阵地钉着吗?你把人带过来,阵地咋办?” 马文轩虽然感动,但心里还是牵挂着整个战局。 “你放心!”赵长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团长派了预备队上去接替了咱们连!三营的兄弟们看你们有难,营长亲自下令,分了一个排跟着俺过来支援你们!” 赵长明说着,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他转头看了看这片惨烈的战场,看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血泊里的兄弟,声音哽咽。 “老马,俺在半路上听见这边的爆炸声,心都揪到嗓子眼了。俺怕俺来晚了,连你们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铁锤……铁锤呢?” 赵长明的目光在幸存的人群里搜寻着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马文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两辆被炸成废铁、还冒着黑烟的装甲车残骸。 赵长明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两辆废铁中间,只剩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和几块被炸碎的破布条。 “铁锤……” 赵长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这个铁打的汉子,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钢盔,低下了头。 “行了,别哭了。铁锤没白死。”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走过去,拍了拍赵长明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他用命把路堵死了。咱们这帮兄弟,用血肉之躯硬扛了小鬼子快一个小时的猛攻。医院那边,应该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吧?”马文轩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转移了!俺来的时候,护士长说最后的一批重伤员也已经上了骡马车,走小路撤到后方山里去了。就算鬼子现在冲过去,也只能扑个空!”赵长明咬着牙说。 听到这句话,马文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几十条人命,换回了几百个伤员和医护人员的安全。这买卖,值了。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马文轩重新振作起精神,下达了命令,“把鬼子能用的弹药全给老子搜刮干净。重伤员赶紧包扎,还能走的互相搀扶着。这地方不能久留,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还会派大部队过来报复。”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这场阻击战打得太惨了。一排原本有三十多个生龙活虎的汉子,现在还能自己站着的,不到十个。剩下的,要么长眠在了这片黄土地上,要么缺胳膊断腿,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 马文轩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连长,是这支队伍的魂。他要是垮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战场清理得差不多了。 马文轩和赵长明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研究着接下来的撤退路线。 突然,阵地后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连长!赵副连长!” 一个通讯兵骑着一匹满头大汗的战马,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阵地。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在马背上敬了个礼,声音焦急得都变了调。 “团部急令!” 马文轩和赵长明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又出啥事了?”赵长明急声问道。 “日军正面的攻势……突然减弱了!”通讯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纸还白。 “减弱了?”马文轩眉头一皱。这不合常理啊。小鬼子向来是疯狗战术,不见血不撒嘴,怎么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突然减弱攻势? “可是……”通讯兵咽了一口干沫,接着说道,“团部前沿观察哨报告,发现有大批日军步兵和几辆轻型坦克,正在向咱们主阵地的正南方快速运动!” “正南方?” 马文轩和赵长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恐惧。 主阵地的正南方,那可是…… “咱们一七二团的团部!还有咱们师的炮兵阵地!”赵长明失声惊呼,“小鬼子这是要搞大规模的迂回包抄,想一口端了咱们的指挥系统和重火力!” 马文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小鬼子为什么突然减弱正面攻势了。他们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面强攻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吸引一七二团的所有注意力和预备队。而他们真正的杀招,是这支正在向南穿插的庞大机动部队。一旦团部被端,炮兵阵地被毁,前面主阵地上的弟兄就算再能打,也成了没了后勤和指挥的孤军,只能等死! “这帮孙子,胃口真他娘的大!” 马文轩一把扯下头上的破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连长,咱们现在咋办?”李大牛拖着一条被流弹擦伤的腿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主阵地那边预备队都派给咱们了,团部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身边顶多就一个警卫排。要是让那几辆坦克冲进去……”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 他知道,现在回去支援团部,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这百十号残兵败将,就算跑断腿,也赶不上鬼子的坦克车轮子。而且,一旦他们离开老鸹岭,万一鬼子再派兵从这里穿过去追击野战医院,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进退维谷,真正的绝境。 “传令兵!”马文轩猛地转过身。 “到!” “你马上骑马抄小路赶回团部!告诉张团长,就说我马文轩说的,让他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立刻带团部机关往师部方向撤!炮兵阵地如果守不住,把大炮炸了也绝不能留给鬼子!” 传令兵愣了一下:“连长,团长那脾气您还不知道?他就是死也不会撤的……” “放屁!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命令要是他不听,老子回去就跟他翻脸!”马文轩红着眼睛咆哮道,“快去!” “是!”传令兵不敢多嘴,猛地一甩马鞭,绝尘而去。传令兵走后,阵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一七二团,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如果团部被端,他们这支孤悬在外的连队,就彻底成了无源之水。 “老马,咱们现在干啥?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赵长明握紧了大刀,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那些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兄弟。 “原地构筑工事。就地防御。” 马文轩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野战医院还没走远,鬼子的迂回部队虽然往南去了,但谁也保不准他们不会分兵过来。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这老鸹岭,就是鬼子的鬼门关。”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刺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把子弹压满,手榴弹盖拧开。等会儿,不管是南边的鬼子还是北边的鬼子,只要敢过来,咱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风,渐渐大了起来。 卷起满地的黄沙和硝烟,遮天蔽日。 马文轩坐在战壕里,背靠着冰冷的黄土。他掏出兜里那张沾满血迹的日军绝密地图,看着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箭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鬼子的这套组合拳打得太精妙了。正面佯攻,侧翼渗透,大范围迂回穿插。这绝对不是一般指挥官能想出来的战术。 那个隐藏在幕后,像毒蛇一样操控着这盘大棋的日军指挥官,到底是谁? “连长!有情况!” 正在马文轩沉思的时候,趴在高处放哨的柱子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马文轩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抓起望远镜就冲了过去。 “哪边?” “南边!团部的方向!” 马文轩顺着柱子指的方向看去,望远镜的视界里,原本应该炮火连天的团部方向,此刻却出奇的安静。没有爆炸声,没有枪声,只有几缕黑烟在慢悠悠地升起。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种诡异的安静,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战斗结束,鬼子被打退了;要么……是团部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滴——答答——滴答——”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电报声,在阵地上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连长,是……是咱们缴获的那台鬼子电台!”小王指着角落里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铁箱子,结结巴巴地说。 这台电台是他们在伏击第一辆装甲车时,从车里抢救出来的。本来以为坏了,一直扔在旁边没管,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自动接收到了信号。 马文轩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掀开防水布。 电台的指示灯正在疯狂地闪烁,发报机里的纸带正“滋滋”地往外吐着。 懂一点电报密码的赵长明赶紧凑过来,拿起纸带看了一会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马……这……这是一封明码电报!” 赵长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念!”马文轩一把夺过纸带,死死地盯着赵长明的眼睛。 赵长明咽了一口干沫,颤抖着声音念道: “致一七二团全体支那军官兵。你部指挥所已被我大日本皇军彻底摧毁。张崇山团长及全部幕僚,业已玉碎。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是大日本皇军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万吨当量的核弹,在这小小的老鸹岭阵地上,轰然引爆! 第300章 迷雾中的刀锋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条,在马文轩的手心里被揉成了一个死疙瘩。 老鸹岭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黄土,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赵长明和李大牛等几个汉子,全都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马文轩,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长……团部真让鬼子给端了?”李大牛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要是团部没了,他们这帮人在前面打生打死,还有啥指望? 马文轩没有马上吭声。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冷空气,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个时辰的战况。 正面佯攻,特遣队渗透,装甲车突袭。 小鬼子的这一套连环计,毒辣、周密,一环扣着一环。可是,特遣队在鬼哭涧被他们全歼了,装甲车也在老鸹岭趴了窝。鬼子最致命的两把尖刀,全都折在了半道上。 “假的。”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手里的纸团狠狠砸在脚下的烂泥里,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嘲讽。 “老马,这可是明码电报啊,小鬼子犯得着拿这种事开玩笑?”赵长明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就是他们的攻心计!”马文轩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站直了身子,“你们动脑子好好想想,要是咱们一七二团的团部真被连锅端了,小鬼子这会儿早就该敲锣打鼓地满山抓俘虏了,还用得着发什么明码电报劝降?他们这是正面啃不下来,特遣队又失去了联系,急眼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乱咱们的军心!” 听马文轩这么一分析,大伙儿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娘的,这帮畜生,花花肠子真多!”李大牛气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差点上了他们的当!” “老赵。”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副连长赵长明,神色异常严峻,“老鸹岭这边的活儿干完了,你带着剩下的弟兄,把轻重伤员都归拢归拢,守住这道口子。只要野战医院那边没发安全信号,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堵在这儿!” “那你呢?”赵长明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我带几个腿脚利索的,回团部!鬼子正面攻势减弱,大批人马往南调动,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得当面去跟团长汇报。” 马文轩没再多废话,点名叫了石头和通信员小王,三个人卸下身上多余的负重,顺着交通壕就往团部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炮火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但零星的冷炮还是时不时地在周围炸响。越往团部走,马文轩的心里就越踏实。虽然防空洞外头被炸得惨不忍睹,坑坑洼洼的,但警戒哨的兄弟们还都全须全尾地趴在掩体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站住!口令!”一个满脸黑灰的哨兵端起枪,厉声喝道。 “还口令个屁!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老子是谁!”石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哨兵一看是马文轩,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赶紧拉开铁丝网:“马参谋长!您可算回来了,团座在里头正发火呢!” 马文轩点点头,大步流星地钻进了半地下的指挥所。 刚一挑开厚重的防弹门帘,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合着汗臭味就扑面而来。防空洞的顶部落下一层厚厚的浮土,几盏煤油灯被震得东倒西歪,光线昏暗。 张崇山正光着膀子,脑袋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双手撑在地图桌上,对着几个营长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收起那副丧气脸!鬼子往南退了几里地,你们就觉得天下太平了?老子告诉你们,只要这帮狗日的没退出新墙河,这仗就没完!” “团长!”马文轩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张崇山猛地抬起头,看到马文轩那身破布条一样的军装和满脸的血污,那双通红的牛眼瞬间就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野战医院那边保住了?” “保住了。”马文轩声音嘶哑,“鬼子的几辆装甲车全瘫在老鸹岭了,野战医院已经安全转移进山了。” “干得漂亮!你小子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张崇山激动得一巴掌拍在马文轩的后背上,疼得马文轩直咧嘴。 “团长,现在不是表功的时候。”马文轩顾不上寒暄,直接走到地图桌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军用地图上,“我听通讯兵说,鬼子的正面攻势减弱了,而且大批人马在向南移动?” 提到这个,张崇山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 “没错。大概半个时辰前,鬼子的炮火突然稀疏了。前沿观察哨报告,第六师团的两个步兵大队,脱离了正面接触,正顺着清水河南岸的一条土路,快速向南面运动。看那架势,不像是撤退。” “当然不是撤退。”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特遣队大尉身上搜出来的绝密地图,在桌子上摊开,两张地图一对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长,您看。鬼子原本的计划,是正面强攻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然后靠特遣队渗透进咱们的指挥部和医院搞破坏,内外夹击。”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 “可是现在,他们在正面碰了钉子,特遣队又被咱们在鬼哭涧吃了个干干净净。这帮孙子急躁了。他们知道硬啃咱们的主阵地伤亡太大,所以,他们想换个打法。” 一营长凑过来,挠了挠头:“参谋长,你的意思是……他们想绕开咱们?” “对!大范围迂回包抄!”马文轩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大规模向南运动,这是在寻找新的突破口。他们想彻底绕过咱们一七二团的防线,从南面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直插长沙的外围!” 这话一出,指挥所里的几个军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是真让鬼子绕过去了,那一七二团在这儿死守就成了个笑话。鬼子一旦在后方扎下根,随时能把他们包圆了活活饿死。 “娘的,这小鬼子真是毒啊!”张崇山咬着牙,把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成两段,“南面……南面可是几十里的荒山野岭,只有几个保安团在那边设卡,根本挡不住鬼子的正规军!” “团长,这还只是咱们的推测。”马文轩双手撑着桌沿,“鬼子向南移动是事实,但他们到底想从哪条路突过去?兵力配备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带重炮?这些咱们全都是两眼一抹黑。前沿观察哨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虚实。” “你的意思是……”张崇山看向马文轩。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摸清他们的底牌。”马文轩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建议,团部立刻派出一支精锐的侦察分队,趁着夜色前出,渗透到鬼子的控制区边缘。不管他们想玩什么花样,咱们得先捏住他们的脉门!” 张崇山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派侦察分队深入敌后,这在平时是常规战术。但在现在这种敌情不明、兵荒马乱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派谁去?”张崇山沉声问道,“一般的侦察兵,在这种大兵团调动的情况下,根本靠不近鬼子的核心圈。” “我去。”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行!”张崇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是团参谋长,整个团的防御调度离不开你!再说了,你那条腿还没好利索,跑都跑不快,去敌后就是送死!” “团长!”马文轩提高了嗓音,眼神倔强得像头牛,“我跟鬼子的特种部队交过手,我熟悉他们的哨位布置和潜伏手法。换了别人去,还没等摸到边,就被鬼子的暗哨给抹了脖子了。至于我这条腿……” 他用力拍了拍左腿的石膏,“只要不用来跟鬼子赛跑,它就碍不了事。这活儿,除了我,没人能干得更漂亮。”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张崇山太了解马文轩了,这小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马文轩说的是实话,论起敌后侦察和反渗透,整个一七二团,没人比他更在行。 “呼……”张崇山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把烟袋锅子往桌上狠狠一磕,“娘的,老子真是欠了你的!去可以,但我有条件!” “您说。” “人不能带多,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最多带十五个人。而且,必须在天亮前给我赶回来!你要是回不来……”张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酸涩,“你要是回不来,老子连个给你烧纸的地方都找不到!” “您放心,阎王爷那儿的饭不好吃,我还想回来吃伙房的白面馒头呢。”马文轩咧嘴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防空洞,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没有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马文轩把石头和大飞叫了过来。 “挑人。不要新兵蛋子,只要参加过三次以上白刃战的老兵。还有,把三连那几个以前在山里当过猎户的兄弟全叫上。”马文轩压低声音吩咐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个精壮的汉子就在防空洞外的一处背风沟里集结完毕了。 这十二个人里,有大飞、石头,还有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的胡庆,加上几个常年在山里打猎、能在黑夜里闻出野猪味的老兵痞子。 马文轩看着这些兄弟,没有做任何动员。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种大半夜被单独叫出来的活儿,除了去玩命,没别的解释。 “都把身上容易反光、会响的零碎玩意儿全扔了。水壶里的水喝干,或者用布塞紧,不许有一点晃荡的声响。”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锅底灰,在手里揉搓了两下,均匀地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 战士们一言不发,纷纷效仿。原本就脏兮兮的脸,这下全变成了融入黑夜的黑炭头。“刺刀全用烂布条缠上,只留刀尖。身上的名牌、家信,全都留在这儿。万一谁折在里头了,就算鬼子搜身,也别让他们知道咱们是一七二团的种。” 马文轩把自己的那个旧怀表和两张纸条放在了一块石头下,用土掩埋好。其他人也默默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仪式。它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变成一群没有名字的幽灵。 “出发。我打头,大飞断后。老规矩,不许说话,全看手势。”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钻进了齐腰深的荒草甸子里。 夜,静得让人害怕。 这支十三个人的侦察分队,就像是十三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们避开了大路,专挑那些布满荆棘、甚至还残留着鬼子地雷的山沟和烂泥地里穿行。队伍里有猎户出身的老兵探路,他们对于陷阱和暗哨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直觉。 行军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不敢打手电,全凭着微弱的星光和直觉在摸索。带刺的灌木把他们的衣服划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腿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咬碎了牙关,强忍着没有放慢脚步。他知道,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大约摸出了五六里地。 走在前面的老猎户“老王”,突然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伏倒在烂草堆里,同时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停止前进!隐蔽! 身后的十二个人瞬间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手里的枪稳稳地端平。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匍匐到老王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 老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高岗。 马文轩眯起眼睛,顺着老王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高岗的阴影处,有两个红色的光点在有规律地忽明忽暗。那是鬼子暗哨在抽烟! 这帮小鬼子也真是够猖狂的,仗着是在自己的控制区边缘,竟然敢在晚上点明火。 马文轩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如果避不开,就摸掉。 老王点了点头,像是一条土蛇一样,贴着地面,借着周围一小片坟圈子的掩护,带着队伍一点点地从那两个暗哨的视觉死角处蹭了过去。 穿过这道警戒线,就算真正进入了日军的实际控制区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冰冷和压抑。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日军巡逻队军犬的狂吠,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他们又往前摸了大概一个多时辰。 突然,前面的地势变得豁然开朗。 老王停在了一处长满茅草的悬崖边上,向下指了指。 马文轩趴到悬崖边,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这一看,马文轩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在悬崖下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是一条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简易公路。这条公路应该是鬼子的工兵在这两天里刚刚抢修出来的。 此刻,借着云层中偶尔漏出的一丝惨白月光,马文轩隐隐约约地看到,在这条公路上,正有一条长长的、宛如钢铁巨蟒般的车队,在缓慢地向南移动。 车队没有开大灯,只有前面几辆引导车亮着微弱的防空灯。但这队伍拉得极长,一眼望不到头。 大飞爬了过来,看到底下的阵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开口说话,被马文轩一把捂住了嘴。 马文轩慢慢地从胸前掏出望远镜,调好焦距,死死地盯住那些正在移动的车辆。 这不是普通的运兵卡车。 望远镜的视界里,那些卡车的底盘压得极低,轮胎在泥路上碾出深深的沟壑。更让人心惊的是,每辆车的车厢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而那帆布底下的轮廓,绝对不是一箱箱的弹药或者普通的军需物资。 那轮廓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圆筒状或者巨大的长方体形状,看起来笨重而冰冷。在车队的两侧,甚至还有大批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骑兵在严密护送。 “这不是普通的补给车队。” 马文轩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们到底想运什么东西去南边?” 就在马文轩试图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其中一辆卡车帆布下露出的一个金属边角时。 突然! “汪!汪汪!” 悬崖下方,距离他们潜伏位置不到五十米的一片树林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凄厉而狂暴的军犬吠叫声! 紧接着。 “砰!” 一颗刺眼的照明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猛地从树林里升空,瞬间将这片原本黑暗的悬崖,照得如同白昼! 第301章 致命的发现 那颗惨白的照明弹,就像是阎王爷突然睁开的一只独眼,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窜半空。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一瞬间被照得通透,惨白的光线冷冰冰地砸在悬崖边的茅草丛上,连草叶子边缘的锯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闭眼!趴下!把脸全埋进土里,别反光!” 马文轩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刹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急促的低吼。 十二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反应快得出奇,几乎是在马文轩出声的同时,所有人就像是一滩烂泥,死死地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马文轩把脸深深地埋进满是腐叶的泥土里,双手捂住后脑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悬崖下面,那几条军犬还在疯狂地狂吠,铁链子被挣得“哗啦哗啦”直响,听声音,距离他们潜伏的位置绝对不超过五十米! 马文轩的心跳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咚咚”直跳。他那条受伤的左腿刚才趴下的时候磕在了一块尖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窜脑门,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连身子都没敢抽动一下。 “怎么回事?难道被发现了?”大飞趴在马文轩旁边,半张脸陷在泥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子声嘟囔着,手里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马文轩没吭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动。 这时候,悬崖底下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日本兵粗鲁的叫骂声。 “别叫了!瞎叫唤什么!”一个带队的日军军曹大声呵斥着,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钝器砸在了狗身上,那几条狂吠的军犬顿时发出几声呜咽,夹着尾巴没动静了。 “曹长,是不是有支那人的探子?”一个日本兵紧张地问。 “探子个屁!你长没长脑子!”军曹没好气地骂道,“这地方是咱们的腹地,前头的大部队正在连夜布防,支那人这会儿早就被咱们正面的佯攻吓破胆了,哪有胆子摸到这儿来?肯定是山里的野猪或者野猫惊了狗。行了,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上面有死命令,今晚的转运任务绝对不能出岔子!” 底下的声音渐渐远去。 半空中的照明弹也终于耗尽了燃料,忽闪了两下,拖着一缕黑烟掉了下去。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过了足足有两根烟的功夫,马文轩才慢慢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一口烂泥。 “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石头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长,底下这帮小鬼子防得也太严了,这大半夜的还带着狗巡逻,看样子运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马文轩没有接话。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爬了两米,再次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悬崖底下望去。 此时,山风吹散了半空中的一层薄雾,惨淡的月光像是一层薄纱,重新铺在了底下的那条简易公路上。 车队已经停下来了。 马文轩掏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 底下的公路旁边,有一大片被工兵刚刚平整出来的开阔地,周围的树木全被砍光了。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日军工兵,正借着几盏蒙了黑布的防空灯微弱的光亮,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他们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环形大坑,周围堆起了厚厚的沙袋墙。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卡车倒进了开阔地。 “老王,大飞,你们俩靠过来。”马文轩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声。 老猎户老王和大飞像两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蹭到了马文轩身边。 “你们看底下的卡车。”马文轩把望远镜递给大飞,“看他们往下卸的东西。” 大飞接过望远镜,眯着一只眼睛凑上去看。 望远镜里,十几个鬼子兵正喊着号子,吃力地扯下第一辆卡车上那层厚厚的防水帆布。 当帆布被彻底掀开的那一瞬间,大飞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在微弱的光线下,一根粗壮得吓人的深绿色钢铁炮管,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那炮管又长又粗,炮口大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脑袋。炮身的液压驻退机像两个粗壮的铁筒,底下的炮架更是庞大无比,光是那两个带着厚重花纹的实心橡胶轮子,就有一人多高。 “乖乖……这是啥大炮啊?咋这么大个儿?”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俺在主阵地上见过的鬼子九二式步兵炮,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炮仗啊!” 马文轩一把拿过望远镜,自己凑上去死死地盯着。 他的心,在这一刻猛地往下沉,像是坠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窟窿。 “这不是普通的步兵炮,也不是山炮。”马文轩的嗓音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榴弹炮!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一百五十毫米?!”老王虽然是个猎户,但也打过几场大仗,一听这口径,脸上的黑灰都掩不住那瞬间泛起的惨白,“连长,你没看错吧?这玩意儿一炮下来,那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绝不会看错。”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望远镜在底下那一辆辆卡车上快速移动。 一门、两门、三门……足足有十二门这种重型榴弹炮被卸了下来!日军工兵正喊着号子,用绞盘和拖拉机,费力地把这些庞然大物拖进事先挖好的环形阵地里。 旁边还有好几辆卡车,上面装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几个鬼子炮兵打开箱子,抱出一发发足有半人高的黄澄澄炮弹,小心翼翼地码放在炮位旁边的防爆壕里。 “这帮畜生,真是下了血本了。”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地发凉。 大飞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长,这炮真有那么厉害?能把咱们主阵地炸平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大飞,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炸平?你太小看它了。” 马文轩的声音极低,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这种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射程能达到十几公里。它发射的榴弹,一发重达几十公斤。只要一炮砸下来,大半个足球场大的地方,连根草都剩不下。别说咱们挖的那些土战壕和沙袋掩体,就算是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挨上两发也得被炸个底朝天。” 说到这儿,马文轩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片阵地的地理位置。 他闭上眼睛,把新墙河一带的地形图在脑子里调了出来,然后猛地睁开眼。 “不对!他们把炮阵地设在这里,目的绝对不只是轰炸咱们的主阵地!”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老王,你估算一下,从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到咱们一七二团的主阵地后方,大概有多远?” 老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大半夜摸过来的路程,笃定地说:“连长,直线距离,撑死了也就八九公里。” “八九公里……” 马文轩一拳砸在身边的软土上。 “这就对上了!全对上了!” 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和后怕。 “你们看炮管的朝向!他们正在调整射界。这十二门重炮的炮口,根本没有对准咱们一七二团的正面防线!” 大飞赶紧凑过去看,果然,那些正在组装的重炮,炮口正缓缓扬起,斜斜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连长,西北方向是哪儿啊?”石头凑过来小声问。 “是咱们主阵地的侧后方,还有……通往长沙的那条最重要的大马路!” 马文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小鬼子的这一招,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正面佯攻,只是为了把一七二团的兵力和注意力全部死死地钉在战壕里。特遣队渗透失败了不要紧,他们真正的底牌,是这支秘密南下、借助夜色和荒山掩护,悄悄运动到国军防线侧后方的重炮大队! “只要这个炮阵地构筑完毕,天一亮。”马文轩看着底下那些黄澄澄的炮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他们根本不需要派步兵去冲锋。这十二门重炮齐射,第一轮炮火,就能把咱们主阵地后面的补给线、退路,甚至野战医院的转移通道,全部炸成一片火海!” 大飞听得眼睛都红了,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咱们前面的弟兄,岂不是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王八,进退不得,只能硬挨炸?” “不仅是一七二团。如果公路被切断,长沙方向的增援部队上不来,后勤弹药运不上去,整个湘北防线就会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马文轩咬着牙说。 这绝对是一个能决定整个战役胜负的致命发现! 如果不是马文轩坚持要带队出来侦察,如果他们没有阴差阳错地摸到这个悬崖边上,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一七二团和整个防线的,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要不,咱们这十几个兄弟摸下去,趁他们还没弄好,把这几门大炮给他炸了!”大飞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脸上露出一股狠劲儿。 “胡闹!” 马文轩狠狠地瞪了大飞一眼,一把按下他的枪管。 “你看看底下有多少人?光是工兵和炮兵就大几百号,外围还有一整个中队的步兵在警戒。就咱们这十几条枪,几颗手榴弹,还没等靠近大炮,就被人家打成肉泥了。就算你运气好炸毁了一两门,也根本改变不了大局,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炮架起来吧!”大飞急得直拿拳头捶地。 “情报!必须把情报送回去!” 马文轩当机立断,动作飞快地解开上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小笔记本,还有一截半寸长的铅笔头。 夜色太暗,他只能借着底下日军阵地上那微弱的一点点防空灯漏出来的散光,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老王,注意观察周围动静。”马文轩一边画,一边吩咐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脑子里就像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将眼前看到的地形、日军阵地的布局、防空火力点的位置,以及这十二门重炮的具体坐标,迅速转化为图纸上的线条和标记。 “重炮十二门……方位角……射界扇面……” 马文轩嘴里轻声念叨着,手底下的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画完草图,他又在旁边空白的地方,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敌重炮大队已至我军侧后方八公里处。炮位十二,口径一百五十毫米。意在切断我军后路及长沙补给线。天明即可能开火。十万火急!请师部速调重炮火力压制或派轰炸机摧毁!马文轩叩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马文轩用力把笔记本合上,撕下那一页,仔细地折叠成一个四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弟兄们。”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这十几个满脸泥垢的兄弟,眼神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鬼子这是给咱们准备了一桌‘钢铁大餐’啊。咱们现在拿到的这份情报,比咱们一七二团所有人的命都值钱!有了它,咱们防线的几万兄弟就能活!没有它,明天全得死在炮火底下!” 大伙儿都沉默着,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他们知道马文轩接下来要说什么。 “大飞,你腿脚最快。”马文轩把手按在小口袋上,看着大飞。 “我不去!连长,你让我留下打掩护,让石头去送情报!”大飞一下子急了,他知道送情报虽然重要,但留下来的人绝对九死一生。 “这是命令!”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狠厉。 “你听好!等会儿我带着老王他们,从左边那条沟摸下去,故意弄出点动静,把鬼子的巡逻队引开。你带上这份情报,顺着咱们原路返回,一秒钟也不许耽搁,就是跑断了腿,也得在天亮前给我送到团长手里!” 马文轩一把抓住大飞的领口,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大飞,几万兄弟的命,全在你这一双腿上了。你明白吗?” 大飞眼圈一红,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连长你放心,只要俺大飞还有一口气,爬也爬回团部!” 马文轩这才松开手,把那个折叠好的纸块塞进大飞的掌心里。 “行了,准备行动。”马文轩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毛瑟枪,轻声对老王说,“老王,你看左边那条山道好不好走?” 老王刚想探出头去看看地形。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他们身后的灌木丛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像是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瞬间让这十三个人的头皮齐刷刷地炸开了! 那是军靴踩断干枯树枝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手里的枪同时握紧,枪口无声无息地调转了方向。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地回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们潜伏的茅草丛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队大约五六个人的日军巡逻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这支巡逻兵没有带军犬,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察觉。 最要命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手电筒。 “唰——”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像是一把雪亮的光剑,漫无目的地在灌木丛里来回扫射着。 光柱扫过几棵松树,扫过一片乱石堆。 然后,那道刺眼的光柱,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马文轩他们趴着的这片茅草丛移动过来。 光圈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晕,已经照亮了马文轩面前不到一尺远的草叶子,草叶上的露水在光线下折射出点点寒光。 马文轩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鬼子军曹军靴上的泥巴,能听到他因为在山地上行走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有动静,这边看看。” 鬼子军曹突然停下了脚步,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猛地顿住,正好打在距离马文轩大腿不到半米远的一处杂草上。 只要他的手腕再稍微往旁边偏那么两寸。 光柱就会直直地照在马文轩那张涂满了锅底灰的脸上。 马文轩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驳壳枪,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身旁的大飞和石头也一样,他们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泥塑,但那肌肉紧绷的身体里,却蕴含着随时准备爆发的致命一击。 如果现在开枪,这几个鬼子巡逻兵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是。 枪声一响,悬崖底下那几百个日军立刻就会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扑上来。在照明弹和重火力面前,他们这十三个人连半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情报就送不出去了! 马文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开枪! 但是,那个鬼子军曹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他并没有把手电筒移开,反而端起了手里的步枪,一步一步地,朝着茅草丛逼近。 九米。 八米。 军靴踩在枯草上的声音,此刻就像是踩在马文轩的心尖上。 那手电筒的光柱,一点点地向上抬起,眼看着就要扫过马文轩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定暴露的绝境时刻。 “嗖——!”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突然从马文轩旁边不到三米远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窜了下来。 那影子速度极快,带着一阵腥风,直挺挺地扑向了手电筒光柱照亮的地方。 “什么东西!” 鬼子军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电筒本能地往上一抬。 借着晃动的光柱,马文轩看清了。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山猫!这畜生估计是在树上睡觉被手电光惊着了,炸着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喵嗷”惨叫,落地后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荆棘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八嘎呀路!吓老子一跳!” 鬼子军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旁边的一个鬼子兵凑过来,干笑了两声:“曹长,就是只野猫。这大半夜的,山里这种畜生多得很。咱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吧,大队长说了,绝不能出纰漏。” 鬼子军曹把手电筒关掉,晦气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走走走,去前面那个坡看看。真他娘的倒霉。”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支巡逻队转了个方向,慢慢地朝着远处走去,最终消失在黑夜中。 马文轩趴在草丛里,感觉后背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阵夜风吹过,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的个乖乖……”大飞长出了一口闷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只觉得手脚发软,“这只猫可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回去俺非得给它立个牌位不可。” 马文轩没有接他的茬。 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到底有多危险。多耽搁一秒,情报就多一分送不出去的风险。 “大飞,没时间了。” 马文轩转过头,眼神在黑夜中异常明亮和坚决。 “巡逻队刚走,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他伸出手,在黑夜中用力地握住了大飞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情报比命重要。走!” 大飞没有再犹豫,他把那张折叠好的纸块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连长,你们一定得活着回来!” 说完,大飞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荒草和灌木之中。 看着大飞离去的背影,马文轩缓缓地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悬崖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重炮阵地。 底下,日军工兵的进度非常快。那十二门重型榴弹炮已经基本就位,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黄澄澄的炮弹已经退去了伪装的木箱,在防空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死亡光芒。 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如果大飞能在天亮前赶回团部,一切就还有转机。 但如果大飞在半路上出了意外,或者师部的炮火支援不能及时赶到。 “老王。”马文轩压低声音。 “在。” “让弟兄们把手里的家伙都检查一遍,手榴弹盖全给我拧开。” 马文轩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酷而疯狂。 “大飞送情报,那是咱们的后手。” “咱们这剩下的十二个人,也不能闲着。如果天亮前,咱们的炮火没有响。” 马文轩举起手里的毛瑟枪,“咔哒”一声,再次推弹上膛。 “那咱们就自己干。” “就算是拿牙咬,也得从这帮小鬼子的重炮上,咬下几块肉来!” 第302章 无声的猎杀1 夜风在山林里穿梭,树叶摩擦发出的“哗啦”声,成了这黑暗中最天然的掩护。 大飞的身影早就融进了黑漆漆的夜色里,连一点儿脚步声都没留下。马文轩趴在潮湿的烂树叶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气,强行把心头那股子焦躁给压了下去。 情报送出去了,但这活儿才干了一半。 底下那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就像十二头随时会吃人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蛰伏在悬崖下方的开阔地里。 “连长,咱们现在干啥?摸下去把那几堆炮弹给点了?”石头凑到马文轩身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点个屁!”马文轩压着嗓门骂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一个弟兄,“底下几百号人,光是外围的暗哨就不知道有多少。咱们就这十几条枪,还没等靠近炮位,就被打成肉泥了。” “那咱们就趴在这儿干瞪眼?”一个叫泥鳅的老兵有些不甘心地问。 “换位置。” 马文轩双手撑在泥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条受伤的左腿往前挪了挪。 “刚才那只野猫虽然把巡逻队引开了,但这地方已经被鬼子的手电筒扫过一次,不安全了。老王,你对这片山形熟,带路。咱们往右边那道山梁子摸,那边地势更高,就算打不着大炮,等天亮了也能打乱他们的炮兵阵型。” “中!”老猎户老王干脆地点了点头,把别在腰里的烟袋锅子往后腰一塞,拔出一把黑沉沉的三棱军刺,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前滑去。 十二个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互为犄角,在黑夜的掩护下,开始向右侧的山脊线悄无声息地转移。 行军的过程憋闷得让人发慌。 这片林子本来就密,加上夜里视线受阻,每往前爬一米,都得拿手先探探前面的杂草里有没有鬼子拉的绊线。荆棘把战士们的衣服划得破破烂烂,脸上被倒刺拉出一条条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大约往前摸了四百多米,前面领头的老王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举过头顶,猛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所有人瞬间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趴在原地一动不动。马文轩悄悄地匍匐上前,用肩膀碰了碰老王。 老王用下巴往前努了努。 透过前面稀疏的几棵灌木,马文轩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在前方不到十米远的一块大青石后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忽明忽暗的红色火星。空气中,飘来了一股劣质烟草的焦味。 “暗哨。”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向老王和石头打了个手势,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有两个鬼子。我左你右,无声解决。 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把手里的冲锋枪轻轻放在地上,反手从大腿外侧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马文轩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放慢到极限,整个身体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大青石的阴影,像两只捕猎的夜猫子,一点一点地贴了过去。 大青石后面,两个日本兵正背靠着背坐在地上。一个正低着头用手捂着火柴点烟,另一个抱着步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五米。三米。一米。 马文轩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就是现在! 马文轩猛地从阴影中暴起,左手像一把铁钳,带着一股劲风,死死地捂住了那个正在点烟的鬼子兵的嘴巴和鼻子。那鬼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刚发出一声沉闷的“唔”,马文轩右手里的短刀已经毫不犹豫地从他肋骨下方斜斜地捅了进去,刀尖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心脏! 鬼子兵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起来,双腿在地上胡乱地蹬踏着。马文轩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他,直到他彻底不再动弹,才慢慢地将尸体平放在地上。 另一边,石头的动作更加狂野。他直接从背后扑了上去,左臂死死勒住那个打瞌睡鬼子的脖子,膝盖重重地顶在鬼子的脊梁骨上,右手的匕首顺着鬼子的后脖颈子狠狠地扎了进去,用力一搅。 “咔吧”一声轻响,那鬼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干得漂亮,连点动静都没出。”石头一边在鬼子的衣服上蹭着匕首上的血,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马文轩刚想点头。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布料摩擦声,从大青石旁边的个半米深的潜伏坑里传了出来! 马文轩和石头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过头。 那个坑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还盖着一件日军的军大衣。此时,那件军大衣被猛地掀开,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日军伤兵,正瞪着惊恐万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几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兵!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休息的第三个哨兵! “糟了!” 马文轩心头大震。 那鬼子伤兵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喊叫,对面的刀子马上就会捅进自己的脖子。 在这生死存亡的半秒钟里,这小鬼子爆发出了一种骇人的疯狂。他没有去拿旁边的步枪,而是双手猛地捂在胸口,一把扯下了挂在胸前的一颗九七式手榴弹的保险环! 然后,他把手榴弹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身下,冲着马文轩他们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绝望的惨笑。 “退!卧倒!” 马文轩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怒吼一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石头的胯骨上,把石头踹出去两米多远,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向后仰倒,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 “轰——!” 寂静的山林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撕裂。 火光伴随着泥土和碎石,在潜伏坑里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大青石都炸掉了一角,碎石块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马文轩的后背上,砸得他一阵气血翻涌。 那个拉响手雷的鬼子伤兵,当场被炸成了碎肉。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 石头灰头土脸地从泥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马文轩身边,急得直扯嗓子。 “别嚎了!死不了!”马文轩甩了甩脑袋,抖掉身上的浮土,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娘的,百密一疏,被这王八蛋给阴了!”老王也提着枪冲了过来,满脸的懊恼。 手雷一响,整个局势瞬间变了天。 悬崖底下的日军重炮阵地,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打向半空,开始在山林里疯狂地来回扫射。 “敌袭!山上有支那军!”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立刻上山搜索!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嚎叫声,紧接着,就是军犬狂躁的吠叫和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包抄过来。 完了。 偷袭彻底泡汤了。 马文轩一把抓起地上的毛瑟枪,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如果现在往南边撤,大部队都在那边,肯定会被鬼子堵个正着;如果往北退回主阵地,鬼子追在屁股后头,很容易暴露大飞撤退的路线,情报就送不回去了! “弟兄们,咱们的任务变了!” 马文轩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鬼子漫山遍野都在抓咱们。大飞带着情报还没走远,咱们必须把追兵的注意力全给吸引过来!” 他转头看着老王:“老王,按照二号预案,咱们往东边撤!化整为零,把鬼子往深山老林里带!” “明白!” “撤!分散跑!预定集合点见!”马文轩猛地一挥手。 十二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成三个四人小组,像三股滑溜的泥石流,一头扎进了东边更加茂密、地形更加复杂的原始森林里。 猫鼠游戏,在这片充满杀机的黑夜中,正式拉开帷幕。 马文轩、石头、老王,还有一个叫泥鳅的年轻战士编在一组。 他们顺着一条干涸的山沟,玩了命地往林子深处钻。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好几次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 “汪!汪汪汪!” 军犬的叫声像催命符一样,咬在他们的脚后跟上,越来越近。 马文轩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那条受伤的左腿,在刚才卧倒躲避手雷的时候又扭了一下,现在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把脸上的锅底灰冲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连长,你这腿不行啊!”石头跑在后面,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马文轩跑得一瘸一拐的,急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上来,俺背你跑!” “滚蛋!少他娘的废话!”马文轩一把甩开石头的手,咬着牙骂道,“背着我,咱们俩谁也跑不掉!老子还没废到要人背的地步!” “可是那狗叫声越来越近了啊!”泥鳅在前面急得直跺脚,“鬼子的狗鼻子太灵了,咱们留下的血腥味儿根本藏不住!” 老王一边跑,一边四下踅摸。他常年在山里打猎,对这种追踪和反追踪的套路熟得很。 “连长,前面有条水沟子!”老王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低洼地喊道,“听声音,水流还不小。咱们只要过了水,那帮狗畜生就闻不着味儿了!” “走!下水!” 马文轩毫不犹豫,带头冲向了那条山涧。 时值深冬,山涧里的溪水冰冷刺骨,水面上甚至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四个人想都没想,“扑通扑通”地跳进了齐腰深的水里。 冰冷的溪水瞬间刺透了单薄的军装,寒意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直打哆嗦。马文轩甚至能感觉到,那条伤腿在冷水的刺激下,一阵抽筋般的剧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顺着溪水往下游蹚了大概一里多地,直到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才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互相拉扯着爬上了岸。 果然,身后的狗叫声在溪水对面焦躁地徘徊了一阵后,渐渐地往另外一个方向找去了。 “呼……总算是把那几条狗给甩掉了。”石头瘫坐在石头上,脱下鞋子倒着里面的冰水,牙齿直打架。 “别歇着!鬼子的步兵肯定还在后头搜。”马文轩拧干衣服上的水,冻得直吸凉气,“咱们得赶紧往东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子。只要翻过去,就是咱们防线的侧翼,安全就多了一分。”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道山梁子上爬。 山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就像是结了一层冰甲,每动一下都觉得沉甸甸的。 足足爬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艰难地摸到了山梁的顶端。 然而。 当他们探出头,向着山梁对面望去的时候,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娘的……这还怎么走?”石头绝望地一拳砸在雪地上。 在山梁的对面,原本应该是一片可以隐蔽撤退的树林。可现在,那里竟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和手电筒的光芒。 不仅如此,在通往一七二团防线侧翼的几条必经之路上,鬼子竟然连夜设置了路障和哨卡。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山梁的方向。不远处的公路上,还有一队队打着火把的鬼子巡逻兵在来回穿梭。 防守之严密,简直水泄不通! “小鬼子这是把回家的路彻底掐死了啊。”老王趴在泥水里,看着前面密集的火网,吧嗒了一下干瘪的嘴唇,“连长,咱们要是硬闯,肯定被打成马蜂窝。” 马文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鬼子的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不仅在搜山,还派兵封锁了这一带所有的退路,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这几只“老鼠”困死在这片山里。 “东边走不通了。”马文轩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现在的状态,没有弹药补给,又冷又饿,天一亮,被搜出来是迟早的事。” “那往哪走啊?总不能再退回去跟鬼子的重炮大队拼命吧?”泥鳅带着哭腔问。 老王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朝着山梁的另一侧,也就是东北方向的一条山谷里指了指。 “连长,你看那边。” 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试探,“那边有个荒村,叫李家屯。前两年鬼子扫荡的时候,把村子给烧光了,老百姓也跑了个干净。是个绝户村。” 马文轩顺着老王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个隐蔽的山坳里,确实有一大片破败的房屋轮廓。而且,在几栋还算完整的屋子里,竟然透出了几点零星的火光。 “有火光,说明里面肯定有鬼子驻扎。”马文轩沉声说道。 “是有鬼子。”老王点点头,“但连长你仔细看,那村子外围,黑灯瞎火的,连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也没见牵着狗。俺估摸着,那是鬼子后勤部队或者路过的一支小部队,临时找个地方落脚避风的。防守肯定不如咱们前面这道封锁线严密。” 石头一听,眼睛亮了:“老王的意思是,咱们钻进村子里去躲躲?” “这叫灯下黑。” 马文轩的脑子转得飞快。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漫山遍野的鬼子都在野外搜捕他们,谁也想不到,这几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中国兵,竟然有胆子主动摸进鬼子的临时驻地里去。 只要能混进村子,熬过这个晚上,等天一亮,团长接到了情报,师部的炮火或者轰炸机一来,鬼子肯定大乱,他们就能趁乱脱身! “连长,干不干?”石头搓着手,等着马文轩下令。 马文轩看着底下那个若隐若现的废弃村庄,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马文轩拔出腰间的短刀,在石头上蹭了蹭。 “走!进村!” 第303章 破围与传递 李家屯外围的破土墙根底下,夜露早就结成了白花花的硬霜。 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马文轩趴在一个早年间用来储大白菜的废弃地窖里,透过头顶上盖着的几根烂木头缝隙,死死地盯着外头。 村子外围的旷野上,手电筒的白光像是一把把乱舞的光剑,把这片废弃的荒村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日本兵的皮靴踩在冻硬的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就像是踩在他们这几个人的心尖上。 “连长,鬼子这是把咱们当成瓮里的老鳖了,圈子越缩越小。”石头紧紧地贴着湿冷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手里那把冲锋枪早就成了个摆设。他刚才把身上最后几个兜都掏干净了。 “还剩多少‘花生米’?”马文轩头也没回,压低了嗓门问。 “俺这儿就剩三发了。”石头苦笑了一声,把手里那把缴获来的王八盒子拍在泥地上。 旁边的老王和泥鳅也都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四个人的子弹凑一块儿,都不够打退鬼子一次最起码的试探冲锋。 “三发也够了。” 马文轩缓缓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在粗糙的砖头上轻轻蹭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把生死看淡的冷硬。 “等会儿鬼子一进院子,老王和泥鳅,你们俩负责把门踹开,弄出点大动静。石头,你那三发子弹别乱打,专门照着带头的军官招呼。打完了,咱们就拿刀子跟他们干。记住,谁也不许当俘虏。咱们一七二团,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中!跟这帮畜生拼了!”石头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抹嗜血的红光。 地窖外头,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拉动枪栓的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几束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地窖上方的破草棚子,眼瞅着就要照到底下这四个人的脸了。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那条受伤的左腿虽然疼得直打颤,但他硬是把重心压了上去,像一头准备做最后扑咬的残狼。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轰——!” 村西头,突然爆发出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动静太大了,连地窖顶上的烂木头都被震得塌下来半截,扑簌簌地往下掉黄土。紧接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封锁线的侧翼猛地腾空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敌袭!西边有埋伏!” 地窖外头正准备搜索的鬼子兵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这帮鬼子缓过神来,“哒哒哒!砰!砰!”密集的枪声就像是炒豆子一样,从鬼子的侧翼狠狠地泼了过来。 这不是正规军那种有板有眼的排枪,枪声杂乱得很,有老套筒的闷响,有汉阳造的脆声,甚至还有土制散弹枪那种震耳朵的轰鸣。但这火力却异常凶猛,借着夜色的掩护,打得那些正在搜索的日本兵晕头转向,一下子就撂倒了十几个。 “这……这是哪路神仙来救场了?”石头趴在泥里,听着外头的动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脆、透亮,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断的女声,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在这破败的村子里炸响。 “马连长!往西撤!我们接应!” 听到这个声音,马文轩的心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是江云! 那个游击队的女队长! “别愣着了!冲出去!” 马文轩猛地一脚踹飞了头顶上的烂木板,借着鬼子被侧翼火力压制的空档,像一头猎豹般窜出了地窖。石头、老王和泥鳅紧随其后。 刚冲出院子,就看到村西头的断墙后面,三十多个穿着破旧老百姓衣裳、头上包着头巾的游击队员,正端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依托着熟悉的地形,跟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在最前面的一堵半塌的土墙后,一个窈窕却异常矫健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 江云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棉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竟然拎着两把黑星手枪。她动作麻利地探出身子,“砰砰”两枪,精准地将一个正准备扔手雷的鬼子兵爆了头,然后迅速缩回掩体。 “江队长!”马文轩拖着伤腿,在一阵枪林弹雨中扑到了那堵土墙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云转过头,看着满脸锅底灰、衣服破得像叫花子一样的马文轩。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立刻被战场上的冷酷所取代。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大半夜的会被鬼子像撵狗一样堵在这里,也没有问他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利落地拍在马文轩的手里。 “发什么愣!我在这儿埋了地雷,挡不了他们多久。赶紧跟我走!”江云语气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马文轩一边把弹匣压进手里的驳壳枪,一边扯着嗓子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废话!这方圆几十里的山头,哪儿有几只耗子我游击队都一清二楚!鬼子大半夜的满山放狗,瞎子都知道有大鱼落网了!” 江云瞪了他一眼,转头冲着游击队员们打了个唿哨。 “交替掩护!顺着老林子,往回撤!” 游击队员们对这片地形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门道。他们不跟鬼子硬拼,打几枪就跑,利用事先在林子里布置的绊索、捕兽夹和土地雷,把后面追击的日本兵折腾得苦不堪言。 马文轩跟在江云身后,看着前面这个动作比男人还要敏捷的女指挥员。 她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身后哭哭啼啼等救援的弱女子。在火光和硝烟的映衬下,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能把生铁都斩断的韧劲儿。这份强强联合、生死相托的默契,让马文轩那颗在血火里泡硬了的心,没来由地柔软了半分。 “腿撑得住吗?” 跑过一片泥泞的水泡子时,江云突然放慢了脚步,一把拽住马文轩的胳膊,把他从一个暗坑里拉了出来。 “死不了。今天要是没你,我这一百多斤肉就得交代在那个破地窖里了。”马文轩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贫嘴了。留着力气跑路吧。”江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的伤腿上多停留了一秒。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生死狂奔,在游击队的掩护下,他们借着复杂的地形,终于彻底甩开了日军的追兵,钻进了一七二团防线的侧翼深山里。 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风一吹,马文轩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水都已经结成了冰碴子,但他毫不在乎。情报,终于保住了! 当他们这一行几十号人,浑身是泥地出现在一七二团指挥所的防空洞外时,天已经大亮了。 “参谋长!是参谋长回来了!” 站岗的警卫员看到马文轩,激动得连手里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往防空洞里头喊。 门帘猛地被掀开,张崇山光着个膀子,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像头暴熊一样冲了出来。 “文轩!你小子真他娘的把命捡回来了!”张崇山一把抱住马文轩,蒲扇大的巴掌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两下,拍得马文轩直咳嗽。 “团长,大飞回来了没有?”马文轩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张崇山的胳膊,急声问道。 张崇山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他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没见着人。昨晚后半夜,防线右翼有零星的交火声,我派人去搜了,没找着。” 马文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大飞……十有八九是折在路上了。 “大飞没回来,情报我带回来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悲痛强压在心底。他转过身,对江云点了点头:“江队长,大恩不言谢,等打完了这仗,我马文轩请你喝庆功酒!” 江云没说什么,只是让游击队员们在外面警戒,自己跟着马文轩和张崇山走进了防空洞。 一进指挥所,马文轩就大步走到地图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凭着脑海里那犹如刻印一般的记忆,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起来。 “团长,鬼子的正面强攻确实是个幌子!” 马文轩一边画,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他们在咱们侧后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秘密构筑了一个重炮阵地!整整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一百五十毫米?十二门?!” 张崇山和在场的几个营长一听这数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崇山更是惊得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你确定没看错?”张崇山一把揪住马文轩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马文轩把铅笔重重地拍在地图上,“十二门重炮的方位角和射界扇面,我已经全部标出来了。这帮畜生的炮口,对准的根本不是咱们的主阵地,而是通往长沙的公路和咱们的野战医院!”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十二门重炮意味着什么。一旦让它们开火,不仅一七二团的后路会被彻底炸断,整个长沙外围的补给线都会陷入瘫痪。湘北防线,将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致命的豁口! “这帮狗日的小鬼子,真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一营长气得一拳砸在沙盘上。 “团长,时间不多了。”马文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现在天已经亮了,鬼子的炮兵阵地只要一准备好,随时可能开火。咱们必须立刻联系师部!” “对!联系师部!”张崇山如梦初醒,转头冲着机要室大吼,“通讯员!马上给师部发特急明码电报!把马参谋长标出的重炮坐标,一字不差地发过去!请求师部直属重炮营,立刻对该坐标实施毁灭性火力覆盖!请求战区轰炸机支援!” 机要室里,电报机的“滴答”声疯狂地响了起来,把这十万火急的情报,化作电波,传向了大后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排完这一切,张崇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抬头看着满脸泥垢、疲惫不堪的马文轩,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文轩啊,这次要是没有你,咱们一七二团,还有防线后头的几万兄弟,可就真成了瞎子聋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马文轩摇了摇头:“团长,这情报,是用大飞的命,还有游击队兄弟们的血换回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他们布置战术的江云。 此时的江云,那张清秀却透着英气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她正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黑星手枪的枪膛。 会议结束,营长们各自散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马文轩拄着一根木棍,缓缓走出了防空洞。 黎明前的山风依然刺骨,但东方那一抹红霞,已经透出了几分暖意。 江云站在防空洞外的一棵大树下,正低声跟几个游击队骨干交代着什么。看到马文轩出来,她挥了挥手让手下散开,自己走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经过这一夜的血火淬炼,他们之间不需要再说什么客套话。那种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早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腿伤得不轻吧?”江云低头瞥了一眼马文轩那条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左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皮外伤,不打紧。”马文轩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裤腿,“倒是你们游击队,为了救我,昨晚损失了几个好兄弟。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了。” “打鬼子,哪有不死人的。”江云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悲痛,“只要能把情报送出来,能敲掉鬼子的大炮,死得就值。” 她抬起头,看着马文轩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的眼睛。 “刚才在里头,我都听见了。鬼子的十二门重炮虽然有了坐标,但如果师部的炮兵压制不及时,或者准头差了一点,还是会出大乱子。” 江云将擦好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刚才跟底下的兄弟商量过了。大炮太笨重咱们炸不了,但大炮得吃炮弹。那么大的重炮阵地,肯定在附近设了临时的弹药补给点。” 马文轩心里一惊:“你想干什么?” 江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狂野的笑意。 “我带人抄小路,去摸鬼子的弹药补给点。只要把他们的炮弹给点了天灯,他们那十二门重炮,就成了十二根没用的烧火棍!” “不行!这太危险了!”马文轩一把抓住江云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你们游击队装备差,人数少。鬼子的补给点肯定重兵把守,你去就是白白送死!” 江云没有挣扎。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马文轩那只粗糙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发青的大手,又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马文轩焦急的视线。 “马文轩,你少拿正规军的眼光来看我们。我们游击队在这大山里钻了三年,要是没点保命的真本事,早就被鬼子剿干净了。” 江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这防线不是你们一七二团一家在守,这长沙城后头的老百姓,也有我的爹娘乡亲。这活儿,必须有人去干。” 她反手握住了马文轩的手。 她的手并不柔软,掌心布满了握枪磨出的老茧,还带着浓浓的硝烟味,但却异常的温暖。 “你专心在正面敲掉那些炮,守住你的阵地。”江云看着他,眼神中有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最朴实的话。 “放心,我命大得很。” 马文轩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烈火一般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就像她昨晚义无反顾地冲进包围圈救自己一样,一旦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马文轩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江云。”马文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包含了太多在这个乱世中不敢轻易许下的承诺和期盼。 江云愣了一下,那双一直坚强如铁的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情。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一笑,仿佛让这黎明前的寒冬都褪去了几分冷意。 “你也是。” 她抽出手,没有再回头。 “游击队!集合!跟我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江云带着那三十几个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游击队员,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那一片暗影之中。 马文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轰——!” 一声沉闷的炮响,从北方的天际线轰然传来,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鬼子的总攻,开始了。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拖着那条伤腿,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硝烟弥漫的阵地。 他抬头看向那已经泛白的天空。 “来吧,小鬼子。咱们今天,就来算算总账!” 第304章 雷霆突击 黎明前的大地,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贴着地皮打着旋儿,刮得枯草“沙沙”作响。这风像刀子一样,顺着破棉袄的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突然,“轰!轰轰!” 远处的正北方,也就是一七二团主阵地的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炮火声!紧接着,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步枪的爆豆声,甚至还有震天的喊杀声,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样,轰然炸响。 半边夜空都被耀眼的曳光弹和爆炸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连长,你听!团长他们动手了!”大飞趴在冰冷的烂泥地里,转过头,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兴奋的光。 马文轩脸朝下贴着地面,吐出嘴里的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团长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给咱们打掩护呢。”马文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主阵地那边佯攻打得越猛,鬼子重炮阵地的注意力就越会被吸引过去。弟兄们,团长在拿主阵地弟兄们的命给咱们铺路,这活儿要是干砸了,咱们谁也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 “连长你放心吧!今天就算死,俺们也得把那几门破铜烂铁给炸上天!”石头在旁边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都把嘴闭严实了!检查装备,手榴弹盖拧开,刺刀拔出来!” 马文轩双手撑着地,慢慢地爬了起来,那条受伤的左腿疼得钻心,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排左边,二排右边,胡庆,你带着机枪班居中掩护。大飞,带上突击组,跟我上去摸哨!记住,能用刀解决的,绝对不许开枪。摸掉外围警戒,直接往里插!” “是!”大伙儿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一百多条黑影,就像是一百多把淬了毒的暗夜利刃,借着主阵地炮火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那片被防空灯微弱光芒笼罩的开阔地摸了过去。 与此同时。 在距离重炮阵地大约五里地外的一条盘山土路上。 江云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后面。她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几乎和周围的乱石杂草融为了一体。 “队长,手都冻僵了吧?”旁边的一个老游击队员凑过来,小声问道。 “别管我,炸药都埋好了没?”江云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双手,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山底下的土路。 “埋好了!三处连环雷,全是用大号炸药包改的。只要鬼子的车队一进这道弯,保证给他们送上天!”老队员拍了拍胸脯。 江云点了点头,探出头往山路尽头看去。 “队长,你说马连长他们那边能成吗?鬼子那可是重炮阵地,守备肯定森严得很。”另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有些担忧地问。 江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马文轩那张涂满锅底灰、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有他那句低沉的“活着回来”。 “他既然说了要敲掉那些炮,就一定能做到。”江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咱们的任务,就是掐断鬼子的脖子!重炮要是没了炮弹,那就是一堆废铁!” “都给我听好了!”江云转过头,看着身后这三十多个衣衫褴褛、却满眼杀气的游击队员。 “等会儿鬼子的车队过来,放过前面的探路摩托,等拉弹药的卡车进了伏击圈,听我的枪声!雷一响,手榴弹全给我砸下去,然后用所有的火力封锁路面!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车炮弹也别让他们运过去!” “明白!” 就在这时,山路尽头突然拐出了两道刺眼的车灯光。 “来了!全体隐蔽!”江云猛地压低身子,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两把黑星手枪,大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 山谷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一头头喘着粗气的野兽,正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陷阱。 视线切回到重炮阵地外围。 马文轩带着大飞和几个身手最好的老兵,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慢慢地蹭到了距离鬼子沙袋掩体不到十米的一处灌木丛里。 主阵地方向的炮火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爬行时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前面是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暗堡,两个日本兵正趴在重机枪后面,伸长了脖子往主阵地的方向看。 “真打起来了!听这动静,支那人的反扑很猛啊!”一个日本兵操着本国语言,大声嚷嚷着。 “不管他们,咱们的任务是守好炮阵地!等天一亮,长官下令开炮,一轮齐射就能把那帮支那猪炸成肉泥!”另一个日本兵得意地接茬。 马文轩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他给大飞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左边那个,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手拔出那把带着血槽的军用匕首,叼在嘴里。 两人就像是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趁着夜色,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十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老兵来说,不过是两秒钟的事。 那个正得意洋洋的日本兵刚想转头拿水壶,嘴巴突然被人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往后猛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马文轩手里的短刀已经像毒蛇吐信一般,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用力一划! “嗤——” 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那日本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软绵绵地瘫倒在沙袋上。 与此同时,大飞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左边那个。他左臂勒住鬼子的脖子,右手的匕首直接从后脑勺根部扎了进去,连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闹出来。 “干得好。发信号!”马文轩把带血的短刀在鬼子的衣服上抹了抹,低声命令道。 大飞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一个破竹哨,放在嘴里,轻轻吹出了两短一长的夜鸟叫声。 “沙沙沙……” 听到信号,后面潜伏的一百多号弟兄立刻加快了速度,像潮水一样越过被拔掉的暗哨,悄无声息地涌进了日军重炮阵地的外围防线。 借着阵地内部几盏微弱的防空灯,马文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片开阔地被挖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半圆形炮坑。十二门庞大无比的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就像是十二头披着伪装网的钢铁猛兽,静静地趴在炮坑里。那粗壮的炮管斜指着苍穹,炮口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不少日军炮兵正在炮位周围忙碌着,搬运着弹药箱,擦拭着炮栓,显然是在做开火前最后的准备。 “娘的,这么大的铁疙瘩,咱们那点手榴弹能炸得动吗?”石头趴在马文轩身边,看着那粗壮的炮管,忍不住咽了一口干沫。 “炸不动炮管,就炸炮栓!炸炮弹殉爆!” 马文轩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复仇怒火,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木柄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四号高地的血仇,铁锤的命,今天全都在这儿算总账!” 马文轩猛地站直了身子,手里的驳壳枪高高举起。 “给我打!”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炮阵地里如同平地惊雷! 一个正在指挥搬运炮弹的日军小队长,脑袋上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弹药箱上。 “杀!” 一百多名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汉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嗖嗖嗖!” 几十颗手榴弹像是一阵密集的冰雹,铺天盖地地朝着日军的炮位和人堆里砸了过去。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炮阵地的宁静。火光冲天,泥土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几个距离爆炸点近的日军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碎肉。 “敌袭!有敌袭!” “反击!快保护大炮!” 原本正在忙碌的日军瞬间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喊声响彻夜空。但这帮鬼子毕竟是精锐,短暂的慌乱之后,负责外围护卫的日军步兵立刻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迅速调转枪口,朝着马文轩他们冲锋的方向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密集的弹雨打在泥地上,溅起一排排的土柱,压得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抬不起头来。 “啊!”一个战士腿部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 “机枪!给我把对面的火力点压住!”马文轩一边翻滚着寻找掩体,一边大声怒吼。 胡庆抱着那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找到一个被炸翻的沙袋堆,枪托死死顶在肩窝里。 “狗日的小鬼子,俺操你祖宗!” 胡庆红着眼珠子,扣住扳机死死不放。火舌喷涌,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扫帚,朝着对面的日军重机枪阵地狠狠地扫了过去。 “大飞!石头!带突击组上!贴近了打近战!别让他们把炮口转过来!”马文轩手里拿着驳壳枪,一边点射一边大吼。 大飞和石头早就杀红了眼。 “兄弟们,跟俺上!” 两人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带着三十多个老兵,冒着枪林弹雨,像是一群出闸的疯虎,直接朝着最近的一个炮位冲了过去。 “拦住他们!死战不退!”一个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带着十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步兵迎面扑了上来。 “去你娘的!”大飞连开枪的功夫都省了,手里的冲锋枪一扫而空,直接抡起枪托,狠狠地砸在那个军曹的脸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军曹的鼻梁骨瞬间粉碎,惨叫着倒了下去。 大飞反手拔出背上的大刀片子,一刀将旁边一个鬼子的脑袋砍飞了半个。 “杀!” 石头端着装了刺刀的步枪,和鬼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刀刃入肉的“噗嗤”声、绝望的嘶吼声,在炮坑周围响成了一片。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极其残酷的近身肉搏。 马文轩这边的战士们虽然勇猛,但日军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护卫炮阵地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悍卒。越来越多的鬼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试图把突击队包围在炮坑外面。“连长!鬼子太多了!咱们快顶不住了!” 胡庆的机枪已经打得发红,他一边换弹匣一边焦急地大喊。 马文轩躲在一个弹坑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局势。 情况非常不妙。 虽然他们打了个出其不意,但鬼子的反扑太猛烈了。更要命的是,在距离他们大概五十米远的中心阵地上,几门重炮的炮兵并没有加入肉搏,而是正在军官的逼迫下,疯狂地摇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 那些粗壮的炮管,正在缓缓地转向! 一旦让他们完成填装和瞄准,哪怕不打远处的阵地,直接对着这里来一发平射,他们这一百多号人瞬间就会连同这片土地一起化为灰烬! “爆破组!给我上炸药包!就算用人肉填,也得把那几门炮给我炸了!”马文轩目眦欲裂,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 几个身上绑着炸药包的战士,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刚想往前冲。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那几个战士还没跑出几步,就浑身喷血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柱子!强子!”马文轩看着倒下的兄弟,心如刀绞。 “大日本皇军板载!”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中队长,举着指挥刀,正疯狂地指挥着炮兵。 “快填装!把这群支那猪统统轰碎!” 眼看着,那门最靠前的重炮,巨大的炮闩已经被拉开,两个强壮的鬼子兵正抱着一发沉重的黄澄澄炮弹,准备往炮膛里塞。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突击队员们的心头蔓延。 难道,拼了这么多兄弟的命,还是阻止不了这群钢铁怪兽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比重炮发射还要恐怖十倍的震天巨响,突然从重炮阵地后方几里地外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太大了,简直像是天塌地陷一般! 巨大的声波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像是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重炮阵地周围那些被炸飞的泥土和沙袋,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漫天飞舞,连马文轩都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听觉。 紧接着。 那片漆黑的夜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 一团巨大无比、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橘红色火球,在后方的山道上腾空而起!那火球越来越大,翻滚着,咆哮着,直冲云霄,把大半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刺眼! “砰!轰!啪啦啦!” 第一声巨响过后,紧跟着的是一连串连绵不绝、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连环殉爆声。无数的炮弹在火海中被引爆,弹片和火星像是一场绚丽却又致命的烟花,在夜空中四下飞溅。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重炮阵地上的所有人,不管是正在拼刺刀的国军战士,还是正在疯狂指挥的鬼子军官,全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后方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日军中队长手里举着的指挥刀僵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正抱着炮弹准备填装的两个鬼子兵,手一哆嗦,那发几十公斤重的炮弹直接砸在了脚面上,疼得他们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周围却没人去理会他们。 “是弹药车队!我们的弹药补给车队被炸了!” 一个反应过来的鬼子军官,绝望地抱着脑袋,像是个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全完了!全完了!没有炮弹,我们拿什么开火!” 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在这个不可一世的日军重炮阵地上蔓延开来。 没有了弹药补给,这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十二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而趴在弹坑里的马文轩,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先是愣了一秒,随后,一股狂喜和热血,瞬间冲破了天灵盖! “是江云!她干成了!她把鬼子的弹药库给点了天灯了!” 马文轩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猛地从弹坑里站了起来,也不管什么流弹不流弹了,举起手里的驳壳枪,冲着那群已经慌了神的鬼子,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弟兄们!” 马文轩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穿透了整个战场,盖过了所有的爆炸声。 “江云把鬼子的弹药炸了!小鬼子没炮弹了!这几门炮现在就是个摆设!” 他一把夺过身边一个阵亡战士身上的炸药包,死死地抱在怀里。 “趁他病,要他命!别让他们缓过神来!” 马文轩一瘸一拐地带头冲出了掩体,大刀一挥。 “冲!给我敲掉那些炮!把这帮畜生全送回老家!” “杀啊!!!” 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吼声,看着远处那象征着胜利的冲天火光,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战士们,士气瞬间暴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炸了丫的!” 大飞红着眼睛,一手端着冲锋枪,一手拎着一捆手榴弹,像是一头狂怒的黑熊,带头撞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给老陈报仇!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胡庆端着机枪,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流着泪大声咆哮。 一百多名中国军人,在这一刻,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甚至忘记了生死。 他们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每个人身上都绑着手榴弹和炸药包,红着眼珠子,迎着鬼子已经散乱的火力网,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十二门在晨光中露出狰狞轮廓的巨型重炮,发起了最决绝、最疯狂的冲锋! “顶住!不许退!死啦死啦地!” 日军中队长绝望地挥舞着指挥刀,试图阻挡这群发了疯的中国军人。 可是。 在一个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复仇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中国军人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马文轩冲在最前面,他迎着那个日军中队长冲了过去。 “去死吧!” 中队长嚎叫着,双手握紧军刀,狠狠地朝着马文轩的脑袋劈了下来。 马文轩不闪不避,身子猛地一侧。 “刺啦!” 锋利的军刀砍在了马文轩的左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军装。 但马文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强忍着剧痛,右手里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那个中队长的肚子上。 “这句话,留着去地下跟阎王爷说吧。” 马文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三枪,直接把那个中队长的肚子打成了烂泥。中队长瞪大了不甘的眼睛,缓缓地倒了下去。 “爆破组!上!” 马文轩一脚踢开尸体,指着前面那门最大的重型榴弹炮大吼。 三个身上绑着炸药包的战士,像三只敏捷的猎豹,直接扑到了那门重炮的轮子底下和炮架下面。 “连长!撤!” 战士们拉燃了导火索,大声吼道。 “撤!” 马文轩带着人迅速后退,扑倒在几十米外的弹坑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门重达几吨、不可一世的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在这几十斤烈性炸药的威力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粗壮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沉重的炮架被掀飞上了半空,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继续炸!一门也别留!”马文轩从泥土里抬起头,满脸都是兴奋的狂笑。 在晨光的照耀下,鬼哭狼嚎的日军炮阵地上,一门接着一门的重炮,在中国军人视死如归的爆破下,化作了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这场压抑了许久的战斗,终于迎来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而此时,在远处的山道上。 江云站在一块燃烧的卡车残骸旁边,擦了擦脸上的硝烟,看着重炮阵地方向接连升起的火光和爆炸声。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俏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绝美笑容。 “马文轩,你干得漂亮。”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枪。 “游击队!撤退!回山里!” 第305章 胜利的晨曦 “轰隆——!” 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黎明前的群山之间轰然炸开。 那一门足有大半间屋子那么大的第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几十斤烈性炸药的威力下,就像是个纸糊的玩具。粗壮的炮管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麻花形状。沉重的钢铁炮架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烂泥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大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像是一场狂风,席卷了整个炮兵阵地。 马文轩趴在一个满是积水的弹坑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直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从头顶上呼啸而过,那些乱飞的钢铁碎片噼里啪啦地落满了一地,他才慢慢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一口黑泥。 “连长!全炸了!十二门大炮,一门都没剩,全他娘的成废铁了!” 大飞从旁边的一个浅坑里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他那一头短发被火燎焦了一大半,脸上黑得跟灶底下的锅灰一样,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挥舞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又哭又笑地像个疯子。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弹坑边缘,费力地把自己那沉重的身躯撑了起来。 左边肩膀上那道被鬼子军刀劈出来的口子,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重新崩裂了,鲜血顺着破烂的军装袖子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黄土上。左腿的石膏早就不知道在哪儿磕碎了,疼得像是有几把锥子在骨头缝里乱扎。 但他站得笔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着眼前这片化为焦土的阵地。 火光中,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重炮大队,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炼狱。十二个巨大的炮坑里,全都在冒着滚滚的浓烟。满地都是鬼子炮兵和护卫步兵的尸体,那些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残兵败将,早就被这毁天灭地的阵势吓破了胆。 没有了重炮,没有了弹药,甚至连指挥官都被马文轩一枪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几十个鬼子兵,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丢下手里的大枪,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子里钻,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精锐”的影子。 “跑?跑你娘个腿儿!” 胡庆端着那挺枪管子已经打得通红的歪把子机枪,从一堆沙袋后面站了起来。他红着眼珠子,刚想扣动扳机去追那些溃逃的鬼子。 “老胡!别追了!” 马文轩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毁炮,不是抓俘虏!留着点子弹防身!” 胡庆咬了咬牙,恨恨地朝着鬼子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把机枪放了下来。 “听……”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石头,突然竖起了耳朵,脸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正北方向。 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 风里,除了阵地上木头燃烧的“劈啪”声,周围竟然出奇的安静。 “主阵地那边……大炮哑巴了!”大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连长,你听!鬼子的重炮停了,连重机枪的声音都没了!就剩下零星的步枪声了!” 马文轩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清冷的晨风中缓缓散开。 “他们打不下去了。”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却畅快的笑意。 “正面主攻本来就是个幌子,全指望着特遣队在里头开花,重炮在后头断咱们的后路。现在特遣队让咱们全包了圆,这十二门重炮也成了烂铁,连弹药补给都让江云给扬了天灯。鬼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出戏也唱不下去了。他们的攻势,瓦解了!” “赢了……咱们打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阵地上,剩下的一百多号弟兄,全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的人把头上破烂的军帽高高地扔向半空,有的人扔下枪,抱着身边的战友又蹦又跳。更多的人,则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软在满是泥水和鲜血的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马文轩没有笑,也没有哭。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走在被炸翻的焦土上。 “大飞,石头,归拢部队。”马文轩的声音很沉,“清点人数,看看咱们还剩下多少兄弟。把受伤的兄弟扶起来,把战死兄弟的名牌……都给我摘下来带走。咱们得带他们回家。”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刚才的狂喜给浇灭了大半。 大飞抹了一把眼泪,从兜里掏出一个沾着血的小本子,开始在阵地上挨个点名。 “一排一班,赵铁柱!” 没人应声。 “一班副,王二狗!” 旁边一个肚子上缠着绷带的老兵,惨然一笑:“连长,别喊了。二狗刚才抱着炸药包去炸第四门炮,被鬼子的机枪拦腰扫断了……连块囫囵肉都没留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排,孙大强!” “强子他……强子刚才跟鬼子拼刺刀,挨了三刀,临断气前拉了手榴弹,跟两个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每喊出一个名字,如果没人答应,大飞的手就哆嗦一下,在本子上重重地划掉一笔。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全连加上团部配属的警卫排,满打满算一百八十多号生龙活虎的汉子。经过鬼哭涧的毒气战、老鸹岭的阻击战,再加上这场拼了老命的重炮阵地奇袭。 现在还能自己站着喘气的,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人。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有三十多个。其余的近百号兄弟,全都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异乡土地上。 伤亡过半,这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算是打残了。 大飞把那个小本子递给马文轩的时候,这个铁打的关东汉子,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长……咱们一排,快死绝了……” 马文轩接过本子,没有看。他把本子揣进贴身的兜里,然后弯下腰。 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年轻战士的遗体。那是连里的司号员小豆子,才刚满十七岁。小豆子的胸口被一块弹片切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他双手还死死地抱着那面被硝烟熏黑、被打出十几个窟窿眼的连旗。 马文轩半跪在地上,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小豆子僵硬的手指,把那面残破的连旗抽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小豆子的脸上。 然后,马文轩把那面连旗在半空中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灰尘。他把旗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像个宝贝一样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弟兄们,都把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满身伤痕的战士。 “咱们连是打残了,但咱们的骨气没残!一百多条人命,换了鬼子一个重炮大队,换了咱们防线后头几万兄弟的平安!老陈连长要是知道了,得在地下竖大拇指夸咱们是条汉子!”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鸣了一枪。 “活着的,背上伤员!带上兄弟们的名牌和枪!能带走多少是多少,一块铁片也别给小鬼子留下!列队,准备撤离!” “是!” 剩下的六十多个战士,擦干了眼泪,咬着牙站了起来。没受伤的背着重伤的,重伤的拄着缴获的步枪,大家把阵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尽可能地收拢起来。挂在脖子上的名牌叮当作响,那是牺牲兄弟们的魂。 就在队伍刚刚整顿完毕,准备寻找退路的时候。 “马参谋长!” 远处的一处土坡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一个穿着国军正规军服、骑着战马的传令兵,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过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踉跄着跑到马文轩面前。 “长官!团部急令!”传令兵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正面的鬼子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团座说,咱们的阻击任务彻底完成了!师部下了命令,各部按照序列,立刻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离!” 马文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团长他们撤下来了吗?”马文轩急声问。 “撤了!二营在后面打掩护,团部和野战医院已经快进山了!团座让我顺着炮火的方向来找你们,让你们千万别恋战,赶紧归建!” “好!”马文轩点点头,“你回去告诉团长,就说我马文轩全须全尾地把队伍带回去了,一门炮都没给鬼子留下!” “是!”传令兵敬了个礼,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弟兄们,听见没有?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家!”马文轩大手一挥。 队伍顺着来时的山路,相互搀扶着,缓缓地向南撤退。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一跃而出,万道金光瞬间刺破了漫天的晨雾和未散的硝烟。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浸透了中日双方鲜血的焦土上,给那些残破的战壕和扭曲的钢铁,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左腿走得有些跛,但背脊却挺得像一把钢枪。 走了大约两里多地,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连长,前面林子里有动静!”老王警惕地端起了枪,压低声音说道。 所有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 “别开枪!是自己人!” 林子里传出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树枝摩擦的声响过后,几十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江云。 她那头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也沾上了几道黑灰,左边袖子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圈胡乱缠上去的绷带,上面还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睛,却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星辰。 在她的身后,三十多个游击队员虽然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挂着畅快的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队长!” 马文轩看到江云的那一刻,只觉得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畅了。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你们那边得手了?”马文轩看着她受伤的胳膊,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废话,我江云出马,什么时候空过手?”江云豪爽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把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三处连环地雷,加上一顿手榴弹。鬼子的那个弹药车队,连车带炮弹,全让我们给送上天了。那爆炸的动静,我们在几里地外耳朵都快震聋了。” “真有你们的!”大飞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妹子,不,江大队长!俺大飞这辈子没服过几个女人,你算头一个!要不是你们把弹药给炸了,俺们在炮阵地上非得被小鬼子包了饺子不可!” “大飞兄弟客气了,咱们这叫里应外合。”江云笑着冲大飞拱了拱手。 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马文轩的身上。 她看着马文轩那被鲜血染红的左肩,看着他那条拖着的左腿,看着他身后那支伤亡惨重、却依然保持着严整队形的残兵。 江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知道,炸毁十二门重炮,这绝对是用人命填出来的奇迹。 “你……伤得重不重?”江云的声音放柔了下来,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游击队长判若两人。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下马文轩肩膀上的伤口,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马文轩看着她那双满含关切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他平时在连队里是个铁面无私的活阎王,在兄弟们面前从来不喊疼,但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突然觉得,那些伤口似乎也真的有那么几分火辣辣的疼了。 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没事,让鬼子的破铜烂铁刮了一下,皮外伤。你这女张飞都没死,我怎么敢先走一步。” “就你嘴贫。”江云白了他一眼,悬在半空的手顺势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鬼子虽然退了,但这片山区还是不安全。我带你们抄近道,去咱们的游击区休整一下。” “中!”马文轩点点头。 两支队伍汇合在了一起。 正规军和游击队,这群在平日里可能连编制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的汉子们,在经历了这血火交融的一夜后,彼此之间早就没了什么界限。大飞和游击队的一个大胡子勾肩搭背地吹嘘着刚才怎么砍鬼子的脑袋,石头则把手里多余的两个弹夹塞给了旁边一个拿土铳的小兄弟。 马文轩和江云并肩走在队伍的中间。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透过松树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的肩膀上。空气里虽然还有硝烟的味道,但已经能闻到清晨泥土复苏的清香。 这种“强强联合,生死相托”的默契,在硝烟散去后的这一刻,不需要任何海誓山盟的语言来点缀,就已经得到了最完美的升华。 马文轩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江云。她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倔强而美丽的侧影。 “哎。”马文轩突然开了口。 “干嘛?”江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等打完了这仗,把小鬼子赶回东洋老家了。你有什么打算?”马文轩问得有些不经意,但手心却微微冒了汗。 江云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打完仗?”江云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让这满山的冬雪都黯然失色,“那得看你马大连长管不管饭了。我在山里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白面馒头是啥味儿了。” 马文轩愣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龇牙,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敞亮。 “管!别说白面馒头,天天让你吃肉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江云轻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队伍在山林里穿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头。 站在山脊上,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平原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大批正在向南撤退的国军部队。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下,那座历史悠久的长沙城,正静静地矗立在湘江之畔。 “终于出来了。”马文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山下的大路上,两匹快马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而来。 “马参谋长!马参谋长!” 马上的是师部通讯营的人,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 马文轩心里一凛,赶紧迎下山坡。 “吁——”通讯兵勒住战马,翻身跳下,满头大汗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用火漆封着的文件。 “长官!师座急令!” 马文轩接过文件,撕开火漆。 第一份命令,是给一七二团的。 “查,一七二团马文轩连,在此次湘北阻击战中,毙敌甚众,摧毁敌重炮阵地,厥功至伟。即日起,该连残部归建师部,编为师直属侦察营。马文轩晋升中校营长,全营就地休整补充,待命出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文轩看到这份命令,眼眶一热。侦察营,这是把他们当成全师的尖刀了啊!老陈连长,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咱们三连,没有孬种!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是给谁的?”江云走下山坡,看着马文轩手里的文件问道。 马文轩看了她一眼,把文件递了过去。 “是给你们的。” 江云疑惑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兹命,江云所属抗日游击队,在此次战役中配合主力作战,破坏敌补给线,战功卓着。即日起,正式编入第九战区直属敌后侦察大队,番号‘猎鹰’。江云任少校大队长,主要负责配合正面主力,进行敌后渗透、情报收集及破坏任务!” 江云看完,双手微微发抖。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在山里打游击的队伍,终于有了正式的编制,而且是直属战区的精锐特种部队! “看来,咱们以后还得搭伙过日子。”马文轩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谁怕谁啊,别到时候你的正规军还得靠我们游击队救命就行。”江云把命令揣进怀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汉会战的阴云虽然还在大半个中国笼罩,日军的铁蹄依然在肆虐。但是,在这片湘北的丘陵地带,他们用鲜血、牺牲和不屈的意志,硬生生地砸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后方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着的兄弟们,看着那些挂在脖子上叮当作响的烈士名牌。 只要这面打烂了的旗帜还在。 只要这腔子里的热血还在。 只要身边还有这些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和爱人。 这仗,就有的打。这国家,就亡不了。 马文轩和江云并肩站在高高的山梁上。 晨风吹拂着他们破烂的军装,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们的肩头,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静静地望着远方的长沙城。 新的征程,即将在这胜利的晨曦中,再次拉开帷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