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宰的三百六十五天》 1. 你应该以身相许! 九月的横滨还留着夏末的余热,河边的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凉丝丝的,蹭得人脖子发痒。 涂宝叼着刚买的胡萝卜面包,慢悠悠沿着河堤晃。上午没课,他跟咖啡厅领班调了班,下午再去兼职,正好偷闲出来溜达。 他生得一副娃娃脸,个子不高,才168,粉色的小卷毛软乎乎贴在脑门上,发梢自然翘着一小撮。圆溜溜的红眼睛像浸了水的石榴籽,脸颊肉有点软,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说他是高中生都有人信。身上穿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塞着课本和下午要换的工作服。 正晃悠着,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得老高。 涂宝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抬头往河里瞅——就见个穿沙色风衣的人沉在水里,扑腾都没扑腾两下,直往下沉,看架势不像是失足,倒像是故意跳的。 “我靠!”涂宝骂了一句,也没多想,把面包往嘴里一塞,帆布包甩地上,后退两步助跑,纵身一跃就翻过了半人高的护栏,“咚”地扎进了河里。 河水比想象中凉,九月天泡在水里,冻得人一哆嗦。涂宝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红眼睛,朝着那个人游过去。 那人穿的长风衣浸了水,沉得像块铁,脸朝下飘着,眼看就要沉底。涂宝游到他身边,伸手揪住后衣领,胳膊一使劲,拖着人就往岸边游。他看着个子小,力气却大得惊人,拖着个成年男人游得一点不费劲,几下就蹭到了岸边。 他先把人推上岸,自己扒着河堤爬上来,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粉色卷毛全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水。 喘了两口气,他转头看被救上来的人。 男人侧躺在草地上,黑卷发湿得透透的,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睫毛很长,闭着眼,嘴唇泛着紫。风衣里面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的锁骨,手腕上缠着几圈绷带,湿了之后贴在皮肤上,隐隐能看见底下的痕迹。 涂宝看着他的脸,突然就忘了喘气。 心脏咚咚咚狂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见钟情来得又快又猛,就一眼,他觉得自己像被一筐胡萝卜砸中了脑袋,晕乎乎的,连身上湿衣服贴得发冷都没感觉了。 他凑过去,伸手碰了碰男人的脸,凉的。又探了探鼻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会晕死过去了吧?”涂宝小声嘀咕,慌了神,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以前刷到的急救视频,说溺水了要做人工呼吸。 他盯着男人薄薄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又紧张又有点窃喜。 犹豫了两秒,他撑着地面俯下身,捏住男人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嘴唇刚贴上去,身下的人突然动了。 太宰治刚从窒息感里缓过劲,一睁眼就看见个粉毛小孩闭着眼凑过来,嘴唇软乎乎的,还带着点胡萝卜的甜味。 他愣了半秒,随即皱起眉,抬手就把人推开了。 涂宝没防备,被推得往后坐了个屁股墩,懵懵地抬头,红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坐起来的男人。 男人鸢色的眼睛里带着刚醒的迷茫,很快又换成不耐烦。他抬手擦了擦嘴唇,眉头皱得死紧,啧了一声。 涂宝回过神,理直气壮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呛水的沙哑:“我救了你!” 太宰治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前的小孩粉粉嫩嫩,像个没长开的团子,浑身湿乎乎的,看着怪可怜,就是行事太冒失。他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烦躁:“所以呢?” 涂宝眨了眨眼,心脏还在狂跳。看着男人好看的脸,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你应该以身相许!” 太宰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水渍。风衣下摆滴着水,沉甸甸的。他垂着眼看地上的小孩,语气懒懒散散:“我拒绝。请让我去死。”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半分没停,仿佛被救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打扰了他的自杀计划。 涂宝一下子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两步冲上去,伸手死死拽住了他风衣的衣角。 布料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太宰治脚步一顿,没回头,语气冷了点:“放开。” 涂宝没放,反而拽得更紧。他咬着下唇,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圆溜溜的红眼睛睁得老大,仰着头盯着男人的后背,声音有点发紧:“那……那可以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太宰治转过身,低头看他。眼前的小孩个子才到他胸口,仰着个脸,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看着倒有几分招人疼,就是太缠人。他有点头疼,揉了揉眉心:“你好烦啊,都说了不行。” 涂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咬着嘴唇拼命憋眼泪,鼻尖慢慢红透,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软乎乎的全是委屈:“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那、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太宰治简直服了。这小孩哪来的逻辑,见一面就谈喜欢?还追求?他抽了抽衣角,没抽出来,语气更不耐:“我对小屁孩没兴趣。” “我不是小屁孩!”涂宝一听就急了,连忙松开一只手,手忙脚乱去翻牛仔裤口袋。口袋浸了水湿乎乎的,他掏了半天,才掏出个塑封学生证,递到太宰治面前,手指都在抖,“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成年了的!18岁!横滨大学大一新生!” 学生证上的照片跟本人一模一样,一头粉色小卷毛,红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名字那栏写着“涂宝”,算下来确实刚满18没多久。 太宰治扫了一眼,半分兴趣也无,只想赶紧脱身走人。他随口推脱道:“那也不要。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像个开关,“啪”地一下,涂宝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崩了。 “哇——”的一声,他直接哭出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手一松,膝盖一弯直接蹲下去,双臂死死抱住太宰治的大腿,脸埋在他湿冷的裤腿上,哭得抽抽搭搭:“我不管!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开你!你不能这样!我救了你啊!” 太宰治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低头看着大腿上挂着的粉毛团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哭声还挺大,引来路边好几个人侧目。 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要命。自杀没成,还摊上这么个粘人精。 “啧,你这小鬼好烦人啊。快放开我。”太宰治又拽了拽腿,没拽动。这小孩看着瘦小,力气居然不小,抱得死紧,跟长在他腿上似的。 “不要!”涂宝哭得更凶,闷声闷气的,“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一直抱着!抱到你答应为止!”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看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再耗下去太丢人。他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行吧行吧,我答应你。”太宰治故作无奈,语气放软了点,“你先起来,放开我。” 涂宝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他埋着头顿了两秒,才慢慢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桃子,挂着满脸眼泪,鼻尖通红,还在一抽一抽的。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半信半疑:“真、真的?你不骗我?” “不骗你。”太宰治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一样,“我答应让你追求,行了吧?你先放开。” 涂宝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表情认真,不像骗人,才慢慢松开手,吸着鼻子从地上站起来,还抬手用袖子抹眼泪,把脸上的泪水抹得乱七八糟。 “那、那你叫什么名字?”涂宝吸着气问,“还有电话号码!你得告诉我!不然我怎么找你!” 太宰治心里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张嘴报了个名字:“中原中也。” 跟着又顺嘴报了串手机号,数字滚瓜烂熟,是某个小矮子蛞蝓的私人号码。 涂宝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把名字和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未来男朋友中也先生”。存完还反复核对了两遍号码,生怕输错一个数字。 等他核对完抬头,眼前已经没人了。 刚才还站在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个影子都没剩。河边的风空荡荡吹过来,只留下草地上一滩水渍。 涂宝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可转念一想,对方已经答应让自己追求了,又立刻开心起来。反正有电话号码,以后总能找到的。 他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灰往家走。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面。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中午。 涂宝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他擦着头发出来,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未来男朋友中也先生”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一个字。 又紧张又期待,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心脏突突跳。 删删打打十几遍,最后终于发出去一句话:“你好啊,未来男朋友,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在床上滚来滚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没等两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涂宝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对方回了个问号,还有一句:“?你谁啊” 涂宝眨了眨眼,打字回复:“你的未来男朋友啊” 那边回得很快:“抱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涂宝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赶紧问:“请问你是中也先生吗?” “我是。” 看见这两个字,涂宝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回:“那就没错啊,你白天不是已经答应让我追求了吗?不能出尔反尔的” 中原中也此刻正在港口□□的办公室里,刚处理完一堆文件,拿起手机就看见这么几条莫名其妙的消息。他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开会,然后训人,出任务,全程都在□□大楼附近,根本答应过什么人的追求。 他确定自己没失忆,也没闲心跟陌生人搞这种恶作剧。 他打字回复:“抱歉,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涂宝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子“嗡”的一下。 怎么会不认识呢?明明刚刚才见过的,明明答应他了的。 委屈一下子涌上来,鼻子又酸了。他也顾不上打字,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低沉又带点磁性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喂?” 听见声音的瞬间,涂宝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抽噎一声,然后才断断续续开口,哭腔浓重:“你、你这人怎么耍赖呢……就今天、今天在城西的那条河里……你还、你还掉水里被我救了呢……你怎么能不认账啊……” 中原中也本来还想发火,听见电话那头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回去了。 他有点手足无措,咳了一声,语气放轻了点:“哎你别哭啊。你等下,我想想……这样,你详细跟我讲讲你刚刚的经历好吧?那个人既然知道我的联系方式,还报了我的名字,想必肯定是我认识的人。” 涂宝吸了吸鼻子,听他语气诚恳,不像是耍赖的人,也慢慢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刚刚那个人的声音,跟电话里的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他抽抽搭搭的,断断续续把刚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看见有人跳河,到跳下去救人,再到告白、抱大腿,最后对方告诉了他名字和手机号,说得仔仔细细,连对方穿什么颜色的风衣、手腕上有绷带都讲了。 中也越听,脸越黑。 沙色风衣,黑卷发,绷带,缺德到报别人名字手机号,除了那个混蛋青花鱼,还能有谁! 他咬着后槽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笔“啪”地被捏断了。 “啧,那个青花鱼……肯定是他。也只有他才能做出这种破事。”中也低声骂了一句。 “中也先生?”涂宝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中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平稳:“你好,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他的真实名字叫太宰 治,不是什么中原中也。不过抱歉,我没有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涂宝愣了一下。 原来是骗他的啊。名字是假的,连手机号都是别人的。 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知道真名字了,叫太宰治。 “没事没事!这样就已经够了!”涂宝赶紧说,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很真诚,“谢谢你,中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中也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不客气。那么没事了吧?” “那个……”涂宝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发消息吗?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我在这边朋友不多……” 中也顿了顿。 说实话,他跟这小孩素不相识,没必要答应。但想想这小孩也是被太宰坑了,傻乎乎的,哭起来软乎乎的,怪可怜的。而且声音听着也挺乖,不像是什么麻烦人。 “当然可以。”中也说,“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涂宝一下子就开心了,声音都亮了好几个度,带着点雀跃:“嗯!你好,中也先生,我叫涂宝,以后请多多指教!” 中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了点:“你好,涂宝,多多指教。” 挂了电话,涂宝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虽然知道了救命恩人不是中也先生,被骗了有点难过,但是交到了新朋友,还知道了那个人的真名字,也不算亏。 太宰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红眼睛亮晶晶的。 没关系,知道名字就好办了,总能找到的。 晚上的时候,涂白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涂宝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一张跟他有七分像的脸。黑色卷毛,红眼睛,嘴角挂着笑,是二宝涂白。 “哥,今天干嘛呢?怎么半天不回消息?”涂白靠在宿舍椅子上,背景是东京大学的宿舍,手里转着一把咒力凝成的小刀,“我今天接了个咒灵的单子,赚了一笔,给你打了点钱过去。” “没干嘛,今天遇到点事。”涂宝盘腿坐在床上,把白天的事跟涂白说了一遍,从救人到被骗名字,最后认识了中也先生。 涂白听完,一副恨铁不成钢,手里的小刀都差点散了:“涂宝你能不能长点儿心!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抱人大腿哭,丢不丢人啊!” “二宝!”涂宝瞪了他一眼,眼眶又有点红了,“我那是真心喜欢他嘛……” “好好好,不说你。”涂白无奈,挑了挑眉,“太宰治是吧?行,我帮你查查这个人,看看是哪路神仙,把我哥迷成这样。” “真的?”涂宝眼睛一亮。 “那当然,你弟我可是一级咒术师,查个人还不简单。”涂白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下周要去横滨出任务,到时候顺便去找你,帮你一起找人。” 涂宝刚想说话,又一个视频弹出来,银白色的长卷发,标准桃花眼,眼眶红红的,是老三涂兔。 “大哥二哥!你们在聊什么!不带我!”涂兔的声音带着点娇气,背景是意大利的公寓,外面好像在打雷,他裹着个毯子缩在沙发上,“外面打雷了!好吵!我害怕!” “怕就把耳朵捂上。”涂白懒洋洋地说,“谁让你非要跑去意大利留学,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涂兔撅了撅嘴,看向涂宝,声音软下来,“大哥,我想回日本了……意大利不好玩,纲吉他天天忙工作,都不陪我。” “兔兔乖啊,再忍忍,放假就可以回来了。”涂宝温声安慰他,“害怕就开着灯睡,或者给泽田君打电话,让他陪你说说话。” 三兄弟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涂兔打着哈欠说困了,才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涂宝趴在床上,手里转着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太宰治”。 搜索结果显而易见,什么也没有。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兼职的咖啡厅,好像就在一家侦探社楼下,到时候可以拜托他们委托看看。 涂宝攥了攥手机,心里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下午,涂宝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咖啡厅。 他换好工作服站在吧台后面,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一眼,心不在焉的,连领班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涂宝?发什么呆呢?”领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下侦探社的人可能会下来点单,你注意点。” “啊?哦好。”涂宝回过神,连忙点头。 侦探社的人……那是不是可以先试探一下问一下价格?不知道太宰先生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一想到对方,涂宝的心脏就又开始咚咚狂跳,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三点多,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涂宝猛地抬头看过去。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穿西装,手里攥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认真,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涂宝有点失落,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国木田君,走那么快干嘛,反正经费有限,喝什么不都一样嘛。” 这个声音…… 涂宝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逆光里,男人穿着熟悉的沙色风衣,黑卷发松松垮垮垂在额前,鸢色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手腕上的绷带露在袖口外,正慢悠悠地走进来。 是太宰治。 涂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撞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宰治像是听见了声音,目光随意扫过来,落在了吧台后面的粉毛小孩身上。 四目相对。 涂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指紧紧攥着抹布,连呼吸都忘了。 而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朝着吧台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2. 追人第一步,报个厨艺班先 太宰治脚步慢悠悠的,停在吧台跟前,手肘往台面上一撑,微微俯下身。鸢色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戏谑,上下扫了涂宝一圈。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抱着我大腿哭着要我以身相许的那个小朋友吗?” 涂宝的脸“唰”地一下就烧透了,攥着抹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当时不觉得现在昨天突然被当面提起来,他耳朵尖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转念又一想到昨天被骗的号码,那股子羞劲儿又压下去,换成了点委屈的怒气。 他鼓起勇气仰起头,红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太宰治:“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叫中原中也!” 太宰治挑了挑眉,脸上没半点心虚,反倒笑得更散漫了:“哦?小朋友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打电话过去了?” “我当然打了!”涂宝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气鼓鼓的颤音,“接电话的是中也先生本人!你、你怎么能拿别人的名字和号码骗我啊!害我闹了好大的笑话!” 他越说越委屈,鼻尖慢慢泛红,眼眶也湿了一点,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却还硬撑着瞪着眼睛,不肯先掉眼泪。 旁边的国木田独步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推了推眼镜,看向太宰治:“太宰!你怎么能拿别人的联系方式胡闹!太不像话了!” “国木田君别这么严肃嘛。”太宰治直起身,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是他非要追着我要,我总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号码吧。” “谁是陌生人了!”涂宝立刻反驳,“我救了你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就要给号码啊?”太宰治弯着腰凑到他跟前,气息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语气轻飘飘的,“那我岂不是还要答应你说得以身相许了?” 涂宝的脸瞬间又红了,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本来就是你答应让我追求你的……” “答应归答应,联系方式就算了。”太宰治直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懒懒散散的,“小朋友太缠人了,我可吃不消。” 这句话像根小刺,扎得涂宝心里一酸。他咬了咬下唇,盯着太宰治的脸,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恳求:“就给我一个号码好不好?我不会随便打扰你的……就偶尔问个好……” “不好。”太宰治拒绝得干脆,半分余地都没留,“太麻烦了。” 涂宝的眼眶瞬间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垂着脑袋,粉色的卷毛耷拉下来,看着蔫蔫的。 国木田在旁边看得有点不忍心,咳了一声打圆场:“好了太宰,别逗人家了。两杯美式,打包,还要赶回去处理委托。” “知道了知道了。”太宰治随口应着,目光却还落在涂宝耷拉的发顶上,觉得这小孩变脸比翻书还快,怪有意思的。 涂宝没说话,默默转身去做咖啡。低头磨豆子的时候,听见国木田跟太宰治念叨委托的事,说楼上还有一堆文件等着处理。 楼上? 涂宝心里一动。 他之前就听领班说,这家漩涡咖啡厅的四楼就是武装侦探社,难道…… 他端着做好的咖啡走过去,放在台面上,忍不住开口问:“请问……你们是楼上武装侦探社的人吗?” “是啊。”国木田点头,“怎么了?” “真的啊!”涂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委屈散了大半,满是好奇,“我在这儿兼职这么久,还从来没上去看过呢!我能不能上去参观一下啊?就看一眼!我保证不捣乱!” “不行。”国木田立刻拒绝,眉头皱得紧紧的,“侦探社是办公场所,不能随便带外人进去。” “啊……”涂宝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眼神又暗了下去,像只被拒绝投喂的兔子,小声哦了一下,也没再纠缠。 他这幅失落的样子落在太宰治眼里,反倒更有趣了。他伸手搭住国木田的肩膀,慢悠悠地说:“哎呀国木田君,别这么死板嘛。反正上午也没什么紧急委托,带小朋友上去转一圈,又不会少块肉。” “太宰!社里有规定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宰治摆了摆手,冲涂宝挑了挑眉,“走吧小朋友,带你上去开开眼界。” “真的吗!”涂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差点蹦起来。他赶紧跟领班打了声招呼,说上去一会儿就下来,小步跑到太宰治身边,仰着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太宰先生!谢谢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终究是没再反对。 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涂宝跟在太宰治身后半步,眼睛偷偷盯着他风衣的下摆,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打扰了什么。 四楼门口挂着块旧木牌,刻着“武装侦探社”五个字,看着有点年头了。推开门就是开阔的办公区,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旁边摆着旧沙发和玻璃茶几,靠墙的书架堆得满满当当,文件和侦探混在一起,看着有点乱,却又透着股烟火气。 “哇……”涂宝小声惊叹,眼睛四处瞟,满是好奇。 办公区里几个人都抬了头。谷崎润一郎坐在桌前整理文件,妹妹直美趴在旁边涂涂画画;中岛敦刚挂完电话,手里还攥着听筒,看见进来的人有点疑惑。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敦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在涂宝身上,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楼下咖啡厅的小朋友,非要上来参观。”太宰治随口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了进去,懒懒散散的。 涂宝有点紧张,赶紧弯腰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的:“大家好,我叫涂宝,在楼下咖啡厅兼职,打扰大家了!” 他生得软乎乎的,粉色卷毛蓬松松的,红眼睛圆溜溜,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特别招人疼。 直美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下来,凑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你多大啦?看着比我还小呢。” “我十八岁了,是横滨大学的大一新生。”涂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红红的。 “原来是大学生啊。”谷崎也温和地笑了笑,“随便看就好,不用拘谨。” 涂宝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在办公区转,不敢乱碰东西,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太宰治的办公桌飘。 他的桌子乱得很,堆着几本翻旧的书,半罐没吃完的蟹肉罐头,旁边还扔着两卷新的绷带,笔筒里插着几支没盖帽的笔。 原来他真的喜欢吃蟹肉罐头啊……涂宝心里嘀咕,又偷偷看了眼太宰治的手腕,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点,白得刺眼。 正看得出神,里面的办公室门开了,与谢野晶子走出来,手里攥着把锃亮的手术刀,正低头拆快递盒子。 涂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直美捂着嘴笑:“别怕别怕,与谢野医生只是懒得找剪刀。” 与谢野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点了点头,拆完快递拿着盒子又回了办公室。 涂宝拍了拍胸口,小声说:“医生姐姐好酷啊。” 太宰治听见了,低笑出声:“是挺酷的,就是治伤方式有点特别,你最好别体验。” 涂宝吐了吐舌头,没敢接话。 没过一会儿,国木田拿着个笔记本走过来,把太宰治从椅子上拽起来:“太宰,别偷懒,过来核对委托细节。” “哎呀国木田君真啰嗦……”太宰治不情不愿地被拉到一边,俩人凑在窗户边低声说话。 涂宝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小念头又冒了出来。 太宰先生不肯给联系方式,那……问其他人要行不行? 他攥了攥衣角,犹豫了好半天,趁太宰治没注意,偷偷挪到直美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直美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啊?” “你说你说。”直美眨着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 “就是……太宰先生的私人电话号码,你能告诉我吗?”涂宝的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压得更低,“我不会随便打扰他的,就是……偶尔想问问好。” 直美眼睛一下子亮了,捂着嘴憋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懂我懂!我偷偷给你,你别说是我给的啊!不然太宰先生该闹了。” “嗯嗯!我肯定不说!”涂宝赶紧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直美飞快地报了串数字,涂宝赶紧掏出手机存上,手指都有点抖,存完还反复核对了两遍,生怕输错一个数字。 旁边的谷崎看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拆穿。中岛敦凑过来,小声提醒:“那个……你别经常打啊,太宰先生要是烦了,可能会拉黑的。” “我知道的!谢谢敦先生!”涂宝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跟捡了宝似的。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那边太宰治已经转过身往这边走了。涂宝吓得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装作在看墙上的侦探海报,心脏砰砰跳。 “看什么呢?”太宰治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小朋友也对侦探感兴趣?” “没、没有!”涂宝慌忙摇头,怕被发现要号码的事,赶紧说,“我看时间不早了,我该下去上班了!不然领班该说我了!” 说完他就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挥了挥手:“谢谢大家!我先下去啦!” 直美偷偷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涂宝脸一红,赶紧推开门跑了下去。 回到吧台,涂宝的脸还烫烫的。他摸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存的“太宰先生”四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有号码了……他真的有太宰先生的号码了。 可手指悬在对话框上半天,却一个字都打不出去。 说什么好呢? 说“太宰先生你好”?太生硬了。 说“你吃饭了吗”?太唐突了。 他删删打打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不急,反正以后天天都能见到。 下午上班的时候,涂宝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擦杯子都哼着歌。领班看他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笑着打趣了两句,他也只是红着脸低头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涂宝换了衣服,一路小跑回了出租屋。 洗完澡换上睡衣,他迫不及待扑到床上,掏出手机点开搜索框,认认真真输入:追求喜欢的男生有什么实用技巧。 网页跳出来一大堆攻略,他扒拉着一条条看,还找了个小本子记笔记。 “第一条,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涂宝嘴里念叨着,在本子上画了个重点,“对哦,中也先生说他喜欢蟹肉罐头,我可以学做蟹肉料理,天天做给太宰先生吃,他肯定就会喜欢我了!” “第二条,制造偶遇,增加见面机会。”这个不用愁,咖啡厅就在楼下,天天都能碰见。 “第三条,欲擒故纵,不能太粘人。”涂宝皱了皱眉,这个好像有点难,他一看见太宰先生就忍不住想凑上去。 他翻了半天攻略,越看越觉得厨艺是重中之重。毕竟太宰先生看起来就不好接近,送吃的最稳妥,还能天天送,刷存在感。 想到这儿,他又搜了下横滨本地的厨艺培训班,找了个口碑不错的,点进去看学费。 等看到数字的时候,涂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咖啡厅兼职一个月也 就几万日元,房租、吃饭、课本费,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这培训班一期的学费,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要是报了班,这个月吃饭都成问题。 涂宝蔫蔫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钱不够啊……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想起了中也先生。 中也先生跟太宰先生认识那么久,肯定知道他更多喜好。要是能知道得更详细,学起来也更有针对性。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中也发了条消息。 【中也先生,打扰你一下,请问太宰先生平时除了蟹肉罐头,还喜欢吃什么啊?有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他抱着手机等。 等了十几分钟,中也才回过来。 【那家伙没什么喜欢的,除了自杀就是给人添麻烦。讨厌狗,怕苦的东西。】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中也的嫌弃。 涂宝不死心,又发:【那口味呢?他喜欢清淡一点还是重一点啊?我想学着做给他吃。】 这次中也回得快了点。 【随便你,别到时候做了黑暗料理被他扔回来。对了,他爱喝酒,但是别给他灌,发酒疯很烦人。】 【谢谢中也先生!你真是太好了!】涂宝打字飞快,认认真真把这些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中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一句:【你是真打算追他?那家伙以前是港口□□的干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啊。】涂宝打字,【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嘛。】 中也没再回。涂宝也不在意,抱着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心里盘算着先学哪几道菜。 可盘算来盘算去,又绕回了学费的问题。 蟹肉食材也不便宜,要是学做菜,还要买材料练手,算下来又是一笔开销。他那点兼职工资,根本撑不住。 涂宝叹了口气,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都滚乱了。 怎么办啊……总不能跟爸妈要吧,他们俩不知道跑哪去过二人世界了,半年都不见得回一次消息。 正发愁呢,手机响了,是涂白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涂宝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了涂白那张担忧的小脸,黑色卷毛乱糟糟的,背景是东京大学的宿舍。 “哥,我托人查了下太宰治,他以前是港口□□的干部,现在在武装侦探社,别的信息不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简单。”涂白转着手中的笔,慢悠悠地说,“我下周就去横滨出任务,到时候帮你考察一下。” “二宝……”涂宝耷拉着脑袋,声音蔫蔫的。 “怎么了?”涂白皱了皱眉,坐直了点,“那家伙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涂宝赶紧摇头,手指抠着床单,小声说,“就是……我想报个厨艺培训班,学做好吃的给他,但是学费有点贵,我钱不够……”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不好意思。三兄弟里他是老大,结果还要找弟弟要钱。 涂白听完,嗤了一声:“我当多大点事呢。不就是个厨艺班吗,多少钱,我给你转。” “啊?”涂宝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用不用,我就是说说,我再想想办法……” “跟我客气什么。”涂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弟我现在一级咒术师,出一次任务赚的比你兼职半年都多,这点钱算什么。你把培训班链接发我,我直接给你付了。” “可是……” “可是什么啊。”涂白打断他,挑了挑眉,“你是我哥,我不给你花给谁花。再说了,你学会了,也可以给我和兔兔做好吃的了。” 涂宝看着屏幕里弟弟漫不经心却又认真的样子,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吧嗒一下掉在手机屏幕上。 “二宝……”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好啊……” “哎哎哎你别哭啊!”涂白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的,“多大点事啊你就哭,我又没说你什么。行了行了,赶紧把链接发我,好好学,下周我过去了好好犒劳犒劳我。” “嗯……”涂宝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的,心里又暖又软。 虽然爸妈不在身边,可他还有两个弟弟,真好。 挂了电话,涂宝把培训班的链接发给了涂白,没两分钟就收到了付款成功的截图。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厨艺班的事解决了,太宰先生的号码也有了,喜好也知道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点开通讯录里“太宰先生”的对话框,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好久,手指悬了半天,终于敲下一行字。 【太宰先生晚上好,我是楼下咖啡厅的涂宝。】 发出去的瞬间,他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咚咚狂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涂宝慢慢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心里有点失落。 也是,太宰先生那么忙,说不定没看见呢。 他安慰着自己,把手机放在枕边。 没关系,明天就能见到了。 明天……还要给他带自己新烤的胡萝卜司康。 涂宝抱着被子,想着明天见面的场景,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慢慢睡着了。 他没看见,深夜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边回了个简简单单的问号,后面还跟了句: 【小朋友从哪弄到的号码?】 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等着第二天早上,给睡梦中的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3.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碎碎落落洒在柔软的被褥上,暖融融的。 涂宝是被昨晚定的闹钟的提示音震醒的。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红眼睛,脑袋还有点刚睡醒的懵意,下意识摸索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两条陌生的消息直直撞入眼底。 是太宰治。 【小朋友从哪弄到的号码?】 短短一句话,搭配一个浅浅的问号,简简单单,但能让涂宝瞬间睡意全无。 他瞳孔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得彻底,心脏“咚咚咚”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下一秒,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毫无形象地翻滚起来,粉色的小卷毛滚得乱糟糟的,脸颊涨得通红,因为太过激动兔耳朵也冒出来了,同样红得快要滴血。 啊啊啊!太宰先生回他消息了!昨天晚上发的消息,他看见了! 涂宝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开心得快要冒泡,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克制不住地轻轻蹬了蹬腿,满心都是雀跃的欢喜。 激动了好半天,他才勉强稳住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赶紧坐起身,盘腿端正坐好,小手认认真真捧着手机,神情严肃又郑重,像是在对待什么天大的事。 他没有敢随便敷衍打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斟酌、删删改改,每一个字都仔细打磨,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惹太宰先生不开心。 犹豫良久,他才敲出一行乖巧又诚恳的字,一笔一画,认真至极。 【是侦探社的小姐姐好心告诉我哒!我绝对不会随便打扰太宰先生的!就是想安安静静追你,想多认识你一点!】 发送成功之后,涂宝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语气没有唐突,才恋恋不舍地锁上屏幕。 好心情从清晨一早就彻底拉满。他干劲十足地掀开被子下床,扎好蓬松的小围裙,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昨天刚让涂白帮忙付清厨艺培训班的学费,压在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他浑身都是劲头。 牢记着中也的叮嘱——太宰治怕苦、不爱甜食、偏爱鲜咸口感,他特意早起改良食谱,摒弃了自己最爱的甜口做法,精准把控糖量,多加黄油与海盐,反复揉搓面团、控制烘烤时间。 出炉的胡萝卜司康金黄酥脆,热气腾腾,麦香混着淡淡的胡萝卜清香,完全清甜不腻,刚好贴合太宰治的口味。 涂宝细心挑出品相最好、最规整的几块,小心翼翼装进可爱的兔子印花餐盒里,揣在怀里捂得温热,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赶往咖啡厅。 提前半小时到岗,咖啡厅还未营业,涂宝快速收拾干净吧台,便支着脑袋一瞬不瞬盯着楼梯口,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没过多久,熟悉的慵懒脚步声缓缓响起,裹挟着男人散漫又好听的语调。 太宰治独自下楼,避开了晨间繁琐的委托工作,想来楼下买一杯晨间咖啡。晨风吹乱他额前的黑色卷发,鸢色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倦意,一身标志性的沙色风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慵懒又惹眼。 看见吧台后乖乖坐好的粉毛小孩,他脚步微顿,挑了挑眉,径直缓步走了过来。 “早啊,小朋友。” “太宰先生!早上好!”涂宝瞬间眼睛亮得惊人,立刻起身迎上前,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连忙把怀里捂得温热的餐盒推过去,脸颊泛着浅浅的绯色,“我今天特意早起新烤的司康!完全是咸口的,一点都不甜,特意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圆溜溜的红眼睛盛满细碎的星光,眼巴巴盯着太宰治,紧张地攥紧衣角,满心都是等待夸奖的期待。 太宰治垂眸看着精致可爱的兔纹餐盒,指尖轻轻掀开盒盖,淡淡的点心香气扑面而来。他随手捏起一块,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咸香适口,意外的不难吃,只是太过平淡家常,毫无新意,根本勾不起他半点兴趣。 他轻轻嚼了两下,便没再吃,随手将剩下的半块点心放回盒中,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一般般,太普通了,没什么味道。”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涂宝所有的欢喜。 脸上甜甜的笑容骤然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着那块被放下的司康,鼻尖猛地一酸,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酸涩的委屈,眼眶唰地红透。 他明明翻看了好多美食教程做了笔记,今天天不亮就起床反复调试口味,拼尽全力做到了自己目前最好的程度。 “是、是很难吃吗?”涂宝的声音瞬间染上浓重的哭腔,软软糯糯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湿漉漉的红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太宰治,长睫毛微微颤动,脆弱又可怜,“我、我真的很认真在做了……” 太宰治看着他瞬间委屈泛红、蓄满泪水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这小孩也太容易哭了,一点小事就泪眼汪汪,无趣之余,又透着几分惹人发笑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再恶劣一点,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放弃。 “算不上难吃,只是太过普通,随处都能买到的家常味道。”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安抚的意味。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涂宝最后的坚持,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干净的吧台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抹掉眼泪,可泪水越抹越多,湿漉漉挂在眼尾,却还是固执地仰起头,认认真真跟太宰治报备自己的计划,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格外坚定:“我知道我现在做得不好……可是太宰先生,我已经报名专业的厨艺培训班了!学费已经全部交清了!” 他吸了吸泛红发肿的鼻尖,泪眼朦胧却眼神笃定:“我以后每天都会认真上课、反复练习,很快就能学得超级厉害!绝对不会再做这么普通的点心了!” 说完,他鼓起全部勇气,小步上前,轻轻拽住太宰治风衣的袖口,软软磨着,开启软磨硬泡的模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期盼:“中也先生告诉我,你最喜欢吃蟹肉!我专门报班学蟹肉料理!太宰先生,等我学成好不好?我给你做最好吃的蟹肉大餐,超级鲜、超级美味的那种!你、你到时候能不能尝尝我的手艺?” 温热细软的指尖轻轻蹭着风衣布料,力道轻柔,不纠缠不烦人,满满的都是纯粹又赤诚的喜欢。 太宰治垂眸望着袖口那只白皙小巧的手,又看向眼前泪眼婆娑、却依旧满眼执着的小孩,鸢色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趣味。 缠人是真的缠人,可这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偏偏让人半点厌烦不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抽回袖口,语气慵懒敷衍,算是随口应下:“行啊,那我等着小朋友的专属大餐。” 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敷衍,也让正在难过落泪的涂宝瞬间雨过天晴。他立刻止住泪水,飞快擦干净脸颊,嘴角重新扬起甜甜的笑,眉眼弯弯,元气满满:“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太宰治看着他瞬息万变的情绪,失笑摇头,点了一杯美式,付完钱便转身慢悠悠上楼,返回武装侦探社。 他只当这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随口诺言,转头便没放在心上。 而此刻的武装侦探社,已然开启了忙碌的工作日。 清晨的办公区安静整洁,谷崎兄妹早早到岗整理堆积的文件,国木田独步正拿着笔记本核对今日委托清单。 没过多久,一名神色慌张、满脸焦虑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而入,正是横滨本地知名拾味厨艺培训班的老板。 男人脸色发白,语气急切又恐慌:“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的厨艺培训班最近频频闹鬼,怪事不断!再这样下去,我的店彻底开不下去了!” 国木田独步立刻正色起身,认真记录:“你仔细说说具体情况。” 老板连连叹气,心有余悸地讲述着半个月来的诡异遭遇:“最近半个月,培训班一到深夜就怪事频发!空无一人的厨房会自动响起切菜、翻炒的声响,厨具无故掉落、冰箱门自行开合,教室的灯光反复闪烁明暗!” “不少留校练习的学员,都亲眼看到过飘忽的黑影,听见空荡荡的教室传来人声!短短半个月,学员被吓跑大半,口碑彻底崩盘,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拜托各位侦探调查真相!” 听完所有情况,国木田快速整理好委托信息,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桌边、百无聊赖把玩绷带的太宰治,以及乖巧待命的中岛敦:“太宰、敦,本次灵异调查委托交给你们二人,明日一早前往拾味厨艺培训班,彻查闹鬼怪事的真相。” < p>“明白!”中岛敦立刻站直身体,认真应下任务。 太宰治懒懒应声,满脸兴致缺缺,眉眼间尽是无趣:“闹鬼闹剧?真是比自杀还无聊的委托。” 在他眼里,这类所谓的灵异事件,大多是风声、电路故障或是普通人疑神疑鬼,毫无挑战性。 谁也没有料到,这场平淡无奇的委托,会恰好撞上楼下那个粉毛小孩的全部期待。 一整天的兼职时光,涂宝都干劲十足、满心欢喜。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学成厨艺,给太宰治做专属的蟹肉料理,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傍晚下班,夜幕缓缓笼罩横滨,城市华灯初上。 涂宝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手机犹豫许久。他想起清晨太宰治的回复,又想起两人白天的约定,鼓起勇气,乖乖给太宰治报备自己的日常行程,语气软乎乎、格外认真。 【太宰先生晚上好!我今天上班一直很认真哦,没有偷懒!】 【我明天就要正式去厨艺培训班上课啦!】 【我一定会好好学做菜,早点学会美味的蟹肉料理,做给太宰先生吃!】 一条条消息乖巧发送,琐碎又真诚,像小朋友认认真真跟喜欢的人分享日常。 另一边,太宰治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瘫在侦探社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用来打发漫长无趣的夜晚时光。接连弹出的几条消息让他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地点开逐条浏览。 原本只当是小孩无聊的碎碎念,可当看到【明天就要正式去厨艺培训班上课】这行字时,他散漫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 厨艺培训班? 他瞬间联想到白天接手的委托,随口反问:【哪个培训班?】 涂宝看见太宰治主动回复,瞬间欣喜若狂,心脏怦怦直跳,几乎是秒回消息,连忙附上培训班的全称与详细地址。 【是横滨城东的拾味厨艺培训班!我昨天刚报名的这家!】 看清内容的瞬间,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眸,鸢色的眼底瞬间漾开浓郁的玩味与兴味。 竟然这么巧。 这小孩报名学习做菜的地方,恰好就是他和中岛敦明天要去调查闹鬼事件的同一所培训班。 枯燥无聊的委托,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指尖轻敲屏幕,慢悠悠打出一行字:【这么巧?我明天刚好要去这家培训班处理委托。】 这条消息,直接让被窝里的涂宝惊喜到差点蹦起来! 天大的缘分! 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飞快敲击屏幕,满心都是能和太宰治独处一整天的欢喜,全然无视了刚刚太宰治一起回的培训班闹鬼的传闻,一股脑热血上头: 【真的吗?!太巧了吧太宰先生!】 【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我明天轮休,可以一整天都在培训班!】 【太宰先生你不用害怕!不管那里有什么怪事、什么脏东西,我都可以保护你!】 小兔妖天生灵力纯净澄澈,至阳至纯,是所有阴邪鬼怪的克星,这种寻常的闹鬼小事,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至于兔妖身份会不会暴露这件事,到时候就说是异能力就好了,反正横滨挺多异能力者的。 涂宝挺起小胸脯,认认真真打字,语气笃定又骄傲,豪气万丈地许下承诺:【我超厉害的!绝对没有东西能吓到你!明天换我保护太宰先生!】 发送完毕,涂宝脸颊通红,攥着手机满心忐忑又期待,静静等待着回复。 而侦探社的沙发上,太宰治看着屏幕里小孩豪气冲天、扬言要保护自己的话语,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慵懒又戏谑,眼底的无趣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玩味。 保护他? 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软乎乎爱哭鼻子、一点小事就泪眼汪汪的小不点,居然大言不惭地要保护他?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活了许久,阅尽人事,见过无数异能强者、诡异异人,还是第一次被这样一个软糯单纯的小朋友扬言护佑。 太宰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心底默默暗道: 好啊。 那我倒是拭目以待,看看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不点,明天究竟要怎么保护我。 4.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清亮通透,早早铺满了整间拾味厨艺培训班。 涂宝揣着一整晚的期待,提前半小时抵达教室。一身干净的学员制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蓬松的粉色小卷毛乖乖贴在额前,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满心都是认真学做菜的劲头。 他牢牢记着自己“新晋厨艺大师”的目标,从背包里拿出崭新的围裙和笔记本,端正坐好,认认真真翻看食谱,指尖一遍遍描摹着蟹肉料理的步骤,紧张又期待着和太宰治的碰面。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中岛敦背着简单的背包,规规矩矩走进来,待人温和有礼,看见坐在前排的涂宝,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轻声打了招呼。 紧随其后的太宰治,完全没有半点来调查委托的样子。 他一身标志性的沙色风衣未曾换下,松松垮垮倚在门框上,鸢色眼眸懒懒散散扫过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前排乖乖坐好的粉毛小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脚步慢悠悠的,完全是来捣乱看热闹的姿态。 培训班的教室宽敞明亮,数十名学员整整齐齐落座,安静等待开课。所有人都是踏踏实实学厨艺的,唯独太宰治格格不入,散漫又张扬,一眼就能从人群里分辨出来。 正式上课后,授课老师耐心讲解着食材处理、火候把控、酱汁调制的技巧,课堂氛围安静又有序。 唯独太宰治,是整个课堂最大的变数。 他随意拉了个闲置的操作台,旁若无人地摆弄厨具,彻底把调查任务抛在脑后,专心捣乱。 别人认真处理新鲜食材,精细把控每一步流程,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太宰治随手抓出发苦的青柠、酸涩的奇异果、辛辣的洋葱,又舀了一大勺盐、一大勺糖,甚至挤了整管芥末,乱七八糟全部倒进同一个锅里,随手开火翻炒。 锅里的食材混杂在一起,颜色暗沉怪异,冒着诡异的泡泡,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涂宝本来正乖乖跟着老师的步骤练习切菜,刀工笨拙却认真,切出来的食材整整齐齐。鼻尖骤然钻进一股怪异刺鼻的味道,他手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去,瞬间瞳孔地震。 “太宰、太宰先生!” 涂宝急得立马放下菜刀,小步跑过去,红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慌张,软糯的声音带着急哭的调子,“不能这么做!食材会坏掉的!这样混在一起吃、吃了会肚子痛的!” 太宰治低头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小朋友,指尖捏着锅铲,故意慢悠悠翻炒,语气散漫又恶劣,带着十足的捉弄意味:“哦?是吗?我还想研发一道独家新菜式呢,说不定很好吃。” “一点都不好吃!会出大事的!”涂宝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手连忙抓住他握锅铲的手腕,软软拽着不让他乱动,指尖紧张得微微发烫,“老师说食材要合理搭配!你这样是黑暗料理,吃了会生病的,严重的、严重的会进医院的!” 他仰着小脸,泪眼蒙蒙地阻拦,又怕力气太大伤到对方,又怕太宰治真的做出害人的料理,委屈又着急,声音软软哽咽着,活像只急得快炸毛却只能乖乖撒娇的小兔子。 可因为他的各种顾忌,根本拽不动太宰治半分,只能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踮着脚尖不停劝阻,小脸憋得通红。 太宰治看着他哭唧唧、紧张兮兮护着灶台的模样,眼底趣味更浓,非但没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他趁着涂宝阻拦的空隙,又悄悄往锅里加了一大勺黑胡椒,看着锅里愈发诡异的混合物,慢悠悠开口:“可是这样说不定就能尝试新的自杀方式了,怎么样?要尝尝吗?说不定能跟我一起殉情哦。” 全程蹲在旁边、老老实实观摩的中岛敦,早已习惯太宰治的离谱操作,默默站在一旁,专注啃着涂宝刚刚做好的成品小点心。 涂宝练习时做好的边角料、成型的小配菜,味道清甜适口、干净好吃,敦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真诚夸赞:“涂宝你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比买的点心还香!” 他今天全程带薪干饭,专心吃涂宝的成品,顺带围观太宰治捣乱、涂宝哭唧唧阻拦的名场面,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周围的学员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悄悄侧目围观,小声议论纷纷。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根本不是学员吧?” “太奇怪了,好好的厨艺课,他非要乱搞食材,做那种看着就吃死人的东西……怪人吧。” “那个粉毛弟弟好软啊,急得都快哭了,还在耐心拦着他,脾气也太好了!” “他俩氛围好奇怪……又宠又闹的,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今天教室气氛不一样,原来是有怪人捣乱,但是这互动也太甜了吧!” 大部分学员一边悄悄远离这边诡异的灶台,生怕被黑暗料理的味道波及,一边忍不住偷偷偷看两人打闹的互动,眼底满是吃瓜的笑意。 整整一上午,培训班安安静静,没有半点闹鬼的怪事。 没有异响,没有黑影,没有自动开合的厨具,一切都格外正常。所谓的灵异事件,仿佛只是老板的错觉。 唯一的混乱,全程都来自太宰治的花式捣乱和涂宝软乎乎的阻拦拉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平安无事、顺利结课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酒瓶碎裂声和激烈的打斗嘶吼。 轰隆—— 巨响骤然炸开! 楼下街头突发□□火拼,打得异常激烈,流弹乱飞,桌椅棍棒砸得四处都是。 失控的打斗迅速蔓延至街边,无数硬物狠狠砸向培训班的落地窗。 玻璃瞬间碎裂崩塌,木屑、碎石、碎片漫天飞溅,教室大半桌椅、灶台瞬间被砸毁,凌乱不堪。 课堂瞬间大乱,所有学员尖叫着慌乱起身,四处躲避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喧嚣的瞬间,涂宝脑子里的所有撒娇阻拦、学做菜的念头瞬间清零,只剩下极致的紧张与警惕。 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护着身边的太宰治。 几乎是本能反应,涂宝抬手一把紧紧攥住太宰治的手,掌心温热软糯,力道却格外用力。 他一只手牢牢握紧太宰治的掌心,另一只手快速虚空一握,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莹白微光。 无人察觉的细微波动里,他悄悄开启了妖力构筑的异度储物空间。冰凉锋利的刀柄稳稳落入掌心,一把修长冷冽的妖力大刀悄然现世,刀刃泛着清浅寒光,稳稳被他握在身侧。 他太过紧张,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的危险混乱里,全然没察觉自己正在无意识的和太宰治十指相扣、紧密相贴的肢体接触,更没注意到身侧男人骤然凝滞的神情。 就在涂宝握刀戒备、随时准备护着太宰治躲开危险的刹那,太宰治眸色猛地一变,眼底所有玩味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深邃与诧异。 他的异能【人间失格】时刻被动生效,能无效化世间一切异能力、异能产物。 可刚刚涂宝开启空间、取出大刀的瞬间,他没有感受到丝毫能力被抵消的反馈。 那股力量干净、纯粹、不属于异能体系,冰冷又古老,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类型。 不是异能力。 绝对不是。 太宰治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掌,又瞥了眼小孩身侧隐而不发、完全不受自己异能影响的长刀,鸢色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探究与浓烈的好奇。 软乎乎、爱哭爱撒娇、满心满眼都是他、单纯好骗的小朋友,居然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就在太宰治心底好奇心彻底拉满、暗自揣测之时,诡异的怪事骤然爆发。 原本混乱逃窜的人群突然齐齐僵住,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一股无形、温柔却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笼罩整间教室,精准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几个人。 所有被锁定的学员、□□混混,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两两配对,僵硬又优雅地抬手、搭肩、转身,齐刷刷在狼藉的教室里,踩着规整的节拍跳起了标准的华尔兹。 混乱的厮杀、尖叫、逃窜全部戛然而止。 满地碎玻璃、残破桌椅之间,一群满脸惊恐、身体僵硬的人机械跳着舞,诡异又荒诞。 离得近的涂宝和太宰治同样如此。 无形力量轻轻带起两人的身体,强制摆出华尔兹的相拥舞姿。 按照标准舞步,太宰治作为领舞,自然抬手揽住涂宝的腰,掌心贴着小孩纤细柔韧的腰线,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涂宝下意识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身姿贴近,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过于亲近的亲密距离,加上不受控制的身体动作,让涂宝瞬间慌了神,脸颊唰地红透。 他从来没跳过华尔兹,半点舞步都不会,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小木头,四肢无处安放,只能被动被太宰治带着移动。 优雅舒缓的无形节拍里,涂宝手忙脚乱、步步错乱。 第一步后退就踩偏了位置,运动鞋精准重重踩在太宰治的脚背上。 “唔……” 涂宝吓得瞬间瞪圆眼睛,手足无措,紧张得浑身僵硬。 下一节拍,他慌忙想侧身避让,脚步再次出错,又是结结实实一脚踩下去。 三拍一个小节,他全程踩脚、绊步、乱转,柔软的发丝随着笨拙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次升降、侧身、旋转,都精准踩在太宰治的脚背上。 柔软的运动鞋一遍遍落在黑色皮鞋面上,不疼,却带着清晰又暧昧的触感。 涂宝又慌又羞,眼眶红红的,小声软软道歉:“对、对不起太宰先生!我不会跳这个……我踩疼你了对不对……” 他不敢抬头看人,小脸埋在太宰治肩头,呼吸浅浅的,整个人又乖又怂,笨拙地跟着节奏胡乱挪动,时不时再补上一脚,场面又诡异又可爱。 一旁同样被短暂束缚、勉强跟着节拍晃动的中岛敦,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汗毛直立,头皮发麻。 他僵硬地迈着舞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紧张兮兮看向太宰治:“太、太宰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有鬼吗?!培训班闹鬼竟然是真的?!” 向来科学调查、不信鬼神的委托,瞬间变成了真实灵异现场。 太宰治原本心底满是对涂宝的探究,被敦慌慌张张的提问打断,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模样。 他一边耐着性子、任由怀里小朋友反复踩脚,稳稳带着他完成旋转舞步,一边转头慢悠悠吓唬脸色发青的中岛敦,语气戏谑又凉悠悠: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滞留的恶灵,专门喜欢抓活人跳舞,跳不完就永远困在这里哦,敦君可要好好跳,别惹它生气。” “!!!”中岛敦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顺拐,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无形的华尔兹舞曲持续回荡,整整一曲完毕。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的瞬间,笼罩全场的诡异力量瞬间彻底消散,如同来时一般突兀。 所有僵硬起舞的人瞬间恢复身体控制权,猛然回神。 刚刚诡异的集体跳舞、无声操控太过骇人,经历过这荒诞一幕的□□混混、学员们彻底被吓破胆子,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四散逃离,片刻间跑得干干净净。 喧闹彻底褪去,只剩下满目狼藉的教室,和稳稳站在原地的三人。 风波彻底平息后,培训班老板急匆匆赶来,看着被火拼砸得大半损毁、彻底报废的教室,欲哭无泪,满脸焦灼又无奈。 他转头看向太宰治和中岛敦,语气满是催促:“两位侦探!你们也亲眼看见了!这根本不是普通怪事!是真的有鬼作祟!求求你们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再这样下去,我的店真的要彻底完了!” 太宰治淡淡颔首应下,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层层波澜,思绪全程停留在涂宝身上,那股不属于异能的神秘力量,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短短半天课程彻底泡汤,教室损毁严重,培训班只能紧急发布通知,无限期临时停课。 离开乱糟糟的培训班,夕阳缓缓西沉,晚风微凉。 回家之后,太宰治没有立刻回去复盘委托,而是拿出手机,精准给涂宝发去了一条试探性的消息。 【小朋友今天身手很不错,那时护住我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能力?】 涂宝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消息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 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飞速运转找借口,生怕自己小兔妖的身份被发现。 犹豫忐忑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敲下回复,语气软软的,带着刻意的镇定: 【就是、就是普通的异能力啦!我的异能力是异度空间,可以储物、取东西的!很普通的能力!】 发送完毕,涂宝还是心里发虚,反复盯着对话框,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另一边,太宰治看着屏幕里乖巧敷衍的回复,低低轻笑一声,鸢色眼眸深邃幽暗,心底了然。 普通异能力? 他的人间失格从不会出错。 看来,这位小朋友,一点都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啊,背后藏着不少秘密呢。 5.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五天 自拾味厨艺培训班怪事频发、连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都彻底失效后,这桩委托便被侦探社正式定性为纯灵异无解事件。 排除异能者人为作案的可能,剩下的答案只剩一个——真的闹鬼。 太宰治自此彻底摆烂,把正经调查抛到脑后,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藏着秘密、乖软好逗的粉毛小孩。他理直气壮的黏人,每天准时给涂宝发消息,借口找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半点不带心虚。 【灵异事件凶险莫测,连我都能被诡异力量操控,太不安全了。】 【小朋友,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接下来查案可要全程贴身跟着我,不许缺席哦。】 涂宝傻乎乎信以为真,满心都是“自己能帮上太宰先生、能守护对方”的雀跃,每天推掉所有空闲时间,乖乖跟着太宰治和中岛敦往返荒废的培训班旧址。 短短几日,三人的查案日常却是鸡飞狗跳,混乱得离谱。 太宰治根本无心查线索,全程花式作死解锁新奇自杀手段顺便试探某个小朋友,并且对此乐此不疲。 路过临街深井,他就俯身探头,指尖轻抵井沿,语气慵懒轻飘飘:“听说深井底下漆黑安静,长眠于此应该很舒服吧。” 涂宝闻言瞬间吓得小脸煞白,连跑带冲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眶一秒泛红,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软糯的哭腔带着急慌的颤抖:“不行太宰先生!深井里面又黑又冷!会出事的!求求你快点上来!” 走到河畔护栏边,他侧身往外倾斜身体,晚风掀起风衣下摆,姿态散漫又危险:“溺水无痛,是最温柔的告别方式呢。” 涂宝急得手脚发软,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不撒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沙色风衣布料上,委屈又慌张:“我还没有学会做蟹肉料理给你吃!你不能出事!不许乱来!” 短短几天,涂宝几乎日日眼泪汪汪,心脏时刻悬在半空,提心吊胆盯着太宰治,生怕下一秒这人就把自己置于险境。 一旁的中岛敦倒是早已习惯,每天一边心累拦着太宰治的离谱操作,一边对着毫无头绪的灵异案件疯狂头疼,发际线肉眼可见地堪忧。 而太宰治的试探,从未停止。 他最开始猜测,能超脱异能体系、对人间失格免疫的力量,有可能是神秘的咒力。 这天午后,三人坐在培训班楼下的石阶上短暂休整,阳光稀薄微凉,扫过破败的落地窗。太宰治状似随意侧目,鸢色眼眸暗藏审视,漫不经心开口试探:“小朋友,你是咒术师吗?身上有咒力对不对?” 涂宝正低头揉着酸涩发红的眼睛,闻言茫然抬眼,澄澈的红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躲闪、心虚与伪装,语气纯粹又懵懂:“咒术师?我不是呀,太宰先生。” 他说得坦荡自然,眼底一片赤诚,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太宰治眸色微沉,心底疑云更重。 不是异能者,不是咒术师。 那这个软乎乎、爱哭黏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干净、古老、超脱世间所有已知力量体系,危急时刻能唤出利刃,浑身藏满秘密,却偏偏单纯得一塌糊涂。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心底,让他愈发想要拆穿、探究、掌控。 为了解决培训班的闹鬼事件,在太宰治的提议下,中岛敦在网上搜集了各种驱鬼小妙招,准备逐个尝试。 第一天,中岛敦查遍民俗驱鬼攻略,兴冲冲买来艾草、桃木枝、粗盐。 他老老实实站在教室中央,举着桃木枝笨拙挥舞,认认真真撒盐驱邪,动作拘谨又虔诚:“怨灵大人!求求你不要再作祟了!放过这里吧!” 结果不仅一点效果也没有,还再次触发惩罚——全员原地不间断蛙跳二十分钟。 三人从教室一头跳到另一头,敦跳到双腿打颤、肌肉酸痛,瘫在地上怀疑人生;涂宝累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却还不忘边跳边盯着太宰治,生怕他借机作死;倒是平常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太宰治跳得却是很是轻松,还能一边跳一边逗弄快要累哭的涂宝,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了。 第二天,敦不死心,又照着玄学教程,准备了白烛、清水、净符,规规矩矩摆好阵法,屏息凝神念驱鬼咒文。 烛火明明灭灭,风声穿堂萧瑟,暗处的那个未知的存在仿佛被这两天的打扰激怒了一般,咒声落下的瞬间,阴冷诡力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寒气刺骨,灯光疯狂闪烁,教室所有东西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满地破碎的桌椅、翻倒的灶台、散落的锅碗瓢盆、铁铲汤勺、玻璃器皿,全部无风自动,全部都两两精准配对。 锅盖严丝合缝扣在锅上、铁铲紧紧贴合汤勺、两张断腿桌椅相互依偎、案板与菜刀紧紧相贴。 所有冰冷家具厨具如同有了生命,两两相拥、静静依偎,死寂狼藉的教室瞬间挂满诡异的“成双成对”,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三个人同样无人幸免。 单独站在教室正中间的中岛敦,被随机分配到了相离最近的一口大黑锅。 他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四肢不受大脑掌控,身体被迫前倾,整张脸被无形力量按压下去,嘴唇死死贴在那口冰冷厚重的黑色铁锅壁上,动弹不得。 惊恐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拼命挣扎、想要偏头躲开,可禁锢力量霸道无解,只能被迫维持亲吻铁锅的姿势,绝望等待惩罚结束。 而旁边距离最近的太宰治与涂宝,则是再次被迫贴在一起,但是这次的恶灵惩罚似乎不再是单纯的贴着这么简单。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被控制住时,涂宝依旧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近乎停滞,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极致的慌张、无措与滚烫的羞涩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双脚却像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微凉的空气擦过泛红的耳廓,心跳快得炸裂胸腔,砰砰巨响在耳畔无限放大。 【又、又被控制了……这次、这次是什么惩罚……】 他紧张得指尖蜷缩、手心冒汗,长长的粉色睫毛剧烈颤抖,眼帘微微垂落,不敢去看身前的太宰治,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耳尖,红得通透滚烫。 属于太宰治的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全身,温热的胸膛抵住他的额头,让他愈发慌乱无措,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不知所措的小木偶。 就在他以为这次的惩罚只是普通的贴在一起时,一股轻柔却强势的力量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仰头、唇瓣微张。 唇齿相贴的前一瞬,涂宝慌乱至极地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入太宰治深邃的鸢色眼眸。 天光昏暗,碎光落在对方浓密的睫羽上,鸦羽般纤长卷翘,轻轻垂落、微微颤动,弧度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看呆了。 所有的慌张羞涩骤然减半,心底冒出些许细碎感慨: 太宰先生的眼睫毛好长、好好看啊……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绵长温柔的亲吻一点点磨平了他的慌乱。 陌生的触感温柔缱绻,没有半分粗暴侵略,温热的呼吸层层交织,舒服得让人沉溺。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僵硬的四肢渐渐发软,所有的拘谨不安,都化作心底浅浅的悸动与温热的甜意。 可十分钟的绵长亲吻太过漫长,胸腔氧气被一点点抽空。 窒息感缓缓袭来,脑袋晕乎乎的,四肢彻底失力,双腿发软站不住分毫。 涂宝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完完全全软软倚靠在太宰治怀中,小手下意识攥紧对方胸前的风衣布料,指尖微微蜷曲,依赖又乖巧。 眼皮沉沉发坠,浑身轻飘飘的,被吻得浑身发烫、心神发软,只剩下极致的舒服与沉溺,任由太宰治主导着这场漫长的纠缠。 在刚开始诡力强行将人拥入怀中、唇瓣骤然相贴时,太宰治是有点意外的,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这种类型的惩罚。 早在提出驱鬼这个方法的时候他就预想过会惹怒怨灵,同样也预想过各种可能的暴怒惩罚,还以为能解锁新的自杀方式,却没想到,这次的惩戒,竟然是如此私密、暧昧、贴身的法式热吻。 短暂的怔忡过后,他心底默默轻笑一声:看来,这两天反复驱鬼,确实玩过火了,把这东西彻底惹急了,不过会有这种惩罚,看来这“鬼”也不是多正经的存在啊。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顺其自然,太宰治坦然俯身接纳这场被迫的亲密,垂眸静静欣赏怀中人慌乱羞怯的模样。 小朋友满脸爆红、眼尾湿润、呼吸错乱、浑身僵硬又软软乖乖,惊慌失措却无从躲避,纯情又可爱的反应,精准戳中他所有的恶趣味与偏好。 看着看着,他敏锐察觉怀中人的失神——小兔子竟然盯着他的睫毛看呆了,全然忘记 了紧张害羞,傻乎乎沉溺在细碎的好奇里。 太宰治眼底暗光微漾,坏心眼的心思骤然冒头。 趁着涂宝失神放空、毫无防备的瞬间,他极轻极细地咬了一下小孩粉嫩柔软的下唇。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不疼,却带着浅浅的勾撩与试探,麻丝丝的触感瞬间蔓延唇瓣,暧昧感瞬间拉满。 就是这轻轻一啄,让他清晰尝到了怀中人唇上的味道。 软软的、嫩嫩的、带着少年干净清甜的奶香,温温柔柔,干净得过分。 原本只是看戏、试探、逗弄的心态,在这一刻悄然崩塌、彻底偏移。 没有刻意的掠夺,没有强势的纠缠,他顺着诡力的节奏,温柔辗转、轻轻碾磨,一点点沉溺在这份干净软糯的温存里。 原来亲吻这个小家伙,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漫长的十分钟,对涂宝来说是羞涩又甜蜜的沉溺,对太宰治来说,却是意犹未尽的缱绻。 当最后一秒惩戒落幕,笼罩全场的阴冷诡力如潮水般瞬间褪去,彻底消散无踪。 全屋两两相拥的厨具家具轰然散落,哐当砸落一地,碎响刺耳;中岛敦也终于摆脱铁锅禁锢,猛地抬头,嘴唇红肿发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满地狼藉里,满眼都是生无可恋的崩溃。 而另一边相拥的两人,同样骤然恢复身体掌控。 涂宝浑身一软,顺着太宰治的怀抱微微滑落,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满脸绯红,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微微起伏,被吻得水润泛红的唇瓣格外显眼,眼尾染着薄薄的湿红,整个人又热又羞,浑身还残留着缠绵亲吻的温热余韵。 方才太过沉溺、太过舒服,他险些控制不住妖力,一对粉嫩柔软的兔耳已经快要冲破头皮冒出来。 他来不及平复心跳,双手死死捂住头顶,指尖紧绷发颤,姿态僵硬又古怪,眼神躲闪不敢看人,整个人慌得快要缩成一团。 这反常又破绽百出的小动作,自然都落入还意犹未尽的某人眼底。 太宰治直起身,鸢色眼眸沉沉锁住他紧绷的头顶,唇角勾起一抹腹黑慵懒的笑,步步逼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试探: “小朋友。” “好好的,捂着头做什么?” 他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慌乱躲闪的涂宝,步步紧逼: “难不成,头上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了?是什么呢?” 停顿半秒,他眼底笑意加深,一语戳破所有伪装,笃定又玩味: “你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吧?” “莫非……是伪装成人类的小妖怪?” 轰—— 惊雷在脑海炸响。 涂宝浑身瞬间彻底僵死,血液凝固、呼吸停滞、瞳孔骤缩。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一般,满眼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暴露了。 真的被太宰先生看出来了。 他藏了这么久的兔妖身份,居然因为一时沉溺、放松警惕,露出了马脚。 看着小孩瞬间失语、浑身僵硬、破绽全开的反应,太宰治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猜对了。 只用了一秒,太宰治就知道了,这应该是一只小兔妖。 谜底揭晓,可他心底的好奇却是没有得到半点满足,反而如同燎原星火,愈发汹涌浓烈。 有趣。 太有趣了。 他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兴味与势在必得,心底盘算愈发清晰——兔妖啊,还是第一次见呢,既然主动送上门了,那他可要好好研究研究。 一旁的中岛敦缓了半天才找回声音,嘴唇红肿、声音发颤,彻底被连日的诡异事件击溃心理防线:“太宰先生!这些驱鬼办法根本就没用!再这么下去我们天天要被奇怪的惩罚折磨!根本查不到线索!” 培训班老板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狼藉、听着三人离谱的遭遇,欲哭无泪,死死哀求他们尽快破案,再拖下去店铺彻底彻底报废。 教室气氛诡异又沉闷,线索全无、排查无路、怨灵肆意肆虐,所有常规手段尽数失效。 太宰治收回落在涂宝身上的玩味目光,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中岛敦,唇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笑意,慵懒开口: “既然驱鬼没用,那我们就不找了,直接招鬼吧,把它招出来问问它到底想要干什么。” 6.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六天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荒废的拾味厨艺培训班彻底笼罩。 事实上,今夜这场看似胆大妄为的“招鬼行动”,从一开始,就是太宰治刻意演出来的一场戏。 早在白天走访调查、摸排周边所有线索时,他就已经彻底查清了这间培训班的过往。 此地建成多年,经营安稳,无火灾意外、无命案伤亡,从未有人在此死于非命,没有亡魂积怨,没有冤魂滞留。 这里从始至终,根本不可能闹鬼。 连日来那些无解的诡异乱象、每日随机触发的强制惩罚、连【人间失格】都无法一次性彻底消解的规则篡改之力,自然也就不可能是怨灵作祟。 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剩下的唯一真相,只能是有咒灵这种普通人看不见的类似幽灵的生物。 他猜应该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圈养、封印在此的特级咒灵咒胎,靠着日积月累的人类负面情绪滋生咒力,篡改周遭磁场规则,制造出一场场看似闹鬼的荒诞闹剧。 太宰治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淡笑,眼底却一片清明沉静。 他之所以故意提出“招鬼”,一来是故意演戏给慌乱的中岛敦以及幕后之人看,顺理成章揭穿真相;二来,也是刻意试探涂宝身上藏着的秘密。 更是早在白天敲定真相的那一刻,他就私下发了消息给涂宝,提前叮嘱:今夜培训班收尾,大概率是咒灵作乱,让他务必联系弟弟涂白,入夜赶来此地待命。 涂宝与涂白明明同为妖族,涂宝却是像普通人一样看不见无形咒灵、感知不到咒力波动,只能被动承受咒灵带来的规则影响;而涂白既然是涂宝的同胞弟弟,按理说应该也是妖,但是却是咒术师,能清晰看见、斩杀、肃清一切咒灵邪祟,是解决这场事端的最优解。 中岛敦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背脊绷得笔直,浑身汗毛直立,手心沁满冷汗,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止不住发颤:“太、太宰先生!招鬼也太危险了!万一真的招来凶灵,我们根本压制不住啊!” 连日来反复无解的诡异惩罚、不受控的肢体操控、荒诞离谱的集体惩戒,早已击溃了中岛敦所有的心理防线。他自始至终认定这里是怨灵作祟,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反观一旁的涂宝,半点没有畏惧之色。 哪怕身处阴森寒凉的气场之中,他依旧牢牢跟在太宰治身侧,小手悄悄攥着对方的风衣下摆,红眼睛亮得纯粹又坚定。 他看不见萦绕在空气里的漆黑咒雾,感知不到暴戾汹涌的咒力,只能隐约觉得周遭阴冷冷的、让人心里发闷。 经过昨日被拆穿疑似妖怪的惊吓后,涂宝虽依旧忐忑不安,却愈发笃定了自己的心意——无论这里藏着什么邪祟,他的纯净妖力都是阴邪之物的克星,他绝对能护住自己喜欢的人。 “敦敦别怕。”涂宝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笃定的底气,“不会有事的,有我在,我会保护好太宰先生和你的。” 他仰着小脸,满眼认真,小小的身躯站在阴冷寒风里,透着不容小觑的执拗。 太宰治垂眸看着这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满眼都是自己的小朋友,鸢色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纵容的笑意,慵懒又玩味。 傻乎乎的小兔子。 明明看不见咒灵,看不懂局势,一无所知,却永远第一时间想着护他。 夜色渐深,阴风愈盛。 太宰治懒得继续拖延演戏,抬手随意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绷带,姿态散漫淡然,全然不惧周遭萦绕的阴冷气息,随口吩咐道:“既然常规手段没用,那就直接引它现身。敦,准备开始吧。” 中岛敦咬着牙点头,强压心底的恐惧,按照玄学阵法布局,点燃白烛、铺开符纸,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昏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教室里阴风呼啸,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阵法稳稳成型,预想中的亡魂怨煞、鬼怪虚影,半点未曾出现。 果然没有鬼。 可下一秒,整片空间骤然剧烈震荡。 没有细碎的捉弄惩罚,没有滑稽的肢体操控,一股暴戾、浑浊、阴森的恐怖气场轰然炸开,死死笼罩整间教室。 烛火瞬间尽数熄灭,周遭陷入无边黑暗,空气浓稠得令人窒息。 中岛敦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惊恐低喃:“这、这是什么……” 太宰治眼底的散漫笑意彻底收敛,鸢色眼眸沉凝深邃,彻底印证了自己白天的所有推断。 “不是冤魂寻仇,也不是人心作祟。” 太宰治声音清淡冷冽,精准戳破所有真相,“这里从未出过命案,无魂无鬼,所谓闹鬼,从头到尾都是假象。” 他字字清晰,笃定宣判:“是咒灵。被人刻意圈养、封印在此作乱的特级咒灵咒胎。” 所有诡异事件、每日强制的荒诞惩罚、磁场篡改、规则扭曲,连人间失格都无法瞬间根除的无解乱象,全部有了根源。 有人暗中布局,将一枚尚未孵化的特级咒灵咒胎隐藏于此,依靠此地常年积攒的人类负面情绪滋养,肆意篡改周遭规则,制造灵异假象,掩人耳目。 咒胎未成完全体,无法主动伤人,却能操控磁场、强制生灵,造就了连日蛙跳、狂笑、双人禁锢亲吻、万物配对相拥的荒诞惩罚。 真相落地的瞬间,周遭的暴戾咒力疯狂翻涌,暗处潜藏的咒灵感知被彻底识破,骤然爆发。漆黑的咒雾在半空翻卷扭曲,隐隐凝聚出狰狞的虚影,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中岛敦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迎战,却心底清明——以他的力量,面对特级咒灵,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局势紧绷、一触即发的瞬间,一直静静观察、只能感知阴冷却看不见邪祟的涂宝骤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太宰先生白天叮嘱的深意,立刻抬头看向身旁的太宰治,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太宰先生!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语速飞快,软软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难怪你让我联系二宝!原来你早就知道不是鬼,是咒灵啊!” 话音落下,涂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拨通了早已待命的涂白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通。 听筒那头传来少年清浅温柔的嗓音,语气乖巧温和,听着干净又温顺:“怎么了哥哥?” “二宝!快来!这里的特级咒灵彻底现身了!你可以过来处理它了!”涂宝语速飞快,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知道了,已经在楼下,马上到。” 电话挂断不过短短数十秒,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培训班破败的校门口。 少年身形纤瘦挺拔,一米七六的身高,骨架利落,线条流畅,看着单薄却暗藏紧实的肌肉,站姿沉稳有力。 一头黑色天然卷短发利落清爽,发尾微微上翘,自带少年气的灵动。最惊艳的是一双红宝石色的眼瞳,澄澈透亮,长睫浓密卷翘,眨眼时轻轻颤动,漂亮得极具辨识度。 他今日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简约牛仔裤,穿搭干净随性,气质温柔治愈,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乖巧又温顺,是人人都会心生好感的干净少年。 正是涂宝的弟弟——涂白。 涂白踏入昏暗教室的瞬间,红宝石眼眸瞬间穿透层层黑雾,清晰锁定半空翻涌的特级咒胎,眼底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冷冽的警惕。 随即余光扫过一旁站姿散漫、眉眼深邃的太宰治时,那点浅淡的温度彻底归零,悄然覆上一层疏离与冷淡。 他早听自家哥哥天天念叨这个叫太宰治的人。 总是各种花样百出的自杀作死,还把哥哥惹哭、虽然哥哥本来就是一个小哭包,但是哥哥能有什么错呢,肯定都怪这个人,可自家哥哥却傻乎乎的依旧满心满眼、心甘情愿追逐追随。 没办法,他尊重自家哥哥的所有喜好与选择,不会强行干涉涂宝的追逐与心意,不会强行拆散二人,却说实话他真的打心底里不喜欢、不认可这个太宰治。 “哥哥。” 涂白迈步上前,语气轻柔,看向涂宝时眼底瞬间盛满暖意,干净又宠溺。 涂宝见到弟弟的瞬间,也彻底放下所有紧张与防备,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整个人雀跃得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朋友。 他快步扑上前,叽叽喳喳围着涂白说话,软糯的声音不停响起,语速轻快又欢喜:“二宝你终于来啦!这里的咒力超级凶!之前所有奇怪的怪事都是这个咒灵搞的!蛙跳、强制大笑、还有之前和太宰先生的亲亲惩罚,全部都是它弄出的!” 涂宝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久别重逢、能解决危机的弟弟,絮絮叨叨分享着连日所有的经历,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他拉着涂白的手腕,踮着脚尖凭着感知给弟弟指认咒雾所在的方向,认认真真讲述所有细节,热情又黏人。 此刻他所有的温柔、依赖、软糯、倾诉欲,尽数给了涂白。 从涂白进门开始,涂宝的目光、话语、注意力、亲近与依赖,完完全全绕过了太宰治。< /p>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没有侧目,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丝挂念。 全程被彻底无视的太宰治,静静立在原地,鸢色眼眸微微凝滞,周身散漫慵懒的气场一点点褪去,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落落的酸涩落差感。 夜色阴冷,晚风萧瑟。 昨日那十分钟热吻里的缱绻温存、小孩浑身发软依赖着他、眼底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温热的余韵尚未散尽。 不过一个弟弟到来,那个上一秒还黏黏糊糊、口口声声要保护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朋友,就彻底转头,眼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半点位置。 落差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腔里,闷闷的、怪怪的、让人莫名烦躁。 太宰治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衣袖里的指节悄然绷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淡漠,眼底却悄然覆上一层浅浅的阴郁。 他静静看着不远处叽叽喳喳、亲密无间的兄弟二人。 小朋友仰头对着弟弟甜甜笑着,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是许久未见的松弛模样。所有的紧张、羞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全部消散,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毫无防备的依赖。 太宰治心底的怪异情绪愈发浓烈。 他运筹帷幄、提前布局、看破真相、全程掌控局势,今夜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推演安排。 可最后收获小朋友满眼崇拜、满心依赖、叽叽喳喳分享喜悦的人,却不是他。 他从未有过这样别扭又酸涩的感受。 他默默在心底自我剖析,却完全看不懂自己此刻幼稚又偏执的情绪,只得出一个浅显又别扭的结论: 原来小朋友的喜欢,这么多变,他的依赖、他的黏人、他的赤诚、他的满心满眼,从来都不是独属于他一人。 一旁的中岛敦呆呆站在角落,看看热情黏人的涂宝,看看神色冷淡观望的涂白,再看看周身气场莫名变冷、沉默不语、眼神幽深的太宰治,敏锐察觉到气氛微妙的诡异,却完全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缩在原地,假装透明人。 另一边,涂白听完哥哥的所有讲述,红宝石眼眸微微沉了沉,温柔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肃穆。 “我知道了。” 他轻轻拍了拍涂宝的头顶,动作温柔安抚,语气笃定安稳:“只是一枚未孵化的特级咒胎,被人圈养在此靠负面情绪滋生乱象,规则篡改是它的本能,很好解决。哥哥站远一点,你看不见咒灵,别被外泄咒力波及。” 话音落下,涂白周身气场骤然转变。 方才温顺乖巧的少年气彻底褪去,浑身覆上凌厉冷冽的战斗气场。他不再拖沓,抬手凝聚妖力,银色流光在掌心飞速翻涌,细碎的银色妖纹顺着指尖蔓延,线条精致凌厉。 澄澈妖力具象化凝聚,一柄一米二的修长唐横刀骤然成型,刀身凛冽锋利,寒光凛冽,周身缠绕流转的银色妖纹,熠熠生辉,威压十足。 唯有他能清晰看见半空扭曲狰狞的咒胎虚影,看见浓稠漆黑的咒雾核心。 他身姿利落辗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精准朝着咒灵核心劈斩而去。 银白光刃划破浓稠黑暗,凌厉的纯净妖力完美克制阴邪咒力。 凄厉的黑雾哀嚎声响彻空旷教室,暴戾咒力层层溃散、消融、殆尽。 不过短短几分钟,盘踞此处、制造连日所有诡异怪事、无解惩罚的特级咒胎,被彻底斩灭、彻底肃清。 室内阴冷戾气瞬间消散,阴风骤停,压抑诡异的氛围彻底褪去,昏暗的教室终于恢复平静,空气重回通透干净。 一场困扰数日、全员无解、鸡飞狗跳的灵异委托,就此平稳落幕。 解决完咒灵的涂白,收了妖力,唐横刀随妖力消散无踪,周身凌厉气场褪去,再次变回那个温柔乖巧的少年模样。 他转头看向依旧黏在自己身边、满眼崇拜的涂宝,眼底盛满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声叮嘱:“好了,解决了,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任何怪事了。” “二宝,你也太厉害了吧!!”涂宝眼睛亮得惊人,满眼都是对弟弟的崇拜,小脸上满是雀跃欢喜,依旧牢牢黏着涂白,叽叽喳喳和他分享喜悦,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立在原地,晚风掠过他的风衣下摆,周身气氛愈发清冷沉郁。 心底的酸涩落差感愈发浓烈,密密麻麻、无处纾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原来被小朋友满心偏爱、满眼追随、事事惦记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啊。 7.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七天 次日天光大亮,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区里气氛却算不上轻松。 昨夜拾味厨艺培训班的特级咒胎被彻底肃清,委托名义上已经收尾,可太宰治连夜比对了现场残留的纹路,结论却比“闹鬼”更让人在意——那枚咒胎并非自然滋生,是被人用特制咒具封进地基里的,手法专业,痕迹隐蔽,摆明了是有人刻意布局。 “横滨地下流通的咒物黑市最近动作频繁,大概率是试水性投放。”国木田独步翻着笔记本,眉头拧成一团,“如果只是单纯搞垮一间培训班,犯不上用特级咒胎,背后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太宰治瘫在靠窗的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绷带,鸢色眼眸垂着,看不清情绪。 他昨夜没怎么睡,一半心思在捋咒物流通的线索,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想起昨晚涂宝围着涂白叽叽喳喳的模样。 软乎乎的笑,亮晶晶的眼,满心满眼的依赖。 那样的热忱太鲜活,也太易碎。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沾满泥泞的过往,刻在骨血里的渴望死亡的本能,可以说他就是一摊污浊不堪的黑泥。这样的他,根本接不住这样一份干干净净、掏心掏肺的喜欢。 小朋友的喜欢来得快,像夏日骤雨,热烈又莽撞。可雨停得也快,等新鲜感褪了,看清他内里的阴暗与破败,总会走的。 既然迟早要走,不如从一开始就别靠太近。 推开一点,再冷淡一点,等他知难而退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失望了。 太宰治指尖微微收紧,绷带下的腕骨泛出青白。 他自认算得清醒,却没算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贪念——他想看看,这只小兔子的喜欢,到底能撑多久。 “这件事我跟进。”他抬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咒物相关的线,我熟。” 国木田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转头就看见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涂宝探着半个身子进来,怀里抱着个米色的便当盒,粉色的发顶翘着一小撮呆毛,眼睛亮得像揣了星子。 是掐着侦探社上班的点来的。 昨晚回去他熬了半宿,跟着厨艺班的网课反复试做了蟹肉可乐饼,油温、火候、内馅配比调了一次又一次,就想今天拿来给太宰先生尝尝。 他想着,上次司康被嫌弃普通,这次总该能合胃口一点。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敦先生。” 涂宝小步走进来,脸颊带着点跑出来的薄红,目光先落在太宰治身上,又飞快地挪开,有点紧张地把便当盒往前递了递,“我早上做的蟹肉可乐饼,咸口的,你们要不要尝尝?” 他说话时偷偷抬眼瞟太宰治,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等着夸奖的小兔子。 换做前几天,太宰治多半会笑着逗他两句,说几句“小朋友又来送吃的了?”,哪怕不吃,也会逗得他脸红耳赤。 可今天没有。 太宰治只淡淡扫了那便当盒一眼,指尖还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水:“不用了,社里有早餐。” 涂宝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没说清楚,连忙又补充:“不麻烦的!我做了很多,大家都可以分……” “我说了不用。” 太宰治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甚至没抬头看涂宝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以后别带这些了,侦探社不是食堂,你也不用费这个心思。” 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分。 中岛敦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住,国木田推眼镜的手也停了半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太宰昨天还逗人家小孩逗得起劲,怎么一夜之间就冷成这样? 涂宝的手指慢慢蜷起,指尖抠着便当盒的边缘,塑料盒被捏出浅浅的印子。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红眼睛里的光也跟着暗了,像被浇了冷水的星火。 “……哦。” 他小声应了一句,把便当盒收回来,垂着脑袋,额前的粉色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玻璃门轻轻合上,太宰治才抬眼,目光落在那扇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心底没由来地窜起一股烦躁,闷得人发慌。 他明明是按自己想的那样推开了,为什么反而更不痛快了? “太宰。”国木田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赞同,“你刚才太过分了。那孩子一片心意,你就算不吃,也没必要说那么重的话。”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笑得没什么温度:“本来就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早点断了念头,对谁都好。” 话是这么说,可他指尖的绷带,却被捻得越来越紧。 接下来的几天,太宰治的冷淡是明晃晃的。 涂宝在楼下咖啡厅兼职,算准了他下楼买咖啡的时间等着,次次都被他绕开——要么让敦代买,要么干脆绕路去别的店,连面都很少露。 偶尔在楼梯口撞见,涂宝红着脸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嗯”一声,脚步不停,擦肩而过时连衣角都没碰着。 涂宝送的点心,再也没被接过。有时领班帮忙代收了放在吧台,等下班了,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凉透了也没人动。 涂宝起初还会给自己找理由。 太宰先生忙嘛,咒胎的事还没查清,肯定是烦心事多,没心思搭理这些小事。 是自己太缠人了,总围着他转,惹他烦了也是应该的。 可次数多了,再热的心也会慢慢凉下去。 这天傍晚换班,涂宝收拾着吧台的杯子,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发怔。算下来,他已经快五天没和太宰先生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前几天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好像一夜之间又退回了原点,甚至比最开始还要远。 至少最开始,他还会笑着逗自己,会挑眉说些戏谑的话,会接过自己递过去的咖啡。 现在连眼神都不肯多落一秒。 “又在看楼上啊?”领班擦着杯子走过来,叹了口气,“太宰先生这几天确实怪,下来得少,脸色也沉。听说好像是接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涂宝点点头,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小声说:“我知道他忙。” 可忙到连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忙到连尝一口他做的点心都不愿意吗? 他鼻子有点酸,连忙低下头,把涌上来的湿意憋回去。 他不想哭的,追人哪里有一帆风顺的呢,可是太宰先生忽冷忽热的,他真的有点摸不着底。 正发着呆,手机震了一下,是涂白发来的消息。 【我在横滨多留两天,咒胎的封印手法有点眼熟,我查一下源头。晚上一起吃饭?】 涂宝回了个“好”,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看见侦探社的门开了,太宰治和中岛敦一前一后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查线索。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指尖攥紧了围裙边,等着对方像往常一样看过来。 可太宰治目光直直地扫过咖啡厅门口,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脚步没停半分,径直和敦擦肩而过,走了出去。 连一个余光都没有。 涂宝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早上还认认真真揉了面团,做了蟹肉酥皮派,想着等他下来的时候递给他。 现在看来,倒是多余了。 另一边,走出老远的中岛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吧台后面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耷拉着脑袋,像被雨淋透的小兔子,看着怪可怜的。 “太宰先生。”敦犹豫着开口,“涂宝他……好像挺难过的。您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冷淡了?” 太宰治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蜷起,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语气轻描淡写:“难过几天就好了。小孩子的喜欢,撑不了多久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眉峰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那股烦躁感更重了,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不舒服。 他明明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让他死心,总比以后陷深了好。 可为什 么看见他垂着脑袋、红着眼眶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他甚至有点恶劣地想:就这么点挫折就蔫了? 口口声声说喜欢,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对方百折不挠,一直凑上来? 还是……期待自己的推开,是错的? 太宰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别开玩笑了。 他这样的人,不配获得幸福。 入夜,涂宝和涂白在出租屋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桌上摆着胡萝卜炖牛腩,是涂宝爱吃的,可他扒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还在想那个太宰治?”涂白夹了块牛腩放进他碗里,红宝石似的眼睛里带着点不赞同,“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对你忽冷忽热的,摆明了没把你当回事。” “不是的。”涂宝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他只是忙,最近案子棘手……” “忙到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涂白嗤了一声,“哥,你别替他找补了。他就是不喜欢你,才会这么晾着你。” 涂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他知道涂白说的可能是对的,可他不甘心。 河边第一眼的心动,这些天的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学的厨艺,掏心掏肺的喜欢,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呢? “我再试试。”他抬起头,红眼睛里还带着点执拗,“万一他只是没安全感呢?我再多等等他,多对他好一点,他总会知道我是认真的。” 涂白看着他这幅样子,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他这个哥哥,看着软,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便你。”涂白扒了口饭,语气冷了点,“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还有,咒胎的事你别掺和,背后的人不简单,你看不见咒灵,容易出事。” 涂宝乖乖点头:“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吃完饭往回走,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涂宝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最近别往培训班那边去,不安全。】 涂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拨过去,却提示已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轻轻点在那行字上。 这个语气……是太宰先生吗? 可是他白天明明那么冷淡,连话都不肯和自己说,为什么又要特意发短信提醒自己? 他想不通。 就像他想不通太宰先生为什么突然疏远,想不通对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想不通这份掏心掏肺的喜欢,到底有没有意义。 晚风卷着秋意吹过来,涂宝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揣回兜里。 心底像缠了一团乱麻,扯不开,理不顺。 而他不知道的是,小巷拐角的阴影里,太宰治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街尾。 他今晚本来是来查咒物流通的线索,顺路绕到了涂宝住的小区附近。 明明告诉自己别凑上去,别给错觉,别给希望。 可又想到咒胎背后不简单,第一个念头就是怕他出事。 短信是用一次性的匿名号码发的,怕他认出来,怕他又燃起期待,更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太宰治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边拼尽全力把人往外推,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拉一把。 胆小鬼。 他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风衣下摆被风卷起,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落寞。 只是他没料到,暗处有双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也盯上了他这份藏得极深的在意。 巷口的阴影里,人拨通了电话,声音阴恻恻的: “老大,查到了。太宰治身边确实有个陌生的小子,看着软乎乎的,好像和那个咒术师涂白是一伙的……要不要……从他下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点算计: “当然。太宰治的软肋,可不多见。” 8.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八天 入夜的横滨浸在薄雾里,街灯拉出昏黄的光带,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涂宝攥着帆布包带往家走,刚结束咖啡厅的晚班,指尖还留着洗杯子的凉意。因为昨晚收到那条匿名短信,他今天特意绕了人多的大路走,可到底还是要经过这段没路灯的小巷。 风卷着落叶擦过墙根,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指尖已经触到了异度空间的入口——哪怕看不见咒灵,自保的力气他还是有的。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两道黑影突然从巷口两侧窜出。 “就是他!” 阴冷的声音刚落下,一道缠满黑气的尖刺就直直射向涂宝心口,带着腐坏的诅咒气息;与此同时,无形的异能枷锁从脚下蔓延而上,要死死捆住他的四肢。 是诅咒师和异能者。 涂宝瞳孔骤缩,刚要侧身躲开,一道熟悉的沙色身影却比他更快地从暗处冲了出来。 “小心!”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他几乎是扑过来把涂宝狠狠往旁边一推。掌心触到涂宝肩膀的瞬间,缠绕上来的异能枷锁瞬间溃散——人间失格对异能永远有效。 可那道裹挟着咒力的黑色尖刺,却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左肩。 “太宰先生!” 涂宝踉跄着站稳,抬头就看见太宰治踉跄了一步,左手按住左肩,黑色的咒气顺着伤口往皮肤里钻,像细密的蛛网往四肢蔓延。 “啧,麻烦。”太宰治皱着眉低骂了一声。他早料到对方会拿涂宝开刀,特意跟了一路,算准了异能攻击能挡,却没算到诅咒师的咒力根本不受人间失格影响。 咒力侵入的速度快得惊人,刺骨的冷意顺着血液往全身窜。太宰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视野一点点变矮——他身上的沙色风衣骤然变得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 不过几秒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 黑卷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脸只有巴掌大,鸢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却没半点孩童的懵懂,反而沉得吓人。小小的身子裹在过长的风衣里,下摆拖在地上,看着又乖又狼狈。 涂宝整个人都懵了,蹲在他面前,手都不敢碰:“太、太宰先生?” 小太宰治抬眼扫了他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身体是六岁的模样,心智却半点没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咒力对自己的影响,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压制着他的身体生长,除此之外倒没别的痛感。 只是……太丢人了。 诅咒师见一击得手,狞笑着就要上前抓涂宝,“竟然能重创那个太宰治,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看来这次确实抓对人了!” 涂宝瞬间回神,下意识把小小的太宰治护在身后,刚要拉开异度空间拿刀,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少年音从巷口传来: “我看谁敢动他。” 涂白踩着夜色走来,黑色的卷发被风掀起,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冷得像结了冰。他抬手一扬,银色妖力瞬间在掌心凝成唐横刀,刀身带着凛冽的寒光,直指对面的诅咒师。 “又是你。”诅咒师脸色一变,显然认出了这是前几天斩碎咒胎的咒术师。他身边的异能者更是脸色发白——刚才的异能被太宰治消解,现在又来了个硬茬,根本讨不到好。 “撤!”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涂白眉头一皱,抬手甩出几道妖力凝成的锁链,却只擦到了对方的衣角,让两人拐进岔路跑没了影。 他没追。比起抓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他家哥哥和地上那个变小的麻烦精更重要。 “哥,你没事吧?”涂白收了刀,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涂宝,见他只是脸色发白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地上的小太宰身上,眉头拧得死紧,“他怎么回事?” “他替我挡了一下诅咒……”涂宝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把小太宰从地上扶起来,怕碰疼他似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白,你能解开吗?” 涂白蹲下身,指尖搭在太宰治的手腕上,妖力探进去查探。小太宰治没反抗,垂着眼帘,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这股力量的属性——果然不是咒力,也不是异能,是妖力。 小兔子是妖,他弟弟也是妖。 “是变形诅咒,针对性很强。”涂白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咒力缠在他身体里,和他本身的异能力缠在一起,我只能暂时压制不让诅咒恶化,但解不开。要么找到施术的诅咒师逼他解咒,要么等诅咒自己耗尽,大概……三到七天。” “要这么久啊……”涂宝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太宰。小孩安安静静的,仰着小脸看他,长睫毛一扇一扇的,看着比平时好欺负多了。他心里更愧疚了,明明是冲自己来的,结果让太宰先生变成了这样。 “先回侦探社?”涂白挑眉,“交给国木田他们处理。” 话音刚落,涂宝的手机就响了,是国木田打来的。社里突然接到了港口区的紧急异能力事件,所有人都抽不开身,得知太宰治出事,国木田在那头急得直叹气,说至少要明天才能腾出手。 “不然……先住我家吧。”涂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照顾他是应该的。我家就我一个人,也方便。” 涂白立刻皱眉:“不行,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什么?他心眼比蜂窝还多,你别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不会的。”涂宝摇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太宰的头顶,软乎乎的卷发蹭得手心发痒,“他现在只是小孩子而已,我能照顾好。你还要查诅咒师的下落,总不能带着他到处跑吧?” 小太宰治抬着眼,乖乖巧巧地看着涂白,看起来无害极了。 心里却在冷笑:我要是心眼多,早拐跑你这个傻乎乎的哥哥了。 涂白看着自家哥哥一脸坚持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拗过他。他掏出几张自己构筑的符纸递给涂宝,叮嘱道:“这是防护符,贴在门窗上。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嗯!我知道了!”涂宝认认真真把符纸收好,像领到了什么重要任务。 涂白又警告似的瞥了小太宰一眼,才转身离开,去追那两个逃跑的人。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涂宝蹲下来,和小太宰平视,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怕吓着他:“太宰先生,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家就在前面,很近的。” 小太宰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愧疚,心里动了动。 本来还想装成受惊小孩逗逗他,现在倒是没了那个心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涂宝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六岁的小孩轻得很,涂宝力气大,抱起来毫不费力。小太宰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胡萝卜甜香,是涂宝身上的味道,意外的不让人讨厌。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挣扎,乖乖靠在涂宝肩头,小手轻轻揪着涂宝的衣领。 反正都这样了,先看看这小兔子想干什么也不错。 回到出租屋,涂宝先把人放在沙发上,翻箱倒柜找衣服。他自己身形偏瘦小,小时候的衣服早就捐了,最后只能找出一件自己穿都嫌大的纯棉睡衣,浅灰色的,套在小太宰身上肯定更宽松,但是用来给对方当睡裙应该刚刚好。 “太宰先生,先洗澡好不好?”涂宝拿着睡衣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身上沾了灰,洗了澡能舒服点。” 小太宰点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他个子太矮,脚差点没沾着地,落地时晃了一下,涂宝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 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暖意。小太宰睫毛颤了颤,没躲开。 浴室里,涂宝调好水温,试了好几次温度才放心。他本来想帮小孩洗,可手刚碰到衣领,就看见小太宰抬眼看他,鸢色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带着点审视。 涂宝瞬间红了脸,连忙收回手:“我、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小心点,滑倒了喊我!” 说完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靠在门外喘气。 心脏跳得好快。 明明太宰先生变小了,可被他看一眼,还是会紧张。 浴室里的小太宰治看着关上的门,嗤笑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还敢追人? 他慢悠悠地脱了衣服,踩在小凳子上冲澡。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是他喜欢的温度。小兔子看着迷糊,照顾人倒是细心。 等他裹着浴巾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比平时少了几分疏 离,多了几分孩子气。 涂宝赶紧拿过干毛巾,把人按在椅子上,轻轻给他擦头发。 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耳尖,小太宰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涂宝擦得很认真,顺着卷发的纹理慢慢揉,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好了。”涂宝把毛巾拿下来,又给他套上睡衣。宽大的睡衣罩在小小的身子上,袖子卷了两圈还盖过指尖,下摆垂到膝盖,看着软乎乎的一团。 涂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软。 比想象中还软。 小太宰治抬眼瞥他,没生气,只是淡淡地问:“捏够了?” “对、对不起!”涂宝猛地收回手,脸爆红,“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可爱。”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小声,像蚊子哼哼。 小太宰治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幼稚。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躲开涂宝伸过来牵他的手。 涂宝的手心暖暖的,软软的,牵着他的小手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肯定饿了。想吃什么?蟹肉粥好不好?” 提到蟹肉,小太宰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厨房里很快飘出鲜香的气息。涂宝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慢慢搅粥,粉色的卷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小太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小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粥端上桌的时候,冒着热气,蟹肉的鲜香味扑面而来。涂宝把勺子递给他,还细心地吹了吹:“慢点吃,别烫着。” 小太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味道不算绝顶美味,但很鲜,暖暖的落进胃里,很舒服。 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吃完晚饭,涂宝收拾完碗筷,又端来温水和药片:“太宰先生,吃点消炎药吧,肩膀还有伤呢。” 小太宰看着他手里的药片,皱了皱眉。他从小就讨厌吃药,苦得很。 换做平时,他说不定就找借口溜了,可现在看着涂宝眼巴巴的样子,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来,就着水一口吞了下去。 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看着有点委屈。 涂宝看得心都软了,赶紧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给你吃糖,橘子味的,吃了就不苦了。” 糖纸剥开,橘色的糖果圆滚滚的。小太宰张嘴含进去,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冲淡了药的苦味。 他抬眼看了看涂宝,对方正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了夸奖的小兔子。 ……好像也没那么哭了。 夜里,涂宝把卧室的床让给了太宰治,自己抱了被子准备去沙发睡。 刚走到门口,衣角就被轻轻拉住了。 他回头,看见小太宰坐在床上,抓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你去哪儿?” “我去沙发睡呀。”涂宝愣了愣,“床给你睡,舒服点。” 小太宰没松手,抓得更紧了点。 他其实不怕黑,也不怕一个人睡。可是他不想让涂宝去睡硬邦邦的沙发。 但他不说。 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涂宝,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涂宝最吃这套了。 他瞬间就缴械投降了:“好好好,我陪你睡。我睡旁边,不挤你。” 他抱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离得远一点,怕挤着小孩。 可睡到后半夜,身边小小的身子却不知不觉凑了过来,小小的手抓着他的睡衣衣角,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又轻。 涂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得很安稳。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变小的太宰先生,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接着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而他没看见的是,本该熟睡的小孩,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悄悄睁开了鸢色的眼眸,看着他软乎乎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很快闭上。 装睡的小太宰治在心里默默想: 笨兔子,睡觉都不老实,往人怀里钻。 算了,看在你照顾得还不错的份上,暂时不跟你计较。 9.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九天 涂宝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粉色的卷毛翘成一团。身边的小太宰还蜷着身子睡得安稳,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乖得不行。 “谁啊……”涂宝打着哈欠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揉着眼睛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半大的少年,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黑色的卫衣湿得透透的,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黑色的卷发贴在脸颊上,红宝石似的眼睛黑沉沉的,脸色臭得像结了冰。 涂宝瞬间清醒了。 “二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连忙把人拉进来,顺手带上门,指尖碰到弟弟冰凉的衣服,急得声音都发颤,“是不是昨晚追诅咒师的时候出事了?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啊!” 小涂白抿着唇,没说话。 他昨晚追着那两个人跑了半座城,追到废弃码头的时候中了埋伏,一道变形咒擦着肩膀打过来,他躲得快没受重伤,却还是中招变小了。本来想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结果半夜下了雨,淋了个透,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涂宝。 嘴上不说,可看到哥哥急得红了眼的样子,他紧绷的肩膀还是悄悄松了点。 “先洗澡!快点,别感冒了!”涂宝把人往浴室推,翻箱倒柜找干净衣服。可他自己的衣服对现在的涂白来说还是太大了,最后只能找出一件自己初中时的白色T恤,刚好能到膝盖。 等涂白裹着浴巾出来,套上宽大的T恤,露出细细的胳膊腿,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时,卧室门刚好被推开。 小太宰治揉着眼睛走出来,穿着涂宝那件浅灰色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看见客厅的涂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藏着点故意的讶异:“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落汤鸡?” 涂白的脸瞬间更黑了。 “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别人家里装乖卖惨强。”他抱着胳膊,冷冷地怼回去,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嫌弃,“变小了也改不了黏人精的毛病,赖在我哥家不走?” “是哥哥心疼我,主动留我住的。”太宰治晃了晃走到涂宝身边,伸手轻轻拽了拽涂宝的衣角,仰着小脸,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装得又乖又可怜,“哥哥,我饿了,早上想吃蟹肉蒸蛋。” 这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甜,涂宝的心瞬间化了一半,刚要应声,就听见涂白冷笑一声:“呵,谁是你哥?少套近乎。”他上前一步拉住涂宝的另一只手,抬头盯着太宰治,“我哥要照顾我,没空管你。想吃自己做。” “可是我受伤了呀。”太宰治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左肩的绷带,“都是为了救哥哥才受伤的,哥哥要对我负责。” “你——” “好了好了!”涂宝被两个人拉来拉去,头都大了,连忙打圆场,“都吃都吃,我现在去做。小白你先坐,我给你拿毛巾擦头发,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他手忙脚乱地跑进厨房,又忙着拿毛巾,一会儿给涂白擦头发,一会儿回头看太宰治有没有乱碰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等好不容易蒸上蛋,涂宝才喘了口气,看着客厅里两个互瞪的小不点,无奈地扶额:“看来今天是没法去兼职了,我得请假。等会儿带你们去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我的睡衣。” 两个小孩都没异议,只是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鼻子里都哼了一声。 涂宝看着这架势,隐隐觉得今天不会太好过。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出门刚走到公交站,涂白和太宰治就因为谁站在涂宝身边吵了起来。 “你往旁边点,挤到我哥了。”涂白冷着脸,伸手把太宰治往旁边扒拉。 “明明是你站得近。”太宰治往涂宝身后缩了缩,抓着涂宝的衣角不放,声音委委屈屈,“哥哥,他推我。” “你少装!” “好了好了,都站我旁边,地方够大。”涂宝一手牵一个,把两个小孩的手攥在手里。两个人的手都小小的,软乎乎的,却都在暗中较劲,用力捏涂宝的手,像是在比谁力气大。 涂宝被捏得有点疼,却也没松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走到商业街路口的时候,涂宝眼角余光瞥见路边花坛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橘色的卷发乱糟糟的,穿着件明显大好几号的黑色外套,下摆拖到地上,小孩抱着膝盖蹲在那儿,脸埋在膝盖里,看着孤零零的。 “那是谁啊……”涂宝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想走过去问问,身边的太宰治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哟,这不是黏糊糊的恶心蛞蝓吗?怎么也变成这副德行了?” 蹲着的小孩猛地抬起头。 果然是中原中也。 只是缩小了的他,脸圆圆的,橘色的卷发软乎乎的,蓝眼睛像浸了水的宝石,明明气鼓鼓的,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死青花鱼!你找死是不是!”中也一下子跳起来,攥着小拳头冲过来,看见太宰治身边的涂宝,脚步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别扭地移开视线,“你、你怎么在这儿?” “中也先生?你怎么也变小了?”涂宝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走过去,“是不是也被诅咒师暗算了?” 中也抿着唇,别扭地点了点头。 他今早去查黑市咒物流通的线索,刚堵到人就中了暗算,醒来就变成这副样子,衣服都不合身,只能蹲在路边想办法,结果好死不死撞见了太宰治这个冤家。 “先跟我们一起走吧,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儿。”涂宝想都没想就伸手牵住他的手,中也的手小小的,有点凉,“我们正要去买衣服,先给你也买一身,等下再想解咒的办法。” 温热的手心贴过来的时候,中也浑身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可涂宝的手软软的,握得很轻却很稳,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放弃了,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太宰治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快步走上去,故意插到两人中间,把自己的手塞进涂宝另一只手里,还示威似的瞪了中也一眼:“哥哥牵我就够了,小矮子自己走。” “你说谁小矮子!死青花鱼你找打!”中也瞬间炸毛,挥着小拳头就要揍人。 “谁应就说谁。”太宰治躲到涂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挑衅,“本来就矮,还不让人说了?蛞蝓就是蛞蝓,变小了更黏糊了。” “你给我站住!” “太宰先生!中也先生!别闹了!”涂宝一手拉一个,还要拦着中间的涂白,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涂白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太宰治耍宝,语气凉凉的:“某些人也就会躲在别人身后,没点本事。” “总比某些人被淋成落汤鸡强。” “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三个小孩就要吵成一团,涂宝快哭了,连忙把人往商场里拉:“好了好了!先买衣服!买完衣服再说!都听话!” 三个小孩这才暂时休战,却还是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商场童装区彻底成了修罗场。 涂宝拿着几套衣服挨个比对,先递给涂白一套黑白运动服:“小白,你试试这个,应该刚好。” 涂白乖乖接过,点了点头:“嗯,谢谢哥。”乖顺得像个小天使,路过太宰治身边时,却悄悄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太宰治立刻不乐意了,拉着涂宝的手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哥哥,我要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和我以前的一样。” “不行,你现在穿太大了。”涂宝摇头,拿起一件带小兔子图案的卫衣,“这件好不好?软乎乎的,穿着舒服。” 太宰治看着那件幼稚的卫衣,嘴角抽了抽,可对上涂宝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不远处冷笑的涂白,咬牙点头:“好……哥哥选的都好。” 轮到中也的时候,小孩别扭地站在原地,不肯伸手接衣服。 “我不要这个,太幼稚了。”他皱着眉,看着涂宝手里那件橘色的连帽卫衣,满脸嫌弃。 “可是这个颜色和你头发很配呀。”涂宝哄他,“而且很软,穿着不磨皮肤。试试好不好?就试一下。” 中也被他软乎乎的语气说得耳根发红,别扭地接过衣服,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试就试。” 等三个小孩都换好衣服出来,涂宝眼睛都亮了。 涂白穿着黑白运动服,清爽利落,小脸冷冷的,像个小酷哥;太宰治穿着浅卡其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更白,乖乖巧巧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中也穿着橘色卫衣,衬得小脸圆乎乎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可爱得不行。 “都好好看!”涂宝笑着拿出手机,“我给你们拍张照好不好?” “不要!”三个小孩异口同声地拒绝。 涂白别过脸,耳尖微红;太宰治皱着眉,一脸嫌弃;中也炸毛似的摆手:“谁要拍这种幼稚的东西!” 涂宝只好遗憾地收起手机。 可刚走出童装区,麻烦又来了。 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太宰治拉着涂宝的手不肯走,盯着橱窗里的蟹肉慕斯:“哥哥,我想吃那个。” “不行,刚吃完早饭,吃甜的会牙疼。”涂宝 摇头。 太宰治立刻垂下眼,长睫毛扇了扇,声音委委屈屈:“可是我受伤了,吃点甜的才能好得快……” “少来这套。”涂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伤的是肩膀,又不是嘴。想吃自己买,别花我哥的钱。” “哥哥愿意给我买,你管不着。”太宰治往涂宝身边靠了靠,故意蹭了蹭涂宝的胳膊。 中也站在旁边,看着橱窗里的布丁,悄悄咽了口口水,却硬撑着说:“幼稚,谁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涂宝看着三个小孩各有各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进去买了三份。蟹肉慕斯给太宰治,胡萝卜布丁给涂白,焦糖布丁给中也。 拿到手的时候,三个小孩都眼睛亮了亮,嘴上不说,却都吃得认认真真。 太宰治还故意把自己慕斯上的蟹肉挑出来,递到涂宝嘴边:“哥哥也吃,这个最好吃。” 涂白立刻把自己布丁里的胡萝卜丁挖出来,塞到涂宝嘴里:“哥,吃我的,甜的。” 中也看着两人的动作,别扭地把自己的布丁推过去一点:“……我、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涂宝嘴里塞得满满的,看着三个小孩,心里软乎乎的。 虽然吵是吵了点,但好像……也挺热闹的。 热闹的代价就是,下午逛超市的时候,彻底乱了套。 太宰治趁涂宝挑蔬菜的功夫,偷偷拿了好几罐蟹肉罐头往推车里塞,被涂白抓了个正着。 “你拿这么多罐头干什么?想把我哥吃穷?”涂白伸手就要把罐头拿出去。 “我就爱吃,哥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太宰治护着推车,两人一来二去,罐头“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那边中也站在零食区,看着一包橘子味的硬糖,正犹豫要不要拿,转头就看见太宰治和涂白吵起来了,刚想过去凑热闹,脚下踩到滚过来的罐头,“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墩。 “嘶——死青花鱼!都怪你!”中也揉着屁股爬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明明是你自己笨,走路不看路,小矮子眼神也不好。”太宰治立刻回怼。 “你再说一遍!” “都别吵了!”涂宝连忙跑过来,把罐头捡起来,又扶起中也,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有没有摔疼?下次小心点呀。” 中也被他揉着头顶,脸一下子就红了,嘟囔着:“知道了……啰嗦。” 好不容易结完账出了超市,涂白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嗯了几声,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挂了电话走回来,对涂宝说:“哥,我联系上七海前辈了,他是很厉害的咒术师,最快明天下午能到横滨。在那之前,我们得小心点,诅咒师可能还在附近。” 涂宝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能解咒就好。 可他没料到,回家的路上,还是出了点小插曲。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了过来,看着他们几个小孩,眼神不怀好意:“哟,几个小屁孩,身上带钱了吗?交出来哥几个放你们走。” 涂宝立刻把三个小孩护在身后,皱着眉说:“我们没钱,让开。” “没钱?”小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涂宝,“那把你留下——” 他的手还没碰到涂宝,三个小孩同时动了。 太宰治往前一步,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看似没用力,却疼得小混混龇牙咧嘴;涂白抬手甩出一道细细的银色妖力线,缠住另一个人的脚踝,轻轻一拉就把人拽倒;中也更直接,攥着小拳头冲上去,一拳砸在小混混肚子上,力道大得惊人。 不过几秒,几个小混混就倒在地上哀嚎。 涂宝都看呆了。 他本来还想拿出大刀吓唬人,结果根本没轮到他出手。 “说了让你小心点,连几个小混混都对付不了?”涂白回头,皱着眉看涂宝,语气带着点责备,却伸手拉住了涂宝的衣角,“下次别站在前面,有我呢。” “就是,笨死了。”中也别过脸,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下次躲远点,别拖后腿。” 太宰治走到涂宝身边,牵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别怕呀哥哥,有我保护你呢。” 涂宝看着三个明明自己都还是小孩模样,却硬要护着他的人,鼻子一酸,眼眶又有点红了。 “你们啊……”他吸了吸鼻子,笑着揉了揉三个小孩的头发,“走吧,回家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个小不点围在涂宝身边,吵吵闹闹的,却谁也没真的走远。 10.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十五天 七海建人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男人穿着笔挺的浅色西装,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站在出租屋门口时,周身都透着沉稳可靠的气场。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咒术师,是专门负责解变形咒的专家。 “你好,我是七海建人。”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里三个形态各异的小不点,最后落在涂宝身上,语气平稳,“涂白联系的我。先解咒,再说其他。”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专业咒术师只花了半个钟头,就顺着咒力脉络打散了盘踞在经脉里的变形诅咒。白光闪过的瞬间,太宰治、涂白、中原中也三人几乎同时恢复了原本的身形。 太宰治抻了抻胳膊,沙色风衣重新妥帖地裹在身上,鸢色眼眸里漫开惯常的慵懒笑意,低头看向还愣着的涂宝,伸手揉了揉他粉色的发顶:“怎么,看傻了?” 中也则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黑着脸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语气暴躁:“那群杂碎,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活腻歪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找上门,后续消息就传了过来。 那两个动手的诅咒师当晚就被港口□□的人堵在了码头,顺着线索往上摸,牵出了一个暗中流通违禁咒物的地下组织。 武装侦探社负责梳理委托链、排查横滨内的窝点,港口□□动手清剿外围势力,再加上咒术界出手清缴残留咒物,三方联手不过三天,就把整个团伙连根拔起,残余势力彻底被赶出了横滨。 事情落定那天,中也亲自找上门,给涂宝塞了一笔钱,说是谢礼。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他插着兜,耳尖微微泛红,别扭地别开脸,“以后在横滨遇到事,报我名字。还有……别总跟那死青花鱼混在一起,他没安好心。” 说完不等涂宝反应,他就转身快步走了,像是多待一秒都不自在。 太宰治倚在门框上,看着中也的背影嗤笑一声:“啧,小矮子跑得到快。”转头看向涂宝时,语气又软了点,“厨艺班那边应该快复课了吧?” 涂宝愣了愣,点点头。 他发现太宰治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冷冰冰地躲着他,偶尔下楼买咖啡,会主动和他说两句话;路过吧台时,会顺手敲敲台面,调侃他两句。 可那种感觉又很奇怪,像隔着一层薄纱,看着近了,实则还是远。 一周后,拾味厨艺培训班正式复课。 涂宝每天下课都泡在小厨房里练手,蟹肉豆腐、蟹粉小笼、蟹肉炖蛋,变着花样研究,指尖被油星烫出小红点也不在意。他总想着,等做得再好一点,就端去给太宰治尝。 他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对方总能看见他的真心。 直到周三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咖啡厅里人不多,涂宝正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听见风铃响,下意识抬头,果然是太宰治。 他心里刚泛起一点甜,就看见太宰治没往吧台走,反而停在了靠窗的位置,对着一个独自喝咖啡的年轻女人弯起唇角,语气散漫又温柔: “这位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横滨的入海口日落很美,结伴而去的话,路上也不会孤单。” 女人愣了几秒,随即皱起眉,拎起包站起身,丢下一句“变态”就快步走了。 太宰治也不恼,耸耸肩,转身走向吧台,像是没事人一样:“一杯美式,谢谢。” 涂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瓷杯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把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做咖啡,蒸汽氤氲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会递上自己做的小点心,会红着脸说两句话。 可今天没有。 咖啡做好,他轻轻放在台面上,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三百日元。” 太宰治挑了挑眉,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常这小孩要么红着眼眶委屈,要么气鼓鼓地瞪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 “怎么了?”他伸手想碰一碰涂宝的发顶,“生气了?” 涂宝下意识侧头躲开了。 他抬眼看向太宰治,红眼睛里没了往日亮晶晶的光,平平静静的,像一潭没波澜的水。 “没有。”他收回目光,拿起抹布擦起了台面,动作很慢,“太宰先生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忙了。” 语气客气,又疏离。 太宰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扯了扯唇角,拿起咖啡转身走了。 风铃叮铃一声响,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涂宝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慢慢眨了眨眼。 没哭。 就是心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追,一直对他好,总能焐热的。可今天他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对方从来没把他的喜欢当回事,或许在太宰治眼里,他的满心热忱,真的就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无聊了逗一逗,没意思了就随手丢开。 那天之后,涂宝变了。 他不再天天掐着点等太宰治下楼,不再变着花样做小点心,不再看见人就眼睛发亮地凑上去。太宰治来买咖啡,他就安安静静地做,收钱,递过去,全程不多说一句话。 太宰治故意逗他,说些调侃的话,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不脸红,不顶嘴,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一开始太宰治只当他是闹脾气,觉得过两天就好了。 可过了三天,五天,一周,涂宝还是这个样子。 他下楼的次数不知不觉变多了,有时候明明不渴,也会绕到吧台边站一会儿,想找点话说,可涂宝总是客客气气的,礼貌又疏远。 太宰治心里莫名烦躁,像揣了团乱麻,扯不开,理不顺。他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没耐心,说不追就不追了,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三分钟热度。 可越这么想,心里越堵得慌。 他没意识到,自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把那个软乎乎的粉色身影,放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他只是别扭地不肯承认,用“对方先放弃”当借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另一边,涂白接到了东京来的紧急任务。 特级咒灵在邻市出现,需要他立刻过去支援。 临走前他来找了涂宝一趟,看着哥哥眼底淡淡的疲惫,眉头皱得紧紧的。 “哥,要是受委屈了就跟我说。”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语气冷硬,藏着担心,“太宰治要是再欺负你,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别自己憋着。” “没有的事。”涂宝笑了笑,给他塞了一盒刚烤好的胡萝卜司康,“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任务结束了记得给我报平安。” 涂白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放不下。可任务紧急,他不能多留。 坐上回东京的电车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意大利的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少年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二哥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大哥想我啦?” “兔兔。”涂白语气严肃,“我最近有任务,不在横滨。大哥情绪不太好,你有空多给他打打电话,陪他聊聊天。别总顾着自己玩。” “大哥怎么了?!”涂兔一下子坐起来,声音里的睡意全没了,“是不是那个叫太宰治的欺负他了?我就知道那人不是好东西!我这就回去——” “你别乱来。”涂白立刻打断他,“你在意大利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就是一点小事,你多陪他说说话就行。真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挂了电话,涂兔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嘴撅得能挂油壶。 他放心不下大哥,可也知道自己回去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给大哥添乱。正委屈着,卧室门被推开,泽田纲吉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脸色这么差。” “是我二哥啦。”涂兔吸了吸鼻子,往他怀里蹭了蹭,银白色的长卷发铺了一肩,桃花眼湿漉漉的,“阿纲,我想回日本,我想我大哥了。” 泽田纲吉的手顿了顿,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现在不行哦,你身体还不稳,长途奔波太辛苦了。等过段时间,你稳定一点,我陪你回去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去见你大哥和二哥。” 涂兔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其实也有点怕。 前段时间他总觉得恶心,嗜睡,胃口也怪,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怀孕了。 他当时脑子都懵了。他的情人不少,还换的勤,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慌慌张张了好几天,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泽田纲吉身上。 这个人老实,温柔,对他好,是个合适的接盘侠。 他故意勾引,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果然让对方喜欢上自己,还糊里糊涂得认下了这个孩子,对他百依百顺。 按说目的达到了,他该高兴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着泽田纲吉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样子,看着他笨拙地学做孕妇餐,看着他深夜起来给他盖被子,他心里会有点慌,有点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就像现在,靠在对方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就觉得特别安心。 “……那好吧。”涂兔小声嘟囔,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那你要说话算话,等我稳定了,就陪我回去。” “好,说话算话。”泽田纲吉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个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先把牛奶喝了,嗯?” 涂兔乖乖端过牛奶喝着,心里却有点乱。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冤大头,可现在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小腹,心里嘀咕:不就是个孩子嘛,等生下来,有阿纲养着,自己照样逍遥。 可为什么,想到以后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心里非但不排斥,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他甩了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出去。 一定是怀孕了情绪不稳,才会想东想西的。 对,一定是这样。 11.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十六天 太宰治这天来咖啡厅的时候,没再点完咖啡就走。 他挑了吧台正对面的靠窗位置坐下,摊开一本没看完的,翻了三页,眼神往吧台方向飘了五次。 涂宝正低头擦杯子,粉色的小脑袋垂着,侧脸安安静静的,连动作都轻得没什么声响。以前他一进门,这人总会眼睛一亮,小步跑过来问他要喝什么,尾音软软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 现在不会了。 他坐了快二十分钟,涂宝只在他刚进门时点了下头,说了句“欢迎光临”,之后就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太宰先生?您的美式。” 涂宝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收得很快,没碰到他的手。语气礼貌,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客人。 太宰治抬眼看他,鸢色眼眸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开口却是惯常的散漫调子:“小朋友最近很忙啊,都没空搭理人了。” 涂宝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抬眼时神色很淡:“店里客人多,有点忙。太宰先生慢用。” 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半分留恋。 太宰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指尖叩了叩咖啡杯壁,发出轻响。 他以前总觉得这小孩黏人,哭唧唧的,麻烦得很。现在人不黏了,安安静静的,他反倒更不自在了。 国木田的电话打过来催他回去整理委托报告,他敷衍地应了两声,挂了电话却没动,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涂宝转身去后厨忙活,才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忙碌的粉色小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涂宝抱着半箱咖啡豆从后厨出来,地砖刚拖过有点滑,他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整箱豆子眼看就要砸在身上。 涂宝下意识闭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腰上先覆上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一带就把他稳住了。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纸箱底,沉甸甸的箱子在对方手里轻得像空的。 “笨手笨脚的。” 太宰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低低的笑意。 涂宝猛地回过神,立刻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垂着眼小声说:“谢谢太宰先生。” 他的腰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厉害。 太宰治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触到的地方软乎乎的,和他想象中一样。他掩饰般地拎起地上的纸箱,语气随意:“放哪儿?后厨?” “啊……不用麻烦您的,我自己来就好。” “少废话。”太宰治瞥了他一眼,已经抬步往后厨走了,“再摔一次,又要哭鼻子了。” 涂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裹着沙色风衣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忽远忽近的。前几天还冷得像陌生人,现在又突然凑过来,轻易就能搅乱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 把箱子放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厨。 太宰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盒子,随手放在吧台上:“委托人送的蟹粉酥,太甜了,我不爱吃。你拿着吧。” 盒子是老字号的包装,印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不便宜。 涂宝愣了愣,抬头看他:“不用了太宰先生,您留着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太宰治皱了下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随即又放缓了调子,“总不能白吃你那么多回点心。” 涂宝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纸盒的边缘,温温的。 “谢谢太宰先生。”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眼神也终于肯落在他脸上了。 太宰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 “走了。”他摆了摆手,转身推门出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领班看着太宰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笑着凑过来碰了碰涂宝的胳膊:“我就说太宰先生对你不一样吧,你还不信。” 涂宝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蟹粉酥,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开盒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蟹香浓郁,咸甜适中,一点都不腻。 根本就不是他说的“太甜了”。 午后客人少,领班让涂宝去后院歇十分钟。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墙角的阴凉处,刚掏出手机,屏幕就连着蹦出来好几条消息,是涂兔发来的。 【大哥大哥!你最近好不好嘛(?-.?)】 【二哥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对,是不是那个太宰治又欺负你了?】 【我本来想回横滨陪你的!要不是二哥不让我乱跑,阿纲也拦着我,说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坐长途飞机,气死我了!】 涂宝指尖顿了顿,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敲字回复。 【我没事,就是最近店里忙,有点累而已。你乖乖待在意大利,别总想着往回跑。泽田君也是担心你,你体质本来就弱,折腾一趟再生病。】 那边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委屈巴巴的劲儿。 【才不是呢!我身体好得很!就是他们太紧张了嘛……】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语气里带着点心虚的讨好。 【而且我现在可乖了,真的!】 涂宝看着屏幕,故意逗他。 【哦?有多乖?上次你同时跟四个人交往,被人家堵在公寓楼下,哭着给我打电话求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蹦回来一句软乎乎的撒娇,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慌乱。 【哎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嘛!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合眼缘的呀……】 【我现在真的就只有阿纲一个人!他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草莓蛋糕吃!】 涂兔捧着手机窝在阳台躺椅上,指尖都有点发烫。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更虚了——怀孕的事他还没敢跟两个哥哥说,尤其是大哥,性子软,要是知道他稀里糊涂搞出这种事,还不知道要多担心。 他赶紧敲字转移话题,字里行间都透着卖力的关切。 【不说我啦!大哥你真的没事吗?要是那个太宰敢让你受委屈,你就跟二哥说,二哥的刀可厉害了,肯定帮你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涂宝看着屏幕,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好笑。 【真没事,别瞎操心。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吃甜食,小心牙疼。】 刚发完,就听见后院的小门被轻轻推开。 涂宝抬头,撞进太宰治略带诧异的鸢色眼眸里,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中岛敦。 “太宰先生?敦先生?”涂宝愣了愣,把手机揣回兜里,“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找猫,委托人的橘猫跑丢了,有人说看见它往这边来了。”中岛敦挠挠头,往墙角瞥了一眼,眼睛一亮,“啊!就是那只!” 墙角缩着只圆滚滚的橘猫,警惕地盯着人,耳朵抿成了飞机耳。 涂宝赶紧放轻声音:“别怕别怕,他们不是坏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随身带的猫粮,倒在手心里,慢慢凑过去。耐心等了几分钟,橘猫才试探着蹭了蹭他的手心,叼起猫粮吃了起来。 涂宝顺势轻轻把猫抱进怀里,顺了顺它的背毛,转头递过去:“它好像有点怕生,你们慢一点抱。” 太宰治上前接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涂宝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涂宝飞快地收回手,耳尖又红了。 太宰治抱着怀里懒洋洋的猫,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涂宝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垂着的眼睫,心脏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客气。”涂宝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回去的路上,中岛敦忍不住偷偷看太宰治。 太宰先生,从刚才见到涂宝开始,嘴角就一直翘着,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太宰先生,”敦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对涂宝有点不一样啊?” 太宰治挑眉看他:“什么不一样?” “就是……你以前从来不会特意给人带点心,也不会主动帮人搬东西,更不会盯着人家发呆啦。” 太宰治脚步一顿,随即嗤笑一声:“想什么呢,就是觉得逗小孩挺有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逗小孩,是看见他笑就开心,看见他难过就烦躁,看见他不理自己,就浑身都不自在。 这种感觉陌生得很,他有点慌,又有点贪恋。 傍晚下班,涂宝沿着往常的路往家走。 拐进小巷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两个人,是之前被赶跑的小混混漏网之鱼,脸上带着戾气,堵在路中间。 “小子,上次坏我们好事,今天总算逮到你了。” 涂宝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手已经伸进包里,准备召出异度空间里的刀。 可对方动作更快,一个异能者抬手就朝他挥过来,风刃带着破空声。 涂宝闭紧眼,预想中的攻击没落下,反而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沙色风衣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裹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太宰治挡在他身前,抬手接住了那道风刃,异能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消散无踪。 “胆子不小啊。”太宰治的声音冷沉沉的,没了平时的散漫,“武装侦探社的人也敢动?” 两个小混混见是太宰治,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刚好路过的巡警按住了。 危机解除,小巷里恢复安静。 太宰治转过身,刚想说话,就看见涂宝盯着他的手背,脸色发白。 刚才挡的时候,对方藏在袖口里的小刀划了一下,手背破了道口子,正渗着血。 “你受伤了。”涂宝的声音有点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快跟我来,我家就在前面,给你处理一下。” 他没给太宰治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家走。 指尖攥着他的手腕,温度滚烫。 出租屋里很温暖,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 涂宝拿出医药箱,拉着太宰治坐在沙发上,低头给他消毒。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有点疼,太宰治却没什么反应,只盯着眼前人的发顶看。 粉色的发丝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像小猫的尾巴,扫得人心尖发痒。 “好了。”涂宝贴好创可贴,抬起头,刚好撞进太宰治的视线里。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太宰治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想问,你还在生气吗。 想问,你不是说要追我吗,怎么不追了。 想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涂宝。” “嗯?”涂宝抬眼看他,红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兔子。 太宰治张了张嘴,那些别扭的、藏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别开脸,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散漫:“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明天……我还来喝咖啡。”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脚步有点急,像在逃。 涂宝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和太宰治同款的创可贴,慢慢眨了眨眼。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冒了出来。 窗外的夜色很浓,风却很温柔。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人没办法啊。 12.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二十一天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涂宝就把保温盒轻轻放在了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盒子里是他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蟹肉小方,是厨艺班新学的方子,减了糖,多加了鲜蟹肉,蒸得软嫩鲜香。他记得太宰治说过不爱甜口,特意反复调了三次味道。 “今天太宰先生会来的吧。”他小声嘀咕着,指尖蹭了蹭保温盒的边缘,粉色的发顶垂着,耳尖还带着点早起的粉意。 昨天分别时那句“明天我还来喝咖啡”,他记了一整晚,连梦里都是那人倚在吧台边,弯着鸢色眼睛逗他的样子。 可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熬到傍晚,楼梯口的风铃响了无数次,进来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始终没有那道熟悉的、裹着沙色风衣的身影。 涂宝擦杯子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总不自觉往门口飘,好几次客人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差点把咖啡洒在托盘上。 “别等啦,太宰先生说不定是忙委托去了。”领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那人向来神出鬼没的,经常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你别往心里去。” 涂宝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凉透的蟹肉小方收进冰箱。 指尖碰到冰凉的盒盖时,心里也跟着凉了一小块。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太宰治的话从来都当不得真。昨天那句轻飘飘的承诺,说不定转头就忘了,只有他自己傻乎乎地记了一整天。 可第二天,那人还是没来。 第三天清晨,涂宝站在吧台后,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终于坐不住了。 他跟领班打了声招呼,攥着帆布包的带子,顺着楼梯往上走。武装侦探社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国木田翻笔记本的哗啦声,还有中岛敦小声的念叨。 “打扰了……”涂宝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声音轻轻的,“请问……太宰先生,他最近来上班了吗?”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点了然的神色:“是你啊。太宰那家伙又翘班了吧,正常,他经常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好几天,不用管他,过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涂宝攥紧了包带,指尖微微发白,“他不会出事吗?” “放心吧,那家伙精得很,能出什么事。”中岛敦挠挠头,笑着安慰他,“大概率又是找地方琢磨自杀去了,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涂宝心里的不安半点没减。 他知道太宰治总把自杀挂在嘴边,可以前再怎么闹,也会隔三差五下来买杯咖啡,逗他两句。像这样连着三天彻底没踪影,还是第一次。 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了谢,转身慢慢走下楼。 回到吧台,涂宝盯着手机通讯录里存了很久的“中也先生”,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港口□□干部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低沉嗓音:“喂?” “中也先生,是我,涂宝。”涂宝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太宰先生去哪里了吗?他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中原中也那边顿了两秒,指尖敲了敲办公桌,目光扫过地下暗牢的方向——昨天深夜太宰治自己摸进港口□□资料库,被守株待兔的他抓了个正着,现在还被关在地下暗牢里,美其名曰“反省”。 这事牵扯到港口□□的内部机密,自然不能告诉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 “不知道。”中也的语气听着冷淡,却还是补了一句,“那家伙向来随心所欲,指不定又跑哪儿瞎晃了,死不了,你别瞎操心。” “……哦,好。”涂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掩不住的失落,“谢谢中也先生。” 挂了电话,他趴在吧台上,脸颊埋在臂弯里,鼻尖有点发酸。 连中也先生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不会跟谁打招呼,也从来不会在意有没有人在等他。 下午的时候,涂宝端盘子时走神,差点把整盘蛋糕扣在客人身上。领班吓了一跳,干脆把他往休息间推:“行了行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再做下去非得闯祸不可。放你半天假,回去歇着吧,工资照算。” 涂宝张了张嘴想推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没回家,顺着横滨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先去了第一次遇见太宰治的那条河边,护栏还在,风还是带着河水的湿意,只是没有那个沉在水里、被他捞上来的人。 又绕回侦探社楼下,仰头往上看,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最后走到上次遇袭的小巷,墙角还留着当时打斗的痕迹,可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却不见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粉色的头发被染成暖橘色,他攥着手机站在巷口,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兔子。 横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找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原来这么难。 难到他走了一下午,脚都酸了,连半分相似的背影都没瞧见。 接下来的两天,涂宝把心思都扑在了厨艺培训班上。 越忙,好像就越能少想一点那个人。 结业考核那天,老师拍着他的肩膀夸他进步快,说他做的蟹肉全席是全班最好的,还给他发了结业证书。 涂宝捧着烫金的证书,站在培训班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 他想告诉太宰治,你看,我学成了,我可以做蟹肉大餐给你吃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 万一对方觉得烦怎么办?万一他根本不想理自己怎么办? 删删改改了十几遍,最后只发出去短短一句: 【太宰先生,我厨艺班结课了。现在……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发出去的瞬间,他立刻把手机按灭 ,揣进兜里,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没抱什么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等一整天都等不到回复的准备。 可刚往前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 涂宝猛地站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消息备注是“太宰先生”。 只有短短一行字: 【好啊,就这周日吧。我很期待哦,小朋友。】 秒回。 几乎是他发出去的瞬间,对方就回复了。 涂宝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反复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眼睛都酸了,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 悬了整整五天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了地。 他没事。 他还愿意来赴约。 风卷着街边的梧桐叶擦过脚踝,涂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抱着结业证书,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眼眶红着都没察觉。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转身就往旁边的大超市跑。 超市里暖黄的灯光铺在货架上,涂宝推着小推车,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劲儿。 他直奔生鲜区,蹲在冷柜前认认真真挑螃蟹,一只只比对过去,选最鲜活、蟹膏最饱满的;又拿了块嫩豆腐,准备做蟹肉豆腐羹;路过蔬菜区,挑了几把太宰治以前提过一次的小松菜;甚至还顺手拿了瓶桃子味的汽水——他记得上次看见太宰治喝过半瓶。 推车一点点被填满,像他此刻涨得满满的心情。 他已经想好了菜单,前菜是蟹肉冻,主菜做蟹粉狮子头和清蒸蟹,再配个清炒时蔬,最后炖一锅蟹粥。 都是他反复练过很多次的菜,肯定不会出错。 结账的时候,涂宝抱着满满两大袋东西,看着刚发的兼职工资扣掉大半,半点都不心疼。 走出超市时,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他亮晶晶的红眼睛。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停在太宰治那句“我很期待”上。 “我也很期待。”涂宝小声对着屏幕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他没看见,街对面的暗影里,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鸢色的眼睛隔着街道,牢牢锁在那个抱着购物袋、蹦蹦跳跳往前走的粉色身影上。 太宰治看着小孩拐进公寓楼,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句“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五天的暗牢说蹲就蹲,不过是顺手揪出泄露咒物的幕后之人罢了。 本来还想多耗几天看看这小孩的反应,结果消息刚发过来,手就比脑子快,秒回了出去。 “真是……”太宰治低笑一声,把烟揣回兜里,转身融进夜色里,“败给你了啊,小朋友。” 周日的约会,他可是期待得很。 13.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二十三天 周日天刚蒙蒙亮,涂宝就爬起来了。 小厨房很快飘出鲜香气,他系着米白色的围裙,踮着脚往蒸锅里摆蟹粉小笼,发顶的粉色卷毛翘着一小撮,满是烟火气的认真。砂锅里炖着蟹肉豆腐羹,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旁边的白瓷盘码着切得匀整的清蒸蟹,连蘸料都按口味调了两份,一份姜醋,一份清鲜的蟹汁。 他满脑子都是太宰治吃到菜时的样子,指尖沾了点汤汁尝了尝,满意地弯起眼睛。 全然忘了今天是十五月圆夜——兔妖灵力最弱、最容易不受控变回原型的日子。 傍晚六点,门铃准时响起。 涂宝刚要应声,忽然浑身一软,骨头缝里泛起熟悉的酸软,耳尖先冒出了茸茸的粉色毛尖。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想往卧室跑,可脚步刚抬,灵力就像被抽干了似的,眼前一黑,再回神时,整个人已经缩成了巴掌大的粉毛兔子,裹在堆落的衣物里,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停,随即传来锁芯轻微的咔哒声。 太宰治撬锁的动作熟稔得很,推开门时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小朋友,再不开门我可要——” 话音顿住。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蟹香混着米香飘满整个客厅,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很久。可主人不见踪影,只有地板上堆着一套眼熟的衣服,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正一拱一拱地往外挣,半天也没钻出来。 太宰治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挑起衣物的一角。 一只粉嘟嘟的小兔子露了出来,绒毛是和涂宝头发一模一样的浅粉色,耳朵耷拉着,红眼睛圆溜溜的,正憋足了劲往外爬,爪子扒着布料蹬了半天,反倒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原来是只小兔子啊。”太宰治语气慢悠悠的,鸢色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兔子软乎乎的后背,“怎么躲在这儿?你家主人呢?” 涂宝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他没想到太宰治会直接进来,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变回原型。他埋着脑袋装死,心里疯狂祈祷对方认不出自己,可下一秒就被人用指腹轻轻托着下巴抬了起来。 太宰治的指尖带着点凉,蹭过他柔软的绒毛,语气带着故作疑惑的玩味:“眼睛是红色的,毛也是粉色的……怎么跟我认识的某个小朋友,长得这么像呢?” 涂宝吓得耳朵一抖,偏过头不理他,心里又慌又乱。 他当然不知道,太宰治从看见地上的衣服、再看见这只兔子的瞬间,就已经把所有事串起来了。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不受人间失格影响的力量、偶尔冒出来的兽类习性、藏着掖着的头顶,此刻都有了答案。 只是看着小家伙炸毛似的样子,他忽然就不想拆穿了。 逗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可比逗人有意思多了。 太宰治抱着兔子走到餐桌边坐下,把它放在自己腿上,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递到兔子嘴边:“饿不饿?你家主人做的,尝尝?” 涂宝本来还在担心怕被发现,闻着蟹肉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凑过去小口小口啃了起来,绒毛蹭得太宰治指尖发痒。 太宰治看着他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我看看?” 说着,另一只手就作势要去掀兔子的后腿。 涂宝瞬间僵住,嘴里的蟹肉都忘了嚼。 羞愤瞬间冲上头顶,他也顾不上藏身份了,蹬着太宰治的手心猛地一跳,爪子不小心扫过汤碗—— 哗啦一声。 满满一碗蟹肉豆腐羹直接翻倒,热汤泼了半桌,剩下的全浇在了涂宝身上。 温热的汤汁浸透了粉色绒毛,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狼狈得不行。 空气安静了两秒。 涂宝缩在桌子上,浑身湿淋淋的,耳朵耷拉着,这下子也顾不上害怕了,只剩点无措。 太宰治也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兔子捞起来,语气带着点心虚:“抱歉,逗你玩的。”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兔子反应这么大。 餐桌一片狼藉,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残局,擦干净桌子,又转身进了浴室,往小盆里兑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出来。 “过来,给你洗个澡,不然该着凉了。” 涂宝蹲在沙发角,浑身的毛一缕一缕的,听见这话瞬间炸毛,蹬着后腿往后缩。 开什么玩笑!让太宰先生给他洗澡?! 可太宰治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就把他捞了过去,动作意外地轻,指尖顺着他的毛慢慢打湿,又挤了点淡淡的沐浴露揉出泡沫。 温热的水裹着柔软的触感,涂宝整只兔都僵成了石头,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宰治的指尖避开了他的耳朵,顺着脊背慢慢往下,力道轻得像怕弄疼他。 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暖得他耳朵尖发烫,连心脏都跟着跳得乱七八糟。 与此同时,一团烟花在他脑中炸裂开来,被他的小腹遮挡着的水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抹白色,涂宝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根本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 直到太宰治的手快碰到后腿时,涂宝才猛地回过神,爪子扑腾着溅了对方一身水,吱吱叫着往旁边躲。 那架势,羞愤得快要原地冒烟了。 太宰治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笑出声,也没勉强,拿过干毛巾把他裹起来,轻轻擦着绒毛上的水珠:“行了,不碰你。自己慢慢洗,我在外面等。” 说完真的起身走出浴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涂宝瘫在水盆里,泡着温水,脸烫得快要煮熟了。 太丢人了。 简直丢尽了兔妖的脸。 他磨着牙催动妖力,快速把自己清理干净,又烘干了绒毛,蹲在镜子前照了照——还是兔子样,灵力没恢复多少,变不回人。 他蹲在浴室里自闭了好半天,直到听见 外面没什么动静,才偷偷摸摸蹦出来,一溜烟窜进卧室,关紧房门开始调息。 半个钟头后,卧室门轻轻打开一条缝。 涂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发,头上还竖着两只没办法藏起来的粉色兔耳,身后则是条短短的绒球尾巴,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脸上强装镇定,指尖却紧张地攥着衣角:“太、太宰先生,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 拙劣的转移话题,连眼神都不敢往对方身上飘。 太宰治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他头顶晃来晃去的兔耳,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话接:“敲门没人应,怕你出事,就进来了。” 他顿了顿,故意挑眉,“你这是……在玩cospy?” “对、对啊!”涂宝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点头,耳朵却因为紧张抖了抖,“刚、刚才睡着了,没听见敲门声……这耳朵尾巴都是假的,新买的道具!” 说完还伸手扯了扯耳朵,试图证明是假的,结果用力过猛,疼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点。 太宰治别过脸,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嗯,做得挺逼真的。” 饭菜虽然打翻了一碗,剩下的也足够吃。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气氛比预想的要平和。太宰治没再提兔子的事,也没追问他为什么“睡着”,只随口夸了两句菜的味道不错,听得涂宝脸颊微红,心里的慌乱慢慢散了点。 只是他总忍不住偷偷看太宰治,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看没看出来?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怪物? 送走太宰治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涂宝站在门口,手指勾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人,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 掌心下的绒毛软乎乎的,和想象中一样好摸。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那只竖起来的兔耳。 软软的,温热的,还会轻轻抖。 “早点休息。”太宰治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笑意,“下次……再做给我吃。” 涂宝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尖传来的触感又麻又痒,顺着脊背窜到心底,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慌慌张张地“嗯”了一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滑坐到地上,没几秒就变回了兔子形态,缩成一团埋进爪子里。 粉色的绒毛都透着热意。 涂宝在心里疯狂骂自己: 涂宝你这个没出息的色兔子!不就是被捏了一下耳朵吗!你怎么、你怎么又……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他把脸埋进绒毛里,滚了一圈,满脑子都是太宰治刚才笑着的样子,还有指尖温热的触感。 完了。 好像……自己是不是飘了,都已经开始考虑婚后的□□生活了? 14.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二十七天 凌晨三点的横滨浸在薄薄的夜雾里,出租屋的窗缝漏进微凉的风,掀动米白色窗帘的边角,带着深夜特有的清寂。 涂宝蜷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圆圆的,红瞳里映着天花板上小夜灯的暖光,半点睡意都无。 他已经这样睁着眼躺了三个钟头。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太宰治的样子——是那天傍晚,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兔耳,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绒软的耳尖时,那股顺着脊背窜到天灵盖的麻意,软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酥。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浑身湿透变回兔子,太宰治托着他的脊背给他洗澡,温热的水流裹着淡淡的皂角香,顺着绒毛渗进皮肤里,连呼吸都缠上了对方的气息。 兔妖的发情期本就敏感脆弱,被放在心尖上的人碰了本体最敏,感的地方,哪里还压得住。 涂宝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闷哼了一声。头顶的兔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粉粉软软的,耷拉在枕头上,连身后的绒球尾巴也钻了出来,烦躁地轻轻扫着床单,扫得棉质床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温热的绒毛,心里更乱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太宰先生知道。 对方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要是知道自己因为这点接触就发起情期,只会觉得他随便、轻浮吧? 说不定还会像躲脏东西一样躲开他,连话都不肯再和他说一句。 涂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尖萦绕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胡萝卜香,心里又涩又慌。 再忍几天就好了,等这阵子过去,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去找他了。 他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可心脏还是跳得又快又重,满脑子都是太宰治笑着喊他“小朋友”的样子,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漫不经心又勾人得厉害。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出门之前,耳朵费了好大劲才用妖力压下去,以防万一他还特意翻出了一顶厚厚的米色针织帽戴上,把耳朵藏得严严实实,连额前的粉色卷毛都遮住了大半,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没露破绽,才敢出门。 上午的咖啡厅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涂宝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动作很慢,时不时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一眼,瞟完又立刻收回目光,攥着抹布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既想看见太宰治,又怕看见他。 怕自己一靠近,身上的甜软妖气就藏不住,怕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往他身边凑,露出马脚。 快到中午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终于从楼梯口传了过来。风铃叮铃一响,太宰治裹着沙色风衣走了进来,黑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鸢色的眼睛扫过吧台,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小朋友,一杯美式。” 男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涂宝的心脏却猛地一跳,耳朵在帽子里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去磨咖啡豆。 磨豆机嗡嗡地响,遮住了他有点乱的呼吸,也遮住了他吵人的心跳声。 太宰治倚在吧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光滑的台面,目光落在他戴着帽子的头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天气明明已经回暖了,风里都带着春天的暖意,怎么突然戴起了厚帽子? 而且……今天的涂宝,好像比前几天更冷淡了。前几天至少还会抬头说句话,今天连眼神都不肯碰一下,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最近很忙?”太宰治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像随口闲聊。 “还好。”涂宝把装好咖啡的纸杯放在台面上,视线落在杯壁的白色花纹上,声音压得很低,“店里客人多。” 太宰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总共就两桌客人,稀稀拉拉地坐着聊天,半点儿都算不上忙。 他没戳破,只是看着涂宝从帽子边缘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耳尖,粉得厉害,像熟透的樱花花瓣。 他以为是对方不好意思,心里那点不悦散了点,刚想再说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就见涂宝往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三百日元。”涂宝的声音更轻了,头埋得更低,连鼻尖都快要贴到吧台上了。 太宰治的指尖顿了顿,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拿出钱放在台面上,拿起咖啡杯,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涂宝才慢慢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眶一点点红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涩得发疼。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他咬着下唇,在心里反复说。 下午调休,涂宝揣着钱包往城郊的生鲜市场走。那边的海蟹最新鲜,都是刚捞上来的,价格也公道,他想多买几只回去练手,等发情期过了,做一整桌蟹宴给太宰治吃。 路过一片老樟树林的时候,风里飘来淡淡的妖气,还有点吵闹的争执声,夹杂着猫咪炸毛的叫声。 涂宝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树林深处的空地上,一个茶色短发的少年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护着一只圆滚滚的三色肥猫。 对面飘着一团灰扑扑的黑雾,雾气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是只松鼠妖,正张牙舞爪地嚷嚷:“把我的橡果还给我!那是我藏了一冬天的宝贝!就算是玲子也不可以偷偷拿走。” “都说了不是我拿的。”少年语气无奈,还想解释,旁边的肥猫却炸了毛,弓起身子露出尖牙,“区区小妖怪也敢放肆!看我一口吃掉你——” “猫咪老师,别冲动!” 涂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松鼠妖看着凶,其实妖气弱得很,就是护食急了,半点恶意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放出一点柔和的妖力,浅粉色的微光裹着安抚的气息,像春天的风一样,慢慢飘向那团黑雾。 松鼠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却没再张牙舞爪。 “你好。”涂宝声音软软的,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最粗的那棵老橡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棵树的树洞里堆了好多橡果,是不是你的?昨晚风大,应该是被风吹进去了。” 松鼠妖愣了一下,嗖地就飘了过去,扒着树洞往里一看,立刻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它抱着满满一捧橡果飘回来,对着涂宝和少年连连鞠躬,小小的身子上下晃着,是在认认真真道谢。 少年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涂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眉眼干净又柔软: “谢谢你啊,我叫夏目贵志。刚才真是帮大忙了。” “我叫涂宝。”涂宝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三色猫身上,猫咪老师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鼻子凑到他身边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尾巴都翘了起来: “蟹肉酥!你身上有蟹肉酥的味道!” 涂宝愣了一下,想起早上出门时塞在包里的点心,本来是想当午饭的。他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打开油纸包,递了过去: “你要吃吗?我自己烤的,咸口的,不甜。” 猫咪老师也不客气,叼起一块就咔嚓咔嚓啃了起来,眯着眼睛一脸满足,胡子都跟着晃: “嗯……味道还不错!比夏目做的好吃多了!小子,以后你就当我小弟吧,有我斑大人罩着你,横滨的妖怪没人敢欺负你!” “猫咪老师,不要随便收小弟啦。” 夏目无奈地扶额,对着涂宝抱歉地笑了笑,“它就是这样,贪吃又爱摆架子,别介意。” “没关系的,很可爱。”涂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久没遇到这么舒服的相处了。不用藏着掖着身份,不用怕被当成怪物,就安安静静地聊天,连心里压了好几天的烦躁都散了不少。 松鼠妖抱着橡果,在旁边转了两圈,最后把一颗最大最饱满的橡果轻轻放在了夏目脚边,又对着他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涂宝正疑惑这是做什么,就见夏目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本子,封面上写着“友人帐”三个字,字迹隽秀。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轻声念出了一个温柔的名字。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书页间漫出来,像细碎的阳光,又像融化的蜂蜜,轻轻裹住了小小的松鼠妖。 妖怪的身影变得轻盈又透亮,它对着夏目挥了挥小爪子,转身飘进了树林深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涂宝看得愣住了。 他在日本待了快两年,见过异能者,见过咒术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妖怪,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类拿着妖怪的名字,温柔地归还,像在完成一个郑重又珍贵的约定。 没有利用,没有胁迫,只有平等的善意。 “好厉害……”他轻声感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还能这样吗?” “这是友人帐,是我外婆留下的。”夏目摸着本子,语气温柔又认真,“里面都是妖怪们的名字,我想慢慢把它们都还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涂宝,眼神很坦诚,没有半点惊讶或排斥: “你也是妖怪吧?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很干净。” 涂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可对上夏目温和的、没有半点恶意的眼睛,他又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我是兔妖。来日本上学的,在这边兼职。” “兔妖啊,很可爱。”夏目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春天拂过脸颊的风。 两个人坐在树林边的石阶上聊天,从妖怪的日常聊到人类的生活。 涂宝说自己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兼职,报了厨艺班学做菜,想做给喜欢的人吃;夏目说自己住在亲戚家,平时上学,闲下来就帮妖怪们解决点小麻烦。 猫咪老师窝在两人中间,叼着涂宝给的点心,时不时插两句嘴,吐槽夏目笨手笨脚,或者炫耀自己当年有多厉害,气氛轻松又舒服,连时间都 过得快了起来。 聊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涂宝看着夏目温柔的侧脸,心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咬了咬唇,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羞耻感,几乎要融进风里: “夏目,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怎么了?” 夏目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 涂宝的耳尖在帽子里发烫,手指抠着石阶的缝隙,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认识的妖怪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兔妖的发情期,除了找伴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压下去啊?比如草药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太丢人了。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问长辈的话,肯定会被臭骂一顿,还会被追着问是谁诱导的;自己查的资料要么没用,要么就是乱七八糟的偏方。 夏目认识那么多妖怪,还有懂草药的朋友,说不定会有靠谱的办法。 夏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尖也微微泛红。他没笑,也没追问原因,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很稳妥: “好,我帮你问问丙先生,她懂很多草药和妖术。应该有能平稳灵力、压制情欲的方子。你别担心,很快就有消息。” “真的吗?谢谢你!” 涂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你真是太好了!” 他是真的开心。压在心里好几天的事,终于有了点盼头。 太宰治是在处理完委托返程时,路过这片樟树林的。 本来是走大路的,可鬼使神差地,他想起早上领班说涂宝下午调休,好像提过要去城郊买螃蟹,就绕了点路,想碰碰运气。 结果真的碰到了。 他停在树林外的路灯下,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叶,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两个人。 夕阳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涂宝身上,他笑着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粉色的发梢从帽子边缘露出来,沾着点夕阳的暖光,软乎乎的。 他对面坐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也在笑,温柔又干净,两个人凑得很近,头挨着头,在说悄悄话。 太宰治站在原地,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涂宝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笑容,看见他对着那个少年,露出了从来没对自己露出过的、轻松又自在的神情。 不像和他在一起时,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总带着点怕被讨厌的忐忑,连笑都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原来他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啊。 太宰治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前几天他还在想,为什么涂宝突然又冷淡了,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甚至还反思了是不是上次突然撬门进去、看到他兔子的样子,吓到他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冷淡啊。 只是热情转移了而已。 小孩子的喜欢,本来就来得快去得快。当初抱着他大腿哭着说喜欢,天天追在他身后送点心,大概也只是一时新鲜。 现在遇到了更合拍的、知道他妖怪身份的同类人,自然就把他丢到一边了。 也是。 他这样的人,浑身都是泥沼,阴暗又腐烂,手上沾着洗不掉的血,连靠近都带着晦气,本来就不配有人一心一意地喜欢。 有人愿意凑上来凑个热闹,图个新鲜,就该知足了。 太宰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鸢色的眼睛里漫开一片凉薄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薄冰。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沙色风衣上,他都没察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涂宝站起身,和那个少年挥手告别,抱着装满螃蟹的纸袋往回走,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太宰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沙色的风衣被晚风掀起,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脚步很慢,却一步都没有回头。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冷风灌进去,凉得刺骨。 比以前任何一次自杀失败,都要难受。 涂宝抱着螃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螃蟹放进水盆里养着,靠在厨房的门边,摸出手机点开和太宰治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上周,之后就再也没聊过了。 涂宝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打了好多字,一会儿想问“今天忙不忙”,一会儿想发“今天买到了很新鲜的螃蟹”,可最后都一一删掉了。 算了,等发情期过了再说吧。 别再去招惹他了,万一露馅就糟了。 他放下手机,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耳朵从帽子里冒出来,蔫蔫地耷拉着。 而武装侦探社的资料室里,太宰治对着满桌的文件坐了一整夜。 指尖反复摩挲着黑色的钢笔杆,脑子里全是涂宝对着别人笑的样子,挥之不去。 窗外的天从黑变亮,他却毫无睡意,只觉得心口的位置,闷得发慌。 15.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三十天 武装侦探社的团建计划,是周一一早在办公室的晨会上提出来的。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行程本,语气严谨:“上周的委托都收尾了,社长批示放两天假团建。附近的温泉旅馆都看了,大家有想去的地方可以提。” 中岛敦立刻眼睛一亮:“温泉!可以泡温泉吃温泉蛋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别像上次一样把旅馆的碗打碎。”国木田扶额,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 “不如去咒泉乡吧。”太宰治撑着下巴,指尖转着钢笔,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听说那边的温泉水质好,而且……附近镇子上周出了桩有意思的小案子,正好顺路看看。” 他这话是说给江户川乱步听的。 乱步正趴在桌上啃铜锣烧,闻言动作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绿莹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瞥了太宰治一眼,那眼神通透得很,像是把他那点小心思全看穿了——什么顺路看案子,明明是别有所图。 不过咒泉乡的失踪案确实有点意思,比在办公室坐着无聊强。 乱步嚼着铜锣烧,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也行吧。既然太宰都这么说了,那名侦探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好了。” 国木田见乱步都同意了,也没意见,低头把行程记在本子上:“那就定咒泉乡,后天出发,两天一夜。大家回去准备一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太宰治慢悠悠走到中岛敦桌边,随手翻了翻他桌上的点心盒,语气随意得像闲聊:“说起来,敦你这段时间可没少吃楼下咖啡厅的点心吧?” 敦愣了一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啊……是,涂宝做的蟹肉酥和胡萝卜司康都很好吃,每次他带过来都会分我一点。” “人家送了你这么多好吃的,团建也不叫上人家?”太宰治挑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引导,“正好人多热闹,他一个人在横滨也没什么事吧?” 敦眼睛一亮,觉得很有道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去问问国木田先生,能不能带外人一起!” 看着敦兴冲冲跑去找国木田的背影,太宰治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前几天在樟树林看见的画面,他不是不难受。可冷静下来仔细想,又觉得不对劲。 涂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那孩子看着软,性子却执拗得很,当初抱着他大腿哭着说喜欢,眼神亮得像装了星星,不像是说变就变的样子。 更何况,他躲自己的样子,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不是厌烦。 是藏着的妖怪身份出了问题?还是有别的麻烦? 太宰治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正好借着这次温泉之行,好好看看。他倒要瞧瞧,这只小兔子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另一边,涂宝正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夏目那边还没消息,他的发情期虽然靠妖力勉强压着,可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好好的,一想到太宰治就浑身发软,耳朵尾巴总是控制不住冒出来。他本来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尽量少和太宰治见面,等熬过这阵子再说。 可手机屏幕上,是敦刚刚发来的消息: 【涂宝!我们侦探社要去咒泉乡泡温泉团建!你要不要一起去呀?人多热闹,国木田先生已经同意啦!】 咒泉乡,泡温泉。 涂宝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氤氲的热气里,太宰先生泡在温泉里,肩线利落,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 他猛地摇摇头,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抱枕里。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他现在这个状态,碰到热水妖气更容易散,万一在太宰先生面前变回兔子怎么办?太丢人了!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不去的话,太宰先生就会和别人一起泡温泉。国木田先生、敦先生,还有乱步先生……说不定还会碰到别的游客,说不定会有人凑上去和他搭话,和他一起聊天说笑。 一想到太宰治会对着别人笑,会和别人一起泡在温泉里,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涂宝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涩得发疼,连呼吸都有点不畅。 那种难受的感觉,比发情期的燥热还要磨人。 他抱着抱枕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里天人交战了足足十分钟,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指尖颤抖着给敦回了消息: 【我去,麻烦你啦敦先生。】 大不了……他全程裹严实点,不泡温泉就是了。能远远看着太宰先生也好。 答应之后,涂宝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 高领毛衣拿了两件,厚围巾塞了两条,还有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连帽外套的帽子也要够大。他还翻出了涂白之前给他的压制灵力的符咒,小心翼翼揣在口袋里。 “应该……不会露馅吧。”他对着镜子试戴帽子,把粉色的头发和耳朵全藏进去,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像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跳得有点快。 既期待,又害怕。像揣了颗甜甜的糖,怕化了,又忍不住想尝一口。 出发那天,横滨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里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约定的集合点在电车站门口,涂宝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没敢凑过去,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偷偷往人群里看。 太宰治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沙色风衣搭在臂弯里,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他正低头听国木田说话,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金的边。 涂宝看得有点出神,心脏咚咚地跳。 “涂宝!你早就到啦!” 敦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得涂宝一哆嗦,差点撞到柱子上。他抬头就看见敦挥着手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乱步先生,再往后……就是太宰治。 涂宝瞬间就紧张了,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指尖都泛了白。 “敦先生,乱步先生。”他小声打招呼,眼神飞快地扫了太宰治一眼,又立刻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太宰治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厚厚的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脖子上围着米白色的厚围巾,连口罩都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这天明明有二十多度,街上不少人都穿单衣了,他裹得像个过冬的小粽子。 太宰治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怎么裹这么严实?”他开口,声音带着点低低的笑意,故意往前凑了半步,“生病了?” 涂宝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差点贴到柱子上。 “没、没有!”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嗡嗡的,“我……我有点怕冷。” 谎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假。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兔妖,发情期怕暴露吧。 太宰治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红红的眼尾,没再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没再说破。 算了,反正还有两天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这只小兔子自己露马脚。< /p>电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城镇慢慢变成山林,绿意越来越浓。 涂宝特意选了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想着离太宰治远一点,安全。结果他刚坐下没两分钟,就看见太宰治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橘子汽水。 “这边靠窗,风景好。”太宰治语气自然,把其中一瓶汽水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顺势就坐在了他旁边。 涂宝浑身都僵住了。 太宰治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飘过来,混着阳光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鼻腔里。熟悉的气息像是催化剂,他瞬间就觉得浑身有点发热,耳朵在帽子里发烫,竖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谢、谢谢太宰先生。”他小声说,身体往窗边又挪了挪,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了。 太宰治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逼他,只是靠着椅背,慢悠悠地看向窗外。 车厢前面,敦和乱步凑在一起看地图,叽叽喳喳地说一会儿到了要吃什么。国木田坐在前排,翻着笔记本核对行程。 后排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 涂宝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可余光里全是身边人的轮廓。他能感觉到太宰治的胳膊离自己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每次车身晃动,指尖偶尔擦到一下,都能让他心跳漏半拍。 他心里又慌又甜,像揣了颗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响。 而太宰治看似在看风景,其实余光一直落在身边的小团子身上。 看着他绷紧的后背,看着他时不时悄悄瞟过来一眼、又飞快收回的眼神,看着他耳尖露出来的一点点粉色。 心里那点因为误会而生的闷堵,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果然啊,这只小兔子的喜欢,哪里是说没就没的。 就是不知道,到底藏了什么小秘密,连他都不肯说。 太宰治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眼底漾开点浅浅的笑意。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这只小兔子愿意主动跑到他身边来,把所有秘密都说给他听。 电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咒泉乡。 刚下车,湿润的热气就裹着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小镇依山而建,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暖帘,远处的山林里飘着淡淡的白雾,像仙境一样。 旅馆就在山脚下,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榻榻米房间,后院就是露天温泉。 涂宝拖着小行李箱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太宰治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太宰走得快,他就赶紧跟两步;太宰停下来看路牌,他就赶紧站住,假装看路边的野花。 笨拙又明显。 走在前面的乱步回头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太宰治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哼了一声,叼着棒棒糖转了回去。 笨蛋情侣。 名侦探才不要掺和进去。 办理好入住,大家各自回房间放行李。涂宝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离太宰治的房间隔了两间。 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把帽子围巾摘下来,头顶的兔耳立刻就竖了起来,抖了抖,还带着点闷出来的热气。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太宰治站在庭院里,正仰头往这边看。 涂宝吓得赶紧蹲下去,躲在窗台下面,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看见,楼下的太宰治看着他慌慌张张躲起来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鸢色的眼睛里,盛着庭院里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场温泉之旅,好像会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16.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三十一天 日式房间的纸拉门半敞着,傍晚的风裹着山林里的草木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涂宝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正对着手机翻夏目发来的消息——对方说已经问过丙先生,压制发情期的草药配好了,等他回横滨就能寄过来。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檐下的廊柱边传来细碎的叽叽喳喳声,细细小小的,像两只虫子在窃窃私语,却清晰地落进他灵敏的兔耳里。 “今晚你还要去偷泡温泉吗?” “当然啦!深夜的温泉水最软了,人类都睡了,没人跟我抢。” “你别去!”另一个声音急急忙忙的,带着点怕意,“你没听说吗?这家旅馆有怪谈!深夜独自泡温泉的人,衣服会凭空消失!前几天有个人类客人半夜下去,上来的时候浴衣没了,裹着毛巾跑回房间,吓都吓死了!” “啊?真的假的?是什么东西偷的啊?” “谁知道呢,说是个黑影子,快得很,连监控都拍不到。反正你别去,小心连你的小皮袄都被偷走!” 两只小妖怪的声音渐渐飘远,廊下恢复了安静。 涂宝却攥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夜泡温泉,衣服失踪,黑影……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太宰治。 那个人向来随心所欲,半夜兴起跑去泡温泉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万一真碰到怪谈,万一出点什么事…… 涂宝越想越慌,心脏咚咚狂跳,再也坐不住了。他一骨碌从榻榻米上爬起来,抓过扔在旁边的厚外套往身上套,帽子、围巾、口罩一件不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藏进了袖子里。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他不放心地又扯了扯帽檐,确认耳朵能完全藏住,才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 站在太宰治房间门外的时候,涂宝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背贴着冰冷的木墙,闭着眼深呼吸,一遍遍地平复情绪。 不能慌,不能露馅。 借口要找好……就说、就说自己刚才在院子里散步,听到别的客人聊起温泉怪谈,特意过来提醒他一声? 会不会太刻意了?不然就说旅馆老板提醒的,让转告大家别半夜泡温泉? 涂宝攥着衣角,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十分钟用来平复狂跳的心脏,十分钟用来翻来覆去想借口,直到觉得措辞差不多了,才站定在门前,抬起手,咬了咬牙,轻轻敲了下去。 指节刚落下,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涂宝的手没收住,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一片温热的布料上。 他愣了愣,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鸢色眼眸里。 太宰治就站在门后,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黑发带着点刚洗过的湿意,显然是刚收拾完。他垂眼看着面前裹成小粽子的人,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小朋友站在我门口半天,就是想捶我一下?” “我、我没有!” 涂宝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慌得耳朵“唰”地一下就竖了起来。头顶的针织帽被顶得微微凸起一块,他吓得赶紧抬手按住帽檐,头埋得低低的,连脖颈都红透了。 尾巴也不受控制地从衣摆下面冒了个尖,他赶紧往后靠,把尾巴抵在墙上藏住,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还好帽子够大,衣服够长,没露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喘气,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 太宰治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后背,还有帽檐下微微凸起的弧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气息落在涂宝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撩人的哑:“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泡温泉吧?” “才不是!”涂宝立刻抬头反驳,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红得像兔子,“我、我是来提醒你!这家旅馆有怪谈!深夜泡温泉的话,衣服会被偷走的!你别半夜乱跑!” 一口气说完,他喘了口气,心脏跳得更凶了。 “怪谈?”太宰治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逗他,“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正好我今晚睡不着,倒想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偷我的衣服。” “不行!” 涂宝想都没想就喊出声,声音有点急。 话音刚落,旁边的拉门“哗啦”一声拉开,中岛敦擦着头发走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太宰先生要去泡温泉吗?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啊!” 敦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兴冲冲地凑过来,满脸期待。 涂宝看着敦,又看看太宰治,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行”还飘在空气里,他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脸颊发烫,结结巴巴地补了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管你的……就是、就是有点危险……”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太宰治看着他又慌又窘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故意逗得更凶。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哦?小朋友现在都开始管起我来了?” 他侧头冲敦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散漫:“既然涂宝不去,那我们俩去正好。走吧敦,去晚了水该凉了。” “好啊好啊!”敦点头如捣蒜。 涂宝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太宰治漫不经心的脸,看着他真的转身要跟敦走的样子,一股气瞬间堵在胸口,又酸又涩。 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都提醒他有危险了,还非要去! 他眼眶微微泛红,气鼓鼓地瞪了太宰治一眼,也不说话,猛地一转身,迈着小步子就往自己房间跑,围巾都被风吹得歪到了肩膀上。 背影看着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太宰治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哎呀,不小心逗过头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愧疚,反倒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啊?太宰先生,我们不去泡温泉了吗?”敦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不去了。”太宰治摆摆手,脚步已经顺着涂宝跑走的方向跟了上去,“小孩子闹脾气了,得去哄哄。” 留下敦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闹脾气?谁啊?” 涂宝跑回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袖,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涂宝浑身一僵,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是气鼓鼓地抿着嘴,眼眶还红着。 “生气了?”太宰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红眼睛,语气放软了点,“逗你的,我不去泡了。” 涂宝抬眼瞪他,声音闷闷的:“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嘴硬得很,尾音却带着点委屈 的颤。 太宰治低笑出声,也不拆穿他,顺着话头说:“是不关你的事。不过我现在突然不想泡温泉了,有点饿。听说这家旅馆的蟹肉温泉粥很有名,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涂宝本来还想硬气地拒绝,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咕”地叫了一声,响亮又清晰。 瞬间,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宰治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也不等他答应,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旅馆的食堂走:“走吧,再晚就卖完了。” 涂宝被他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手腕上的温度烫得厉害,心跳又开始乱了。 他偷偷抬眼,看着太宰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甜,像揣了颗话梅糖,酸溜溜的,却又泛着甜。 刚拐过走廊,就看见江户川乱步站在岔路口,皱着眉盯着手里的地图,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满脸不高兴。 “乱步先生?”涂宝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要是乱步先生一起的话,他就不用和太宰先生单独待着了,也不用担心控制不住妖气! 他赶紧挣开太宰治的手,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雀跃:“您是要去食堂吗?我们正要去吃蟹肉粥,一起吧?” 乱步抬眼,先看了看涂宝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瞥后面走过来的太宰治,眼神里透着点“我早就看穿一切”的了然。他哼了一声,把棒棒糖揣进兜里:“行吧,名侦探就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走。正好我找温泉馒头找半天了。” 有乱步在,气氛果然轻松了不少。 涂宝坐在乱步旁边,时不时给这位名侦探递个小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点。太宰治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时不时落在涂宝身上,看着他跟乱步说话时放松的样子,眼底笑意浅浅。 粥刚端上来,门口就传来一阵略显拘谨的脚步声。 爱伦坡抱着厚厚的手稿站在门口,看到乱步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点崇拜的急切:“乱步先生!终于找到你了!我写了新的推理,谜题设计了三个月,能不能请你……” “不要。”乱步头都没抬,舀了一勺温泉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拒绝,“我要吃点心,没空猜谜题。” “可是、可是这个谜题只有你能解开……”爱伦坡有点失落,却还是不肯放弃。 两人正说着,食堂的老板,也就是旅馆的主人,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他刚才听见了“侦探”两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几位是武装侦探社的先生吧?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们旅馆最近半个月,总出怪事!” 太宰治抬了抬眼,放下茶杯:“怪事?” “是!”老板急得额头冒汗,“就是深夜温泉的事!但凡有客人半夜去泡温泉,洗完上来衣服肯定不见!找遍了整个旅馆都找不到,监控也拍不到任何东西!现在客人都不敢住了,再这样下去,旅馆就要开不下去了!” 涂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果然和小妖怪说的一样。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宰治,正好撞进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里。 鸢色的眼眸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太宰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对着老板弯了弯唇角: “有意思。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17.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三十二天 旅馆食堂的暖黄灯光落在桌面上,老板刚走,几人就围着小桌凑到了一起。 “钓鱼执法。”太宰治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找个人半夜去泡温泉当诱饵,等偷衣服的东西自己冒出来就行。” “我、我来!”中岛敦立刻举手,坐得笔直,“反正我也想试试温泉,正好顺便抓小偷!” 涂宝却皱起眉,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不是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怕什么,有我们在旁边守着。”太宰治侧过头看他,鸢色眼睛弯了弯,故意压低声音,“还是说,小朋友想跟敦抢着当诱饵?也不是不行,我可以亲自守着你。” “才不要!”涂宝立刻红了耳尖,往后缩了缩,“敦先生去就好了!” 他才不要半夜脱了衣服泡在温泉里,万一妖气散出来,当场变回兔子,丢死人了。 正说着,爱伦坡抱着厚厚的手稿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乱步:“乱步先生!既然你们要查案,不如先试试我的新推理!凶手的手法绝对精妙,你肯定猜不到!” “不要,说了没空。”乱步叼着温泉馒头,含糊不清地摆手。 坡却不肯放弃,往前一步翻开手稿封面,书页泛起淡淡的白光:“就看一眼!只要你能解开谜题,我就……” 话没说完,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了两人。下一秒,座位上的乱步和坡同时消失,只剩下那本厚重的手稿落在榻榻米上,书页还在轻轻翻动。 敦吓得差点跳起来:“乱步先生?!他们人呢?” “进里了呗。”太宰治伸手拿起手稿翻了两页,兴致缺缺地丢回去,“坡的老把戏了,等找出凶手自己就出来了,不用管。” 他接这个委托本就不是为了查案,不过是找个由头带着某只小兔子多待一会儿。案子简单也好,复杂也罢,都没什么要紧的。 可涂宝却认真了,拉着敦反复核对后半夜的计划,连埋伏的位置、暗号都商量好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太宰治撑着下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认真的小兔子,也怪可爱的。 后半夜的山林浸在浓墨里,露天温泉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硫磺味混着草木香飘在空气里,四周静得只剩水流声。 涂宝和太宰治躲在温泉边的岩石后面,借着雾气的掩护藏住身形。涂宝紧张得攥紧了太宰治的风衣衣角,指尖都泛了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泉入口。 “别攥那么紧。”太宰治偏过头,气息落在他耳边,痒得他一颤,“再攥衣服都要被你扯破了。” “对、对不起。”涂宝赶紧松手,声音压得极低,“我就是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太宰治轻笑,“不过是偷几件衣服的小东西,还能吃了你不成?” 涂宝抿抿唇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微弱的妖气,很淡,不像是恶妖,反倒带着点山林的灵气,可就是因为摸不清来路,才更让人放心不下。 另一边,中岛敦磨磨蹭蹭地走到温泉边,耳尖通红,飞快地脱下外袍叠在石板上,深吸一口气,快速滑进温泉里。温热的水没过肩头,他才松了口气,对着岩石的方向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几乎是他沉入水中的下一秒—— 石板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黑影,没有脚步声,连风都没动一下,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抹掉了。 敦愣了两秒,猛地低头看自己身边,水纹都没晃一下。他吓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对着岩石方向疯狂使眼色。 涂宝也愣住了。 不是人为。 速度太快了,连他的妖力都没捕捉到移动的轨迹,更像是某种规则——只要踏入深夜的温泉,衣物就会被强制转移。 “规则类的怪谈。”太宰治也收了笑意,眼神沉了点,“和之前咒胎的操控不一样,更像本地的诅咒。” 两人从岩石后走出来,敦赶紧捞过旁边的大毛巾裹住自己,欲哭无泪:“真的凭空没了!我连影子都没看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涂宝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放衣服的石板。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灵气,顺着气息往山林深处飘,若有若无。 “它往山上去了。”涂宝站起身,指着雾气更浓的后山方向,“灵气是从那边过来的,源头应该在山里。” 三人顺着微弱的灵气往山林深处走。越往上走,雾气越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米,四周遍布大大小小的温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像撒了一地的碎镜子。 “太宰先生你别走太快,这里路滑,温泉又多,小心掉下去。”涂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伸手想拉太宰治的袖子,却摸了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身后白茫茫的雾气里,哪里还有太宰治的影子。 “太宰先生?!”涂宝心里一慌,声音都变了调,“太宰治!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不远处的温泉池里传来慢悠悠的声音,伴着哗啦的水声。涂宝赶紧跑过去,就见温泉中央浮着个人影,黑发湿哒哒贴在颈边,沙色衬衫浸在水里,正是消失的太宰治。 “你怎么跳下去了!”涂宝又气又急,蹲在温泉边眼眶都红了,“快上来!这里的温泉都有问题,万一出事怎么办!” 水里的人没应声,反而笑着往岸边游了过来。 等对方扶着石板从水里站起身的瞬间,涂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还是熟悉的眉眼,鸢色的眼睛,散漫的笑意,可身形却纤细了不少,黑发长到了肩颈,湿漉漉地贴在锁骨处,腰线收得利落,连声音都比之前软了几分,带着点清润的哑。 是个女人的样子。 涂宝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脸“唰”地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根。他猛地别过脸,眼睛四处乱飘,根本不敢往对方身上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太宰先生?你怎么变成、变成这样了!” 头顶的帽子差点被竖起来的兔耳顶飞,他赶紧按住帽檐,尾巴在衣服下面绷得笔直,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烙铁。 跟过来的敦也傻了眼,盯着“太宰小姐”看了两秒,突然拍了下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咒泉乡的传说!这里的温泉都是被诅咒过的!有男变女的,有女变男的,还有变成小动物的!太宰先生肯定 是泡了娘溺泉!” “娘溺泉?”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长发,非但半点不慌,反倒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角,“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她踩着水走上岸,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涂宝吓得闭紧眼睛,胡乱摆手:“你、你别过来!先把衣服披上!” “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太宰治故意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了点,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捉弄,“还是说你在期待着发生什么?” “我没有!”涂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睁开眼瞪她,眼眶红红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万一变不回来怎么办啊!你怎么能随便往陌生温泉里跳呢!多危险啊!万一是什么要命的诅咒怎么办!” 他巴拉巴拉地念叨,小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全是担心。 太宰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气鼓鼓又急慌慌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小朋友的嘴唇粉粉的,说话的时候轻轻抿着,像颗熟透的樱桃。 有点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太宰治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她低笑一声,压下心底的悸动,伸手揉了揉涂宝的发顶。 “急什么。”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咒泉乡的诅咒从来都是成对的。有能把男人变成女人的温泉,就肯定有能变回来的。找到对应的泉水泡回去不就行了。” “真、真的吗?”涂宝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骗你干什么。”太宰治弹了下他的额头,“我还没吃你做的蟹肉宴,怎么会一直变这样子。” 涂宝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忍不住碎碎念:“那也不能随便跳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太吓人了……” “好,听你的。”太宰治笑着应下,半点没反驳。 敦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太宰先生难得这么听话的样子,惊得眼睛都直了。 就在这时,雾气里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白雾里走出来,皮毛顺滑,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尾巴蓬松地垂在身后。它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抬起前爪轻轻搭了搭,竟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越像少年: “几位客人远道而来,惊扰了山中灵泉。山神大人有请,请随我来。” 涂宝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山神? 这趟温泉之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散漫却带着分寸:“既然是山神相邀,那就走吧。” 白狐点点头,转身往雾气更深处走去。 涂宝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脱下自己的厚外套,递到太宰治手边,耳朵红红的:“你、你先披上,别着凉了。” 太宰治看着他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外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接过,披在肩上,宽大的外套裹住纤细的身形,还带着小兔子身上淡淡的胡萝卜甜香。 “好啊。”她轻声说,尾音软乎乎的,融进了满山的白雾里。 18.依旧是太宰小姐的主场 白雾像棉絮似的裹着山林,石阶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白狐走在前面,蓬松的尾巴扫过草叶,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渐渐散开,一座废旧的木造神社出现在眼前。鸟居的红漆剥落了大半,绳结上挂着褪色的御守,看着萧条,却透着一股干净温和的灵力,半点邪祟都近不了身。 “到了。”引路的白狐停下脚步,侧身对着神社正殿微微俯首,“山神大人,客人带到了。” 正殿的纸门无声滑开。 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狐从里面缓步走出来,身形足有成人那么高,皮毛像落了层雪似的泛着柔光,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舒展,眼瞳是通透的琥珀色,漂亮得像盛了山巅的月光。它端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姿态威严却不凌厉,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清润平和: “远道而来的客人,失礼了。” 涂宝看得有点发怔。他在日本见过不少小妖怪,这么有气场的山神还是第一次见,下意识往太宰治身边靠了靠。 太宰治伸手虚扶了他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随即收回目光,对着巨狐微微颔首:“山神大人找我们,不只是请我们喝茶吧?” 山神低低笑了一声,尾尖轻轻扫过石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最近半年,这山里的灵气越来越乱,不少信徒和精怪被一股邪异力量蛊惑,性情大变,四处作恶。山下旅馆的衣物失窃,就是被蛊惑的小精怪搞的恶作剧。我守着整座山不能擅离,能压制却除不了根,得找到力量源头封印住才行。” 它的目光落在涂宝身上,温和却笃定:“这位小友的力量很特殊,纯净又有溯源之效,有我的灵力加持,定能找到邪力的根脉。” 没点破他兔妖的身份,只说“力量特殊”,给足了体面。 涂宝愣了愣,刚想开口,就听见山神又补充道:“作为谢礼,我可以替这位小姐解了咒泉的诅咒,再送你们每人一枚祝祷御守,带在身上,大概率能心想事成。” “我答应!” 涂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转头看向太宰治,眼睛亮晶晶的:“能帮你变回来,还能解决山里的麻烦,我们试试吧!” 太宰治看着他急冲冲的样子,眼底漾开点笑意。这小兔子,一听能帮自己解诅咒,连危险都不问就应下来了。她伸手揉了揉涂宝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急什么,先问清楚是什么邪力。” “我也说不清。”山神摇了摇头,九条尾巴微微绷紧,“只知道是从山腹深处飘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毁灭欲,很邪门。被蛊惑的精怪我都先困住了,正好带一只给你们看看。” 话音刚落,两个树妖押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灰毛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看着和涂宝差不多大,耳朵尖尖的露在外面,也是只兔妖,只是眼神轻佻,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一看就被蛊惑得不轻。 他刚被推过来,目光就黏在了涂宝身上,吹了声口哨:“哟,哪儿来的小粉兔子?长得挺标致啊,跟哥哥玩玩?” 涂宝瞬间皱起眉,气鼓鼓地瞪他:“你胡说什么!” 太宰治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笑,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鞋跟精准地踩在了那兔妖的脚背上。 “啊——!”兔妖疼得惨叫一声,脸都白了。 “哎呀,不好意思。”太宰治语气轻飘飘的,半点歉意都没有,“没看见这儿还有只乱吠的小东西。” 涂宝看着解气,手往口袋里一伸,假装掏东西,实则从异度空间里摸出根粗壮的水煮胡萝卜,抬手就塞进了兔妖嘴里。 “让你乱说!”他气鼓鼓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堵上你的嘴!” 胡萝卜塞得满满当当,兔妖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乱晃。 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涂宝你还随身带胡萝卜啊?” “我、我这是储物异能力!”涂宝赶紧找补,耳朵尖在帽子里发烫,“装些吃的很正常啦。” 太宰治看着他慌慌张张掩饰的样子,低笑出声,也不拆穿。 涂宝没再理被堵住嘴的兔妖,蹲下来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罗盘。罗盘边缘磨得发亮,刻着细密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个应该能用。”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时候的玩具,我妈说她从一个很厉害的道士那儿抢来的,我爸因为这事吃醋了好久,后来就给我玩了。” 他指尖按在罗盘中心,渡了点妖力进去。原本静止的指针“唰”地转起来,晃了几圈,稳稳指向山腹深处。 “在那边!”涂宝眼睛一亮,“指针指着的方向,邪气最重。” 山神颔首:“没错,就是山腹洞窟的方向。让雪狐跟你们一起去,它熟悉山路,也能搭把手。” 刚才引路的白狐立刻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三人一狐押着被蛊惑的兔妖,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往山腹走。越往里走,草木越枯败,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腥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死寂的沼泽横在面前。墨绿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上露着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点。”太宰治皱了皱眉,话音刚落,沼泽里突然掀起数道泥浪! 十几只体型庞大的鳄鱼妖从泥里窜出来,鳞片泛着灰绿的光,眼睛通红,嘴里淌着涎水,明显也是被蛊惑的信徒。它们张着巨口,径直朝着几人扑过来! “敦!”太宰治喊了一声。 “明白!”中岛敦立刻变身月下兽,虎爪泛着白光,迎上最前面的鳄鱼妖。利爪划过鳞片,溅起火星。 涂宝也不含糊,从空间里摸出那把银纹长刀,握紧了冲上去帮忙。他身法灵活,踩着鳄鱼背跳来跳去,专挑鳞片缝隙下手。雪狐也化作一道白光,爪子带着灵力,专咬鳄鱼妖的眼睛。 太宰治站在高处指挥,目光扫过全场,时不时出声提醒:“左边!敦小心尾巴!涂宝退半步,它要甩泥了!” 混乱中,有只鳄鱼妖偷偷绕到涂宝身后,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 “小心!”太宰治脸色一变,想都 没想就冲过去拉他。 涂宝被拽得一个趔趄,撞进太宰治怀里。鳄鱼妖咬了个空,重重砸在泥里。 “没事吧?”太宰治低头问他,气息有点急。 涂宝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脸瞬间红透,赶紧站直身子:“没、没事!谢谢太宰先生!” 他心跳得飞快,连握着刀的手都有点抖。 解决完所有鳄鱼妖,几人稍作休整,继续往里走。穿过沼泽就是一片枯树林,树干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罗盘的指针转得越来越快,嗡嗡地抖个不停。 “快到了。”涂宝握紧罗盘,指尖都有点发白。 枯树林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洞窟张着口,像蛰伏的巨兽。腥甜的血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诡异的甜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雪狐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三人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窟。 洞窟越往里越开阔,岩壁上渗着暗红色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走了没多远,前方突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涂宝抬头一看,瞬间屏住了呼吸。 洞窟中央盘踞着一头巨大的八岐大蛇。八个蛇头高低错落,黑紫色的鳞甲泛着冷光,蛇角尖锐如刀,每一颗头颅都睁开了猩红色的竖瞳,阴冷地盯着闯入者。 蛇身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洞窟,随便动一下,岩壁都跟着微微发颤。 “八、八岐大蛇?”敦声音发颤,下意识挡在涂宝前面,“不是传说里的邪神吗?怎么会在这里!” 太宰治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认得这东西,反叛高天原的邪神,以毁灭秩序为乐,本该被封印在深渊才对。 八个蛇头同时吐着信子,嘶嘶作响,腥臭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最中间的那颗头微微低下,发出沉闷的人声,像磨砂纸划过石头: “渺小的人类……也敢闯本座的领地……” 是被蛊惑了?不对,它本身就是邪神,更像是被那股邪力唤醒,甚至强化了。 涂宝握紧手里的刀,刚想上前,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更浓的甜香。他越过蛇身,往洞窟最深处望去—— 洞窟最里面,是一汪血色的湖泊,湖水像融化的朱砂,咕嘟咕嘟冒着泡。湖泊正中央,一朵硕大无比的妖花正在盛开,花瓣层层叠叠,艳得发黑,花蕊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淡粉色的花粉,顺着气流往洞窟外扩散。 那花粉沾在蛇鳞上,八岐大蛇的气息瞬间又暴戾了几分。 “是那朵花。”涂宝屏住呼吸,声音压得极低,“所有的邪力,都是从这朵花里出来的。” 八岐大蛇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八个蛇头同时暴怒,嘶吼着俯冲下来! “躲开!”太宰治一把拉过涂宝,纵身往后退。 蛇头重重砸在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整个洞窟都晃了三晃。 血色湖泊旁的妖花轻轻摇曳,花粉飘得更急了。 19.太宰先生变回来了吗?没有! 洞窟内碎石飞溅,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轮番俯冲,腥风卷着碎石砸得岩壁簌簌掉渣。 中岛敦化作月下兽硬抗正面,雪狐绕到侧后袭扰,可邪神的鳞甲坚硬如铁,利爪划过只留下浅浅白痕,根本伤不到根本。 最中间的蛇头瞅准空隙,突然调转方向,直奔战力最弱的涂宝而去。 毒牙闪着冷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涂宝握着刀的指尖一紧,刚要侧身躲闪,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扑过来,将他狠狠往旁边一推。 “小心!”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她推开涂宝的瞬间,蛇头擦着她的肩膀扫过,锋利的蛇鳞划破衬衫,留下一道血痕。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太宰先生!” 涂宝眼睛瞬间红了。看着她肩头渗出来的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藏身份、什么顾忌全忘了。 他手往空间里一探,胡乱抓了个沉甸甸的东西就往妖花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别碰她!” 那东西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血色湖泊中央的妖花旁。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骤然炸开刺目的橙色明光! 轰隆—— 巨响震得洞窟微微发颤,温暖的橙色火焰顺着花瓣蔓延开,不像寻常火焰灼热灼人,反倒像裹着一层阳光,带着天空般澄澈的暖意。 妖花的艳黑花瓣碰到火焰,瞬间化作飞灰,连带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粉色花粉,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顺着气流卷过全场,掠过八岐大蛇的鳞甲,掠过洞窟外沼泽里的鳄鱼妖,也掠过被绑在入口处的灰毛兔妖。 原本猩红的蛇瞳渐渐褪去暴戾,恢复了沉静的紫金底色;嘶吼的鳄鱼妖停下攻击,茫然地甩了甩尾巴;被堵住嘴的兔妖也不再挣扎,眼神清明了不少。 洞窟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火焰燃烧的轻响。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收缩,黑雾缭绕间,化作一个身着暗纹黑袍的俊美青年。 他黑发垂落,肤色苍白,紫金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还带着未散的邪神威压,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湖泊中心仅剩一点灰烬的妖花,眉头微蹙。随即抬步走向三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冷: “多谢。本座被邪花蛊惑,心智失守,险些铸成大错。这份人情,八岐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可至高天原废墟寻我。” 说完,他指尖凝出一枚黑色鳞片,递给涂宝:“持此为证。” 涂宝愣了愣,伸手接过。鳞片微凉,刻着细密的蛇纹,沉甸甸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已经化作一道黑雾,从洞窟出口掠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山林间。 危机彻底解除。 敦解除了变身,瘫坐在地上喘气;雪狐抖了抖身上的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庆幸。 涂宝却第一时间跑到太宰治身边,紧张地盯着她肩膀的伤口:“你怎么样?疼不疼?我这里有药!” 他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翻出伤药,指尖都在抖。刚才蛇头扫过来的瞬间,他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小伤而已。”太宰治笑着抬手,想揉他的发顶,刚动了下肩膀就微微蹙眉。 涂宝赶紧按住她,小心翼翼地剪开伤口附近的布料,低头给她消毒上药。 指尖轻轻擦过皮肤,太宰治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睫毛轻轻颤了颤。 “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她忽然问。 涂宝动作一顿,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枚炸弹。他挠挠头,有点茫然:“好像是……我弟弟涂兔给我的?他说是他男朋友送的,我随手塞空间里了,刚才太急,抓着什么就扔什么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管用。 太宰治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橙色的火焰暖融融的,像能净化一切邪祟,分明就是彭格列的大空火焰。 收拾妥当,三人带着恢复神智的灰毛兔妖往回走。 雪狐在前面引路,山林里的草木似乎都舒展了不少,连风里的腥气都散了,重新飘起草木的清香。 回到神社时,山神早已等候在殿前。它显然感知到了邪力消散,九条尾巴轻轻晃动,眼里带着笑意: “辛苦几位了。邪根已除,山中的精怪都会慢慢恢复。” 它低头,从供桌上衔起三枚朱红色的果子,还有三个绣着狐纹的御守,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灵泉果,这位姑娘明日日出时分服下,咒泉的诅咒自会解除。御守是我亲手祝祷的,带在身边,心有所愿,多半能成。” 涂宝拿起御守,指尖摩挲着精致的狐纹,心里悄悄想:希望太宰先生以后都平平安安,别再随便往危险的地方跳了。 他攥紧御守,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当晚回温泉旅馆时,天已经擦黑了。 几人刚走到旅馆门口,就撞见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橘发青年叼着烟,眉头皱着,正是中原中也。 四目相对的瞬间,中也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盯着太宰治看了三秒,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噗——死青花鱼!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泡错温泉了吧你!” 他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太宰治,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要是让港口□□旧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太宰治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微微俯身,凑到中也耳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勾人的哑: “中也君这么盯着我看,是迷上我了?” 她现在身形纤细,长发垂落,凑近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中也的脸颊。 中也瞬间炸毛,往后跳了一大步,耳尖唰地红了,气急败坏:“你、你不要脸!死青花鱼你恶不恶心!” “恶心吗?”太宰治挑眉,笑得更坏了,“我还以为中也君会喜欢呢。” “谁会喜欢你啊!做梦!” 涂宝站在后面,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帽子里的兔耳蔫蔫地耷拉下来,心里像塞了颗没熟的梅子,酸溜溜的,涩得发闷。 他知道太宰先生是在故意逗中也先生,可看着他们靠得那么近,看着中也先生耳尖发红、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太宰先生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原来他对 谁都这样。 爱捉弄,爱开玩笑,漫不经心的,谁都能逗两句。 自己从来都不是特别的那个。 “太宰先生……以前是港口□□的吗?”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有点闷。刚才中也说“港口□□旧部”,他不是没听见。 敦愣了一下,挠挠头,有点尴尬地点头:“啊……你不知道吗?太宰先生以前是港口□□的干部,很厉害的。” 涂宝的指尖微微一颤。 □□。 他在横滨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港口□□是什么地方。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是和他这种普通小妖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太宰治手上的绷带,想起她眼底偶尔掠过的沉郁,想起她总挂在嘴边的“殉情”和“自杀”。 原来那些不是玩笑。 她是真的从那样黑暗的日子里走过来的。 心里的酸意忽然就混进了点疼,密密麻麻的,堵得胸口发闷。他抬头看着不远处还在和中也斗嘴的人,眼眶有点发热。 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太宰先生。 太宰治余光瞥见涂宝蔫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淡了点。她没再逗中也,随口敷衍了两句就转身走回来,伸手戳了戳涂宝的脸颊:“怎么了?小朋友耷拉着个脸,谁惹你不高兴了?” 涂宝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他避开太宰治的目光,转身往旅馆里走,背影看着小小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戳脸颊的软触感。 她微微眯起眼。 吃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居然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她慢悠悠地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身后的中也看着两人的背影,皱着眉啐了一口:“搞什么鬼……” 夜色渐浓,温泉旅馆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涂宝回到房间,把山神给的御守放在枕头边,又摸出那枚黑色的蛇鳞,翻来覆去地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太宰治受伤的样子,一会儿是她调戏中也的笑容,一会儿又想起“港口□□干部”这几个字。 他抱着膝盖坐在榻榻米上,耳朵从帽子里露出来,耷拉着。 明明知道不该吃醋,明明知道太宰先生只是爱开玩笑,可心里还是闷闷的。 还有她的过去…… 涂宝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她经历过什么。 他都想靠近她,想对她好,想把她从那些黑暗里拉出来。 哪怕……对方现在还没那么喜欢他。 正想着,纸拉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涂宝赶紧把耳朵藏进帽子里,过去拉开门。 太宰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温泉馒头,笑着看他:“小朋友,心情不好?我带甜点来哄你了哦。”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长发上,柔化了眉眼的棱角。 涂宝抬头看着她,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真是……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20.坦白 暖黄的灯光顺着纸拉门的缝隙漫进房间,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菱形光斑。 太宰治将盛着温泉馒头的白瓷盘放在矮桌上,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盘沿,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涂宝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暖光落在他粉色的发顶,绒毛似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方才看着对方端着点心站在门口,眼里盛着漫不经心的温柔,心里的酸意混着暖意翻涌上来,脑子一热,那些藏了许久的秘密竟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起洞窟里对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瞬间,想起山神说“心有所愿多半能成”的御守,想起这些日子对方明明看穿一切却从不戳破的纵容。 妖怪身份又怎么样呢?就算被讨厌,他也不想再瞒着这个人了。 “太宰先生,其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涂宝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温泉水面的樱花,带着点发颤的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红眼睛直直撞进对方鸢色的眼眸里,语速快得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 “我不是人类。我是兔妖,来日本读书的,之前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只剩窗外虫鸣和远处温泉咕嘟冒泡的声响。 太宰治脸上的淡笑顿了半秒,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她早猜到了,也等着这只小兔子自己坦白,却没料到会是此刻,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急着掏心窝子,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她没立刻应声,只是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打量着他。 目光扫过他绷紧的脊背,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尖,最后落在他针织帽顶——那里正慢慢鼓起两个小小的尖,软乎乎地顶起布料,像藏不住的小帐篷。 这几秒的沉默在涂宝眼里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冬天。 后知后觉的悔意瞬间涌上来,他的脑袋越垂越低,鼻尖都快要碰到膝盖。 心里疯狂骂自己冲动,万一对方觉得妖怪是异类、是麻烦怎么办? 万一以后连咖啡都不肯来买了怎么办? 帽子里的兔耳不受控制地完全竖起来,把针织帽顶出两个尖尖的弧度,身后的绒球尾巴也悄悄从衣摆下钻出来,慌慌张张地扫着榻榻米,扫得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说完了?”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点低低的笑意,打破了沉默。 她倾身往前,指尖轻轻戳了戳帽顶鼓起来的小尖儿,软乎乎的,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就这个啊?” 涂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红瞳里还蒙着一层没散的慌乱:“你、你不惊讶吗?你不怕吗?” “早就猜到了。” 太宰治耸耸肩,指尖顺着帽檐往下滑,轻轻捏住他泛红的耳尖——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烫人的温度。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破绽那么多,月圆夜躲着人,动不动就捂头顶,上次还变只兔子缩在衣服里拱来拱去。笨兔子藏得一点都不专业。” 她故意拖长尾音,慢悠悠地补了句:“我不说,就是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毕竟小朋友每次慌慌张张掩饰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你早就知道了?!” 涂宝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根,连露在衣摆外的小尾巴都炸了毛。 他又气又羞,伸手去捂自己的帽顶,结果动作太急,尾巴尖不小心扫到了太宰治的手腕,被对方反手轻轻捏住了绒球。 “哟,这是什么?”太宰治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绒毛,“不是说cospy的道具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那、那是……”涂宝结结巴巴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说,“你别笑我了。” “不笑了不笑了。” 太宰治收了笑意,指尖松开他的尾巴,转而揉了揉他的发顶。力道很轻,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像在顺毛。 “兔妖就兔妖,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混着窗外的虫鸣落进耳朵里,“比起人心叵测,有时候妖怪反倒简单多了。” 更何况是你这么笨的小兔子。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漾开点温柔的涟漪。 夜色渐深,后院的露天温泉蒸腾着袅袅白雾,硫磺味混着草木香飘在风里。 两人并肩坐在温泉边的木质平台上,裤腿卷到膝盖,脚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驱散了山里夜的凉意。 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银箔,远处山林的轮廓浸在雾里,朦朦胧胧的。 涂宝把帽子摘了,粉色的兔耳耷拉在肩侧,偶尔轻轻晃一下,扫过颈侧有点痒。反正身份都坦白了,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太宰治仰着头看天,长发垂在身后,被月光镀上一层浅银,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时的散漫,反倒透着点安静的脆弱。 “太宰先生,”涂宝脚尖轻轻踢了踢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太宰治转过头,眼里盛着月光,亮得惊人。 “我想上街买点特产,给我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弟弟寄回去。” 涂宝的耳朵尖瞬间泛起粉意,连忙摆手补充,“不是约会!就是、就是东西多,想找个人帮忙拎一下!你要是忙就算了!” 嘴硬得很,声音却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融进了水声里。 太宰治低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不是约会啊……那我得考虑考虑。毕竟我明天还想去看看怪谈后续呢。” “那算了!”涂宝立刻扭过头,耳朵蔫蔫地垂了下去,像被霜打了的叶子。 下一秒,手腕就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拉住了。 “逗你的。”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腕骨,“有空,明天陪你去。小朋友第一次约我,总不能不给面子。” “都说了不是约会!”涂宝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脸却更红了。 第二天一早,小镇的商业街就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店铺次第开门,和果子的甜香、酱油的咸香、烤红薯的焦香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涂宝穿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兔耳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边。 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走在前面东看西看,看见新奇的小玩意儿就停下来瞅两眼,像只放归山林的小兔子,浑身上下都是新鲜劲儿。 太宰治跟在他身后,换回了简约的黑衬衫,早已变回男子形态的他,步伐依旧散漫自在。 他双手插兜,目光始终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上,嘴角噙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路过卖麦芽糖的小摊时,顺手买了支兔子形状的糖人,捏在手里没吭声。 “这家的红薯干是蒸晒的,不添加糖,小白肯定喜欢。” 涂宝蹲在干货摊前,拿起一包红薯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起一包脆爽的胡萝卜干,眼睛亮闪闪的,“还有这个,兔兔最爱吃甜脆的东西,上次他还跟我抱怨意大利的胡萝卜不好吃。” 他说得认真,指尖翻拣着包装袋,连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 太宰治蹲下来,随手拿起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不给你爸妈带点?” “要的要的。” 涂宝连忙点头,又踮脚从货架上层拿了两罐焙茶,“我爸爱喝茶,这个焙茶香气浓,养胃。我妈爱吃甜口的糕点,这个软乎乎的,她肯定喜欢。” 结账的时候,涂宝刚伸手去掏钱包,太宰治已经先一步把钱递了过去,顺手接过老板打包好的纸袋,自然地拎在手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同样在闲逛的中 原中也刚刚看中了一款红酒,准备掏钱付款,一摸口袋,空的……) “哎?我自己来就好!” 涂宝急着去抢袋子,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又像触电似的缩回来。 “没事。” 太宰治拎着两个大袋子,脚步依旧平稳,“总不能让小朋友拎东西,我跟着白逛吧。就当……谢谢你昨天在洞窟里护着我了。” 涂宝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那是应该的……” 路过一家开在巷口的手工银饰店时,涂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橱窗的丝绒垫上,摆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扣针。九尾狐的纹样刻得极细,尾巴尖微微上翘,边缘磨得圆润,精致却不张扬,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他下意识看向太宰治的领口——对方的衬衫领口总是别着一枚简单的黑色扣针,样式普通。昨天山神大人的九尾狐御守还揣在口袋里,这枚扣针刚好配得上。 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我进去看看!”他跟太宰治说了一声,快步钻进店里。 站在柜台前,他盯着那枚扣针犹豫了好半天,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银面。 想送,又怕太刻意,像在直白地表白;不送,又觉得可惜,总觉得这东西就该别在对方的衬衫上。 纠结了足足五分钟,他还是咬咬牙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暖暖的。 他磨磨蹭蹭地走出店门,太宰治正靠在墙边等她。晨光照在他的黑发上,镀了层浅金的边,衬衫领口的位置空着,刚好缺一枚小饰件。 看见他出来,他挑了挑眉:“挑了什么好东西,藏这么紧?” “没、没什么!”涂宝赶紧捂住口袋,耳朵尖在帽子里发烫,“就是个小玩意儿,自己留着玩的。” 太宰治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刚才隔着橱窗都看见了,那枚九尾狐扣针,摆明了是买给他的。 这小兔子,送个礼物都这么别扭,跟藏胡萝卜似的。 两人又逛了半条街,涂宝买了满满当当四大袋特产,手里都快拎不下了。 走到街角的休息亭时,他刚把袋子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就听见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 “藏了一路了,还不拿出来?” 涂宝愣了一下,装傻:“什么啊?” “口袋里的小玩意儿。”太宰治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内侧口袋的位置,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那枚硬硬的扣针,“不给我看看?总不能真的自己留着玩吧。” 被当场戳穿,涂宝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他磨磨蹭蹭地把扣针掏出来,攥在手心,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是……觉得挺适合你的。昨天山神大人帮了我们,留个纪念。你要是不喜欢、不想要也没关系……” 话没说完,手心一空,扣针已经被拿走了。 太宰治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银扣针,翻来覆去看了看。九尾狐的纹路刻得细腻生动,摸上去凉丝丝的,还带着小兔子手心的温度。 他抬眼看向涂宝,鸢色的眼睛里盛着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很喜欢。” 说着,她抬手,指尖捏着扣针,稳稳地别在了黑色衬衫的领口。银色的小狐狸刚好落在心脏的位置,小巧又显眼,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谢谢小朋友的礼物。” 他弯着眼睛笑,语气认真,“我会一直戴着的。” 涂宝看着她领口的银狐狸,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连耳尖都透着甜丝丝的暖意。 夕阳慢慢沉到山后,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石板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挨得很近很近。 涂宝偷偷抬眼,看着太宰治侧脸的轮廓,看着她领口那枚闪着微光的扣针,心里悄悄想: 今天……就算是约会了吧。 21.遇袭 回程的电车晃晃悠悠地碾着铁轨,阳光透过车窗斜斜落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条状的暖光。 太宰治靠在窗边,黑卷发利落,鸢色眼眸里盛着惯常的散漫笑意,沙色风衣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质九尾狐扣针,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涂宝早上看见他时愣了好半天,耳尖红了一早上,到现在还时不时偷偷瞟他,眼神飘忽,像只做贼心虚的小兔子。 “总偷看我干什么?”太宰治忽然侧过头,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昨天不是都看过了?还是说,小朋友更喜欢我变成女孩子的样子?” “才没有!”涂宝立刻收回目光,坐得笔直,耳朵在连帽衫里抖了抖,“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太宰治故意拖长尾音,往前凑了凑,气息落在他耳尖,“那看清楚了吗?要不要再凑近点看?” “不用了!”涂宝往窗边缩了缩,脸烫得厉害。 太宰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心情极好地靠回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狐狸扣针,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电车缓缓驶入横滨站,刚停稳,车厢里的广播还没播完,站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趴下!” 太宰治反应极快,伸手按住涂宝的后脑勺,将人狠狠按在座椅下面。几乎是同时,子弹“咻”地擦着车窗飞过,击碎了外层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站台上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外国男人从立柱后窜出来,手里端着枪,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车厢里的太宰治,嘴里喊着生硬的日语:“把‘书’交出来!” 又是“书”。 太宰治眼神一沉。他护着涂宝往车门方向挪,刚踏下站台,另一侧又冲出来两个人,异能裹挟着金属碎片呼啸而来。 “小心!” 涂宝刚站稳,就看见一枚子弹直奔太宰治心口。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拉,可还是慢了半步。太宰治侧身将他往安全柱后一推,自己左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 “唔。” 闷哼声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涂宝心上。 他抬头看见太宰治左肩渗出的血色,瞬间红了眼。可这一次没哭,也没慌,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粉色的妖力顺着指尖悄然漫开。 下一秒,他反手从异度空间里拽出一面银纹复合盾,“哐”地挡在两人身前。子弹打在盾面上,溅起细碎的银光,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你待在这儿别动。” 涂宝的声音比平时沉了点,带着点未散的慌,却异常坚定。他把盾往太宰治手里一塞,转身就拎着唐横刀冲了出去。粉色的妖力裹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却凌厉的光,哪里还有半分平时软乎乎的样子。 太宰治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盾牌,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涂宝。 不是哭唧唧的小兔子,不是会害羞的小朋友,是握着刀、眼神清亮、挡在他前面的妖。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涩。 “涂宝!” 就在这时,车站入口传来敦的喊声。一辆黑色的车急刹在路边,国木田推开车门,手里攥着笔记本,与谢野晶子拎着医药箱跳下来,江户川乱步坐在副驾,叼着棒棒糖,眼神清亮得很。 “乱步先生,你早就知道会出事?”敦一边变身一边喊。 “名侦探当然早就料到了。”乱步推了推眼镜,“有人故意放消息说书在太宰治身上,引这些蠢货来送死。真是无聊的把戏。” 有了武侦众人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中岛敦化作月下兽冲在最前面,虎爪带着白光撕碎金属异能;国木田独步翻开笔记本,“独步吟客”具象出枪械,精准点射;涂宝身法灵活,踩着敌人的肩膀跃到半空,刀身带着妖力劈下去,直接打散了对方的异能护盾。 太宰治靠在柱子上,没急着上前。他的人间失格对异能有效,可对方大多是热武器,冲上去反而添乱。他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粉色的身影上,指尖微微收紧。 小兔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过十几分钟,来袭的异能者要么被击倒,要么被制服,只剩一个带头的想跑,被涂白留下的妖力锁链缠住脚踝,狠狠摔在地上。 “搞定!”敦喘着气,解除变身,回头就看见靠在柱子上的太宰治,脸色一变,“太宰先生!你受伤了!” 与谢野立刻走过来,蹲下身扯开他的衣领。子弹嵌在肩头,血染红了半边衬衫,伤口不算深,却看着骇人。 “别乱动。”与谢野冷着脸,从医药箱里掏出手术刀和缝合针,语气没什么起伏,“人间失格会被动消解所有异能,我的能力对你没用。只能手动清创取子弹,忍忍。” 涂宝刚捆完俘虏回来,正好看见 这一幕。他赶紧跑过去蹲下来,看着太宰治肩头的血,眼眶又红了,却强忍着没掉眼泪,伸手紧紧握住太宰治没受伤的右手。 他的手心有点凉,还带着点汗,却握得很用力。 “疼不疼?”他小声问,声音发颤。 “这点小伤,算什么。”太宰治笑了笑,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故意逗他,“怎么,小朋友心疼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涂宝瞪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与谢野瞥了两人一眼,手里的手术刀没停,语气凉凉的:“再吵就把你们俩都赶出去。” 涂宝立刻闭上嘴,乖乖蹲在旁边,手却一直没松开。 清创缝合的时候,太宰治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能分心跟涂宝说话。倒是涂宝,闭着眼不敢看,指尖越攥越紧,比受伤的人还紧张。 等包扎完,国木田已经审完了俘虏。 他走过来,脸色凝重:“问清楚了,是国外的异能者组织,被人匿名引导,说‘书’在太宰治身上,能实现任何愿望。他们和之前咒胎的事没关系,就是冲着‘书’来的。” “又是‘书’。”太宰治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绷带,“看来最近横滨,是越来越热闹了。” 乱步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故意把水搅浑。不止这一拨,后面估计还有的忙。” 夕阳西下的时候,几人才回到侦探社。 涂宝扶着太宰治,一路碎碎念,一会儿让他慢点走,一会儿让他别抬胳膊,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全是担心。 太宰治乖乖听着,没反驳,也没嫌烦,嘴角一直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走到楼梯口,涂宝还在念叨:“回去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也别再随便往危险的地方冲了……” “知道了。”太宰治停下脚步,低头看他,鸢色的眼睛里盛着夕阳的暖光,“小朋友怎么比国木田还啰嗦。” “我是担心你!”涂宝气鼓鼓地抬头,撞进对方温柔的视线里,瞬间又红了耳尖。 太宰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很轻,怕扯到伤口。 “知道你担心我。”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融进了晚风里。 涂宝的心跳又乱了。 他忽然觉得,哪怕这人总爱作死,总爱逗他,总让他担惊受怕。 他也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22.照顾 回到出租屋时,夜已经深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黄,涂宝拎着剩下的半袋特产掏钥匙开门,刚进屋就先把给家人的包裹摊在矮桌上,一样样核对。 给涂白的蒸晒红薯干、烘干的野山菌,都是他偏爱的咸口;给涂兔的胡萝卜脆、糖糕,甜丝丝的最合他心意;给爸妈的焙茶和温泉馒头,用防震纸包得严严实实,怕长途寄过去碎了边角。 他蹲在地上,用马克笔在快递盒上一笔一划写地址,粉色的发顶垂着,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同城的快递约了次日上门,给意大利的包裹要去邮局寄。忙完这些,涂宝擦了擦手,拨通了涂兔的越洋电话。 响了好半天那边才接,涂兔的声音带着点刚吃完夜宵的黏糊,娇滴滴的尾音拖得很长: “大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呀,我刚吃完夜宵都准备睡觉了呢。” “还吃夜宵,小心又积食胃疼。”涂宝无奈地摇摇头,把国际快递单号念给他听,“我去咒泉乡玩,给你和小白寄了特产,你注意查收。对了,我问你件事——上次我空间里那枚橙色的炸弹,你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涂兔故作随意的笑声:“啊?炸弹啊……就是朋友送的小玩意儿,看着新鲜我就给你塞进去了,怎么了?用上啦?” “嗯,上次在山里遇到邪花,情急之下扔出去了。”涂宝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太宰先生说,那火焰的感觉很像意大利彭格列□□的大空火焰。你认识的朋友里……不会真有□□的人吧?” “怎么可能!”涂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点,又赶紧压下去,故作镇定地打哈哈,“你想什么呢!阿纲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天天坐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哪儿认识什么□□啊。就是个普通的防身小道具,碰巧颜色像而已啦!” 他说着,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泽田纲吉正端着温牛奶走进来,听见“彭格列”三个字,脚步顿了顿,棕发下的耳尖微微泛红,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涂兔赶紧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又对着电话娇滴滴地撒娇:“大哥你就别瞎想啦,我最乖了,才不会乱认识奇怪的人呢。” 涂宝向来单纯,又最疼这个小弟弟,听他说得笃定,也就没再多追问,只反复叮嘱:“你一个人在国外,别总闯祸。” “知道啦知道啦!”涂兔鼓了鼓腮帮子,随即又语气软下来,“倒是你,那个太宰治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飞回去揍他!” “他没有。”涂宝打断他,耳尖悄悄发烫,“他对我挺好的。行了不跟你说了,长途电话贵,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涂兔抱着膝盖坐在柔软的大床里,鼓着腮帮子。泽田纲吉把温牛奶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银白色的卷发,笑着问:“还不打算告诉大哥吗?” “急什么。”涂兔抿了口牛奶,小声嘀咕,“等以后稳定了再说嘛……现在说了,大哥肯定要担心我是不是又胡闹。”他抬头瞪了泽田纲吉一眼,“都怪你,好好的首领不当,非要陪我装什么普通公务员。” 泽田纲吉无奈地俯身,在他发顶印了个轻吻:“是是是,都怪我。快喝牛奶,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产检。” 涂兔捧着牛奶杯,看着对方温柔的眉眼,心里悄悄嘀咕:本来只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怎么现在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涂宝就约了夏目在附近的狸猫公园碰面。 春天的樱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就落下粉白的花瓣雨。夏目贵志抱着牛皮纸包站在樱花树下,猫咪老师蹲在他肩膀上,眯着圆眼睛打哈欠。看见涂宝跑过来,猫咪老师立刻竖起耳朵,鼻子凑过来嗅了嗅,尾巴翘得老高。 “涂宝,你来了。”夏目笑着递过手里的纸包,“这是丙小姐配的草药,一共七副,每天晚上熬一副,喝三天就能稳住灵力,彻底压下发情期。都是温和的草本,没什么副作用。” “太谢谢你了夏目!”涂宝赶紧接过来,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食盒,盖子一掀就飘出鲜香,“我早上刚烤的蟹肉酥和胡萝卜饼,你和猫咪老师尝尝。” “算你懂事!”猫咪老师立刻从夏目肩膀上跳下来,扒着食盒叼起一块蟹肉酥,咔嚓咔嚓嚼得香,“比夏目做的好吃多了!以后常给我带点心,横滨的妖怪没人敢欺负你!” 夏目无奈地扶额:“猫咪老师,不要总蹭人家吃的。” 涂宝被逗得直笑。两人坐在长椅上聊了会儿,说了说咒泉乡山神和八岐大蛇的事,夏目叮嘱他如果草药不够就随时联系。坐了没多久,夏目还要去给山里的妖怪还名字,就带着猫咪老师先走了。 回到家,涂宝先把草药用清水泡上。砂锅咕嘟咕嘟地煮,苦涩中带着点草木清香的药味慢慢飘满整个屋子。他守在灶台边,拿着木勺慢慢搅,心里却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雀跃得不行。 等喝了药,发情期彻底压下去,就不用再躲着太宰先生了。 之前总怕燥热的妖气散出来吓到对方,总怕情绪一激动耳朵尾巴就控制不住冒出来,现在身份也坦白了,灵力也能稳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照顾他了。 药熬好的时候,温度刚好入口。涂宝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苦苦的药汁滑过喉咙,却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没过多久,就感觉身体里那股一直躁动的燥热慢慢退了下去,耳尖的发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着镜子试了试,兔耳收放自如,灵力平稳得像一汪静水,再也不会动不动就失控。 “太好了。”他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红瞳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 收拾好药罐,涂宝揣着便签本直奔武装侦探社。 办公室里只有国木田和敦在,国木田正对着笔记本皱眉叹气,敦在旁边吭哧吭哧整理堆积的文件。看见涂宝进来,敦立刻站起来,眼睛一亮:“涂宝!你怎么来了?是找太宰先生吗?” “嗯。”涂宝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攥了攥帆布包带,“我想问一下太宰先生家住哪儿……他肩膀受伤了,肯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想过去照顾他几天,等他拆线了再走。” 国木田闻言,瞬间露出了“终于有人能管管他了”的表情,立刻唰唰唰在便签上写下地址递过来,语气郑重得像托付重任: “那就拜托你了涂宝!那家伙受伤了也不安分,昨天还偷偷溜出去想跳河尝试溺水自杀,被我在河边拦下来了!你帮我盯着他,不准他碰冷水,不准他乱跑,更不准他琢磨那些奇奇怪怪的自杀方法!” “啊?他还想去自杀?”涂宝一下子就急了,攥着便签的手指都收紧了,“我知道了国木田先生,我肯定看好他!绝对不让他乱来!” 敦也在旁边补充:“太宰先生家冰箱里基本都是空的,他总吃便利店的凉三明治对付,对伤口愈合特别不好。你要是过去的话,他肯定能好好吃饭。” 涂宝一一记在心里,谢过两人就转身跑了,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他先绕去了家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像只囤粮的小松鼠,一样样往车里放。 小米、山药、嫩菠菜,都是养伤适合吃的清淡食材;又拿了条鲜活的鲈鱼,清蒸最是补蛋白;路过海鲜区的时候,看着玻璃缸里张牙舞爪的梭子蟹,脚步顿了顿——他本来想做蟹粉豆腐的,可想起螃蟹性寒,受伤的人吃了不利于恢复,还是摇摇头转身走了。 除了食材,他还买了新的纯棉毛巾、备用牙刷、一套宽松的男士家居服,还有碘伏、无菌纱布、消炎药膏。想到太宰治总抽烟喝酒,又特意拿了几罐蜂蜜柚子茶,想着给他戒烟酒的时候润嗓子。 两大袋东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涂宝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按照地址找到公寓楼,涂宝站在防盗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敲了好半天,门才慢悠悠地打开一条缝。太宰治穿着松垮的黑色真丝家居服,左肩缠着白绷带,黑卷发乱蓬蓬的,看见门外气喘吁吁的涂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意外的慵懒:“小朋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来照顾你。”涂宝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理直气壮地抬着下巴,“国木田先生说你不好好养伤,还偷偷跑去河边自杀。我不放心,过来住几天,等你伤好了再走。” 他说着,就侧身从太宰治胳膊底下挤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拎进厨房,像只认真巡视领地的小兔子。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鸢色的眼睛里漫开点细碎的笑意,也没拦着,反倒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调侃: “哦?搬过来住?小朋友就不怕我趁伤欺负你?” “你受伤了,能欺负我什么。” 涂宝回头瞪了他一眼,故作凶巴巴地鼓着脸颊,“从今天起,你都得听我的。不许碰冷水,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吃螃蟹,更不许想乱七八糟的自杀事!听见没有?” 他眼睛圆圆的,脸颊粉扑扑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只炸毛的奶兔,可爱得紧。 太宰治低笑出声,举起没受伤的右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都听小管家的。” 涂宝先把厨房收拾出来。太宰治的公寓很大,装修是冷调的黑白灰,简约得像样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 拉开冰箱一看,果然空空荡荡,只剩两罐冰啤酒和一包过期了三天的全麦面包。 涂宝皱着眉把过期的东西全扔进垃圾桶,把买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保鲜层,又翻箱倒柜,在客厅的抽屉夹层、阳台的花盆后面找出了半盒香烟和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全都没收,锁进了储物柜最上层的格子里。 “我的酒!”太宰治在后面故作惋惜地叹气,“小朋友也太狠心了,连口酒都不给喝。” “受伤了喝什么酒。” 涂宝叉着腰瞪他,语气斩钉截铁,“酒精会扩张血管,影响 伤口愈合。等你拆线了,我再给你做蟹肉酒当补偿。现在想都别想。” 中午涂宝做了小米山药粥,配清蒸鲈鱼和清炒时蔬,清淡却鲜香味足。 他把饭端到餐桌上,给太宰治盛了满满一碗,推到他面前: “快吃,多吃点好得快。” 太宰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软糯香甜,带着山药的清甜。 他抬眼看向对面扒拉米饭的涂宝,故意皱着眉说:“没有蟹肉粥好喝。” “不行,螃蟹性寒,伤没好绝对不能吃。”涂宝头都不抬,拒绝得干脆利落,“等你拆线了,我给你做一整桌蟹肉宴。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太宰治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粉色的发顶上,软乎乎的,像撒了层糖霜。 吃完饭,涂宝要给太宰治换药。他让太宰治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的绷带,伤口缝合得很整齐,周围有点红肿,没发炎化脓。他用碘伏棉片轻轻消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疼吗?” 他抬头问,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太宰治的肩颈处,有点痒。 太宰治侧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粉粉的,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心里一动,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委屈:“嗯……有点疼。” “啊?是不是我弄重了?”涂宝立刻紧张起来,赶紧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还凑过去轻轻吹了吹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轻点,马上就好。”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太宰治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骗你的。一点都不疼。” 涂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他气鼓鼓地把新绷带缠上去,力道故意重了一点点,瞪着圆眼睛: “太宰先生!你能不能正经点!都受伤了还天天逗我!” “谁让小朋友这么好骗。” 太宰治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下的发丝软乎乎的,和小兔子的绒毛一模一样。 下午太宰治要处理积压的委托文件,坐在书桌前翻卷宗,受伤的左肩尽量不动,只用右手翻页。 涂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本妖怪图鉴,时不时抬头偷瞄他一眼,只要他抬胳膊够高处的文件,就立刻站起来帮他递过去。 “别总坐着,起来活动五分钟。” 每隔一个小时,涂宝就准时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像个严格的小监督员,“久坐会拉扯到伤口,起来走走。” 太宰治无奈地站起来,跟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踱步。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小朋友,你这样天天管着我,不累吗?”太宰治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不累啊。”涂宝摇摇头,抬头看他,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夕阳的碎光,“照顾你挺好的。”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太宰治的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港口□□的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算计与背叛,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从来没人这样认认真真、掏心掏肺地管着他,叮嘱他按时吃饭,不准他抽烟喝酒,怕他疼,怕他出事。 像一束软乎乎的光,跌跌撞撞撞进他灰蒙蒙的世界里,把那些冰冷的角落都烘得暖了起来。 晚饭是蔬菜瘦肉粥,配了点爽口的萝卜小咸菜。吃完晚饭,涂宝收拾完厨房,就抱着被子往沙发上铺,动作利落地铺平床单、摆好枕头。 “你睡沙发?”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挑眉,“我卧室的床很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不用挤沙发。” “不用!”涂宝立刻红了脸,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睡沙发就好!我睡觉不老实,万一半夜滚到你那边,碰到你伤口就糟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红。 太宰治也没勉强,转身回卧室抱了床厚羊绒毯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夜里凉,别感冒了。感冒了可就没人管我了。” “哦……谢谢。”涂宝裹着软软的毯子,心里暖乎乎的,连脸颊都有点发烫。 关了灯,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银白一片。涂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能听见卧室里轻微的翻书声,知道太宰治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响起,慢慢走到沙发边。 涂宝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呼吸放得均匀。 太宰治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兔子。月光落在他粉色的发顶上,软乎乎的,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蝶翼。 他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只轻轻拉了拉滑落的毯子,把边角掖好。 “笨兔子。”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23.朋友与祭日 太宰治肩伤好转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些,倒不是伤口难愈,是总有人管不住自己。 要么趁涂宝在厨房忙活时,偷偷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旧卷宗,扯得伤口渗血;要么趁涂宝下楼取快递,摸出藏在花盆后的半盒烟,刚点着就被抓个正着。 “太宰治!” 涂宝叉着腰站在阳台门口,脸颊气鼓鼓的,粉色的兔耳都从发顶冒出来半截,“你再偷偷抽烟,我就把你所有藏的烟都扔了!” 太宰治叼着烟的动作一顿,慢悠悠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举手投降笑得无辜:“就抽了一口,小朋友别这么凶嘛。” “一口也不行!”涂宝走过去,把烟灰缸端走倒掉,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味硬糖塞他手里,“想抽烟就吃这个。医生说了,尼古丁会延缓伤口愈合,你不想早点拆线吃蟹肉宴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太宰治剥开糖纸含进去,橘子的甜意在嘴里散开。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垂眸看着气鼓鼓的小兔子,眼底漾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这几天涂宝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晨温好的蜂蜜水,中午清淡却鲜美的养伤餐,傍晚准时的换药时间,连他洗脸的水温都兑得刚刚好,不准碰一点冷水。 公寓从冷清清的样板间,慢慢沾了烟火气,厨房飘着饭菜香,沙发上搭着小兔子的针织外套,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淡淡的胡萝卜甜香。 像有只软乎乎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闯进了他荒芜了很久的领地,把那些冰冷的角落,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 “对了,下午国木田先生打电话,说有合作方过来对接事情,让你在家等着就行,不用去社里。” 涂宝收拾完烟灰缸,回头叮嘱他,“你可别趁我做饭偷偷跑出去。” “合作方?” 太宰治挑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冲着“书”来的境外势力最近动作越来越频,单靠武侦压不住,森鸥外那只老狐狸,肯定要派人来谈联手。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刚过,防盗门就被人踹得咚咚响,伴随着中原中也暴躁的声音: “死青花鱼!开门!老子知道你在家!” 涂宝刚解开围裙,跑去开门。 门外的中原中也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别着港口□□的徽章,手里拎着厚厚的文件袋,看见开门的是涂宝,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随即皱起眉:“涂宝?你怎么在这儿?” “太宰先生受伤了,我过来照顾他几天。”涂宝侧身让他进来,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 中也走进客厅,看见太宰治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还别着那枚眼熟的银狐狸扣针,嗤笑一声: “可以啊太宰,受伤了还有人伺候,日子过得挺舒坦。” “总比某些小矮子天天跑东跑西强。” 太宰治抬眼瞥他,语气散漫,“说吧,森先生派你来干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少废话。” 中也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脸色沉了点,“境外那帮异能疯子最近闹得越来越凶,前天夜里端了我们两个物资点,摆明了是冲着‘书’来的。首领的意思,武侦和港口□□暂时联手,清掉这批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还有,这批人里有几个异能很棘手,首领说……让双黑再出一次手。” “双黑?” 涂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宰治。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是港口□□时期的传说——最年轻的干部和他的搭档,一夜之间摧毁敌对组织整个据点,是黑暗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组合。 “哟,涂宝你还不知道吧?” 中也挑眉,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身边这位,以前可是港口□□最可怕的干部,我们俩凑一块儿,就没有搞不定的敌人。” “也就那样吧。”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异能者名单,“毕竟搭档是个只会用蛮力的小矮子,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带飞。” “你说谁只会用蛮力!死青花鱼你找打!”中也瞬间炸毛,攥着拳头就想揍人,碍于对方有伤在身,硬生生忍住了。 涂宝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却有点发沉。 他知道太宰治以前在□□待过,可“双黑”两个字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想都不敢想。 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是不是也没人管着他,任他抽烟喝酒,任他往危险里冲?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涩涩的疼。 正事聊得差不多,中也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再过两天就是那个日子了。今年……你别又一个人跑去海边灌醉自己。”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太宰治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鸢色的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中也叹了口气,又看了涂宝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拉开门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只剩时钟滴答的声响。 涂宝站在原地,没敢问“那个日子”是什么日子,也没敢问“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默默走过去,把凉掉的温水换成热的,轻轻放在太宰治手边,小声说:“我去准备晚饭,今天做你爱吃的山药排骨粥。”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太宰治的指尖有点凉,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涂宝,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我以前的事,好奇刚才中也说的日子。” 涂宝摇摇头,反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暖暖的:“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笑得软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反正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在我这儿,你就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猛地抬眼,撞进他清亮的红瞳里。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探究,只有干干净净的暖意,像春天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地裹住了他。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松开手,扯了扯唇角:“笨兔子。”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了刚才的沉郁。 晚饭吃得很安静。涂宝没再提下午的话题,只小口小口喝着粥,时不时给太宰治夹一筷子炖得软烂的排骨。 太宰治也很安静,没像往常一样逗他,只是慢慢吃着饭,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涂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偷偷给涂白发消息,旁敲侧击地问港口□□“双黑”的过往,还有太宰治离开□□的原因。 涂白那边任务忙,只回了寥寥几句:“老搭档了,以前在□□很有名。太宰治离开,好像是因为一个朋友死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朋友。 涂宝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他想起中也说的“那个日子”,想起太宰治瞬间黯淡的眼神。 是祭日吧。 那个对他很重要的朋友,葬在海边的祭日。 后半夜的时候,涂宝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悄悄坐起来,看见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太宰治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三个男人坐在酒吧吧台前,笑着碰杯,其中一个是年轻些的太宰治,另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还有个男人眉眼温和,手里还拿着半本笔记本。 是很旧的照片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太宰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侧脸浸在昏暗的灯光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他就 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尊浸在回忆里的雕塑。 涂宝站在门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去厨房,温了杯热牛奶。等他端着牛奶再走过去时,卧室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灯也灭了。 他把牛奶放在门口的小边几上,轻轻敲了敲门,小声说:“太宰先生,我温了牛奶,放在门口了。要是睡不着就喝一点,助眠。” 里面没有回应。 涂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沙发。 他没看见,门后,太宰治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眼眶微微发红。 织田作。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你看,现在也有人会给我温牛奶,会管着我不准抽烟,会担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是你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第二天一早,涂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门口的牛奶。杯子空了,放在边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太宰治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涂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小小的白瓷盒,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太宰治挑眉。 “菊花糕。”涂宝坐下来,扒拉着碗里的粥,声音轻轻的,“我查了,海边风大,带点糕点去比较好。还有……我昨天订了束白桔梗,上午送到。” 他抬起头,红眼睛直直看着太宰治,语气很认真:“太宰先生,过两天的祭日,我陪你去吧。我不说话,就陪着你。” 太宰治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兔子,对方耳朵尖红红的,眼神却很坚定,像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安安静静的陪伴。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拒绝,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可看着涂宝亮晶晶的、满是担忧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要陪他去看织田作了。 每年那天,他都是一个人去海边,坐在墓碑旁,喝上半瓶酒,说些没营养的闲话,坐到日落再走。 安吾偶尔也会去,两人远远碰见,也只是沉默地点个头,各自站一边,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那些沉重的、愧疚的回忆。 可现在,有只软乎乎的小兔子,怯生生却又很坚定地,想陪他一起走进那段黑暗里。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久到涂宝都开始忐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开口说“不方便也没关系”,才听见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落在海面的羽毛。 “好。” 涂宝瞬间眼睛亮了,像盛了星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那、那我再准备点别的,你朋友喜欢吃什么?咖喱吗?我可以提前做好便当带去。” “他喜欢吃辣咖喱。”太宰治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沉郁散了些,扯了扯唇角,“明明是□□,却总想着写。” 语气很轻,带着点淡淡的怀念。 涂宝认认真真记在心里,掏出小本子写下来:辣咖喱,还有。 他想,太宰先生的朋友,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不然怎么会让这样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记了这么多年。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起来,透过纱帘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太宰治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九尾狐扣针,看着对面小兔子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又软了一点。 那些沉重的、沾满血的过去,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与自责,好像因为这只小兔子的存在,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直暖到了心底。 或许,有个人陪着,也挺好的。 24.小迷信 祭日的前一天,厨房从清晨起就飘着呛人的辣椒香。 涂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眼圈红红的,时不时偏头咳两声,手里的锅铲却没停。 砂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艳艳的一层辣油浮在表面,是他查了三四个菜谱、放了整整两勺魔鬼辣椒调出来的特辣口味。 太宰治说,织田作最爱吃辣咖喱,越辣越喜欢。 “咳咳……” 又一股辣味呛进喉咙,涂宝捂着嘴咳得肩膀都抖,眼泪都逼出来了。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递了杯温水。 太宰治靠在厨房门框上,左肩的绷带还没拆,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家居服,眼神有点复杂: “放这么多辣椒,你自己都呛成这样,至于吗?” “当然至于啊。” 涂宝接过水喝了两口,缓过气来,又凑回灶台边搅了搅咖喱,“是你朋友喜欢的嘛,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做得不好吃。” 他说得认真,粉色的发顶垂着,额角沾了点细汗。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本以为涂宝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会真的花一整个上午熬咖喱,连呛得眼泪直流都不肯减辣椒。 这只小兔子总这样,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还重,掏心掏肺的,软得一塌糊涂。 “别站在风口了,小心扯到伤口。” 涂宝回头见他还靠在门边,赶紧走过去推他,“去客厅坐着,马上就好。我还煮了红豆饭,装在便当盒里,明天带过去正好。” 太宰治顺着他的力道往客厅走,嘴角却悄悄勾了点极淡的弧度。 活了二十多年,每年祭日都是他自己拎瓶酒去海边,从来没人特意为织田做过一顿咖喱。 笨兔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块温温的糖。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涂宝以为是订的白桔梗到了,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色带着点常年熬夜的苍白,气质严谨又疏离。 “请问你是?”涂宝有点疑惑。 “坂口安吾,异能特务科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涂宝看向客厅里的太宰治,语气平淡,“我找太宰治。” 客厅里的太宰治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淡笑瞬间敛了下去。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讥讽: “稀客啊。特务科的大忙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种闲人家里来?” 安吾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他目光扫过餐桌上摆着的两个便当盒,又看了眼厨房飘出来的辣咖喱香气,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境外异能组织背后的靠山查清楚了,不是散兵游勇,是欧洲的异能商会,冲着‘书’来的。”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抽出几份文件推过去,“他们不止盯了横滨,东京、京都都有据点。森先生那边已经同意联手,武装侦探社这边,乱步先生也应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太宰,这次不一样。横滨的天要变了。三方必须拧成一股绳,不然谁都讨不到好。” “天变就变呗。”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指尖划过“异能商会”四个字,眼神冷了点,“反正森先生算盘打得精,少不了他的好处。怎么,特务科这次是打算当裁判,还是下场一起玩?” “异能特务科负责统筹情报,不会直接插手。” 安吾推了推眼镜,避开他的讥讽,“具体的行动部署,后天三方开会再定。我今天就是来通个气。”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安吾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个便当盒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明天……我也会去。” 太宰治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像没听见一样。空气里弥漫着咖喱的香气,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沉沉的滞涩。 涂宝站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不是单纯的敌意,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沾着血的旧纱,看得见对方,却跨不过去。 是朋友,也是故人。 安吾站了一会儿,见太宰治没再开口,便拿起公文包起身: “我先走了。后天的会议,国木田会通知你。”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客厅,声音很轻:“咖喱……少放辣,他胃不好。” 说完,拉开门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宰治盯着茶几上的文件,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宝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小声说: “他好像……也很在意你朋友。” “在意又怎么样。”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笑意没达眼底,“该选的路,他早就选好了。” 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 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那个永远停在废墟里的友人,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的。 涂宝没再追问,只是坐下来,拿起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他手里: “别想啦。咖喱快凉了,先吃饭。下午我再把便当重新装一下,放凉了带去正好。” 太宰治看着手心里的橘子糖,橘色的糖纸泛着暖光。 他抬头看向涂宝,小兔子眼睛红红的,是刚才呛辣椒呛的,却还弯着眼睛,努力想让他开心点。 “好。” 他轻声应了一声,剥开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意。 祭日当天,天阴沉沉的,海边的风裹着咸湿气,吹得人脸颊发疼。 涂宝抱着白桔梗,太宰治拎着两瓶清酒和便当盒,沿着石阶慢慢往山坡上走。 山坡临海,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横滨港的海面,灰蓝色的浪一层层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沫子。 无字碑立在山坡最显眼的地方,碑身干净,显然常有人来打扫。 太宰治蹲下身,把两瓶酒摆在碑前,拧开其中一瓶,倒了小半杯在碑前的石台上。酒液顺着石纹往下淌,很快被风吹干了。 涂宝把白桔梗放在旁边,又打开便当盒,将特辣咖喱和红豆饭一一摆好,轻声说: “织田先生,我叫涂宝,是太宰先生的朋友。第一次来看你,做了辣咖喱,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说得认真,弯腰的时候,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太宰治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他的黑卷发乱飘,也吹得涂宝的粉色发丝贴在脸颊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喝酒,一个守着便当,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涂宝偷偷看太宰治的侧脸。 男人望着海面,眼神很远,像落在了很多年前的时光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沉郁。 他想,太宰先生一定很想念这位朋友吧。 不知坐了多久,石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坂口安吾捧着一束白菊走了上来,西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镜片上沾了点海雾。 他走到墓碑旁,放下白菊,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愧疚。 他没和太宰治说话,也没看涂宝,就那样站在墓碑旁,静默地立 了很久。 海风吹得白菊的花瓣簌簌发抖,像谁在轻轻叹息。 最后,安吾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路过太宰治身边时,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旧事。 安吾走后,太宰治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他叫坂口安吾,以前是我们的朋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三重间谍,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看着织田作死,什么都没说。” 涂宝没接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点。 “我一直都知道,森先生要拿他换开业许可证。” 太宰治笑了笑,笑意却很苦,“我劝过织田作,让他别去。可他的孩子都死了,他活着也没念想了。” “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拦不住。” 他垂着眼,指尖捏着酒瓶,指节微微发白。这么多年了,这句话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涂宝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太宰先生。” 他的声音很软,却很认真,迎着海风,一字一句地说: “人死后是有灵魂的。” 太宰治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小兔子的眼睛被海风吹得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海面的光。 “妖怪都存在,灵魂肯定也存在呀。” 涂宝抿了抿唇,继续说,“织田先生肯定一直在看着你。他让你去救人的一边,你现在做到了,他一定很高兴。” “他不会怪你的。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自责,一直想着那些不好的事。” 他说得笃定,像亲眼见过一样。 太宰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本来想笑说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是吗”。 “嗯!” 涂宝用力点头,粉色的兔耳差点从头发里冒出来,他赶紧压了压,继续说,“我妈妈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在意的人。你好好的,他才会安心。” 风卷着海浪声漫上山坡,涂宝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像一块温温的石头,轻轻砸进了太宰治沉了很多年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小兔子,海风吹得他脸颊发红,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很久很久,太宰治轻轻笑了一声,是很淡、很放松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涂宝的发顶,力道很轻,带着海风的凉意。 “知道了,小迷信。” 涂宝抬头看他,见他终于笑了,也跟着弯起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日头慢慢西斜,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太宰治把没喝完的酒倒在碑前,盖上便当盒:“走吧,回去了。” “嗯。”涂宝抱起空了的桔梗包装纸,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远处的横滨港渐渐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碎钻。 谁都知道,平静之下藏着暗流,异能商会的虎视眈眈,“书”的纷争,三方势力的拉扯,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横滨的天,确实要变了。 可涂宝走在太宰治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想,不管天怎么变,他都会陪着这个人。 陪他站在救人的一边,陪他走过所有难走的路。 就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一直陪着。 太宰治侧过头,看了眼身边蹦蹦跳跳踩影子的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海风很凉,可身边的人,很暖。 或许织田作说得对。 而现在,他好像也找到了值得为之停留的光。 25.空棺 祭日过后,横滨的天连着阴了三天。 太宰治的肩伤拆了线,却总对着窗外出神,指尖反复摩挲着领口的九尾狐扣针,偶尔会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淡得像雾。 涂宝知道他还在想织田作的事,也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根本不信“人死后有灵魂”那套说辞——不过是哄他这个笨兔子的软话罢了。 夜里涂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着自己耳尖的绒毛,心里憋着股不服气。妖怪都能存在,灵魂怎么会没有?织田先生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连点念想都不留。 第二天趁太宰治在书房开线上会议,涂宝踮着脚溜进书房角落的旧书架旁。 最下层摆着一摞蒙了灰的旧卷宗,是太宰治从□□时期带出来的旧物,平时很少碰。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翻找,终于在一份泛黄的旧档案里找到了地址——旧海关废弃据点,龙头战争后就荒了,也是当年Mimic的最后据点。 他把地址默念了三遍,悄悄塞回卷宗,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太宰治对着电脑屏幕,目光却从摄像头的反光里,落在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粉色背影上。 他指尖顿了顿,没戳破,只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笨兔子,又想干什么傻事。 当晚后半夜,涂宝揣着个小手电筒,偷偷溜出了公寓。 夜风很凉,卷着海边的咸湿气,吹得旧城区的巷子里空荡荡的。 他顺着地址找了半个钟头,才看见那栋废弃的海关大楼。墙皮剥落得厉害,铁栅栏锈成了暗红色,楼里黑洞洞的,像只蛰伏的巨兽。 涂宝深吸一口气,翻过矮墙跳了进去。 一楼大厅满地碎玻璃和弹壳,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血腥气。他攥着手电筒,指尖微微发颤,却没退出去。 兔妖血脉里天生带点通灵的本事,小时候在山里,他就常能看见徘徊的山灵精怪,只是到了人类城市,妖气被压制,很少再动用。 他闭上眼睛,指尖凝出一点极淡的粉色妖力,轻轻按在满是弹孔的墙壁上。 “织田先生?” 他小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回音,“你在吗?” 妖力顺着墙壁蔓延开,像温柔的潮水漫过整栋楼。 下一秒,涂宝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泛起诡异的红光,眼前的黑暗里,忽然浮现出重叠的虚影—— 满地狼藉的走廊尽头,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墙边。年轻几岁的太宰治跌跌撞撞跑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男人抬起手,轻轻碰掉了太宰治眼下的绷带,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要死在黑暗里。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吧。” 说完,男人的手垂了下去,笔记本掉在地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涂宝愣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这是……当年的画面。 虚影渐渐淡去,大厅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还是穿着那件棕色的外套,眉眼温和,正是织田作之助。 可他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低头写字的动作,脚步也只能在方圆几米里挪动,像被无形的线拴在了原地。 “织田先生!” 涂宝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可对方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笔尖在虚空里划着,像在写他没写完的。 “织田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涂宝伸手想碰,指尖却穿过了半透明的魂魄,凉得像冰。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正常的地缚灵就算被困住,也该有意识,能听见人说话。 可织田作的魂魄太散了,眼神空洞,像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只剩一点残念反复循环着生前最后的动作。 涂宝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妖族内部的论坛——那是涂白给他装的,专门用来查各类妖异事件。 他飞快地输入关键词:地缚灵无意识。 跳出来的置顶帖写得明明白白: 【若非魂飞魄散,地缚灵绝不会失去意识。大概率是灵魂不全,三魂七魄缺了部分,只剩一缕残念困在原地。多半是死后尸体被动了手脚,抽魂炼魄,或是用邪术拘了部分魂魄。】 尸体被动了手脚? 涂宝浑身一凉,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会……织田先生不是好好葬在海边了吗? “涂宝。”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涂宝猛地回头,看见太宰治站在大厅入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风衣下摆沾了点草屑,显然是一路跟着过来的。 “太宰先生……你怎么来了?”涂宝有点慌,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 太宰治没回答,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团因为涂宝的妖力显现出来的半透明的虚影上。 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蜷起——他本以为是小兔子半夜瞎胡闹,跟着过来想抓个现行,却没想到,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他想了好几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哪怕只是一缕无意识的残魂。 “他怎么会……”太宰治的声音有点哑,顿了顿才稳住,“怎么回事?” 涂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他看论坛的内容,小声说:“正常的魂魄不会这样。帖子上说,大概率是死后尸体被动了手脚,抽走了部分魂魄,才会变成只剩残念的地缚灵,困在这里走不了。” 尸体。 太宰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带风。 “太宰先生!你去哪儿?”涂宝赶紧追上去。 “墓地。” 两个字,冷得像冰。 海边的山坡浸在浓黑的夜里,海风卷着雨丝,凉得刺骨。 太宰治没打伞,踩着泥泞的土路冲上去,停在无字碑前。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像毫无知觉,弯腰徒手就去挖碑前的泥土。 “太宰先生!别用手!会受伤的!”涂宝赶紧从空间里摸出小铲子,想递 过去,却被他拨开了。 泥土混着雨水,黏在指尖,冰冷刺骨。太宰治挖得很快,指缝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直到铲子碰到木质的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猛地掀开棺盖。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骨灰,什么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空棺里,溅起混着泥的水花。 太宰治蹲在泥泞里,盯着空棺看了很久,久到涂宝都以为他僵住了。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笑声恐怖又癫狂,像淬了血的冰碴子。 “哈哈……哈哈哈……” 原来连死都不得安宁。 原来连一具尸骨,他们都不肯放过。 涂宝站在雨里,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脏揪得生疼。 他想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撑开伞,举在太宰治头顶,自己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不知笑了多久,笑声渐渐停了。 太宰治放下手,脸上混着雨水和泥点,眼神却冷得吓人,像淬了毒的刀。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空棺里那件风衣上,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好,真好。” 连死人都要挖出来算计。 这笔账,他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涂宝撑着伞,一路跟在太宰治身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要动织田先生的尸体?如果是为了报复太宰先生,没必要挖尸骨这么麻烦。如果是为了别的……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太宰先生!”涂宝停下脚步,抓住他的胳膊,“织田先生的异能!天衣无缝!能预知几秒未来的异能!” 太宰治猛地顿住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垂眸看向涂宝,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瞬间冷静了下来。 天衣无缝。 能预知未来的异能,整个横滨独一份。 如果不是仇杀,如果不是针对他,那就是冲着异能本身来的。 抽走魂魄,盗取异能,或是……用尸体做异能研究。 境外异能商会,“书”的纷争,加上织田作尸骨失踪、残魂被困。 一条条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很多年前就已经铺开,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所有人。 “横滨的天,确实要变了。” 太宰治轻声说,声音很平静,却藏着山雨欲来的沉郁。他抬手,轻轻擦掉涂宝脸颊上的雨珠,指尖带着凉意。 “吓到了?” 涂宝摇摇头,攥紧了他的衣袖:“我不怕。不管是什么人,我们一起查。” 不管是冲着异能来的,还是冲着太宰先生来的。 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雨还在下,敲打着海面,激起无数涟漪。 黑暗里蛰伏的阴谋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而那些被掩埋的、沾着血的旧事,也终将随着这场雨,一点点浮出水面。 26.精灵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滤成淡金色,落在榻榻米的被褥上。 涂宝迷迷糊糊地往身侧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的只有凉透的布料,连余温都散得干净——人显然走了很久。 他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粉色碎发乱蓬蓬的,头顶的兔耳不受控制地支棱着,连睡意都瞬间散了。 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跑到客厅,餐桌上果然压着张便签,太宰治的字迹潦草飞扬,只有寥寥六个字:「去去就回,别乱跑。」 像只是下楼买包烟,轻描淡写得过分。 涂宝攥着便签站在原地,指节微微用力,把纸边捏出褶皱。 昨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聊荒霸吐计划,他还攥着太宰治的手腕反复叮嘱“要去一起去”“不准偷偷跑”,对方笑着揉他的发顶,连声应“好,都听小朋友的”。 言犹在耳,人早就没影了。 委屈混着担心一股脑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砸在便签上,晕开了“回”字的边角。 他吸了吸鼻子,把皱成一团的纸又展开抚平,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潦草的字迹——气是真的气,怕也是真的怕。 那群连死人尸骨都挖出来做实验的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太宰治肩伤才刚拆线,独自闯进去,万一踩中陷阱,万一被异能抑制枪打中…… 他不敢往下想。 脚本能地迈到玄关,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他去了能做什么? 论算计,他玩不过那些浸在阴谋里半辈子的老狐狸;论战力,他那点妖力对付山林精怪还行,对上荷枪实弹、还带着异能抑制装置的雇佣兵,根本不够看。 万一失手被抓,反倒成了要挟太宰治的筹码,净给人添乱。 太宰治之所以偷偷走,不就是怕他跟着涉险吗? 涂宝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能过去拖后腿。但他也不能就窝在这里,干巴巴等消息。 他转身走回客厅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点淡粉色的妖力,像细碎的星屑,轻轻往空中一撒。 星屑在空气里飘了两圈,化作星星点点的柔光。 窗边的风忽然软了下来,卷着窗帘轻轻晃了晃,几枚半透明的、像蒲公英种子似的风精灵飘了进来,围着他打旋。 “风精灵,拜托你们件事。” 涂宝睁开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恳求,“港口西边那栋废弃的军方研究所,帮我留意里面的动静好不好?有多少守卫,有多少层楼,里面穿白大褂的人在做什么……都回来告诉我。” 风精灵们晃了晃透明的小身子,叽叽喳喳的,像风吹过风铃。 涂宝赶紧补充:“我知道那里有异能抑制装置和驱逐妖怪的符咒,你们离远点,别被伤到。等事情结束了,我晒最甜的槐花蜜给你们吃。” 这话一出,风精灵们更欢了,绕着他转了两圈,“呼”地一下从窗缝钻了出去,散进清晨的风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打发走风精灵,涂宝又蹲下身,对着墙根的缝隙轻轻敲了敲。没一会儿,几只扛着谷粒的蚂蚁精停住脚步,仰起黑亮的小脑袋看他。 “也麻烦你们,帮我探探地下有几层,最底下有没有铁盒子、玻璃罐子那种东西。”他指尖点了点地板,“回来告诉我,我给你们分桂花糖,比谷粒甜十倍。” 蚂蚁精们晃了晃触角,算是应下,顺着墙缝鱼贯爬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做完这些,涂宝才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泛着湿意,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他掬起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晚上太宰治说起中也的过往,说起废弃研究所里封着的原型少年,说起那些把人当容器、把人命当数据的疯子。 他当时听得心惊,指尖攥得发白,现在更能懂太宰治为什么要独自去——这事关着旧军方的黑幕,关着异能实验的死灰复燃,太危险,也太沉重。 可他不想总被护在身后,像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他也想有自己的方式,能站在他旁边,哪怕只是远远地托一把。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涂宝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桌上的大麦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每隔几分钟就有细碎的风掠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蹭,带来断断续续的消息。 「门口站了六个带枪的,身上挂着铁牌子,靠近了会压得精灵喘不过气。」 是贴了符咒的异能抑制器。涂宝握着笔赶紧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下重点。 「地下有三层,楼梯口有红线,踩了会响警报。最下面一层味道很难闻,刺鼻子,排着很多铁盒子。」 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涂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些铁盒子,大概率是装实验样本的容器。 「穿白大褂的人拿着发光的针管,往白骨上滴绿色的液体,机器嗡嗡响,屏幕上跳字。」 果然是在从织田先生的尸骨里提取异能。 涂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见,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闷得发疼。 人死了都不得安宁,连尸骨都要被当成实验材料,这群疯子简直没有底线。 快到中午的时候,地板缝里钻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小地灵,浑身灰扑扑的,还沾着点泥土,站在桌沿上叽叽喳喳比划着小手。 「最里面的房间有个红池子,泡着白骨!还有个黑头发的高个子男人,刚从通风管钻进去,往地下三层去了!」 涂宝心里咯噔一下,笔“啪”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 太宰先生已经进去了。 他立刻弯腰凑到地灵面前,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他有没有被发现?身边有没有人?” 地灵摇摇头,又比划:「他躲在阴影里,守卫没看见。但是前面有隐形的线,碰到就会响。」 是隐形激光网。 涂宝立刻抓过便签纸,笔尖飞快地划,字迹比平时潦草几分,却依旧清晰: 「地下三层守卫三分钟后换班,东侧通风管直通核心实验室,避开走廊中线,天花板有隐形激光网,离地两米二以下是盲区。红色池子是异能提取槽,尸骨在最内侧,数据终端在池子左手边,有自毁程序,密码是8975。」 写完折成小小的方块,抬头对着空气唤了声。 一枚风精灵立刻飘过来,卷着小纸条。 “一定要交到他手里,那个黑头发、鸢色眼睛的男人。”涂宝叮嘱,“别靠太近,注意安全。” 风精灵晃了晃身子,卷着纸条“呼”地从窗户飞出去,像道浅色的箭,扎进远处的晨雾里。 废弃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太宰治正贴在走廊的阴影里。 指尖沾着点灰尘,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来回巡逻的两名守卫——比预想的多了一倍,人人腰间都挂着异能抑制器,手里的枪改装过,能射出抑制异能的麻醉弹。 硬闯难免打草惊蛇,他正琢磨着怎么引开守卫的注意力,忽然一阵软风卷过来,一片白羽毛轻飘飘落在他手背上。 太宰治愣了一下,指尖捏起羽毛。羽毛很软,带着点淡淡的胡萝卜甜香,下面系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块。 他展开纸条,一眼就认出了涂宝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字,带着点小孩子的认真劲儿,连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看完最后一行密码,他抬头往通风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笨兔子。 说了让他别乱跑,倒是在家里搞起这些名堂。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把连日来因为空棺而生的冷意、因为实验而生的戾气,都悄悄驱散了几分。 他按照纸条上说的,掐着时间摸 到东侧通风口。 换班的守卫刚转身走,空档正好三分钟。他轻巧地钻进去,顺着管道往地下三层滑,落地时特意往墙边靠——果然,走廊中线的位置,几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激光线扫过,要是刚才直接落地,正好触发警报。 太宰治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了下“8975”那几个数字。 还真是……连密码都探到了。 这小兔子,比他想的还要能干。 核心实验室就在走廊尽头。他刚摸到门口,另一侧的阴影里忽然窜出个人影,拳头带着黑光直奔他面门。 太宰治偏头躲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熟悉的暴躁声音响起来:“太宰治?你不要命了?” 中原中也皱着眉,橘发上沾了点灰,显然也是刚摸进来的,“我接到线报说有人闯研究所,果然是你。你就不能等武侦和□□合计好再行动?自己一个人闯进来找死?” “哟,小矮子也来了。” 太宰治松开手,语气散漫,“看来港口□□的情报网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我家小朋友的风好使。” “什么风?”中也皱着眉扫了眼他手里的纸条,又瞥了眼通风口,一脸莫名其妙。 太宰治没解释,只是偏头示意实验室:“进去看看吧。比我们想的还疯。” 两人放轻脚步摸进核心实验室。 巨大的提取槽立在房间中央,猩红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槽底沉着一具完整的白骨,头骨的位置还依稀能看出温和的轮廓。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字符:「天衣无缝适配率73%」,旁边的托盘里摆着一排针管,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应该就是提取出来的异能样本。 房间另一侧的架子上,还摆着十几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各式各样的人体组织,标签上写着编号,全是当年荒霸吐计划的实验样本。 太宰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微微蜷起。 不仅挖坟盗尸,还把当年的实验样本都留着,这群人是真的打算把异能实验死灰复燃。 中也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重力异能在指尖泛着黑光,语气冷得像冰: “这群疯子……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敢搞这套。” “不仅敢搞,还把手伸得很长。” 太宰治走到数据终端前,输入纸条上的密码。屏幕闪了两下,跳出自毁倒计时。 “三分钟,撤。”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提取槽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织田作。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再等等。 很快,就带你回家。 公寓里,涂宝正趴在窗边等消息。 桌上的保温桶里温着蟹肉粥,是他早上起来熬的,想着太宰治回来就能喝。 每隔几分钟他就掀开盖子看一眼,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忽然,一阵风卷着窗帘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像谁用指尖碰了他一下。风里带着点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句极轻的、像是被风捎来的“知道了”。 涂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收到了。 太宰先生收到他的消息了。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保温桶,掀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粥。 等你回来啊。 涂宝在心里小声说。 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可是……能平安回来就好。 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风慢慢大了起来,卷着远处港口的咸湿气,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像谁隔着很远的距离,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27.活祭 地下三层的警报尖啸着刺破耳膜,红色警示灯晃得人眼晕。数据终端的自毁倒计时跳到一分四十七秒,数字跳得人心尖发紧。 中也踹开墙边的金属储物柜,扯出块厚实的防水帆布扔过去,橘发上沾着灰,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快走!再不走就埋里面了!你蹲那儿干什么?” 太宰治没接话。 他蹲在猩红的提取槽边,指尖轻轻拂过白骨的臂骨,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槽液沾在他指节上,带着刺骨的凉,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伸手托住尸骨的肩颈,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布料浸了液体,沉得坠手,左肩刚愈合的伤口被扯得发疼,他手臂却稳得没晃一下。 “太宰治!”中也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带着这东西怎么突围?!” “他得回家。”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他展开帆布,仔仔细细把尸骨裹好,边角都折得严实,像在裹什么稀世珍宝,“总不能让他继续泡在那种东西里。” 中也看着他的侧脸,到了嘴边的骂话又咽了回去。他啧了一声,转身攥紧拳头走在前面开路,重力异能在指尖泛着黑光:“麻烦死了。快点,老子可不想陪你埋在这鬼地方。” 刚摸到一层的出口,“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死。四周的通风口同时喷出淡紫色的气雾,带着刺鼻的化学味——是高浓度异能抑制剂。 中也闷哼一声,扶住墙壁弯下腰。重力异能像被掐断的电流,瞬间散了大半,脑袋昏沉沉的,连站都有点晃。 “好久不见啊,太宰君。中原君。” 铁门缓缓升起,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手里的抑制器齐刷刷对准两人。男人推了推银边眼镜,笑容阴恻恻的,是当年N博士的副手,荒霸吐计划的残党。 “本来还想等你们毁完数据再收网,”他扫了眼太宰治怀里的帆布包裹,笑意更深,“没想到还送上门来。正好,天衣无缝的宿主,加上荒霸吐容器,齐了。” 太宰治把怀里的尸骨往身后护了护,鸢色眼眸冷得像结了冰:“N博士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们还敢折腾。” “折腾?”男人笑起来,声音尖锐,“荒霸吐计划从来都没失败!中原中也是完美的容器,现在又有了预知未来的异能,等我们和欧洲异能商会合作,造出成千上万的异能兵器——” 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狂风卷着沙尘从通风口猛灌进来! 沙子迷得人睁不开眼,狂风刮得雇佣兵东倒西歪。抑制器的电线被气流卷着“啪”地扯断,淡紫色的气雾瞬间散了大半,连警报声都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什么东西?!”白大褂男人慌了,抬手去挡眼睛,指缝里渗进细沙,疼得他直咧嘴。 公寓里,涂宝站在窗边,双手按着窗沿,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闭着眼睛,粉色的妖力顺着风蔓延出去,像无形的手,操控着气流往研究所的每一道缝隙里钻。 “再往左点……对,扯断那些电线!”他小声念叨着,指尖微微发抖。 风精灵们围着他打旋,跟着一起聚气。窗外的风越刮越急,卷着地上的沙尘、碎石,一股脑往研究所的通风口灌。 他进不去,也打不过那些带枪的雇佣兵。可他能操控风,能迷眼睛,能扯断电线,能给他的太宰先生,撕开一道逃生的口子。 风沙里,太宰治率先动了。 他抱着尸骨侧身躲开射偏的子弹,抬腿踹飞身边的雇佣兵,顺手夺了把步枪,枪托结结实实砸在白大褂男人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男人“噗通”跪在地上。 “中也!” “知道了啰嗦!” 中也直起身,异能虽没完全恢复,对付几个失去章法的雇佣兵却绰绰有余。他攥紧拳头,重力加持在拳锋上,一拳砸出去,直接把人掀飞三米远,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混乱没持续几分钟。雇佣兵倒的倒、逃的逃,白大褂男人被太宰治用枪抵着太阳穴,跪在地上咳血。 “谁指使的?”太宰治的声音很冷,枪口往下压了压,“异能商会要天衣无缝干什么?” 男人狞笑着,嘴角渗出黑血:“你杀了我也没用……计划早就开始了……有书……有了书,什么都能重来……祭品……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服毒自尽了。 警报声越来越急,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走!”太宰治弯腰抱起尸骨,两人快步冲出研究所大门。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废弃的军方研究所彻底坍塌,连带着那些实验样本、残缺数据,一起埋进了滚烫的废墟里。 下午的海边山坡,风裹着咸湿气。 几人把织田作的尸骨安葬在原来的无字碑旁,新碑也没刻名字,只在碑脚摆了一束白桔梗,还有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特辣咖喱饭——是涂宝早上特意熬的,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的。 坂口安吾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攥着一束白菊。等太宰治他们退到一边,他才走过去,把花轻轻放在碑前,深深鞠了一躬,全程没说话,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都没看对方,却也都没刻意避开。 有些伤疤,过不去,也不必反复揭。 中也靠在树干上叼着烟,烟雾被风吹散:“接下来怎么办?这群人明显没算完。”</ p>“查。”太宰治拍了拍碑上的灰尘,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顺着异能商会这条线查。当年的旧账,也该清一清了。” 海浪拍着礁石,哗哗作响。 平静了这么多年的横滨,是真的要变天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涂宝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等他,听见钥匙声立刻站起来,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只憋了一天气的小兔子。 太宰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去伸手揉他的发顶:“怎么了?小朋友气成这样。” “你还说!”涂宝拍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说好一起查的,你又偷偷跑掉!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抑制剂对你也有用,万一塌在里面……”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上午盯着风精灵传消息的时候他都没哭,看见人平平安安站在面前,反倒忍不住了。 “好好好,我的错。”太宰治放软声音,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擦掉眼泪,“下次不偷偷跑了,行不行?” “还有下次?!”涂宝瞪他,眼眶湿漉漉的。 “没下次了。”太宰治笑着,伸手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身上还带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胸膛却很暖,很安稳。 涂宝埋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也没推开。 “下次再敢自己跑掉,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蟹肉粥了。”他闷声放狠话,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都听你的。”太宰治顺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粉色的发顶。 怀里的小兔子软乎乎的,带着胡萝卜的甜香,是他在血雨腥风里,能抓住的最软、最暖的东西。 临睡前,太宰治坐在桌边,就着台灯的光翻着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半页残纸。是混乱中顺手从数据终端旁扯下来的,边角都烧卷了,上面写着零碎的字迹:「书」「天衣无缝校准」「现实改写」「活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活祭”两个字,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看来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复制异能兵器。 是要借天衣无缝的预知能力校准坐标,配合“书”的力量,彻底改写现实。 而织田作的死,研究所的死灰复燃,甚至之前的咒胎、境外异能者,恐怕都只是这场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涂宝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兔耳露出来一只,软乎乎地耷拉着,睡得正香。 太宰治把残纸折好收进抽屉,走过去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个极轻的吻。 别怕。 不管后面是什么,我都挡着。 窗外的月光很柔,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28.锚 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投影仪投出冷白的光,打在满是涂鸦的白板上。 码头监控截图、异能商会成员名单、荒霸吐计划残留人员关系图层层叠叠贴满墙面,烟味混着速溶咖啡的苦气,沉滞地压在空气里。 长桌旁坐了三方的人。 国木田指尖按着笔记本,逐条核对行动部署,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 中原中也叼着烟,橘发垂在额前,指尖转着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脆响敲得人神经发紧; 坂口安吾推了推银边眼镜,平板上摊着特务科的加密情报,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太宰治靠在最里面的椅背上,黑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那枚银狐狸扣针别在旁边,泛着细碎的光。 他手指转着支没点燃的烟,大半时间沉默着,偶尔开口插一句,字字都掐在对方的七寸上—— “诱饵我来当最合适。他们盯着天衣无缝的后续实验,我顶着织田作的名头抛出去,没理由不上钩。” 接待区的沙发上,涂宝端着刚烤好的抹茶饼干,手刚搭在会议室门把上,这句话顺着门缝飘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指尖的力道松了松,饼干盒盖轻轻磕出一声轻响。 果然又是这样。 每次一沾到这些沉在血里的旧事,这人永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自己当诱饵,把自己往最锋利的刀尖上推。 好像他的命从来都不值钱,好像活着就是为了给那些过往赔罪。 涂宝没推门进去,转身坐回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饼干盒,指尖反复摩挲着盒盖的木纹。 他不是傻子。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深夜给他盖毯子的手,吃他做的饭时弯起的眼睛,码头混乱里牢牢护着他的胳膊,还有祭日那天,空棺前他藏在眼底的崩溃,转头对着自己又软下来的语气。 太宰治是喜欢他的。 哪怕嘴上总逗他,总拿他当小朋友,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骗不了人。 可越是这样,涂宝心里越堵得慌。 他不要这种藏着掖着的、隔着安全距离的喜欢,不要对方永远站在危险漩涡里,把他稳稳推在安全的岸上。 他想做拴住对方的锚,想把这个人从那些沉了好几年的黑暗里拉出来,想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舍不得他死,还有人想和他一起,把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下去。 “今天一定要说。”涂宝小声跟自己说,攥了攥拳头。 他要告白。 不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喜欢,是认认真真的——想和他站在一起,想当他的退路,想当他活着的理由。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中也第一个走出来,皱着眉扯了扯领带,看见沙发上的涂宝,脚步顿了顿,哼了一声: “你还在这儿等他?别等了,那家伙满脑子都是疯主意。” 说完揣着打火机,大步流星地走了。 坂口安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对着涂宝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复杂的怜悯,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走了。 国木田最后出来,叹了口气,揉着突突跳的眉心: “涂宝君,你劝劝太宰君。他又打算自己当诱饵深入敌营,这根本就是胡闹。” “我知道了国木田先生。” 涂宝点点头,站起身。 会议室里只剩太宰治一个人,正低头翻着档案,指尖划过“活祭”两个字,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涂宝端着饼干盒进来,嘴角扯出点散漫的笑: “小朋友怎么还没走?等我下班?” “嗯。” 涂宝把饼干盒放在桌上,顺手收拾起散落的文件,“顺路买晚上的菜吧,我带了蟹肉粥的新方子,回去做给你吃。” 太宰治合上档案,起身拿外套: “行啊。反正回去也没事。” 两人沿着河边步道慢慢走,傍晚的风裹着咸湿气,吹得河面皱起细碎的波纹。 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色,归鸟掠过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涂宝一路都在攥衣角,掌心都浸出了细汗。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直到走到那棵熟悉的樱花树下——正是春天的时候,粉白花瓣落了两人一身的那棵老树,他终于停下脚步。 “太宰先生。” 太宰治也停下,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了?走不动了?” “我有话跟你说。” 涂宝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撞进他的鸢色眼眸里。 夕阳的光落在他粉色的发顶,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语气却异常认真,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太宰先生,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那种闹着玩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喜欢。”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有那么几秒,涂宝甚至看见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么直白、这么重的话。 风卷着细碎的樱花瓣飘过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轻轻的纱。 “别闹了,涂宝。”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没了平时的散漫戏谑,带着点少见的疲惫。 “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懂!” 涂宝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有点急,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身边危险,我知道有异能商会,有旧军方的人,有好多好多没完的麻烦。但我不怕,我有妖力,我能让风精灵探路,我能帮你查消息,我还能打架!我不想总是看着你一个人往前冲,不想看着你拿自己当诱饵,不想你总觉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他声音有点发颤,却 依旧字字清晰,砸在风里: “我想当你的锚。太宰先生,我想拉着你,让你好好活着。” 空气安静了很久。 只有河水拍岸的轻响,还有风穿过樱树枝的簌簌声。 太宰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指尖微微蜷起,攥了攥风衣的边角,那里还留着上次涂宝塞进去的暖手宝的余温。 他心里不是没触动。 怎么会不触动呢? 这么久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我想当你的锚”。从来都是告诉他“你要强大”“你要完成任务”“你去救人”,只有这只笨兔子,红着眼睛,说想拉着他好好活着。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答应。 他身边是什么地方? 是血雨腥风的□□旧怨,是阴魂不散的异能实验,是连死人都不得安宁的阴谋。 织田作死了,Fgs的少年们死了,多少跟他沾边的人都没好下场。 他不能把涂宝也拉进来。 这只小兔子该站在阳光里,吃甜甜的胡萝卜糕,烤香喷喷的蟹肉酥,不该跟着他趟进浑水里,哪天连骨头都剩不下。 “涂宝。” 他终于抬头,眼神很沉,沉得像夜里的深海,看不见底。 “回去吧。” “太宰先生……” “我说回去。” 太宰治的语气硬了点,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像竖起了浑身的刺,“别再说这些小孩子气的话了。你什么都不懂。” 他顿了顿,别开脸看向河面,声音轻了点,却字字清晰,像冰碴子砸在水面上: “我身边不是什么好地方。死的人够多了。我不想多你一个。” 说完,他没再看涂宝的表情,转身往前走去。 风衣的下摆被风扬起,很快融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涂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风卷着樱花瓣落在他肩膀上,凉丝丝的。 他知道太宰治是故意的。 他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硬都是装的,那句“不想多你一个”,藏着怕,藏着疼,藏着不敢靠近的退缩。 “我才不回去。” 涂宝小声说,吸了吸鼻子,攥紧了拳头。 你不答应没关系。 你想推开我也没关系。 锚一旦抛下去了,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 你想往黑暗里走,我就偏要把你拉回来。 他抬步,远远跟了上去。 暮色越来越浓,河面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前面的背影走得很快,却没真的甩开他太远,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融进了横滨的夜色里。 这条路还长,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人知道,人间值得,他也值得。 29.情动 横滨的夜风裹着河边的咸湿气,吹得人脸颊发僵。涂宝沿着步道慢慢走,樱花瓣粘在发梢都没察觉。刚才太宰治那句“不想多你一个”还在耳边转,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得心口发闷。 他不是不懂对方的顾虑——黑暗里泡大的人,总怕把光也拖进泥里。 可道理都懂,委屈还是顺着心口往上冒。长这么大第一次掏心掏肺喜欢一个人,连“当你的锚”都说出口了,结果还是被人隔着老远推开。 路过巷口的小酒吧,暖黄的光从毛玻璃里漫出来,混着慵懒的爵士乐飘到街上。 涂宝脚步顿了顿,想起白天刷到的话:喝醉了,就不难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烟雾裹着威士忌的醇香浮在半空。吧台边坐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背影挺拔,手边放着杯加冰的威士忌,指尖转着玻璃杯,发出细碎的冰响。 听见动静回头,银边眼镜反了点光,正是坂口安吾。 两人都愣了一下。 安吾率先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酒:“你怎么在这儿?太宰治没跟你一起?” “我自己来的。”涂宝抿抿唇,挪到吧台边坐下,指尖抠着吧台的木纹,声音小小的,像只落单的兔子。 安吾打量他一眼。眼尾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明摆着刚哭过。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嗤了一声,却没嘲讽:“被他甩了?” 涂宝没说话,垂着眼点头,算是默认。 沉默了几秒,安吾朝酒保打了个手势。一杯粉粉色的桃子果酒推到涂宝面前,杯沿沾着圈糖霜,飘着清甜的果香。 “喝这个吧,度数低,甜的。” “谢谢安吾先生。” 涂宝捧着冰凉的杯子,指尖都暖了点。他抬头看安吾,犹豫了好久,还是小声问出口,“你以前……和太宰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吗?” 安吾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吧台后的镜子。 里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西装笔挺却满身疲惫,一个粉发软嫩却满眼委屈,都带着点和年龄不符的落拓。 “算是吧。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声音放低了点,像沉进了很多年前的旧时光里,“他在□□那几年,比现在疯得多。不要命似的,什么危险往什么地方冲。织田作死了之后,他更没个谱,好几次浑身是血从据点里出来,靠在墙上点烟,跟没事人一样。” 涂宝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人劝得住。他觉得自己命不值钱,活着就是为了还人情、赎罪。” 安吾喝了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上过心。你是第一个。” 他转头看向涂宝,眼神很认真,没了平时的疏离:“他推开你,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自己身边太危险,怕连累你。” 涂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粉色液体,小声嘟囔:“我不怕的……我想陪着他。” “我知道。”安吾扯了扯唇角,笑纹很浅,“所以我才说,你加油。他这个人看着通透,其实拧巴得很。得有人硬拉着,他才肯往岸上走。” 这话像颗温温的糖,落进心里,又酸又软。涂宝吸了吸鼻子,捧着杯子仰头,一口就把整杯果酒灌了下去。 甜丝丝的,带着点极淡的酒味,像桃子汁,一点都不辣。 安吾刚想提醒“慢点喝”,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涂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神瞬间发飘,像蒙了层雾。 “你……没事吧?” “好喝……”涂宝傻乎乎地笑了笑,晃了晃脑袋,身子一软,“咚”地趴在吧台上,声音含含糊糊,“头好晕……” 安吾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不对,这酒才三度,怎么醉成这样?他拿过剩下的一点酒液闻了闻,就是普通的发酵果酒,什么都没加。 再看涂宝,已经闭上眼睛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念着三个字:“太宰先生……” 安吾头疼地扶额。他哪知道这小孩一杯倒?本来想让他喝点酒壮壮胆,结果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没办法,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 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太宰治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点夜的冷意:“什么事?” “你家小朋友在我这儿,醉倒了。” 安吾语气平淡,“巷口那家爵士酒吧,过来接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只丢下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酒吧门被推开。 太宰治站在门口,黑风衣还带着夜的凉意,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吧台上醉醺醺趴着的粉色脑袋,眉头瞬间皱成了结。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涂宝的脸颊,烫得吓人。 “给了杯果酒,谁知道一杯就倒。”安吾摊摊手。 太宰治没说话,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涂宝哼唧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哭腔:“太宰先生……你坏……” “别闹。” 太宰治声音有点沉,抱着人往门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安吾一眼,没说话,眼神复杂,算是打过了招呼。 安吾坐在吧台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希望这次,你别再推开了。 回去的路上,涂宝一直不老实。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脸埋在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痒得人心尖发颤。 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喜欢你”“别推开我好不好”“我能保护你”。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太宰治语气硬邦邦的,抱着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怀里的人立刻安分了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欺负狠了。 太宰治别开脸,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刚才接到安吾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外套都没拿就冲了出去。 看见这小孩醉醺醺趴在吧台上,嘴里还念着自己的名字,又气又心疼。 回到公寓,太宰治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刚想直起身去倒 温水,手腕就被攥住了。 涂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点,睁着雾蒙蒙的红眼睛看他,脸颊绯红,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热度。“太宰先生……” 他轻轻一拉,太宰治没防备,俯身跌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涂宝闷哼一声,身子轻轻颤了颤。粉色的兔耳“唰”地从头发里冒出来,身后的尾巴也钻出来,软乎乎地触感蹭过太宰治的手腕,绒毛扫过皮肤,痒得人心尖发麻。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甜香。不是平时淡淡的胡萝卜香,是更软、更勾人的甜,带着妖气的燥热,像化了的蜜,裹着人喘不过气。 太宰治脸色一变,立刻撑起身。 “涂宝?清醒点,能听见我说话吗?” 涂宝已经意识模糊了。只觉得浑身发烫,像有火在骨头里烧,难受得往他身上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断断续续地哼:“热……好难受……” 太宰治伸手探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妖气在空气里乱撞,带着失控的躁动,连窗纱都被吹得轻轻晃。 不对劲。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安吾,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急促:“你给他喝的酒确定没问题?他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 “就是普通的桃子果酒,我刚让酒保查过底单,什么添加剂都没有。”安吾那边也严肃起来。 电话挂了。 客厅里只剩涂宝细碎的哼唧声,甜软的妖气裹着人,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太宰治困在中间。 太宰治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前涂宝就莫名其妙的故意躲着自己,估计也是身体出现了问题,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硬压下去了。可要是顺了他的意……这算什么?趁人之危? 他蹲下身,看着沙发上的人。 兔耳耷拉着,眼泪把鬓角的碎发都打湿了,哭得软乎乎的,嘴里还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涂宝,醒醒。”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能听清我是谁吗?” 涂宝勉强睁开眼,雾蒙蒙的红瞳里映出他的影子。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温热的唇蹭过他的唇角,带着甜软的酒气和妖气,像羽毛轻轻扫过。 “喜欢你……”涂宝小声嘟囔着,眼泪蹭在他脸上,“太宰先生……” 太宰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后一根克制的弦,断了。 他伸手扣住涂宝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是被挡在身前保护的悸动,也是河边被告白时的心动。所有藏在玩笑里、藏在细节里的喜欢,全都顺着这个吻,倾泻出来。 沙发上的针织毯皱成一团,甜软的妖气漫了满室,连台灯的暖光都晃得朦胧起来。 太宰治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人,指尖埋进粉色的软发里。 算了。就一晚,就允许自己放纵这一晚。 就算危险,就算以后会后悔,就算前面是深渊。 这次他不想推开了。 窗外的月亮钻进云层,屋里的灯影晃啊晃,映着交叠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30.补偿金 清晨的光透过纱帘漫进公寓,在榻榻米上投下浅金的光斑。太宰治是被怀里空落落的凉意弄醒的,指尖往身侧一捞,只抓到皱成一团的针织毯,余温早散得干净。 他撑起身,黑卷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前,肩颈处浅浅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昨晚的画面顺着意识慢慢浮上来——甜得发腻的气息,带着哭腔的“喜欢你”,还有缠在手腕上软乎乎的绒尾巴,一下下扫得人心尖发痒。 他本来睡之前还在纠结,天亮了该怎么面对这只笨兔子。是装作漫不经心揭过去,还是顺着昨晚的意,把话说开。结果一睁眼,身边的人没影了。 视线往下移,落在枕边。 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码在枕头上,旁边还堆着几枚亮闪闪的硬币,一千元、五百元、一百元,甚至还有几枚十块的零钱,摊了小小的一堆,有零有整,一看就是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掏干净了,连钢镚都没剩下。 太宰治盯着那堆钱看了三秒,忽然低笑出声,越笑肩膀抖得越厉害,最后干脆撑着额头,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气意。 好啊。 睡完就跑,还留补偿金? 把他当什么了?街边陪酒的? 原本那些忐忑、纠结、翻来覆去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又气又好笑,还有点藏不住的纵容。 行,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他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敢跑,就抓回来。 抓到了,可得好好算算账。 老旧公寓楼的走廊飘着隔壁人家的味噌汤香气,太宰治站在涂宝家门口,指尖勾着截细铁丝,随便捅了两下,老式弹簧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推门进去,小小的一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着半盒压发情期的草药,旁边放着只兔子形状的马克杯,杯沿还留着浅浅的草莓酱印——是昨天吃大福蹭上的。空气里飘着涂宝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甜软气息,混着点胡萝卜干的甜香,还没散,说明人刚走不久。 不在。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沙发上随意搭着件粉色连帽卫衣,领口还皱着,明显是走得太急,忘了收。 太宰治挑眉,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走过,哪里有半分粉色身影。 跑这么快? 他本来是憋着气来抓人的,真发现人不在,反倒先担心起来。 这小兔子慌慌张张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目光扫过桌上的草药盒。难道是药效反噬?还是出了别的急事?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国木田打来的,说港口那边有新动静,问他什么时候到社里。 “晚点再说。”太宰治声音懒懒的,目光还落在房间里,“找个人。” 挂了电话,他转身出门,带好门,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小兔子要跑,也得先去咖啡厅请假吧。 另一边,涂宝几乎是逃着回到出租屋的。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一睁眼就撞进太宰治熟睡的侧脸里,长睫毛垂着,没了平时的散漫,反倒透着点软。可下一秒,昨晚的记忆就炸开了——他勾着人家的脖子索吻,哭唧唧地往人怀里蹭,还有后来肌肤相贴的温度,缠缠绵绵的呼吸。 “嗡”的一下,涂宝的脸瞬间烧得熟透,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他居然……借着酒劲和发情期,强迫了太宰先生?! 人家本来就拒绝了他的告白,结果他还做出这种逾矩的事。 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没脸见人。涂宝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现金都掏出来,有零有整叠在床头,连硬币都倒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权当补偿。然后踮着脚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晚一秒就被人抓包。 一路撞着门框跑回自己家,他扑到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完了完了。 太宰先生肯定讨厌死他了。 以后连咖啡厅的班都没法好好上了。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在茶几上打转。 涂宝摸出来一看,是涂兔的越洋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那边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得他一懵: “大哥!你快管管二哥吧!他受伤都快一个星期了,愣是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昨天视频看见他胳膊吊在脖子上,他还想瞒着我!” “受伤?!”涂宝瞬间坐直了,所有的羞赧愧疚都被担心冲得一干二净,“怎么伤的?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 “就是出任务的时候被咒灵划了一下啦,他说小伤,不肯去正规医院,就找个咒术师随便处理了下。”涂兔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哥你过去看看他嘛,他就听你的话。你说让他好好养,他肯定不敢乱跑。” “我马上过去。”涂宝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去翻玄关的钱包,手指伸进去一掏,空空如也。 他这才反 应过来,所有现金都留在太宰治床头了,连一张车票钱都没剩下。 “该死……”涂宝急得团团转,兔耳都从头发里支棱出来,晃来晃去全是慌乱。 去找涂白要紧,可总不能走着去东京吧。 没办法,只能先去一趟咖啡厅,找老板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商业街的咖啡厅刚开门,老板正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看见涂宝慌慌张张冲进来,吓了一跳:“涂宝?今天不是你休息吗?怎么跑这么急?” “老板,对不住。”涂宝喘着气,脸颊红红的,“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去东京一趟,能不能……预支我下个月的工资?” 老板看着他急得眼眶都红了,也没多问缘由,点点头就转身去收银台拿钱:“行,家里事要紧。给你预支两个月的,够不够?路上别省,该打车打车。” “够了够了!谢谢老板!”涂宝赶紧接过钱,攥得紧紧的,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车费,就能立刻去看涂白了。 至于太宰先生的事……等他从东京回来,再好好登门赔罪。 大不了……大不了他负责就是了。 他攥着钱转身往外跑,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担心涂白,一半是藏不住的窘迫。刚冲到商业街路口,迎面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杆上。 黑衬衫,沙色风衣,领口别着那枚银狐狸扣针。晨光落在他黑卷发上,泛着浅金的边。 太宰治抬眼看来,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 “跑这么快,这是要去哪儿啊,小朋友?”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涂宝攥得紧紧的钱上,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点捉狭: “怎么,留了床头那堆还不够,还得再取点补偿金?” 涂宝的脚步猛地刹住,脸“唰”地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抓、抓包了?! 他下意识把钱往身后藏,眼神四处乱飘,像只被抓包的偷胡萝卜的兔子,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有急事……” “急事?”太宰治挑眉,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见小兔子身上淡淡的胡萝卜香,还有没散干净的、属于他的气息,“什么急事,比跟我算账还急?” 涂宝的耳尖烫得快要冒烟,心里又慌又乱。 怎么办? 是先跑去找涂白,还是先留下来挨骂? 可涂白的伤也不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