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豪门大小姐的专属玩偶》 1、第一章 温眠今年四岁,这是她第一次坐上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坐上去特别舒服,她换上家里还算干净的衣服,身形格外瘦小,脸上还带着在泥地里留下的灰尘,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紧张到眼睛都不敢乱动。 她是从小山村里被带出来的,妈妈说她是去过好日子了,必须要听话,临走的时候还给她穿上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只是有些大,不太合脚。 唔,她是来做什么的呢? 妈妈说,她是来伺候樊家大小姐樊懿的。 她是个小仆人。 “你叫温眠没错吧。” 开车的司机见温眠坐姿端正,硬得像块板砖,便想着出声让气氛缓和一些:“别太紧张,樊家人都很好的,今天她们有事,所以没能亲自去接你。” “嗯!” 温眠小脸严肃,她用力点了点头,实际上她也不太能理解司机阿姨说的话,她的眼睛很大,黑漆漆的瞳孔像一大颗葡萄,但嘴唇颜色很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皮肤都有些发黄,头发也不长,发尾也都干燥到分叉。 “你可以放松放松,车里有很多零食都可以吃,还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连市的绿化做的还不错的。” 司机见温眠不为所动,便没有再开口,樊家要养这么一个孩子也是因为樊懿睡眠一直不太好,找了大师算了八字说需要有个互补的人陪着樊懿长大才行,否则樊懿很有可能熬不过十岁。 樊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没过几天就从某个山村找到了温眠,当天就和温眠母亲们谈妥了,直接就把人给接了过来。 只可惜,依照她看,温眠估计是个不聪明的。 傻点也好。 温眠还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被打上了“笨蛋”的标记,她消化了一下司机的话,手指攥住衣服又松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扭头看向窗外,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哇”了一声。 “好……好漂酿!” 温眠看着外面高大的房子,感觉像是电视里的大城堡,那么高那么大,她仰起头都看不见屋顶在哪里呢,而且路边有好多花和大树,那些花她都没有见过! “素!花!” 温眠歪着头,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这里路好宽好大,还有好多大汽车,其实她是有些害怕的,每一次超过一辆车的时候她就会瑟缩了一下肩膀,眼底也会带着几分恐惧,因为车太大了,她太小了,路过的时候总害怕会压到自己。 那她是会变成扁扁的温眠的。 还有很多漂亮姐姐穿着特别好看的衣服,蓝色、红色、绿色……还有的颜色她都不知道,温眠跪在座椅上,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的衣服上也有小花,是妈妈缝上去的,她伸出小手揪了下那朵小花,心底的不安稍微被兴奋压过去一些。 这里真大,真好看。 “坐好哦。” 司机提醒温眠要坐好,不能在座位上乱动,温眠听到这句话立刻敛去笑意,她还记得妈妈说要听话,她是个乖孩子,不可以惹人讨厌,不然会挨揍的。 所以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头埋得低低的,一点都不敢乱看了,但眼底却难掩失落。 司机完全没察觉到温眠的心情,等到了樊家后才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让温眠下来:“到了,一会儿进去记得要打招呼哦。” “嗯。” 温眠又变得紧张起来,她慢慢靠近车门,在看见离地面那么远的时候就有些胆怯了,她撇着嘴却不敢哭,只能小心翼翼扶着车伸出一条腿去尝试着碰地,可是她的腿太短了,只能在空中晃啊晃。 “我抱你下来。” 司机把温眠抱了起来,她一开始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温眠的困境,谁料一转头就看见差一点摔下来的温眠。 “跟我走。” 司机牵着温眠的小手,这孩子又瘦又小,目前只能牵着她一根手指,脚步也不大,她只能慢慢往庄园里走。 温眠紧绷着脸,她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好大,有一个像巨人一样的大门,她最开始还害怕这个门会突然变成妖怪把她抓走,路是石子路,但和她家乡的石头不太一样,这个石头踩上去不疼。 还有两个会吐水的池塘,温眠看见这两个池塘后吓得连连往司机身边靠,她眼角都含着泪水,生怕有什么东西会跑出来。 司机哭笑不得:“这是喷泉。” “喷旋。” 温眠话还不能说清楚,只能勉强跟着司机念。 “这里是花园,那边是球场,后面还有玩乐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大小姐也住在里面,你进去后一定不能惹大小姐生气。” 司机说了好长一句话,温眠根本没有听懂,只知道不能让樊懿生气。 可是樊懿是谁呀? 她根本没有见过。 温眠越往里走也不敢到处看了,因为这里太大了,她走的好累,小腿酸胀胀的疼,她怀疑她的腿上有石头,不然怎么会走起路来那么累。 “到了。” 司机停下脚步,温眠也跟着站在原地,她仰起头费力去看这座城堡的全貌,可是她的脖子都抬疼了,却还是看不全,她形容不上来这座城堡有多好看,只觉得像公主居住的房子。 她也可以住进去吗? “进去吧。” 司机见温眠不动,便伸出手推了温眠一下:“大小姐还在里面等着你。” 温眠不明白司机是什么意思,她被推的往前踉跄了几步,差一点就摔在台阶上了,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想哭:“阿姨。” 她转过身眼巴巴看着司机,脚不安地踩来踩去,可是司机只是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快进去。” 她一个人进去吗? “好……好可怕。” 温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看着面前的台阶,费力地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因为体力消耗的太多,她中途还是手脚并用的,等她爬上去后手上全是灰尘,温眠下意识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我……” 我来啦。 守在大门的佣人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把温眠放在眼底,她们把大门打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温眠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好大。” 温眠第一眼就看见了门里面悬挂的复古吊灯,上面有好多漂亮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线。 “你、泥、泥嚎。” 温眠小心翼翼往里走,她越往里走越想哭,她想回去找妈妈了。 “砰。” 她还来不及观察城堡里面长什么样子,下一秒一旁楼梯上就传来了一声巨响,温眠被吓得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音来,但明显已经被吓得不敢动了。 “我说了,我才不要一个丑八怪来陪着我!”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来,温眠直勾勾盯着楼梯,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精致漂亮小裙子的女生就走了下来,她眼神高傲,五官精致,像是被精细雕琢的娃娃,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偶,不屑道:“这个玩偶也很难看。” “樊……” 温眠呼吸急促,她大脑一片空白,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应该就是她要伺候的大小姐了,但是樊懿好凶,好可怕。 樊懿把玩偶随便扔到地上,她神色暴躁,完全处于烦躁的状态之中,她指责了佣人几句后才看见站在门口哭的温眠。 她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温眠,脸上都是灰尘,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还特别脏,人也特别瘦,就好像身上没肉一样,这让樊懿想起她之前救过的一只流浪小猫,也是这样瘦弱。 “这是谁?” 樊懿语气不太好,她心底已经猜到了温眠是来做什么的。 管家毕恭毕敬回应着樊懿:“小姐,这是大夫人给您找的玩伴,来陪您睡觉的。” 玩伴? 樊懿看着温眠这副模样,她瞬间就不乐意了:“我不要这个脏孩子!” 温眠被樊懿的话吓得一抖,她往后退了一小步,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在家里她是最小的孩子,一共四个孩子,她一直是被忽略最严重的那个。 她们都是用这种嫌弃的目光看着她的。 “大小姐,这是大夫人交代过的,说一定要陪着您。”管家满头是汗,“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是你们的问题。”樊懿气鼓鼓地看着管家,见管家只知道认错后便大步朝着温眠走过来,她居高临下看着温眠,“从我家里出去。” 温眠更难过了,她好像要被赶走了,可是她什么都不会,她不会写字也不会算数,她真的是个笨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泥、泥嚎。” 温眠难过地抬起头,她眼睛一眨一眨的,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双手放在身前不听搅动着:“我、我叫、叫温眠。” 她还记得母亲告诉她的话,她见到樊懿的时候要打招呼,这叫有礼貌。 “我、我丝、丝你的、你的小、小仆人。” 温眠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她看着樊懿的脸色,只觉得更难过了,她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恐惧,大声哭了起来:“呜呜。” “你哭什么?”樊懿发现温眠居然还是个小结巴,话都说不清楚,她小脸一皱,严肃地看着温眠,“不准哭!” 管家见状害怕温眠再哭下去会惹樊懿不高兴,便立刻上前想要带走温眠,但是被樊懿阻止了:“不准碰她。” “你说你叫什么?” 樊懿双手叉腰:“再告诉我一次。” 温眠边抽噎边说:“温、温眠。” “哪两个字?” “不、不几道。” 温眠气息很乱,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樊懿:“就是、就是温眠。” 她就叫温眠呀。 “笨蛋。” 樊懿眉头紧皱,她看着温眠哭泣的样子,只想让对方停下来,于是她转过身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玩偶,一把塞进温眠怀里:“不准哭了。” 温眠被樊懿的举动弄懵了,她傻乎乎抱着玩偶落泪,一边抽噎一边回应:“嗯。” “哭起来真丑。” 樊懿嫌弃地看着温眠身上穿着的衣服,脏兮兮丑乎乎的,这怎么可以做她的小仆人? “过来。”樊懿颇为嫌弃地抓住温眠一个手指,她语气还是不太好,但眼神却一直锁定在温眠身上,她说,“跟我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2、第二章 樊懿比温眠大两岁,手也比温眠大不少,皮肤也更白更嫩,此刻她正捏着温眠的手指尖,强忍着嫌弃把人往楼上带。 她不允许有个脏脏的,还破破的人跟在她身边! 温眠对此一无所知,她心底更多的是害怕,樊懿莫名其妙把一个小熊娃娃塞到了她的怀里,然后就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她吓得都忘记要哭了,只睁着眼睛看着樊懿的背影。 她不会要被送去给大灰狼吃掉吧? 以前她不听话的时候,母亲就常常告诉她:“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把你送到山里面喂给狼吃。” 姐姐们也起哄,说要送走她。 唔,可是她现在被送走了。 狼真的要吃掉她吗? 温眠越想越害怕,但是她不敢抽出手,眼泪像大颗珍珠一样往下掉,脸上蹭的灰尘也被洗刷出一条痕迹,她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喉咙里也发出呜咽的声音,她不想看见大灰狼。 她怕。 温眠抖得实在太厉害了,连樊懿都感觉到了,她困惑地转过头,发现温眠眼泪流的更凶了,眼底满是惊恐和无助,嘴撇的快要变成一座桥了。 她很凶吗? “为什么要一直哭?”樊懿皱着眉,她不解地看着温眠,身体也弯了下去,她凑到温眠面前左看右看,试图找到温眠眼泪的开关键,但是她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你哭起来好难看。” 温眠这次听懂了樊懿的意思,这是在说她丑。 她是个小丑八怪。 温眠更难过了,她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一颗,呼吸也越来越快,她站在原地抽噎着,到最后都有点喘不上来气了:“我、我不、不要被、被呲掉。” “被吃掉?”樊懿陷入了沉思,她嘟着嘴开始理解温眠的话,“可是这里不会有人吃掉你呀。” “有、有大灰廊。” 就是嗷呜嗷呜那种。 温眠想解释给樊懿听,可是她哭的停不下来,能出来的声音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字音,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熊玩偶,既害怕又想要解释。 “大灰狼?” 樊懿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温眠的意思,她提着裙摆转过身看了一眼,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四处张望了一番,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哪里有狼?” 她怎么没看见? 难道说温眠有魔法吗? “没有、没有廊嘛。” 温眠也小心翼翼歪过头去看,眼前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还有墙壁上挂着的画和灯,确实没有看见大灰狼。 “你、你会、会不会、把、把我喂给、给廊啊?” “我为、为什么要、要把你喂给狼。”樊懿学着温眠的说话方式,她勾起唇,语气不屑,“我还没有把人喂给狼的习惯。” 她又不是坏蛋,温眠怎么可以这么想她。 樊懿有点生气,她敛去笑意,也不愿意牵着温眠的手了:“自己跟过来。” “哦。” 温眠总算抑制住了哭声,但她还是不停地抽噎着,身体也在发着抖,她死死抱住怀里的玩偶,试图给她一点慰籍。 好大的房子,她走的好累。 温眠感觉这条路走不完了,她越走脚步越慢,两条腿好像变成了大石头,抬都抬不起来了,她撇了撇嘴,强忍着疼痛跟上去:“呼……” 樊懿完全没有察觉到温眠的不适,她的注意力也不在身后人身上,这一路上她哼着小曲,刚走到房间前就有人帮她打开了房门,樊懿扫了温眠一眼,她高傲地昂起头,冲温眠勾了勾手:“跟我进来。” 温眠累的直喘气,她现在好像坐在地上,学着村子里的小狗喘气,她磨磨蹭蹭挪了进去,刚走进去就被偌大的房间震惊到了,房间里面居然还有客厅,就像是一个小房子一样。 但是光是客厅就比得上她三个家那么大了。 哇。 温眠都忘记疼痛了,她直愣愣地看着房间里面的摆设,有好多漂亮的摆件和家具,还有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乐器,窗户也好大好大,估计有一百个她那么大,还有好多玩具放在一旁,粉粉嫩嫩的特别好看。 她都快挪不开眼了,温眠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玩偶,这个玩偶也很可爱,就是灰扑扑的。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樊懿从浴室里走出来,她不爽地看着温眠:“快点过来。” 她感觉温眠好磨叽,让她等了那么久。 温眠鼻尖都哭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挺起腰:“好、好的。” 浴室里有浴缸有投影仪,还有立体式的音响,樊懿随便放了一首歌,温眠走进去后就听的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歌在唱什么,什么“来死”“吐狗”的,叽里咕噜的像是在骂人。 骂人可不好。 “你今年几岁了?” “四、四岁。” 浴室的洗漱台是根据樊懿的身高来调整的,每年都会变,今年刚刚好变动过一次,但是对于温眠来说还是太高了,她把头仰起头也看不到最上面,伸出手也只能勉强摸到洗漱池壁而已。 温眠踮起脚尖,她已经很用力了,却还是没办法。 樊懿叹了口气,她只想让温眠洗个手怎么就这么难。 “那你好矮。” 樊懿搬来一个小板凳让温眠踩在上面:“你家里不给你吃饭吗?” 温眠这次终于可以看见镜子了,镜子框是浅蓝渐变白玉做的,雕刻的花纹是组合在一起的小猫小狗,做工精巧,活灵活现的,她看见那些花纹后就有些挪不开眼睛,时不时就看一眼,但又害怕被樊懿骂,只能努力的偷看。 但她的小动作太明显了,樊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她跺了下脚,提醒温眠站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温眠眼神懵懂地看着樊懿:“啊?” 什么问题,她没有听到。 “你家里是不是虐待你了?” 樊懿很少见到四岁还这么瘦小的人,比她矮那么多,整个人只到她的肚子,她感觉自己单手就可以把温眠抱起来。 虐待? 什么是虐待? 温眠还没有上过学,家里对她忽视也很严重,要不是这次她被樊家选中,或许还在家里帮忙做农活,然后一整天都没什么人搭理她,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樊懿看着温眠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应该没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深吸口气,罕见的给温眠解释了她的问题:“你家里给不给你吃饭,或者经常打你。” 温眠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她饭量小,也不挑食,随便给点什么就好,温眠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听话,母亲们和姐姐们说什么她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挨打。 “撒谎。” 樊懿冷冰冰的给出了评价:“除非你天生就这么矮。” 温眠想反驳她不矮,可是当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后又不好意思开口了,她身上的衣服还有补丁,和樊懿精致的裙子完全是天差地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除了小声的抽泣之外就再也不吭声了。 “伸出手。” 樊懿把水龙头打开,她示意温眠先把手洗一洗:“你要洗干净一点。” 温眠乖乖点了点头,她因为怀里有玩偶,所以只能腾出一只手出来,她一只手在水流下扑腾着,但洗半天就洗掉手上薄薄一层灰。 樊懿:“……”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这样是洗不干净手的。” 温眠也没有办法,她把玩偶举到樊懿面前:“可、可是我、我还有娃、娃娃。” “一个破玩偶而已,有什么好抱着的。” 温眠眉眼耷拉了下来,她用力抓着手中的玩偶,迟迟不愿意放下,她觉得这是樊懿送给她的,也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樊懿见温眠低着头装哑巴,而且把玩偶抱的更紧了,一副完全不愿意放下来的样子,她盯着温眠看了几秒,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不愿意看见温眠哭,所以她伸出手说:“把玩偶给我,我放到一边,等你洗干净了就还给你。” “真、真的嘛?” “骗你你是小狗。” 温眠也没听出来樊懿说得哪里不对,她点了点头,乖乖把玩偶递给对方:“给。” 樊懿把玩偶放到一旁的置物柜上,她催促道:“快洗手吧。” “好。” 温眠把双手放到水流下方搓了搓,等手上的灰尘彻底看不见后就停了下来:“好了。” 樊懿见温眠洗的这么粗糙,顿时心生不满,她“啧”了一声,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上前一步环住温眠:“我给你洗。” “你要知道,我可从来没给人洗过手。” 樊懿语气不耐烦,但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你洗手要洗干净了,还要用上清洁皂,这样才能把脏东西洗掉。” 温眠听得晕乎乎的,她感觉好舒服哦,樊懿的手很软,摆弄她的手时会有种麻麻的感觉,她感觉身体都一抖。 “泡、泡泡。” 温眠手心抓握了一下,她睁大眼睛,嘴唇上扬:“泡泡。” 泡沫在她掌心里膨胀起来,一个不小的泡泡也在她手里面出现了:“哇。” 温眠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她拍了拍掌心,泡沫弄得满天飞。 樊懿身上也被溅到了一点,她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刚要指责温眠的时候,就看见对方的笑容,她嘀咕了一句:“这都没有玩过吗。” “温眠。” 樊懿不让温眠继续玩了,她快速给温眠洗干净手,原本还带着泥土的手被搓的干干净净,此刻也能看得出来温眠并不黑,她的手很白,但是脸却有点蜡黄。 “你过来的时候,没有人带你去换套衣服吗?” 樊懿看着温眠身上满是补丁而且不太贴身的衣服就满是嫌弃。 温眠伸出手乖巧等着樊懿给她擦干净水,她歪着头想了想:“换、换了呀。” 她现在穿的就是新衣服。 樊懿抬眸瞥了温眠一眼,她没吭声,而是转身拿来一条干净的浴巾,她打开浴缸的蓄水开关,并且往里面放了泡泡球:“衣服脱掉,然后坐进来。” 她现在知道了,温眠穿成这样就是故意的,她的母亲们故意的。 知道她的性格,让温眠打扮成这样,好来接近她。 好有心机哦。 温眠看着面前庞大的浴缸,她突然心生怯意,怕自己掉下去就起不来了,她站在小板凳上不安地看着樊懿:“不、我不要、不要。” “不行。”樊懿不再愿意听温眠说话,干脆直接伸出手把温眠抱了下来,她说,“你是不是我的小仆人?” 温眠愣愣地点了点头:“是。” “知道小仆人要做什么吗?” 温眠摇了摇头:“不、不呲道。” 樊懿勾起唇,她戳了戳温眠的脑袋,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小仆人必须要做到的就是,要听主人的话。” “而你的主人——”樊懿又指向自己,她哼了一声,“是我。” 3、第三章 温眠理解了一下,她仰起头直勾勾看着樊懿,双脚不停交互踩着,她伸出手指了一下樊懿,话语在嘴里转了一圈才道:“主人。” 樊懿点了点头,她满意“嗯”了一声:“没错。” “我似、似小、小仆、仆人。” 温眠又指了指自己,她看见樊懿点头后撇了下嘴,她要听话,所以她要进入这个小池塘里面。 “我、我不会、游。” 温眠不安地绞着手指,她看着还在不断放水的池塘,眼底满是惊恐,她真的会淹死的。 “游?” 樊懿眉头一蹙,她弯下腰看着温眠:“你是说你要游泳吗?” 她扭头看了眼浴缸,又用手比划了一下浴缸和温眠的身高,浴缸比温眠还要高一点。 要是温眠坐进去…… 樊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估计温眠要变成美人鱼在里面游了。 “你的腿太短了。” 樊懿郁闷地跺了下脚,但还是想办法给温眠解决,她左看右看,最终决定让人给她搬来一把小椅子放在浴缸里:“你先把衣服脱了,你身上这件衣服好丑。” 温眠站在原地没动,她小声说:“你、你好、好看。” 说完她自己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樊懿确实很好看,小裙子也好漂亮,像公主。 “那是当然了。” 樊懿对温眠的夸赞并不受用,因为她听过太多次了:“虽然你夸奖我了,但是还是要先洗个澡。” 温眠失落地低下头,她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像只小狗一样:“好、好香哦。” 可以放在浴缸的小椅子已经送过来了,樊懿把椅子放进水里,然后静静等待温眠脱掉衣服。 温眠迟疑了一下,她又想哭了,但鼻子一酸后只是抽泣了一下,她要被淹死了。 好吧。 温眠在害怕中听话,她把衣服一件件脱掉,现在是七月份,天气比较炎热,她穿得并不多,衣服落地的瞬间樊懿脸上就变了,因为她发现她的小仆人身上都是伤口。 青青紫紫的淤青,还有各种被鞭打的伤口,有些甚至还没有愈合,刚刚结痂。 四岁的孩子瘦到能看见肋骨,小腹和后背伤的尤其严重。 樊懿比较护短,她本来只是想把温眠洗干净就送走,但是现在她发现温眠受伤后就比较愤怒,她不认可温眠,可也不能欺负温眠。 这可是她母亲们给她找的小仆人。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 樊懿走到温眠面前,她伸出手捏了一下温眠的手臂,她一只手就能环住:“快点告诉我,小结巴。” “我、我不、不似、结、结巴。” 温眠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樊懿语气太可怕了,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颤巍巍道:“打,妈妈、打,姐、打,朋、朋友打。” 她是温家最不受宠的孩子,因为瘦小很多活都干不了,这个时候她就会出去玩,但是村子里的孩子也都不喜欢她,常常欺负她,最开始温眠很委屈,回去告诉自己家里人,可是她们都说温眠活该。 有时候姐姐们做错了事情就会怪她,母亲们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直接上手打她。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 樊懿不解:“你都不知道反抗吗?” 温眠眨了眨眼,她眼神懵懂,不知道樊懿在说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先去洗澡,我出去了。” 樊懿脸色很臭,她走出浴室关上门,眼神冷酷地看向等着她的佣人:“去给温眠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不准和我一样,还有她身上都是伤口,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她嘟着嘴:“你们一点都不负责。” 佣人连连鞠躬道歉,并且快速往后退去准备樊懿索要的东西。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温眠脸都被蒸红了,浴缸里都是泡泡,她一本正经坐在小板凳上玩泡沫:“好、好多哦。” 水很香,泡起来很舒服,就是有些还没结痂的伤口会有些疼,但温眠完全不在意,她全神贯注的在玩水里的泡沫,玩着玩着都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 樊懿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见温眠吭声,她有点担心这个小结巴有什么危险,所以她打开门准备看一看,然后她就看见了玩的正开心的温眠。 樊懿:“?” “你一直在玩吗?”樊懿眼睛都瞪大了,她的眼睛有几分丹凤眼的形状,并且下三白,平日里不笑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阴沉的错觉,但此刻她却一脸不可置信,“没搓一搓吗?” 温眠无辜地捧起手,小小的掌心里是一大捧泡泡:“嗯?” 她就玩了一会会儿。 樊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深吸口气,五官都皱到一起了,她看着温眠坐在浴缸里就占那么点位置,心底那点可怜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了,她“啪啪”走到温眠面前,然后蹲下来用专门的搓操巾给温眠洗澡。 温眠都被樊懿吓了一大跳,她手猛地一挥,水都溅到了樊懿身上:“对、对不、对不起。” 樊懿的发丝上都沾上了水,水珠从发尾不断往下滴,樊懿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是有洁癖的,但是现在有人把洗澡水弄到了她脸上—— “对……” “不准说话。” 樊懿凶巴巴让温眠闭嘴,她“哼”了一声,一脸不开心的给温眠搓澡:“把手抬起来。” 温眠举起手,她视线一直看着樊懿,她的小主人动作很温柔,只是表情实在嫌弃。 但温眠却觉得樊懿很好,她想要靠近樊懿,因为除了妈妈给她洗澡就只有樊懿了。 樊懿是个好主人。 “泥、泥嚎。” “你好?” 樊懿不明白温眠为什么突然给她打招呼,她没理会,而是让温眠闭上眼:“我给你洗头。” 她从来没人给洗过头,这还是第一次伺候人。 樊懿动作很生疏,但尽量会放轻动作:“一定要闭上眼,不然水会进眼睛。” “哦。” 温眠闭上嘴,她眼睛闭的很紧,双手也攥着,生怕会辣到自己眼睛,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她完全不敢动,樊懿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就干净多了。” 樊懿还给温眠洗了脸,原本看起来还有些脏脏的小仆人变白了许多,她十分骄傲地站起身:“站起来,我给你冲一冲身上的泡泡。” “好。” 温眠猛地站了起来,她一点经验都没有,因为站起来速度太快,脚底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就在她觉得自己要完蛋的时候被人稳稳接住了。 “嘿。” 樊懿用力把温眠拉了起来,她气鼓鼓地告诉温眠:“不能小心一点吗?” 温眠一副犯了错心虚的样子,她低下头不敢说话,眼神躲闪。 “过来。” 樊懿见温眠这副模样就不想生气了,她打开花洒,水温都是调好的,所以不需要她再动手了,她把温眠身上的泡沫迅速冲干净,然后用浴巾把温眠包裹住:“你站在这里等我。” 她身上都是水,但是来不及管了,她打开门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药和衣服,樊懿轻声道:“我妈妈和母亲今天回来吗?” 佣人尊敬道:“两位夫人要明天才能回来。” “哦。”樊懿抬起眼眸,眼底冰冷,“可以准备晚餐了,我饿了。” “好的。” “哼。” 樊懿关上门,她把衣服放到专门的放置区,随后走过去给温眠擦干了身体:“你身上这么多伤口,不会留疤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温眠身上的旧伤只有一些很浅的疤痕,看来温眠是不留疤痕的体质。 温眠身体很紧绷,她完全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樊懿的话,她都没有在意过这些伤口。 棉签涂抹在肌肤上的时候有些冰,冰凉的感觉让温眠咬着牙不吭声,樊懿感觉到温眠的肉都是硬的,但是她没说话,而是快速给温眠处理好了伤口。 “泥、泥嚎。” “又是你好?” 樊懿站起身懵懵地看着温眠:“你是复读机吗?一直说你好。” 温眠有点着急,她挥了挥手,她不是这个意思:“你。” 她指着樊懿,然后说:“好。” 樊懿眨了眨眼,她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温眠的意思:“你在夸我是个好主人吗?” “好吧,勉强接受。” 樊懿颇为得意,她第一次照顾人,没想到就这么完美。 哼哼,她可真厉害。 温眠没来及说话,干脆就闭上嘴不说了,她看着樊懿把精致的小裙子拿了过来,眼睛也随之变大,她目光都看直了:“这、这是……” “你的衣服。”樊懿平静告诉温眠,她抖了抖衣服,“我不喜欢,哪怕我给你洗了澡换了新衣服,但我还是不喜欢你,等我妈妈回来你就回家吧,不过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必须漂漂亮亮的。” 温眠点了点头,她对樊懿的话并不感到失落,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所以还是要回家的。 只是樊懿真的一个好主人呢。 但是主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举起手。” “嗯!” “转过身来。” “嗯!” “感觉怎么样?” “嗯!” 樊懿:“你怎么就只会说嗯呀。” 她上下打量了温眠一遍,最后拍拍手:“不错,刚刚好。” 温眠穿着嫩绿色的小裙子,裙摆一层又一层,上面精细的做工就不难看出这件衣服的昂贵,而且裙子很长,都快到她脚踝了。 她第一次穿裙子,好不习惯哦。 樊懿还给她准备了新鞋子,一双很漂亮的绿色小皮鞋,而且很合脚,她穿上去刚刚好。 “好了,你先下楼,我一会儿就来,一会该吃晚餐了。” “好。” 温眠点了点头,她姿势很别扭地走到门口,怀里还抱着樊懿给她的小熊,随后她看着守在门口的佣人,然后默默走到旁边,她靠着墙蹲了下来,把自己当做一个小蘑菇:“窝、窝、窝要、要等、小、小主人。” 她想黏着樊懿,她喜欢樊懿! 4、第四章 樊懿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她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确认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她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晚餐做好了吗?”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蹲在一旁装蘑菇的温眠。 佣人也没有提醒樊懿,而是弯下腰回应她的问题:“已经做好了,可以用餐了。” “哦。”樊懿整理下身上的挂饰,她勾起唇问,“那温眠去哪里了?” 她的小仆人可真笨,也不知道来接她。 佣人微微一笑,她侧过头看向还蹲着的温眠:“在这里。” 樊懿也终于注意到了在角落里阴暗生长的“小结巴”,她提着裙摆走过去,弯下腰低下头,好奇地问,“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等、等泥。” 温眠一看见樊懿就笑,她抱紧怀里的娃娃:“想、想跟、跟着泥。” “哦。” 樊懿撇了下嘴,强压住扬起的唇角:“那先跟我去吃饭吧。” “好。” 温眠一听吃饭立刻就站了起来,但是她蹲太久了,两条腿都麻掉了,她刚站起来第一反应是她感受不到自己腿了,下一秒麻意就传遍了她的身体,温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走不动了,腿还痛痛麻麻的,像是喂给腿吃了花椒。 “我、我……” 下一秒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温眠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她害怕地闭上眼睛,但下一秒她就被樊懿稳稳接住了。 “咦?” 温眠没感受到疼,她困惑地睁开眼,发现她被樊懿抱住了,温眠眼睛瞬间一亮:“谢、谢谢呀。” 樊懿一条腿弯着,她整个人身体是微微往后靠的,因为她要保持自己不能摔倒,还要稳稳接住温眠,她也比较好面子,既然温眠这么喜欢她…… “不客气。”樊懿把温眠扶正,她好奇地看了下地板,“你怎么会摔倒呢?” 说到这里温眠就有点难过,她困难地抬起脚试图救活麻掉的双腿:“因、因为、腿、腿似、似掉啦。” 樊懿听懂了温眠的话,她瞪大了眼睛语气惊讶:“腿死掉了?” 可是腿不会死掉啊。 樊懿伸出手捏了捏温眠的小腿,下一刻温眠就因为酸麻感忍不住想要收回腿,她强忍着眼泪:“动、动不、不了。” 但小樊医生已经知道温眠的病症了,她指着温眠的腿说:“你这是腿麻了,不是死掉了。” “麻?” 什么是麻? “麻就是你现在这样,动不了。” 樊懿让佣人把温眠抱下去,顺便治疗一下温眠的腿麻,她现在要吃饭了。 樊家庄园很大,她们穿过主厅后往前走了很久才到用餐的地方,有一个超级长的桌子出现在温眠眼前,她被佣人放在地上,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张桌子,她张大了嘴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桌子,钻到桌子里面像是一个小房子。 还像大马路,那么长,那么宽。 “坐吧。” 樊懿是有专门的餐椅的,她坐到用餐椅上,由佣人给她垫上餐巾和分配好餐具,温眠因为身高不高,只能被人抱上去,而且是坐在樊懿身旁。 樊懿不太喜欢吃西餐,所以桌面上摆放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中餐,她很早之前就可以独立用餐了,而且筷子也用的熟练,但温眠不会,她攥着手里两根小木棍,有些无措地看着樊懿。 她在家里用的都是勺子,也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用筷子。 温眠看着樊懿用手中的两根木棍夹菜,她也尝试着去模仿樊懿夹菜,可是她的手指好像不是她的了,怎么夹都夹不到,甚至还把菜弄到了盘子外面。 樊懿突然放下筷子,碰撞出来的声音让温眠立刻放下筷子,她抿着唇一脸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不会用筷子吗?” 樊懿又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夹空气:“很简单的,就这样。” 温眠看着樊懿的动作,她尴尬地笑了下:“哦。” 樊懿瞬间收敛了表情,她一眼就看穿了温眠根本就不明白,唉,好愁人。 怎么给她找了一个笨笨的小仆人? “给温眠换成勺子。” 樊懿不再理会温眠,而是继续开始吃饭,温眠被樊懿的表情吓到了,她动作有些畏畏缩缩的,也不太敢夹菜了,只能吃米饭,不过也好好吃哦。 樊懿每天最愁的就是睡觉,她睡觉很麻烦,很容易睡不着,而且性格也会变得极其暴躁,她母亲们找来大师给她看,说她上辈子缺了一个人一条命,所以这辈子要偿还,也正是因为这样,温眠才被接了过来。 “你就住在我房间对面吧。” 樊懿每天都会很早上床,她看一会儿书就要准备睡觉了,佣人和管家则守在樊懿的房门口迟迟不愿意离去。 温眠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打开她的房间,房间面积没有樊懿的大,但是也不小,主要是床超级大,可以睡好多个她,而且床单被套也很好看,都是漂亮的小动物,她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心底是满满的好奇。 这也好看,那也好看。 她睡觉也很早,家里的电视她没有使用权,每次天一晚吃完饭妈妈就会喊她上床睡觉,温眠也慢慢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吃过饭还是要洗个澡的,佣人知道温眠不会用,特意过来给她洗干净,并且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而且还给她脸上涂了好多东西呢,冰冰凉凉的,像水一样。 好像是什么……化脏品? 为什么脏也要化呢。 温眠乖乖爬上床,她抱着那个小熊玩偶,身体微微蜷缩着,灯已经被关掉了,她要开始睡觉了。 这个床好软好舒服,还香香的,在家里她只能睡硬硬的木板。 温眠不太念家,她一直紧绷着,所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后就睡了过去,而小熊玩偶则被她紧紧抱住,一直都不愿意松开手。 而樊懿此刻正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她眼神不再是白日里的平静,而是带着几分烦躁:“我说了,别来烦我!” 她把枕头扔到那些围着她转的人身上,好烦,为什么要说话,为什么要发出声音,好吵,太吵了。 樊懿感觉头疼死了,像是有虫子在脑海里爬,不停地“咯吱”“咯吱”地响,她眼睛里面都开始出现血丝了,眼前的景色又开始扭曲起来,那些家具变成了高大的怪物,她看不清脸,却只能感觉到它们在靠近。 “走开!快走开。” 樊懿站在床上,她又害怕又气愤地看着眼前那些景象,每天晚上这些怪物都会出现在她面前,脑海里面嘈杂的声音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快要受不了了,好困,好想睡觉。 “别靠近我。” 樊懿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就往有声音的方向砸去,那些照顾她的佣人和管家早就已经习惯了,樊懿砸累了就会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会睡过去。 但一般樊懿也睡不了几个小时,经常三四个小时就会醒过来。 管家见状让人把温眠带过来试试看,樊懿此刻大喘着气,一直对空气发火,她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可是眼泪根本就流不出来。 “小、小主、小主人。” 温眠结结巴巴的话传入樊懿了脑海里,她猛地扭头看过去,今天温眠的睡衣是蓝色的,胸前有一只特别大的猫咪,她此刻正牵着管家的手,怀里抱着那个玩偶一脸不安地看着樊懿。 她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后醒了,其实房间隔音做得很好,但温眠还是听见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去,只能下床走到门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后很快有个阿姨把她带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樊懿“发疯”,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还觉得很难过。 “你今天穿得真丑。” 樊懿看着温眠,她眨了眨眼,眼神有些呆滞:“好难看。” 管家听到樊懿的话后眼睛一亮,她松开了温眠的手,并且轻轻推了推温眠,以前樊懿是听不清她们说话的。 温眠抱着玩偶慢慢走到樊懿面前,但小主人没动啊,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用力爬到床上来,这个床上太高啦。 “泥、泥怎么、怎么啦?” 温眠小心翼翼挪到樊懿旁边,樊懿不说话,她就说话:“怎、怎么、不、嗦、嗦话。” 樊懿缓缓扭头看向温眠,因为她发现,她只能看清楚温眠一个人,别人都是怪物,但温眠不是,还有她怀里那个丑丑的玩偶也不是。 “因为我不想理你。” 樊懿把头靠在温眠肩膀上,她闭上眼睛小声问:“你晚上洗过澡了吗?” 温眠“嗯”了一声,她语气雀跃:“洗、洗了!” “沐浴露不好闻,下一次用我的。” 樊懿感觉靠在温眠身边,她脑海里声音就会消失不见,还有那些怪物也慢慢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感受到安静了。 温眠“哦”了一声,她觉得樊懿有些重,她快要撑不住了! “你一定要抱着这个小熊吗?” “嗯!” 樊懿撇了下嘴,她幽怨地看着温眠,但看见温眠无辜的眼神后还是选择了让步:“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 温眠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好、好呀!” 她超级喜欢樊懿。 而樊懿也……嗯,有点接受温眠了。 好像她这个小仆人还真的有点用呢。 5、第五章 温眠稀里糊涂就和樊懿躺在了一起,樊懿还必须要和她面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小熊玩偶,她眨巴眨巴眼,单纯地看着樊懿。 “你们都出去吧。” 樊懿让佣人们先出去,管家见状顿时老泪纵横,大小姐很久没有这么好脾气了,她招呼着佣人退出去,并且暗暗给温眠竖起了大拇指,但可惜只有樊懿看见了。 “我是答应你可以抱着这个玩偶,但一定要放在我们中间吗?” 樊懿不太满意,她想抱着温眠睡,虽然温眠身上硬硬的,人也小小的,可是她越靠近温眠就越觉得舒服,困意也越强烈。 温眠看了眼怀里的玩偶,又抬起头看了看樊懿,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像她家里的月亮一样,她说:“可、可似这、这似泥、泥送、送给我、我的。” 樊懿“嗯”了一声:“对啊,我给你的,然后呢?” “不、不想、放。” 温眠对于第一次收到的礼物都格外珍惜,对于她而言,这个玩偶就证明是樊懿对她的认可,只有好朋友之间才会送礼物。 她太小了,完全没有建立仆人和主人的概念,只是单纯知道这两个词。 “不想放……” 樊懿没办法理解温眠,对于她而言这是一个玩偶,她有很多,温眠想要多少有多少,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是个小结巴呢?不能好好说话吗?” 温眠眉头一皱,她张了张嘴,说实话她不喜欢樊懿说她是小结巴,她也想好好说话的。 可樊懿很好,她还是不生气了吧。 “我、我……” “别我了。”樊懿听着烦躁,她闭上眼抱住温眠,心里想着明天带温眠去买点衣服,可不能再穿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了,“睡觉。” “哦。” 温眠乖乖闭上眼睛,很快就和樊懿一起陷入了沉睡。 她基本上着床就睡,一夜无梦。 温眠在家里的时候五点半就会被妈妈喊起来,因为姐姐们要去上学了,大姐已经上高中了,二姐和三姐是双胞胎,在上初中,高中初中都在镇子上,所以她们要早早的起床,而温眠则在家里待着,因为并没有多余的钱让她去上幼儿园了。 她早上起来要帮妈妈生火做饭,等姐姐们吃完早饭去上学后她会帮妈妈一起洗衣服,母亲则下地干活,下午的时间就完全属于她自己了,不过温眠会觉得很无聊,一般都是坐在家门口揪几根草玩过家家。 五点半温眠准时睁开眼睛,她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意识还没有清醒身体就开始翻身下床了,可她还没有习惯新床的高度,还以为是之前的木板床,她自然的往下一蹦—— “啊!” 温眠直接摔在了地上,虽然地面有毛毯垫着,但头还是重重的摔在地上,并且发出不小的声音,樊懿立刻就被吵醒了。 樊懿是有起床气的,她烦躁地睁开眼,坐起来拿起枕头就扔了过去:“吵什么!” 扔完之后樊懿就重新躺了下来,她闭上眼小脸满是烦闷。 枕头并没有砸到温眠,但却吓到她了,她自己小心翼翼坐了起来,靠在床边小声抽泣着,她眼底都是泪,但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自己揉砸痛的地方。 呜。 真的好痛哦。 温眠不敢说话,樊懿也没有听到温眠的回复,她心底却特别烦躁,完全睡不着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樊懿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她气势汹汹地下了床,刚准备批评温眠两句,就发现她的小仆人蜷缩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脸上满是委屈和害怕,看见她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开心,反而有点躲避的意思。 樊懿不喜欢温眠躲着她。 “为什么哭?” 樊懿已经不想发脾气了,她走到温眠面前蹲下,伸出手戳了戳温眠的脸:“我在和你说话。” 真没有礼貌。 但是没关系,她会包容温眠的。 温眠是因为樊懿对她发脾气,所以才不敢对着樊懿笑,她知道樊懿生气了。 她不知道樊懿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她发出了声音,可是她的头好痛,她不想要樊懿生气,不想没有朋友。 “我、我摔、摔了。” 温眠声音很小,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她攥住自己的衣服,眼睛时不时就偷偷看着樊懿的神色,她撇着嘴,特别怕樊懿责怪她。 “摔倒了。” 樊懿听懂了温眠的意思,她想起来刚刚听到“咚”的一声,估计就是温眠从床上摔下去了,怪不得那只小熊离她们那么远。 樊懿又戳了戳温眠的脸,一点肉都没有,一点都不软,她语气不太好:“摔倒了不知道说吗?” “泥、泥别、别凶。” 温眠一听到樊懿的语气就又想哭了,她低下头哽咽了一声:“对、对、对不、不起。” “我凶?”樊懿不敢相信温眠说的话,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哪里凶啦。” 她郁闷地看着温眠,但看着温眠不停哭,她还是站起身打开房门和佣人说了几句话。 温眠听不见樊懿说了什么,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她蜷缩着腿,双手抱着垂下的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她又被讨厌了。 等樊懿把药拿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温眠哭的更凶了,小结巴哭的声音很小,她蜷缩着身体,那么小一个,身体还在发着抖,看起来特别可怜。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樊懿蹲下来歪着头看着温眠,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担心温眠了。 不会摔傻了吧。 妈妈说脑袋很脆弱。 温眠抽噎着,她想解释可是因为太难过好半天都说出来话:“我……” “还能说话。”樊懿简单分析了一下,温眠还没有傻,她重重松了口气,“你把头低下来。” 温眠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她,她眼前一片模糊,但眼睛一眨就是一滴泪,没一会儿眼眶里就全是泪了。 “就是这样。”樊懿以为温眠不理解,她低下头给温眠示范,“我要给你上药的。” 温眠呆呆地看了樊懿几秒,最后还是听话低下头,她只能看见樊懿放在地上的药瓶,然后在她的视线里面消失,出现。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自己脑袋痛痛的地方冰冰凉凉的,樊懿力度很轻:“哇,你肿了好大一个包。” 她没想到温眠摔一下就这么严重,地上还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呢。 “摔倒了摔疼了你要说。”樊懿给温眠上了药之后又闻了闻自己的手,她面露嫌弃地摇了摇头,“好难闻。” 温眠这才反应过来樊懿是在给她治病,不是要把她送走。 她想到这里就笑了起来,然后主动伸出手抱住樊懿,她太好哄了,一点点甜头就会让她忘记不久之前樊懿还凶了她。 她现在觉得樊懿特别好。 啊,好喜欢小主人。 樊懿被温眠抱懵了,但是她也没有推开温眠,而是打了个哈欠:“hi,现在几点钟了?” 温眠还以为是在问她,刚要回答她不知道,下一刻她就听见一道冰冷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您好,现在是早上六点钟,今天天气比较炎热,记得做好防晒。” 哪里来的声音,谁在说话? 温眠一脸懵的看着樊懿,她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谁、谁呀?” 樊懿被温眠的反应逗笑了,她说:“你不知道机器人吗?” “鸡?” 温眠点头,她知道鸡呀,她家里还有鸭鸭和鹅。 樊懿有些惊讶:“你真的知道吗?” “嗯!”温眠点了点头,她怕樊懿不明白,还学鸡叫,“咯咯咯。” 学完之后她就笑着告诉樊懿:“鸡,小鸡。” 樊懿沉默了,她没想到温眠说的是这个鸡器人。 温眠见樊懿不说话,她有些困惑:“不、不似、似吗?” “不是。”樊懿已经可以和温眠无障碍交流了,她伸出手指着在房间桌子上充电的小机器人,“是那个。” 温眠跟着樊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球,身体是米白色的,圆滚滚的身体上还有电子眼睛,左看右看特别灵活,就是没有嘴巴。 她是第一次看见机器人,特别好奇地走过去,可是这是樊懿的,她不敢乱动,所以走到桌子前也只敢垫着脚扒着桌子远远观察着。 樊懿看着温眠十分顽强的背影思考着,思考一番后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温眠,直接把温眠抱到了一旁的小椅子上,然后把机器人放到了温眠怀里:“你五点钟起床做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睡着的,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现在不用上学。” 温眠不知道怎么和樊懿解释,她就是自己睡醒的,睡不着就要起床呀。 她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小球上面,她发现这个小球眼睛会变,会变成圆圆的,方方的,还会笑,好好玩哦。 而且圆溜溜的,是个会说话的球球。 樊懿没得到温眠的回应就有些不高兴,但她还是走到温眠身边拿过球球,她板着脸问温眠:“喜欢吗?” 温眠点头:“喜、喜欢!” “还想玩吗?” “嗯!” 樊懿满意了,她清了清嗓子:“想玩可以,但是——” 温眠听着樊懿的话语拖长音,她也屏住了呼吸。 但是! “但是你要求求我。”樊懿一脸傲娇,“我高兴了就给你玩。” 6、第六章 求? 温眠眼巴巴看着樊懿手上的小机器人,她抿紧唇,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要怎么求? 她很少求人,因为说话结巴,经常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呵斥了,也没有人教过她求人,只教她要乖。 她只会乖乖的。 可是她又很想玩那个小机器人。 “求、求泥、泥高、高兴。” 温眠坐的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她的脚尖碰不到地,只能悬在空中,她双手放在腿上,坐姿端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樊懿,眼底满是祈求。 她想玩。 樊懿还没听过有人是这么求人的,她从出生起就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很尊敬,要接受她的所有脾气,樊懿想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 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个个都是小人精,知道她家境好,都会主动来巴结她,好听话一说就是一箩筐,樊懿都听腻了,可温眠也不能一句好话都不说。 “笨蛋。” 樊懿撇着嘴,她伸出手轻敲了一下温眠的头:“你应该说求求你了小主人,给我玩一下吧,我会听话的。” 温眠下意识瑟缩了下脖颈,她抿紧唇沉思,就在樊懿觉得她开窍的时候,温眠轻声道:“可、可我、我听话。” 樊懿:“……” 她气得转过身不想去理会温眠了,温眠也没有过来哄她。 哼! “我教你玩。” 樊懿气冲冲地转过身,她把机器人放在温眠怀里,然后站在温眠面前:“这个机器人叫……眠眠。” 温眠瞪大了眼睛:“眠眠?” 可是她叫温眠耶。 “对,就是眠眠。”樊懿戳了戳小机器人的脑袋,她嘟着嘴,“现在你就叫眠眠。” 小机器人的眼睛眨了眨,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好的,我叫眠眠。” 温眠没太在意这个名字,但是她听见机器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后就笑了起来,她觉得好好玩:“眠眠。” “它会回答你的问题,你喊‘眠眠’,然后说现在几点了,它就会回答你。” 樊懿心底虽然不开心,但还是耐心给温眠教学:“明白了吗?” 温眠点头:“眠眠,现、现在、几、几点啦?” 她喊自己的名字时就不会结巴。 小机器人说:“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五分。” 温眠一听就想笑,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机器人的脸,硬硬的。 “她还会播放音乐、电影、电视剧。” 樊懿心不在焉的给温眠介绍着机器人的功能,她在想一件事情,为什么温眠不谢谢她,也不夸夸她? 温眠张大了嘴巴,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好厉、厉害。” 她在家里看电视都是用一块大大的屏幕,没想到这么小也可以播放。 可是要怎么办呢? 温眠正苦恼着,她把机器人举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并没有发现什么按钮,她也不好意思去问樊懿,怕樊懿嫌弃她笨。 唉,她真的是个笨蛋吗? 樊懿自然也注意到了温眠的苦恼的神情,她坏笑地转了下眼睛:“小结巴。” 温眠扭头看着樊懿:“我、我叫、叫温眠。” 樊懿全当没听见,她问:“你上过学吗?” 上学? 温眠摇了摇头,妈妈说家里没钱,她不上学也没有关系的。 “文盲。” 樊懿把小机器人拿过来放到桌子上,她弹了一下小机器人的屁股,让它自己去玩:“知道什么叫文盲吗?” 温眠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樊懿给她取那么多外号,就是不喊她的名字。 “就是没上过学的小孩就是文盲,是个笨蛋。” 樊懿勾起唇:“你就是。” 温眠瞬间就不高兴了,她难过地垮下脸:“可、可我不、不想、变、变成文、文盲。” 她不想变成笨蛋,呜呜呜。 “难过了?” 樊懿歪头看着温眠,果然看见温眠眼眶红红的,一脸委屈,她发现温眠很容易就被惹哭了,怎么那么多眼泪啊? “没、没有。” 温眠伸出手擦了擦眼泪:“我、我……”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学习成绩好,有进步我就会奖励你玩,但是你是个——” 樊懿刻意拖长音,温眠果然很紧张,手也死死攥着衣袖,生怕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回头我会安排人来教你的,暑假过去后就要送你去上学。” 樊懿不想再看见温眠哭了,有点烦。 温眠愣愣地点了点头,她对上学也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姐姐们会去上学,还会写作业和考试,只不过上学好像很难,一旦姐姐们被难住了就会骂她打她。 “好了,你既然是我的小仆人,那么你就必须要跟在我身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明白吗?” 樊懿双手环胸,眼神也有些警告的意思:“回应我。” “嗯。” 温眠点头,她笑了起来:“好。” “行吧。”樊懿也不想睡觉了,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先换衣服。” 温眠还记得樊懿说的话,她要跟在樊懿身后。 椅子虽然高高的,但是她努努力也可以下去的! 温眠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然后努力用脚尖碰地:“呜。” 嘿。 温眠差一点就摔倒了,但还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她深吸口气,然后抬起手揉了揉早上磕出来的包,好疼啊,真的好疼,可能是她太怕疼了,母亲说不能这么矫情的,这种是小伤。 没错! 温眠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头上的疼痛感,随后蹭蹭跑到樊懿身后。 樊懿打开房门让佣人开始准备早餐:“再给温眠找一套合适的衣服,今天不想穿裙子了,嗯……还有吃完饭我要带温眠去买衣服。” “好的。” 樊懿直接把门关上了,她感觉温眠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现在你站在原地不准动,我去换衣服。” 温眠点头,她默默靠在墙上,静静等待樊懿换好衣服。 这个房间真的好大哦,房间里面还有小房间,樊懿打开一个门后就看不见人了,温眠也不动,就站在原地等待,她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似乎等了好久樊懿才出来,她下意识往樊懿身边靠,但是眼前突然开始冒星星,然后变黑…… 她差一点都没站稳,还好没有摔倒,不然要被笑话了。 樊懿没有察觉到温眠的异样,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紫色上衣,袖口是花边收口的,胸前有翻折领,下方镶嵌着几颗珍珠,装饰比较简单,裤子穿的是五分裤,裤子下部分做了宽大处理,裤子上了用白色的线绣了很多了花,因为颜色是浅紫色,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 “好看吗?” 樊懿又拿出一顶米白色贝雷帽戴着,她站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我觉得还可以。” 温眠也点了点头,她伸出大拇指:“好、好看!” 她觉得樊懿好漂亮! “我也觉得。” 樊懿刚说完佣人就敲了敲房门,温眠扭头看过去,她有点小紧张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点害怕是来说她哪里做的不好。 “进来。” 樊懿说完之后佣人端着衣盘走了进来:“这是给温眠准备的衣服。” 佣人准备的是一套蓝色的上衣裙,袖口是无袖的,裙子上面有很多小花,裙摆还做了好几层,看起来很复杂,裤子是蓝色的牛仔裤,比较短,但因为温眠太瘦了,穿在她身上也有些宽松。 樊懿看见衣服后就让佣人出去了,她给温眠换的衣服,她的小仆人很配合,让抬起手就抬起手,没有一点不配合的,就是身上的伤口全部暴露在外了。 “你身上的伤口还要上药。” 樊懿把温眠又抱到了椅子上,她把昨天用的药重新拿了出来:“坐好别动。” 温眠就不敢动了,她垂下头看着樊懿给她上药,有点痒哦。 “你的头发也要剪。”樊懿把药放到一旁,她看了眼温眠的头发,做出了一个很嫌弃的表情,“都黄黄的。” 温眠点头:“好。” 她可是很快她又苦恼起来,因为之前她的头发都是妈妈剪的,用剪刀剪一下就好了,可是这里没有剪刀。 那哪里有剪刀呢? 厨房! 温眠眼睛陡然一亮,她一会儿去厨房看看。 “一会儿顺便把头发也剪掉。”樊懿嘀嘀咕咕的,还在想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樊懿是有强迫症的,而且她秩序感很强,认定的事情是不能变动的,她现在虽然才六岁,但已经二年级了,在学习下她自己很有主意。 “来洗漱。” 昨天樊懿把温眠留下的时候管家就让人把温眠的洗漱用品搬到了樊懿的浴室,所以她们现在等于是住在一起。 樊懿把温眠抱了下来,温眠很轻她抱起来也很轻松。 “站在这里。” 樊懿让温眠站在小板凳上,她想都没想就给温眠挤好了牙膏,她也觉得有什么不对,谁让温眠太可怜呢。 温眠乖乖刷好牙,然后洗完脸,她站在小板凳上闭上眼让樊懿给她脸上涂各种东西,但是有点黏糊糊的,好奇怪。 “好了,你先出去。” “好的!” 温眠扶着洗漱台下了小板凳,她站在门口踮起脚把门把手按了下来,她现在要去找厨房,她记得在吃饭的地方。 她还不知道有电梯,只能走楼梯,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确定了一个方向,对,就是这边! 而在房间里选帽子和挂饰的樊懿突然打了个喷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有不安的感觉。 樊懿小脸皱着眉,她自语着:“怎么回事呢?” 7、第七章 温眠摩挲着往前走,她还穿着拖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她双手放在身前不安地搅动着,路过的佣人也并没有再太在意她,毕竟家里有话语权的还没有发话,要是不待见温眠的话,她们也怕招惹一身腥。 所以她走过来一路都很顺利,厨房装修的很豪华,冷色调的装修擦的都快反光了,厨房里有厨师正在制作早餐,樊懿喜欢吃的有些挑,最简单的荷包蛋都不能做出来一点腥味,不然樊懿就会不吃。 温眠进来的时候厨师看了她一样,语气还算温和:“你就是新来伺候大小姐的吧。” 温眠眼眸一转,她点了点头,余光不停的在周围搜索剪刀在哪里,她要把头发剪短,她的发尾有一小撮是黄色的,这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 “马上就要开饭了,你是饿了吗?” 厨师看了眼温眠的身体,瘦瘦小小的,人看起来倒是挺乖巧听话的,她心底一软:“我给你拿个小面包吃。” 她转身走向储物柜,打算拿一块酥饼给温眠吃,而温眠也很精,她在厨师转身的一瞬间就踮起脚把放在台面上的小剪刀拿了下来,这把小剪刀不大,但是她拿起来还有点重,是厨师早上用来剪包装袋的,随手就放在了一旁,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拿。 温眠身高有点不够,拿的时候还有点费力,她抿紧唇,用力蹦了一下:“嘿。” “嗯?” 厨师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却发现刚刚还在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她困惑地皱起眉:“人呢?不吃了?” 而温眠早已经怀揣着小剪刀逃跑了。 樊懿已经挑选好了今天她要背的挂件,是一个小兔子背包,还给温眠准备了一个小狗背包,她也有小熊的,可是她现在不想看见小熊了。 被温眠扔出去的小熊玩偶被她捡了起来随后放在了桌面上,温眠记忆力有点差哦。 “温眠呢?” 樊懿下楼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温眠在哪里,她在餐厅并没有看见人,管家立刻走了过来:“温眠吗?好像往厨房走了。” “厨房?”樊懿有些不解,“她饿了吗?” 管家微笑着:“您要去找她吗?” “当然了。” 樊懿平视着管家,她认真说:“我需要她陪着我,她对我很重要。” 管家一听就明白了,樊懿这是彻底接受温眠了,这样就好办了,她笑着说:“我明白了,那我跟着您一起去找她吧。” “嗯。” 樊懿点了点头,她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可等她到了厨房之后却没有看见温眠,她蹙起眉,有点不高兴了:“温眠呢?” 厨师立刻回答:“温眠刚刚来过,但是又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跑掉了? 樊懿感觉温眠性格还挺担心的,应该不会跑掉的,那人去哪里了? 她们才分开几分钟啊,怎么就找不到人了。 “跑掉的”温眠实际上躲在了这个大庄园里的小角落里,她把自己的头发捋到前面,她头发不算长,此刻并没有扎头发,剪头发也很好剪,她蹲在地上,拿起自己一缕头发,然后用小剪刀咔嚓咔嚓。 碎发落在地上,还落在她的颈窝里,有点痒又有点扎,她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发现了地下都是她的头发:“哎呀!” 温眠把剪刀放在一旁,开始费力去捡掉在地上的头发:“呀……” “呀什么?” 樊懿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温眠被吓了一跳,她扭过头惊恐地看着樊懿,她被找到了! 温眠唇动了动,她瘫坐在地上,慌张喊:“小、小主、主人。” 樊懿找了温眠好一会儿,她一脸不悦:“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说完她就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剪刀。 ! 温眠这是什么意思?拿剪刀要做什么? “你哪里来的剪刀?” 樊懿弯下腰把剪刀拿了起来,然后转手就交给了管家,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温眠被樊懿的语气惊到了,她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好快,好像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了。 咚咚咚。 但她还是乖乖站到了樊懿指的地方:“我、我从、从粗房、拿、拿的。” “拿剪刀做什么?这是很危险的,小孩子不能碰。” 樊懿双手环胸:“你一点都不听话。” 温眠听到这话默默低下头,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她其实听话了,就是想剪头发而已,在家里妈妈都是这么给她剪的。 “我、我……” 温眠想解释,可是半天都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她也不知道该求助谁,只能低下头沉默着掉眼泪。 管家并没有掺合她们的事情,而且在一旁默默等待着,在这个家里,樊懿的地位是独一份的,大夫人小夫人都很宠溺樊懿。 “剪刀属于危险物品,不准乱动,还有我是让你去吃早饭,不是到处乱跑。” 樊懿很不喜欢温眠这种不听她计划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到很烦躁,很郁闷。 要不是她现在离不开温眠,她肯定要把温眠送走! 樊懿气得扭过头,正好就看见了落在角落里的碎发。 碎发? 樊懿又看向温眠的发尾,果然有一撮被剪刀和狗啃的一样。 难道温眠是要用剪刀剪头发吗? “温眠。”樊懿微微弯下腰,她想了想还是打算问清楚,“你要剪刀到底要做什么?” “剪、剪头、头发。” 温眠怕樊懿不理解,还用手指比了个剪刀形状,在自己头发上做出了相应的举动,她被樊懿这么一问就觉得很委屈,她哽咽着说:“泥、你说的。” “我说的?” 樊懿刚说完就想起来她是要说带温眠去剪头发,所以温眠理解成要她自己剪头发。 她跺了下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要带你去专业的理发店剪头发,而不是你自己剪。” 樊懿郁闷死了,她抬起手扶住额头:“哎呀。” 温眠也明白自己理解错了,她仰起头眼巴巴看着樊懿:“这、这样、吗?” “别哭了,你怎么那么多眼泪?” 樊懿伸出手给温眠擦了擦眼泪,她的掌心里全是水,她有点嫌弃,刚要抽回手的时候突然就被温眠抱住了,她身体都僵住了,好像被石化了,一动都不能动了。 “呜呜呜,对、对不、不起嘛。” 温眠语气可委屈了,她刚刚真的很害怕。 樊懿觉得温眠太喜欢道歉了,这一点也不好。 还有就是……她好像也不太想赶走温眠了。 8、第八章 “我原谅你了。” 樊懿和温眠抱了快一分钟才缓过神来,她扭过头伸出手把温眠轻轻推开:“但是下一次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温眠用手背擦掉眼泪,她鼻尖都哭的红红的:“嗯。” 不过樊懿猜温眠肯定没记住,所以她重新看向温眠,表情估计变得严肃起来:“这不是在你家,还有你现在来到这里,你就是樊家的人了,不准再想你家里人教给你的,你一切都要听我的,我让你去吃饭你就吃饭,我让你站在原地你就乖乖站在原地,听明白吗?” 听……明白了吗? 温眠很明显愣住了,她消化这么一长串话语还有些困难,不过樊懿也有耐心等她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温眠才说:“好。” “真听话。” 樊懿伸出手拍了拍温眠的脑袋:“希望你是真的听话。” 温眠仰起头无辜地看着樊懿,她没理解樊懿的意思。 管家听到这里适时开口:“大小姐,我们该去吃早餐了。” “好。” 樊懿伸出手牵住温眠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温眠把手乖乖递给樊懿牵着,管家则让佣人把地下的碎发收拾一下,她在樊家干了二十多年,今年也四十多岁了,但岁月不败美人,她只有眼角一点点细纹,眼尾修长,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有攻击性的错觉。 “以后看着点温眠,她可不是来伺候大小姐,她是陪大小姐的,对着她尊敬一点。” 管家说完之后便跟在樊懿身后,昨天樊懿发现温眠不太会用筷子,今天专门让人买了一双带有辅助性的筷子,并且还买了围兜,防止饭菜掉落。 温眠坐在樊懿身边,她把自己的手指放入辅助筷子里,然后尝试动了动:“欸?” 樊懿看了温眠一眼,她轻哼一声:“笨蛋。” “泥、泥嗦、嗦我。” “是说啦。” 樊懿开始纠正温眠的字音,随后她否认了温眠的话:“我才没有说你,你听错了。” 她听错了? 她真的听错了? 温眠微微皱起眉,她思考了一会儿在想可能她是真的想错了。 樊懿见温眠被糊弄过去了,得意地笑了起来:“吃饭吧。” “好。” 温眠今天用筷子要熟练一点点,起码能够夹起来菜,虽然还是会弄到桌面上,不过总算能塞到嘴里了,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怕樊懿说她脏。 以前她不小心把饭菜弄到桌子上,就会被母亲说:“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再这样你别吃了,还有你弄到桌子上多脏啊,家里人还吃得下去吗?” 温眠捧着自己的小碗,小瓷碗的四周还有缺口,缺口已经很早了,侧面都开始泛黄了,当时她无助地站在原地,默默听着家里人数落她,她太矮了,夹菜的时候很困难,所以才会把饭菜弄到桌子上的。 她不是故意的。 可樊懿没有说她,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所以温眠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能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了。 “呲……” “吃。” 樊懿一听就知道温眠要说什么,她抽出张纸给温眠擦了擦嘴:“等明天我就给你找几位老师,教你学拼音,练普通话。” 温眠点头:“好。” “你知道什么是拼音吗?” “不、不知、知道。” 樊懿听到温眠的答案并不意外,她哼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好了,下来吧,我带你去买衣服。” 温眠身上的围兜被佣人摘了下来,头发被随意的用皮筋扎了起来,她跟在樊懿身后,第一次走出了这个庄园。 她依旧不敢左右看,只敢默默跟在樊懿身后,清晨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樊懿的影子也出现在温眠眼前,她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翼翼躲开了樊懿的影子。 她可不能踩到樊懿,这样不好。 “一会儿我们先去剪发。” 樊懿在想要给温眠剪一个什么造型,水母头? 可是这个天气会很热,要不然还是简单修一下吧。 她在一旁深思熟虑,温眠则在一旁扒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哇,好大的房子。 哇,好高的楼。 哇,好漂亮的姐姐呀。 温眠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睛都舍不得挪开,这里和她的家不一样,她的家里带着泥土的香气,这里不一样,这里像是机器人,又漂亮又有点冷冰冰的。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奇怪。 温眠把脸贴在窗户上,她的手指时不时戳一戳玻璃,实际上她想戳的是外面的景色,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樊懿听见动静转过头,看着温眠的动作有些不解,温眠这是在做什么? “温眠。” “嗯?” 温眠声音很软糯,像是樊懿吃过的一些甜品,而且温眠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感,可能是之前没好好保护嗓音,所以有些哑。 樊懿顺着温眠的目光看过去,可是她什么都没看见:“你在看什么?” 哦,这个啊。 温眠是个很有分享欲的孩子,她侧过身方便樊懿看,她伸出手指了指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花,树。” 樊懿:“……只有这个吗?” “对呀。”温眠无比真诚,她双手捧住脸,“就、就这、这个。” 樊懿觉得无趣,她瞥了下嘴,默默坐直身体。 唉,不明白这些绿化有什么好看的,她家里可是有一个超级大的花园,里面要什么有什么,等回家后她要带温眠去好好逛逛! 开了二十分钟才到她们要去逛的商场,她们来的比较早,商城里人并不多,樊懿也没有让人清场,管家也提前打过招呼了,樊懿会去的店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来吧。” 樊懿率先下车,她身高算比较高的,所以下车的时候并不困难,但温眠不一样,她昨天就是被人抱下来的。 “我、我下不、下不去。” 温眠着急地看着樊懿,她的腿太短了,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地面,这个时候温眠特别希望自己有魔法,这样可以把她的腿变得长长的。 樊懿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她好笑地走过去:“你要多吃饭,这样才能长高。” 她把温眠抱了下来,温眠太轻了,她抱下来都完全没有什么压力。 她们来到的商场有三层,占地面积很广大,温眠被管家牵着手往里走,她视线小心翼翼看着周围,但是她的视野还是有限的,所以没办法看到全景,只是光进去的大门都像是神秘山洞一样,让她觉得会随时倒下来。 温眠有些害怕,可管家攥的很紧,她根本没办法抽出来,只能僵硬着身体走进去,她头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樊懿没说话,她来这里很久了,完全没了玩乐的想法,只想着先完成她的计划。 护发店,护发店。 找到了! 樊懿看见自己目标的店后眼睛一亮,她笑了下,脚步也稍稍加快了些:“帮她修剪一下发尾,把那些黄色的头发都剪掉!” 她还是不打算给温眠剪短,留长的话她还可以给温眠编发。 温眠第一次来到这种店,她拘谨不安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敢说一句话,这里香香的,她从来都没有闻到过。 “是这位吗?” 店长亲自接待的樊懿,她笑眯眯地看着温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温和:“好的,您在这里坐一会儿,桌子上有水果。” 樊懿自然地坐到沙发上,她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是落在温眠身上:“去洗个头。” “哦。” 温眠都不知道要怎么抬脚了,是这只还是这只? 店长倒是看出来了温眠的无措,她快步走到温眠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来吧,阿姨带你去洗头。” 温眠仰起头看了眼店长,她呼吸都有些急促,手指又开始麻麻的了:“好。” 她跟着店长来到店后面,后面有个小房间,熏香炉正散发着一缕缕云烟,她被店长抱到了一个舒适的椅子上,软绵绵的,就是她的身体是往后躺的。 “以前来理发店洗过头吗?” 店长一眼就看出来温眠很不自然,而且以前也没在樊懿身边看见过温眠。 温眠想要摇头,但是店长捏着她的后脖颈不让她动,她只好开口:“没、没有。” “这样啊。” 店长把水打开,她把花洒挪到了温眠头发上方,这种洗发方式温眠还是第一次经历,她浑身僵硬的像块石头一样,店长笑着说:“可以放松一点,水烫不烫?” 温眠想笑一下,但是她太害怕了:“不、不烫。” 她以前都是弯下腰用冷水洗头的,家里为了省水,很少会给她洗头发,更别提有人给她洗了,昨天樊懿给她洗过一次,也不是这种平躺的方式。 “不用用力,放松。”店长想给温眠揉一揉头皮,但刚要用力把温眠头抬起来一些,但是温眠自己就开始用力了,她笑着说,“你也可以睡一觉。” 温眠动了动唇,但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双手放在小腹上,一点都不敢动的。 “你头上怎么有个凸起的包啊?是摔倒了吗?” “嗯。” “那我轻一点。” 店长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动作很温柔,温眠渐渐就放松了下来,陷入了沉睡当中,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变过。 樊懿也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一眼就发现了温眠已经睡着了,她笑了下,压低声音说:“困了还起那么早。” 管家给她搬了把椅子在温眠身旁,樊懿就坐在椅子上等着温眠洗好。 “你怎么老是这么紧张?” 樊懿握住了温眠的手,真瘦,一点肉都没有。 “妈妈。” 温眠其实还能说清楚“妈妈”两个字,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家里,但同时心底也有点失落,因为她知道,以后都看不见樊懿了。 可是樊懿真的很好。 “死丫头,还不快过来干活!” 母亲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母亲个子不算特别高,此时正背着农药机准备下地,看向她的眼神也丝毫没有感情:“你姐姐们都去上学了,你还不给家里干活,是指望着我们伺候你吗?” “妈妈。” 温眠并没有难过,她走到母亲身边仰起头看着她,她又重复了一遍:“妈妈。” “你妈早就下地了。” 她扔给温眠一个小框,小框上面有系绳,里面装着化肥:“一会儿你去撒肥,跟着你妈明白吗?” 温眠点了点头,她不再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而是穿着全是补丁的衣服,母亲在前面走,她则跟在后面。 路上会遇到乡里人,母亲也会停下来聊两句:“又带着眠丫头下地啊。” 母亲看了温眠一眼,她叹了口气:“是个傻的,说话都说不明白,没办法,只能跟着我们种地了。” “要我说,还不如带着眠丫头去医院看看,我觉得她看起来挺机灵的。” 母亲嫌弃的看了温眠一眼,她完全不在乎温眠会不会听见:“不瞒你说,当初我是真的想把她给扔到山沟沟里去的,现在养大了还是个傻的,家里没钱养,要是她真的生病了就好了,病死一了百了,大家都省心。” 温眠跟在母亲身后,她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句话,她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她低下头默默流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 为什么? 为什么…… “温眠?”樊懿突然发现温眠流眼泪了,她凑过去打掉温眠眼角的泪水,确确实实是在哭后她立刻推了推温眠,“别睡了!” 温眠倏然睁开了眼睛,她吸了吸鼻子,一脸害怕地看着樊懿。 “小、小主、主人。” 温眠声音很小,但樊懿还是听见了,她靠近温眠,轻声问她:“你为什么哭了?” “是做噩梦了吗?” 温眠眨了眨眼,那似乎不是梦,她是真的会被扔进山里,会被母亲丢掉,她全家都盼着她死掉,这样就能省下的那一口饭。 如果不是她来到这里,她或许真的死掉了。 温眠没说话,只是默默哭着,樊懿握紧她的手,笑着说:“哭什么嘛。” “梦都是假的。” 9、第九章 “假、假的。” 假的,还是真的? 温眠的眼泪被樊懿擦拭去,她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时候店长也帮她洗完头了:“可以起来了。” “哦。” 温眠愣愣的从这个椅子上下来,她的头上□□发帽包裹住,但她还是觉得会有水滴顺着发尾滴入她的脖颈里面,有些凉兮兮的。 樊懿已经松开她的手了,温眠还有点不舍,可是也不敢大着胆子去牵,只能默默跟在店长身边,任由对方抱着她坐上另外一把椅子,并且用一块布把她裹了起来。 呃……勒的她有点喘不过气了。 樊懿站在一旁,她神情严肃,仿佛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剪到这里,然后给她设计一个好看的发型。” 温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哭太久了,她的眼前好像有点模糊,有点晕晕的,而且她好像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可能是水进入耳朵里面了。 她觉得像是有虫子在她耳边飞,嗡嗡嗡的。 讨厌虫子。 “我知道了。” 店长很快就和樊懿沟通好了,开始给温眠理发,全程温眠都是半垂着眼睛的,看起来昏昏欲睡,而且一句话都没有说,连动都不动。 “你可真乖。” 理发师由衷发出一声赞叹,很多孩子剪头发的时候都不免动来动去的,但是温眠不是这样的,以至于她剪的也很顺利。 温眠因为长期吃不饱所以导致发尾干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店长把头发剪的很有层次感,看起来头发都变多了不少,黄色的发尾也全部剪掉了,大体变的不多,但是会给人一种很文静的印象。 樊懿也很满意,她满意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好不好看?” “好、好看。” 温眠声音很小,她紧紧盯着镜子,因为她看不太清楚,又怕樊懿不开心,只能跟着对方回应。 她的肚子又开始痛了,头也痛,早上磕出来的包现在痛的好明显,温眠忍不住想要去碰,但是店长拦住了她的手:“先别动,我给你编个发就好。” 温眠只能忍下这种疼,她深吸口气,撇着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她本来就看不见了,要变成小瞎子了。 还有她的眼皮也热热的,像是有火在烧,温眠尝试着给她的眼睛吹风,但是好像吹不到。 唉,她的嘴还是太小了。 店长给温眠编了发,还戴了不少漂亮的发夹,大多都是花,配上她今天穿得衣服反而有种春天的感觉,樊懿很喜欢这个发型,她扭头示意管家给店长加钱。 “行了,我们现在可以去买衣服了。”樊懿拍了拍手,她伸出手牵住温眠,“你是不是很热?” 她感觉温眠手心烫烫的。 温眠从椅子上滑下来,腿落地的时候熟悉的疼痛又出现了,像是有个针刺入她的血管里面,不过好在她早就习惯了,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因为疼一直哭。 “不、不热。” 温眠还觉得有点冷呢。 樊懿也没多想,她点了点头,觉得温眠掌心里全是汗,她有点嫌弃,很快就松开了温眠的手:“不热就好,我带你去买衣服,以后你跟在我身边,也要穿得好看才行,起码要和我穿得一样。” 她才不要一个丑娃娃。 温眠的几套衣服和樊懿都是一个风格的,明显家里的佣人都知晓她的想法。 温眠跟在樊懿身后,管家在她后面,她还没走两步就觉得好累哦,好像鞋子有点不合脚,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她走路也是一上一下的,不过这个地方好神奇,地面都软绵绵的! 她踩起来有点晕乎乎的,眼睛要冒星星了。 “你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我喜欢的颜色很多,但是我不喜欢黑色,我喜欢亮一点的。”樊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喜欢的,“这一点你要记住哦。” 不喜欢……黑色,喜欢…… 温眠有点记不住樊懿的话,她小声“嗯”了下,肚子好像被人打了,一直抽着疼,她“嘶”了一声,却还是紧跟在樊懿身后,生怕自己会被丢下。 “还有我不喜欢吃——” 樊懿不喜欢吃什么? 温眠感觉自己听不见了,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耳朵怎么了,樊懿的声音变得很粗,而且声音像是被关起来了,她根本就听不清。 “我、我……” 樊懿终于察觉到温眠不对劲了,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话都没听见温眠回应,正好到了她们要去的店,她这才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你怎么了?” 温眠站在原地,她脸通红,眼神也变得迷惘起来,大概是鼻子没办法呼吸了,她此刻正张开嘴喘着气。 “温眠。”樊懿紧张地走过去,她伸出手扶住温眠,立刻就感觉到温眠浑身烫的吓人,她瞳孔一颤,诧异道,“你发烧了。” 管家也立刻蹲下身扶住温眠,她语气还算冷静:“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来联系。” “好。” 樊懿又抬起手摸了一下温眠的额头,果然特别烫,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烧的,她忍不住谴责:“你不舒服不会说吗?” 温眠迷迷糊糊听见樊懿的声音,她抬起头朝着有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她是想要回应的,所以张了张口,下一秒她就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身体晃了晃,也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彻底被关了上灯。 樊懿看着身上溅到的鲜血,还有倒在她怀里不省人事的温眠,整个人都懵了,不明白刚刚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吐血晕倒了。 温眠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叫醒。 樊懿看向管家,她唇动了动,脸色煞白,脑袋里一片空白,几秒后她惊叫道:“快去医院呀!” . “她的肺、胃都没发育好,之前应该就已经存在高烧的现象了,而且不止一次,但是没有得到过治疗,病症也越来越严重。 这次摔倒算是压垮了她的身体,而且现在已经有点影响到她的正常发育了,比如反应迟钝、说话结巴、对情感感知能力差,加上身上还有一些新旧伤口和营养不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医生把报告单推到樊懿面前,樊懿小小一个坐在椅子上,她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清除,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恐惧,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些。 “能治好吗?”樊懿只关心一件事情,她对死亡是有认知的,所以也很清楚医生在说什么,“我想治好她。” 她只有待在温眠身边,才能睡着,她不能没有温眠。 医生轻叹口气,这家医院是樊家开的,她对这位大小姐也有所耳闻,所以她实话实说:“很难,需要很长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您,病人的腿应该是有问题的,现在她昏迷着不太明显,但估计是有些跛的,只是她年纪太小了,症状没有特别明显,如果不干预的话,再大一点估计很有可能会截肢。” 医生说完之后樊懿一直没有说话,反倒是管家站在一旁紧皱着眉:“怎么会这么严重,那好治吗?” 医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尽量救治。” 那就是不好治。 樊懿捕捉信息能力很强,她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温眠生病了,而且很严重,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死掉。 养一个人很简单,但养一个温眠却很难。 樊懿低下头抿紧唇,她还没办法想通温眠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温眠现在很危险。 妈妈说,要远离危险的事情。 可她没办法远离温眠,她需要温眠陪着她,其实温眠陪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到很舒服,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全没有了,只有温眠一个人在说话。 “救她。” 樊懿有些难过地抬起头,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要救她!” 同时她心底也有些气愤,气她母亲们给她找的小佣人太麻烦了。 她不喜欢麻烦精。 医生刚要说话,樊懿就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外走了,温眠刚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衣服也变成了宽大的病号服,手腕上带着手环,上面写着她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面罩……哦,不对,这是呼吸机。 樊懿自己搬了把椅子到床边缘,然后努力坐了上去,她看着温眠皱起眉毛:“你难受不会说吗?” 骂你笨怎么真的这么笨。 樊懿双手托着脸,她轻叹一口气,要是她像电视里面拍的那样有魔法就好了,直接把温眠治好。 可惜她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魔法的,她只是个普通人。 樊懿伸出手戳了戳温眠还在挂水的手:“你真的不起来吗?” 温眠没有回应,反而是她的手机响了,她是有一部手机的,方便她联系人,樊懿看了眼备注,发现是自己妈妈后才接通视频:“妈妈。” 她的妈妈叫苏缘,母亲叫樊曲枫,两个人自幼就是青梅,长大后顺理成章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现在两个人还靠在一起,苏缘微笑着:“一一啊,我听管家说温眠生病了,是怎么回事?” 樊懿一听到这件事情就生气,她表情不太好,甚至可以很愤怒,她拿着手机,脸贴近屏幕:“你知不知道她的病很严重!医生说,她的器官有问题!特别危险,还说她腿也有问题,很难治疗的。” “她说话都结巴,还有可能是个小瘸子,你们做事情一点都不严谨!” 樊懿学会“严谨”这个词后,总是和她母亲们说这些话:“要是她真的治不好怎么办?” 她转过身背对着温眠:“都怪你们。” 苏缘哄着樊懿:“我们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的,放心吧,不过一一愿意让温眠留下来吗?” 樊懿睡着之后管家立刻就给她们拨通了电话,那个大师说的没错,温眠确实能治愈樊懿的睡眠障碍。 樊懿闻言抿了下唇,她想起来和温眠相处,有些拘谨地开了口:“还可以吧,反正也不能把她赶走。” 她也不想把温眠赶走。 被她们谈论的温眠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好疼,哪里都疼,就像是当初她被赶到废弃的鸡棚里睡觉一样。 她的腿好像被人用刀割了,疼得她想要叫出来,可是温眠完全没有力气,她是被疼醒的,肚子也好痛,好像有人给她吃毒药了。 她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呼吸也特别重,温眠费力地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让她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她动不了了,似乎被人关起来了,是有坏蛋吗? 温眠觉得自己刚刚做梦了,可是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有人抱着她,一会儿有人要扔掉她。 “她说话都结巴——” 樊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温眠努力看向樊懿,她想告诉对方自己醒了,可是她太没用了,无论怎么尝试都发不出来声音。 只能默默听着樊懿和陌生的声音聊天。 温眠反应很迟钝,她消化信息的能力也变差很多,可是她知道樊懿在说她,在嫌弃她。 她的家人也是这样说她的。 虽然听过很多次了,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心里酸酸的,有点想哭。 喜欢哭的小孩不会讨人喜欢的。 她好像生了好严重的病,她会死吗? 可是什么是死? 死了就会被人喜欢吗? 原来樊懿也不喜欢她,可是为什么和她玩呢? 温眠把放在樊懿身上的视线默默挪开,她看着天花板出神……啊,她知道了。 因为樊懿身边也没什么小朋友! 村子里那些人就是这样的,没有人玩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她怎么老是犯错啊,要是不犯错就好了,她不应该生病的。 温眠闭上眼,她又困了,眼皮好重,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可是她又不想睡觉,她觉得好伤心,以后她要离樊懿远一点,她不能再让樊懿讨厌自己了。 不能……讨厌她…… “温眠还没有醒。”樊懿再挂断视频之前转过头,她看着还在睡熟的人,偷偷笑了下,“不知道还要睡多久,现在天都黑了,本来我今天要带着她去买衣服的。” 但是一件都没有买到。 樊懿又转过身,她小声嘀咕:“不过也没关系,等她好了再去买也没关系。” 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樊懿把手机放到一旁,她趴在床边静静看着温眠,温眠呼吸平稳,原本还有的血色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闭上眼开始休息,希望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见温眠睡醒了。 快快好起来吧,生病最痛苦了。 10、第十章 温眠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钟了,她的氧气管还插着,可能是睡太久了,她又开始想自己在哪里。 白白的天,现在是白天吗? 不对不对,这是墙。 温眠想起来了,她生病了,所以要找医生治病,可是她好渴,嗓子里面干干的,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十个馒头。 好难受。 温眠没想着要找别人,她在家里一个人照顾自己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挣扎要坐起来:“嘶——” 她的腿还是好疼啊,脑袋也疼。 “你醒啦。” 樊懿的声音突然响起,毫无防备的温眠吓得浑身一抖,她瞪大眼睛,一脸害怕地扭头看过去。 原来樊懿一直都在她床旁边待着。 “泥、泥不去、去睡、睡觉吗?” 温眠微微皱起眉,难道真的天亮了? 樊懿打了个哈欠,她伸了个懒腰,并没有说自己一直陪着温眠,就是想让温眠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 “我不困。” 樊懿眼底还有没睡醒的朦胧:“你要做什么?” “渴。” 温眠眼巴巴扭头去看床头柜上的水,她刚要侧身过去趴着拿,但是樊懿动作比她更快:“我帮你。” 现在温眠生病了,她要多照顾照顾温眠。 “给。” 樊懿快步走过去给温眠倒了一杯水,然后放入一根吸管递到温眠嘴边,她心底是有些窃喜的,因为温眠真的是醒过来第一眼看见她的! 给温眠请的保姆在里面的小房间里休息,本来管家说要带着樊懿回家的,但是樊懿说什么都不愿意,苏缘和樊曲枫很晚才到家,所以还没有过来看过温眠。 她的选择就是最对的。 “谢谢。” 温眠已经不再挂水了,她靠在床头,伸出手想要把杯子接过来,但是樊懿却拒绝了:“我喂你喝。” 温眠有点不愿意,她还记得樊懿怎么说她的,她怕樊懿现在对她好,回头又会欺负她。 “不、不了。” 温眠都不敢去看樊懿,她低着头伸出手:“我、我几几来。” “是自己。” 樊懿没察觉到温眠反应不对劲,她只当温眠身体不舒服:“我喂你。” “不、不要。” 温眠用力摇了摇头,她语气都带着点哭腔:“我、我自己。” 樊懿被温眠的反应弄懵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病房里灯光亮的晃眼,她看着温眠躲避她的举动,心底有点难过,她伸出手看着温眠,还是把杯子递了过去:“你先喝。” “嗯。” 温眠手都没什么力气,好在樊懿倒的水不算多,所以她还是能够端起来猛喝一口。 “咳咳。” 温眠喝的太快了,喝呛到了,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她用力咳了好几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差一点还把杯子里残留的水晃了出来,不过总算不那么渴了。 “杯子给我。” 樊懿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她现在非常的不高兴,像是鞭炮一样一点就炸,她不明白温眠为什么要拒绝她的照顾,她从来都没有照顾过别人,温眠居然还不领情,生气。 生气! “谢谢。” 温眠又小声道了谢,她慢慢往另外一边挪了挪,试图离樊懿远一点,毕竟樊懿也不喜欢她。 她凑上去会讨人厌的。 樊懿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她板着脸问温眠:“你刚刚为什么拒绝我?” 温眠无辜地抬起头,她解释:“不、不好。” “不好?”樊懿难过地看着温眠,她又生气又有点想哭,“你觉得我照顾你不好吗?” 温眠摇了摇头,她也觉得委屈:“我、我们、不能、一、一起玩。” “你在说什么。” 樊懿觉得温眠睡傻了,不对,是摔傻了,她要找医生过来。 “我们就应该一起玩,你是我家里人找来陪着我的,我要你陪我玩就必须陪我玩!” 樊懿有些着急,她吸了吸鼻子,她很喜欢温眠,反正就是和她待一起很舒服,她是真心想要对温眠好的,她都不嫌弃温眠生病,是个小结巴,温眠怎么可以这样。 温眠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樊懿的话有点难理解,于是她打算不回答。 但樊懿见她不说话,更生气了,她表面上还要端着架子:“我问你,你还会陪我一起睡觉吗?” 这个会,这个她会。 温眠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她知道樊懿晚上睡不着,所以她要陪着樊懿。 这个回答明显让樊懿开心了一点,她差一点没忍住笑了起来,但还是忍住了:“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玩吗?” 温眠又摇了摇头,她想起来以前被村子里的人欺负就觉得害怕,而且她还生了病,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她要少和樊懿玩,这样在死之前也不会一直被讨厌。 呜呜呜,人死了要去哪里呢? 被埋在土里面吗? “温眠。” 樊懿用力跺了一下脚,没有小朋友会拒绝她,没有! 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也很难过,可是她本来就不应该对着刚认识才第三天的人感觉到不舍。 不和她玩就不和她玩,她才不缺朋友,她才不在乎呢。 “行,随便你,反正你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听到这句话的温眠更加确信了心底的想法,樊懿真的……真的不喜欢她。 她不能哭。 樊懿看了温眠一眼,她走到小房间里把保姆喊了起来:“她醒了,你照顾她吧。” 然后她看都不看温眠一眼就离开了病房,樊懿关上病房门,她低下头抽泣了一声:“我才不难过呢。” 而温眠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了,她撇着嘴躺下来,肚子又开始疼了,腿也好疼,她好像还是惹樊懿生气了。 眼泪打湿了她的枕头,温眠看着天花板,撇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对、对不、对不起。” 她会努力让小主人不生气的! 11、第十一章 樊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四点钟了,天边都隐隐有了一丝光亮,管家在接到她电话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她的母亲们,所以樊懿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你们为什么不睡觉?” 在樊懿的逻辑里,这个点是要睡觉的。 苏缘长相很大气,一眼就很明媚,樊曲枫则更偏向温柔,整个人像是一滩水,两个人靠在一起正在看视频,听到樊懿的声音后才转过头,苏缘笑着说:“一一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今天晚上要陪着温眠吗?”苏缘边说边用手臂肘了樊曲枫一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樊曲枫推了下眼镜,她语气温柔:“可以告诉妈妈和母亲吗?” 樊懿压根就没想过为什么这个点她的母亲们还没有睡觉,一提到温眠她就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难过,她双手环胸,冷冰冰道:“她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 苏缘皱起眉,她起身走到樊懿面前蹲下,回想起温家人和她说的,温眠性格很乖,也很听话,不应该会和樊懿闹翻的。 更别提不喜欢樊懿这件事情了。 她对樊懿还是很了解的,加上管家说她们相处的也很好—— 苏缘思考了一会儿,她试探性开口:“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小误会?” 樊懿头仰的更高了,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她不能哭:“才不是,我也不喜欢她。” 但语气里的哭腔压根就藏不住。 苏缘和樊曲枫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松了口气,两个孩子闹变扭很正常,看样子也不是无法接纳对方,那这样就很好办了,樊曲枫也适当开口:“这样啊,那一一你晚上一个人睡得着吗?” “睡得着!” 樊懿像是炸了毛的猫,她看着樊曲枫气呼呼的:“我在医院睡了很久了,而且我不需要温眠也能睡得着。” 说完她又撇了撇嘴:“都怪你们,是你们和我说,会给我找一个特别听我话的小朋友回来的,我今天问她愿不愿意和我玩,她说不愿意。” 想到这件事情樊懿就觉得难过,她哽咽了一声,用力地跺了下脚,随后背过身不愿意看自己的母亲们:“她一点都不听话,明明昨天还黏着我,说我好,可是一生病就变了,我想陪着她,可是她不愿意。” 樊懿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件事情简直太令她伤心了,她不明白温眠怎么突然就要拒绝自己了,眼泪也咸咸的,一点都不好吃。 苏缘闻言想要搂住樊懿,但是被樊懿拒绝了,她转过身擦掉眼泪,双手背在身后:“我困了,我要上去睡觉了。” 樊曲枫见状先把苏缘扶了起来,随后道:“晚安。” “晚安。” 樊懿生活方面还是比较独立的,她很少会在苏缘和樊曲枫面前哭,因为平常也没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所以这时候她就觉得有一点点害羞,干脆回房间躺在床上好了。 她在医院已经洗过澡,回家只需要换上睡衣就好,床上还摆放着温眠一直抱着的小熊,樊懿“啪”的一声扑到床上,然后语气凶凶的:“你是坏熊。” 温眠也是坏温眠。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樊懿盘腿坐在床上,昨夜她和温眠一起拥抱着睡在这里,她罕见的睡着了,而今夜温眠生病了,又没有人陪着她了,她面前的景象又开始慢慢变得扭曲起来。 那种爬行动物的声音又出现了,“咯吱咯吱”的在她脑海里盘旋着,好吵,真的好吵。 樊懿摇了摇头,她坐着没动,眼睁睁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小熊变成一种又长又扭曲的怪物,身上的那些毛似乎都变成了漩涡,她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你们真的好吵。” 樊懿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试图这样就能屏蔽掉那些令人厌恶的声音,可惜完全不管用,她还是能听到,看到,感受到。 “一一……” “一一!”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樊懿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冷静,她心情变得烦躁起来,伸出手就想要打掉这种声音:“走开!” 她一转过身就看见了手机屏幕里的温眠,温眠似乎很不舒服,樊懿眨了下眼睛,她呆呆看着温眠,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她小声喊:“温眠。” 樊懿离开医院后温眠也没有睡着,她身上太疼了,而且又开始发起低烧,请来照顾她的保姆也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就找来医生给她检查,好在这只是正常现象。 “你叫温眠吧。”请来照顾她的保姆已经五十多岁了,面容慈祥,以前也照顾过樊懿,所以她一眼就感觉到了两个人不对的气氛,“你是不是和大小姐吵架了?” 温眠摇了摇头:“没、没有。” 她没有和樊懿吵架,吵架是两个人一起吵架,她妈妈和母亲就经常吵架,但她和樊懿不是,因为她不和樊懿吵架。 嗯,所以她们没有吵架。 保姆笑了下,她看了眼手机消息,佯装担忧地叹了口气,果然温眠立刻就看了过来,她就知道温眠心思细腻:“大小姐又睡不着了,听大夫人说,她现在特别难受呢。” 温眠也跟着一起担忧,可是她生病了不能去陪樊懿,她现在自己也痛痛的,肚子也痛,头也疼,腿更是疼的不能动了。 呜,她的腿里有狼。 保姆看见温眠的表情,立刻道:“你不是说没有和大小姐吵架吗?这是手机,我们可以用这个和大小姐打视频。” “视、视频?” 温眠懵懵的,不理解什么叫做视频。 “就是你能通过这个……”保姆指了指手机屏幕,“看见大小姐的样子,然后和她说话。” 可以看见樊懿? 不行不行。 温眠马上就摇头:“不。” 她心底也很矛盾,她要离樊懿远一点,可是樊懿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要离樊懿近一点,温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复杂啊。 要不然睡觉的时候陪着樊懿,不睡觉就走。 温眠低下头思考着,可在低烧的状态下她整个人也晕乎乎的,脑袋一会儿运转一会儿不运转。 “你怕见到大小姐?” 保姆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看樊懿的样子是很喜欢温眠,可…… 小孩子的世界可真复杂。 不过她现在还是要哄着温眠:“这个不是真的见面,你看,大小姐在家里,你在医院,你们没有真的见面的,对不对?” “不、不是曾、曾的?” 温眠真的信了,她想了想就同意了和樊懿视频,反正她们没有见面,这样樊懿就不会讨厌她了。 “泥、泥要我、我走吗?” 温眠反应有点迟钝,她只听到了樊懿说:“走开。” 果然还是不行的。 “没有!” 樊懿说完就感觉到害羞,她太主动了,不好不好。 她慌张地看了看周围,最后直接把小熊玩偶抱在怀里,她看着温眠,故作冷漠:“我不是让你走,我是说别人。” 温眠“哦”了一声,她的目光立刻就被樊懿怀里的小熊吸引住了,她费力地笑了下:“娃娃。” “嗯。” 樊懿见到温眠后就有点扭捏,她把小熊玩偶举了起来,然后小声说:“现在只有它陪着我。” 12、第十二章 温眠看着熟悉的小熊玩偶,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不免有些失落,可是一想到小熊可以陪着樊懿,她又觉得开心。 “嗯!” 温眠用力点了点头:“它、它陪着、着你,好!” 樊懿有小熊陪着就不需要她了,因为她抱着小熊的时候也很有安全感。 “当然好了。”樊懿还以为温眠在和她和好,所以说这些话,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听见温眠说,“那、挂、挂了吧。” 温眠看自己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聊天的时就会说“挂了”,樊懿现在不用她陪着了,也就不需要她了,所以要挂掉。 “不挂!” 樊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温眠,她摇了摇头,板着脸严肃道:“不可以挂。” 温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盯着樊懿看,片刻后她歪了下头:“为、为什、什么呀?” 为什么? 樊懿自然不会承认她想温眠了,她躲避着镜头,拔高声音试图掩盖住她的心虚:“因为这个小熊太丑了,你挂电话的话我就要把她扔掉。” 温眠听到这句话立刻张大嘴,她惊讶地摇了摇头:“不、不要。” “那你还挂电话吗?” “不、不挂。” 温眠为了她心爱的小熊,她选择一直陪着樊懿,不过小熊真的很可爱的。 “那还差不多。” 樊懿偷偷松了口气,她看向拿着手机的苏缘,又突然感觉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两位母亲都在笑。 好气。 温眠不知道樊懿在做什么,她只发现樊懿耳朵红红的,因为低下头所以看不见脸了。 苏缘也看出来樊懿在害羞,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不过关系看样子应该还可以,就是温眠似乎还真是个结巴,回头找个老师好好调整一下。 不然以后说话一直这样怎么行。 “这个手机我们今天晚上先借给你,明天记得还给我们哦。”苏缘冲温眠眨了眨眼,她笑着把手机递过去,“时间也不早了,我和你母亲要去睡觉了。” 樊曲枫揉了揉樊懿的脑袋,笑着说“晚安”。 不过两个人也没忘记对温眠说话,苏缘冲温眠挥了挥手:“晚安,白天阿姨再去看你。” 这是温眠第一次看见樊懿的母亲们,她瞬间就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见人比较少,喊人也很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呼吸也一下子就急促起来,胸口胀胀的,好疼。 保姆立刻开口提醒:“喊阿姨,说阿姨晚安。” 温眠看了保姆一眼,她张了张口,小声说:“a、a……” 樊曲枫看出来温眠的不适,她轻声道:“阿姨收到了你的祝福,晚安,我们明天见。” “好。” 温眠声音都在抖,她手攥紧了被子,好像来到了这里,所有大人都是温柔的,没有人会嘲笑她,也没有人会欺负她,真好。 樊懿看着温眠难受的样子,又想起来温眠身上那些伤口了,在她的身边,任何一个小朋友受伤了都是很严重的,会有医生过来专门处理,根本不会有温眠这种情况。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温眠的母亲们是非常坏的大坏蛋! 樊懿捏着手里的小熊,她拿着手机往床上一躺:“你不困吗?” 温眠摇了摇头:“碎、碎不着,头、头热。” “睡不着。” “碎、碎不着。” 温眠跟着樊懿重复了一遍,但还是念不对,而且她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就眼巴巴看着樊懿。 樊懿对温眠的忍耐度很高,她根本没有要发火的迹象:“为什么头热?” 咦? 樊懿明白了,她震惊道:“你发烧了?” 温眠扭头看着保姆,试图询问对方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得到肯定回复后才用力“嗯”了一声:“发烧。” “发烧是生病了,不是夸你。”樊懿皱着眉头看着温眠,她抱紧了那只小熊玩偶,“那你现在一点都不困吗?我妈妈说,生病的人要多休息。” 温眠仔细想了想,她说:“困,但、碎、碎不、不着。” 她也很想睡觉,眼皮很重,可是一躺下来她就觉得哪里都不舒服,想要侧个身都因为腿疼半天都动不了。 “那你先躺下来,像我一样。” 樊懿知道温眠在生病后就不想对温眠发脾气了,起码是现在不想了:“躺在床上就想睡觉了。” 温眠“哦”了一声,她也学着樊懿的样子慢慢躺下来,可是每动一下她的腿都像是有针在里面刺痛着,她咬着牙慢慢躺了下来:“好、好了。” 可是樊懿还是看出来温眠在忍着痛,她苦恼地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眠。” “嗯。” 温眠笑着应了下来,她面色苍白,基本上看不见一点精神了:“怎、怎么啦?” 樊懿把头埋进枕头里,她深吸口气,小声问:“有没有好一点?” 温眠感受了一下,好像真的好一点了,好神奇:“好、好一、一点了!” “哦。” 樊懿又重新看向温眠,她笑容有些难看:“那睡觉吧,我们就这样睡觉,不要挂。” 温眠眨了眨眼,但还是听从樊懿的话:“好。” 保姆听到这话将手机放置到一旁,正好可以让两个孩子看见对方,樊懿把手机摆放到小熊玩偶上,正好当做一个支架,她攥紧了被子,低声说:“晚安。” 温眠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学着樊懿的话,她尝试着说:“晚、晚安。” 13、第十三章 樊懿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睛,温眠也学着樊懿的样子,乖乖把眼睛闭上,她们年纪本来就小,正缺觉,原本还睡不着的两个人就在视频通话下慢慢睡着了。 保姆看见温眠和樊懿的样子,笑着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下来,打算明天给苏缘和樊曲枫看。 温眠睡相很乖,小小一个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前屈起,而樊懿就会有些霸道,她平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完全就是一种放松的样子。 和樊懿不同的是,温眠始终会有点不自然,有点紧张。 “睡吧。” 保姆把房间的灯关掉,她则坐在旁边看守者温眠。 直至天亮。 温眠其实没睡很长时间,她一般是五点钟就起来了,而今天她接近七点才睁开眼,病房的窗帘还没拉黑,只有缝隙里透出了一抹光亮,她打了个哈欠,眼神迷迷糊糊的。 保姆见状走过去轻声问:“还睡吗?” 温眠看着有点陌生的人,她脑子还是懵的,一时间都想不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 保姆也没催促,她笑着摸了下温眠的脑袋:“不烧了,等一会儿我给你擦擦身体。” 不烧了……哦,她发烧了。 温眠的脑袋正在重启中,她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她抬眼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樊懿还在睡觉。 她们还在打电话耶。 “不、不困、我、我要、起、起奈。” 温眠话都说不太清楚,她挣扎着就要起来,以前在那个家的时候她每天必须要起床的,现在一直躺着她也有点不习惯。 “还不行。” 保姆立刻拦住了温眠,温眠身上还插着导尿管,医生也没说温眠能下床,她自然是不敢放人下床的:“等医生给你检查,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你才能下床,明白吗。” 温眠被按住了,她听着保姆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只觉得晕乎乎分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理解对方的动作,对方让她不要动,那她就不动。 “温眠。” 樊懿声音都有点沙哑,她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开始喊人:“温眠!” 温眠立刻看过去,她笑了下:“我、我在、这、这里呀。” 樊懿这一觉也没睡很长时间,就感觉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皮,然后凑近手机。 而从温眠的视角,就看见了不断贴近的脸,和慢慢睁大的眼睛,她也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然后跟着瞪大眼睛。 樊懿确认温眠还在医院后才放下心,她好像做梦了,梦见温眠跑掉不要她了,不可以不可以! “你……” 樊懿刚出声就想起来她还在和温眠吵架,她们还没有和好! 温眠正等着樊懿说话呢,但下一秒樊懿就把视频挂掉了,留下一脸懵的温眠:“咦?” 保姆也听见声音走过来,她正在准备温眠那擦身体的东西:“挂了?” 温眠也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不、不几、几道。” “没事,估计她们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保姆把手机拿到一边,她拧干了手中的毛巾开始给温眠擦脸,而温眠也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只是她心里在想,今天樊懿也要过来吗? 嗯,可是过来的话她就没办法躲起来了,所以说樊懿还是不要过来吧。 在温眠的认知里,她和村里面的小朋友玩的时候,她被她们讨厌了,再凑上去就会被骂,被打,用石头丢,用手推她,好几次温眠都摔倒在地。 “丑八怪离我们远一点!” “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奶奶让我离你远一点。” “还是个瘸子,你不准和我们玩。” “……” 温眠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两三岁的时候,路都还没走稳当,两岁的时候还不太理解这些话,三岁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些话都不好,都是骂她的,她在外面挨骂,在家里挨骂,渐渐的她明白了很多事情,起码她明白了要怎么活着。 她走路瘸腿其实并不太明显,只是那样走路比较舒服,她的家里人也嘲笑她没用,经常把她关在门外不让她进来,温眠怎么哭都没用,久而久之她就会一个人在院子里试着不瘸着腿走路,刚开始真的很疼,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村子里那些小朋友果然不笑她了,只是还不愿意和她玩,偶尔有些年纪大的孩子去上学了,村子里没人才会找上她,可是天上圆圆热热的大球一消失,她就会被所有人嫌弃。 所以,在温眠想法里,樊懿虽然和村子里的小朋友不一样,但是也同样是会抛弃她的存在。 与此同时,樊懿已经洗漱好了,她特意穿了一套蓝白条纹裙子,脖颈上戴着一条月亮吊坠的项链,头发被她盘了起来,上面戴着白色蕾丝花发箍,她特意穿得和温眠身上的衣服差不多。 樊曲枫正在做早饭,看见樊懿下来后笑着说:“早啊,一一。” “早,母亲。”樊懿走到樊曲枫身边,她仰起头扯了扯樊曲枫的衣服,“我想要送给温眠一部手机,这样她就可以联系到我了。” 樊曲枫挑了下眉,她看破不说破,也不知道谁要联系谁:“好啊,不过要你自己去教温眠怎么使用哦。” “放心吧。”樊懿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她昂首挺胸,“我觉得我和她已经和好了。” 嗯,应该吧。 14、第十四章 樊懿要送温眠一部手机就立刻让人去买了,而且还要和她一个型号的,就是颜色不太一样,她的颜色是白底的,背面都是她自己贴的贴纸,手机上还挂着一个蓝色小鸟木偶,她一走路就会晃来晃去的。 她给温眠买的是米白色的,然后准备一书包贴纸和玩偶,就是方便温眠自己装饰,她信心满满地背上书包,仰起头说:“我们走吧。” 苏缘看了樊曲枫一眼,她笑着打趣樊懿:“睡觉之前不还闹别扭呢,现在好了?” 樊懿“哼”了一声,压根就不会理会苏缘,她大步往外走,想着要快一点见到温眠,医院多可怕啊,还是有她陪着才行。 哦对,她还是姐姐!她比温眠年纪大! 樊懿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小仆人正在期盼她不要过来。 早上医生来检查过温眠的情况了,导尿管可以撤掉了,但具体能不能出院还要看她能不能站起来,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腿:“疼吗?” 病床被摇了起来,温眠靠在床头,她看见医生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她一直很紧张:“嗯。” “能动吗?” “动、动就、疼。” 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一会儿尝试下地走几步,估计是要动手术的。” 温眠还不明白“动手术”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发现保姆的面色很凝重,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不安的来回看着周围的人,很陌生,也很无措。 樊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高高兴兴走了进来,但是看见温眠那一刻就收敛了一点,故作稳重地看着医生:“温眠身体好了吗?” 医生看了苏缘一眼,她轻咳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苏缘和樊曲枫脸色变化不大,但樊曲枫的语气却沉重很多:“我希望你能拼尽全力。” 医生点了点头,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在临走之前她给出了保证:“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努力的。” 苏缘比樊曲枫看起来要乐观许多,她笑着靠近温眠:“你好呀温眠,我是樊懿的妈妈,我叫苏缘,你喊我苏阿姨就好。” “a、阿姨。” 温眠声音都在发着抖,她无措地看向樊懿,她现在最熟悉的人就是樊懿了,可樊懿似乎不太开心,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像个木头人。 “真乖啊。” 苏缘坐到床边摸了摸温眠的头发,她脸上的笑意并未淡去,但眼底已经隐隐有了心疼,这么小一个孩子,就要受这么多苦。 温眠不太自然的让苏缘摸着她的头,她笑了下,但笑容总是有些拘谨,突如其来的热情会让她感觉到很害怕。 “一一,在想什么?” 樊曲枫见樊懿一直没动,便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说想要见温眠吗?” 樊懿撇着嘴,她自然知道什么叫做手术,做手术很吓人的,要用很危险的刀把皮肤割开,想想就很痛,而温眠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她不想温眠做手术。 “温眠。” 樊懿把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她走到温眠床边,一扫刚刚的不开心,她笑着看向温眠,但总有点不好意思:“你想我了吗?” 温眠也看着樊懿,她揪着被子,然后认真说:“没、没有。” 樊懿:“……” 没有是什么意思? 樊懿像是遭受了一番重大打击,就好比她成绩退步,喜欢的衣服没了,喜爱的饰品坏了,现在还加一个——温眠不想她。 怎么可以不想她! 她那么想温眠。 温眠看着樊懿表情变得空白,眼神也变得空洞,心底顿时有些慌乱,因为她骗人了,她很想樊懿的,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无措地看着樊懿。 “你是不是还不想和我在一起玩?”樊懿语气都低落了,她吸了吸鼻子,“你讨厌我是不是?” 温眠瞬间就张大嘴巴,她脸都白了,语速很快:“不、不、不、不讨厌!” 她越着急越结巴,樊懿说错了,不对不对! 樊懿眼泪都下来了,她看着自己书包里的东西,越想越觉得难过,好悲伤,她还以为她们和好了,原来在温眠心中,她们都不是朋友。 天要塌了,呜呜。 温眠也很着急,她也急得不停掉眼泪,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了,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鼻子里面像是塞了一团纸,怎么都弄不出来,她脸瞬间就涨红了。 她不讨厌樊懿,是喜欢的。 苏缘见状立刻扶住温眠,然后快速给她顺着气:“快叫医生过来。” 樊懿也被吓到了,她吓得表情都凝固了,小心翼翼凑到温眠身边,她握住温眠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温眠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眼神发直,身体像是被人撕开了,疼得她眼泪不停往下流。 医生很快就赶过来了,立刻给温眠进行了抢救和安抚,几分钟后温眠才缓了过来,她靠在苏缘怀里小声抽泣着,医生低声说:“别让她情绪太激动,病人身体偏弱,太激动很容易导致心脏出问题。” “好的好的好的。”樊懿站在一旁立刻就回应了,她小心翼翼握住温眠的手,“你不要哭了。” 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吧。 温眠感受到樊懿在握住她的手,暖暖的,她扭过头看过去,喘了几口气后慢慢说:“我、我不、不讨厌、厌你。” 她怎么会讨厌樊懿呢。 其实她也不讨厌村子里的小朋友,只是害怕会抛下她。 “你、泥不要、不要、讨、讨厌、我。”温眠皱起眉,她在很努力的去解释,“我、我不、不和、泥、泥玩。” 苏缘和樊曲枫在一旁听的一知半解的,完全不知道温眠在说什么,但是樊懿听懂了,她完全听懂了温眠话里的逻辑:“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会讨厌你,所以你不和我玩?” 樊懿愣在原地,她呆呆地看着温眠,下一秒她就气得直跺脚:“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我会保护你的。” 温眠不明白为什么樊懿成为姐姐了,她是妹妹了,她小声抽泣着:“可、可是、我、玩不似、小、小仆、仆人吗?” 樊懿愣住,樊懿不解,樊懿气得要炸了! 15、第十五章 樊懿觉得自己如果是个气球的话,现在就会“砰”的一声炸开,她小脸气得通红,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可看着温眠无辜的眼睛时还是忍了下来:“你觉得你还是我的小仆人是吗?” 温眠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们才认识几天呀,关系的转变对温眠而言还是太快了,而且做姐姐也不好。 樊懿听到温眠的答复后抿紧唇,她哽咽了一声,打算憋一口气憋到温眠答应做她妹妹为止。 可是樊懿又好生气,因为她发现温眠一点都不相信她,压根就不想她,也不喜欢她,都是骗人的! 温眠感觉樊懿好像有点不舒服,她蹙着眉观察着对方,自己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消失,她糯糯地喊:“大、大小、小姐。” “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樊懿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温眠,她咬了下唇,心底是越想越生气,既然温眠把她当大小姐,那她就不要把温眠当妹妹了,就继续当小仆人! 哼,她看起来就那么不适合当姐姐吗? 温眠不知道樊懿怎么了,她看不见樊懿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在生气,咦,那她要怎么办呢? 温眠不知所措地仰起头看向苏缘,苏缘也正在看她,她见状动了动手,想要去扯苏缘的衣服,可是她从来没有和这么漂亮的大人接触过,还不会凶她,她怕做错什么惹苏缘生气了。 “怎么了?我可以叫你眠眠吗?” 苏缘捏了捏温眠的手,脸上的心疼愈发明显了,她扭头看向樊曲枫,果然樊曲枫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她们当时找到温眠的时候并没有到温眠家中去过,而是由那位大师去谈的,她们也只看过照片,并不知道温眠会是这个样子。 像是吃尽了苦。 才四岁,才那么小。 温眠点了点头,她小声说:“可、可以。” 她刚说完就听见樊懿用“哼”了一声,温眠立刻就扭头看过去,神情紧张,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樊懿身上。 樊曲枫见状抬起手扶住额头,然后轻叹了口气,不免感叹那个大师真是神机妙算,这难道就是正缘吗?早知道让大师再给她和苏缘算算了。 “我决定了,你依旧是我的小仆人,你要听我的话。”樊懿已经和自己商量好了,她双手环胸,“不听话我就惩罚你的。” 不听话就会被惩罚? 温眠恍然大悟,她勾起唇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感觉:“好、好呀。” 樊懿笑容瞬间消失,她好想抓头发,心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温眠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呢? 都不挽留一下吗? 樊懿觉得自己如果有一个分身的话,估计要抱着温眠哭:“为什么不做我的妹妹!” 但樊懿是不可能这样的。 温眠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她掰着手指不知道在数什么,心底想着她最听话了,如果樊懿不骗她,那么她听话就不会挨打,不像她妈妈和母亲,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拿她出气。 “算了,你就是个小笨蛋。” 樊懿又劝好了自己,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温眠身边,刚准备把书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医生就进来了,她动作停止了,迟疑了几秒还是收了起来。 温眠一直在盯着樊懿看,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包包,感觉里面会有很神奇的东西。 “一会儿拿给你。” 樊懿小声和温眠说着话,她把书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还特意往后退了几步让医生给温眠检查。 “温眠小朋友,来,我们先试试能不能正常走路。” 医生掀开被子,在撤掉导尿管的时候温眠就已经穿上了裤子,医生捏了捏她的腿,温眠就疼的忍不住倒吸气,眼泪也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着。 “很疼吗?” 医生没说什么,而是伸出手把温眠抱了下来,她语气温柔:“慢慢来,不要着急,疼的话一定要说。” 温眠点了点头,她实际上她害怕的手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动作了,她看着自己的腿慢慢触碰到地面,其实她一开始还是很想下地走路的,她不喜欢在床上待着,可是真当自己的脚踩在地上时,她瞬间疼得叫出了声。 “啊!” 温眠疼得整个人不停的在发抖,就好像有人在割她的肉,脚底像是有无数根针一样扎着她,她连抬腿都抬不起来,就好像两条腿不是她的。 苏缘看见这一幕瞬间眼眶就红了,她靠在樊曲枫怀里,咬着唇一脸心疼,樊曲枫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就觉得不忍心。 “很疼是吗?” 医生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温眠的腿很早之前就出现问题了,但是之前并没有做出相应的治疗,所以越拖越严重,像是一个水气球,总会有一个临界值,气球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爆开,温眠的腿就是这样。 温眠连点头都做不到了,她面部都扭曲着,还不到一分钟她就浑身是汗,面色煞白,这种疼比她经历过得要疼好多好多,她小口喘着气,下意识扭头去看樊懿,却发现樊懿正在哭。 樊懿在听见温眠疼得叫出声的那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她看着温眠不能走动的腿,脑袋里似乎有石头倒了进来,她的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心里痛痛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想让温眠腿受伤,不想让温眠受伤。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大、大、大小、小姐。” 温眠声音很小,她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却还是喊了樊懿,樊懿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 樊懿打了一个激灵,她听见温眠的声音后默默走上前握住温眠的手,她小声说:“喊我做什么?” 温眠听到樊懿的话突然笑了,她有点疲惫地抬起手指了指樊懿的眼泪:“不、不哭。” “我才没哭。”樊懿语气干巴巴的,她扭头看着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弯下腰轻声道:“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之前? 温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樊懿很清楚,温眠要动手术,手术很吓人的! 樊曲枫闻言拍了拍苏缘的肩膀,她出声:“我们出去谈吧。” 医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温眠,随后才走了出去。 “这、这是、什、什么呀?”温眠还没见过糖果,她看着手里长长的东西,一脸不解,“可、可以、呲、呲吗?” “是吃啦。”樊懿看着温眠手里大白兔奶糖,抬起手把糖果拿了起来,然后快速打开糖纸,“张嘴,啊。” “啊——” 温眠听话配合着,等糖果进入嘴里的那一刻温眠眼睛都亮了,她没办法形容这是什么味道,因为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甜甜的,比家里的冰糖好吃! 樊懿感觉温眠吃得特别兴奋,她看着温眠的样子,突然说:“我回头带你吃更好吃的。” 温眠想了想,没想到还有什么是更好吃的,她一共在樊家吃了两顿饭,但是都挑着青菜和白米饭吃,其它菜都没动过,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吃的。 “真的。”樊懿怕温眠不信还强调了一遍,“我不骗你。” “嗯!” 温眠嚼着嘴里的糖果,就好像刚刚的痛苦都不存在了,真好,今天真开心哦。 嘻嘻。 樊懿得到温眠的答复后心情还挺不错的,她把自己的小包拿过来,然后把手机拿了出来,“啪”一声放进来温眠手里:“这是我送给你的。” 温眠看着手里的大方块,她必须双手捧着才行,眼神里全然是懵懂,她是有手机这个概念的,因为她母亲打电话的时候会用,今天半夜打视频的时候手机是亮的,她知道这个是手机,但是现在这个大方块是黑的…… 她无比真诚地问:“可、可以、呲、呲吗?” 樊懿:“啊?” 16、第十六章 温眠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黑黑的屏幕里倒映出她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好奇,手机很大也有点重,她托着累累的,不过感觉真的很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温眠想着想着就真的低下头想去咬一口,还好樊懿及时阻止了温眠:“这个不能吃!” 温眠又把头抬了起来,她有点失望的“哦”了一声,但眼底里还是充满了对这个大方块的好奇心,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这个是手机,就是我们昨天打视频用的!” 樊懿把手机打开,原本黑乎乎的屏幕变亮了,温眠立刻瞪大了眼睛,还配合的“哇”了一声。 樊懿十分满意温眠的反应,她撅起嘴,想要压制住笑意:“手机还有很多功能呢,我教你。” 这就是她对小仆人的照顾!没错,她是伟大的小主人! 病房外苏缘和樊曲枫听着医生说的话陷入了沉默,医生说:“目前她只能坐轮椅,最晚一个月后进行手术,不能再拖了,这段时间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多费心思了,对了,您是她的——” 樊曲枫温声道:“临时抚养人。” 帝国最近几年出了一条规定,一个家庭里有三个孩子既以上的,且明确无力承担孩子的教育费用,那么就可以由另外一个符合条件的家庭带走抚养,这个家庭称为“临时抚养人”。 也就是说,苏缘和樊曲枫是完全可以作为温眠亲生母亲来承担手术风险的。 “你来安排,我只要她健康。”苏缘想起温眠刚刚疼的落泪的样子就感觉鼻子一酸,她靠在樊曲枫身上轻叹了口气,“起码腿不能有问题,能正常走路。” 樊曲枫点了点头,她握住苏缘的手拍了拍,她还算冷静:“后续有任何资金问题直接联系我的秘书,她会给你拨款的。” 医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对了,她不用一直住院的,可以回家等候消息,只要情绪起伏不太大,好好养着就没什么问题,在医院估计也不太开心。” 苏缘点了点头,她声音闷闷的:“好。” 两个人送走了医生,调整了下情绪后才打开房门,两个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樊懿崩溃道:“我忘记你不认识字了!” 樊懿简直要变成青蛙跳一跳了,她教温眠怎么用手机,这部手机里面是有手机卡的,微信也都注册好了,樊懿甚至还很贴心的把她们好友加上了,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情,温眠不认识字。 只能强行记住图案顺序来给她打视频。 如果退出去了,就没办法点进去了。 温眠小心翼翼地看着樊懿,她双手交缠着,眨了眨眼满眼无辜。 樊懿头发都乱了,她气的把自己头上的发箍戴在了温眠头上:“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文盲了。” 温眠沉默了几秒才说:“可、可以、呲吗?” 樊懿愣住了:“……” 文盲……可以吃吗? 樊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含着泪回答:“不可以吃。” 就在这时,保姆神从天降,她强势插入到两个人中间,亮出了自己的刚调出来的模式:“大小姐,眠眠,这个老年人专用模式怎么样,可以拍下自己的照片当做头像,点进去就能精准找到那个人。” 樊懿表情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她摩挲着下巴,仔细研究着:“嗯。” 她声音中气十足:“我觉得可以,很适合她。” 而温眠坐在床边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她只知道,今天那个圆圆的火球好大哇。 . 手机还没有diy成功,樊懿最终也没有采纳保姆的建议,她打算教温眠认字,她那么聪明,不可能教不会温眠的。 温眠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出院的时候她是被樊曲枫抱着走的,苏缘在一旁推着一辆椅子车,温眠第一次见到轮椅,她盯着看了好久,最后才发现这个椅子会动,会动的是车,所以这是椅子车。 没错! “眠眠在看什么?” 樊曲枫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潺潺的泉水,每次温眠听到樊曲枫说话都觉得很舒服。 温眠收回目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一句话都没说。 苏缘注意到温眠的小动作,她好笑地捏了捏温眠的脸:“要多长点肉啊,小眠眠。” 她的性格和樊曲枫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她声音更爽朗,给人一种很热情的感觉,实际上苏缘性格也的确外向。 樊懿跟在她们身边,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温眠真的好瘦,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这是温眠第三次走在通往大门的小路上,但这次她是坐在椅子车上面的,两边的扶手上有很多圆圆的按钮,但是温眠看不懂,所以她也不敢乱碰,只能由着樊曲枫推着她往前走。 温眠还没有意识到她不能走路了,完全沉浸在新奇的事物当中。 “虽然你生病了,但是还是要学习的。” 温眠被樊曲枫推到了樊懿的房间里,她刚刚进入了一个好大的方块里面,和医院里面的一模一样,就是没有医院那个方块大,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会“叮”一声。 她到现在还想不清楚那是她做什么用的。 樊懿说要做温眠的小老师,管家立刻就准备了一块白板,白板不太高,和樊懿差不多高,也很方便温眠微微仰头看着。 “温眠同学。” 樊懿打算要教会温眠认字,不然成为小文盲也太可怜了。 不行不行,她的小仆人真的不能是个笨蛋哇。 “现在我要教你学习了。”樊懿最开始打算给温眠找专门的老师,但是现在她要亲自上阵,“认字第一步就是认识拼音。” 樊懿把给温眠准备的移动小书桌推到了她的小仆人面前,上面放着笔和拼音本:“咳,这是你的作业本,请一定要保管好。” 温眠愣愣地拿起笔,她认真看了看,这种像筷子一样的东西她只在姐姐的书包里面看见过,以前她想拿出来看看,但马上就被发现了,然后姐姐把她打了一顿,还不许她吃饭,不吃饭真的很饿的。 “我、我的?” 温眠举起手里的铅笔,她在很认真的询问樊懿:“我、我的吗?” “对啊,你的。” 樊懿不明白温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傻乎乎的。 温眠点了点头,但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泥、泥会、会打、打我、我、我吗?” “我不打你。”樊懿语文成绩很好,她马上就明白了温眠的意思,但同样有些不可思议,“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支笔打你吗?” 温眠笑着点了点头,她很宝贵地握住笔:“嗯。” “是以前有人因为笔打过你吗?” “嗯。” 温眠又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有继续说,因为对她而言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但樊懿却不太高兴,她撇了下嘴,扭头去往外走,温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樊懿是因为笔的事情不高兴了。 因为她碰了笔,所以不高兴。 温眠立刻就把笔放下了,她想要张口喊樊懿,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来,结结巴巴到嘴边只剩下一些气音了,她焦急地推开面前的小桌子,她不想让樊懿生气,所以她要去找樊懿! 她要从椅子车上面下来,和樊懿说她不要笔了,她会听话的,别不要她。 17、第十七章 轮椅的高度是专门定制的,对温眠来说并不算高,但是她要怎么下去? 温眠低着头看了看地面,不高,可是为什么她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就好像地在旋转一样,樊懿的房间很大,这个房间里面还有很多小门,书房、游戏房、小客厅、乐器室都被打通了,偌大的空间里面只剩下温眠一个人,她觉得很不安。 “去、去找。” 温眠咬着嘴唇,她深吸口气,好奇怪,她的腿好难抬起来,里面似乎装着很多石头,好重好重,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在医院时的疼痛,或者说和樊懿解释她不要笔这件事情更重要。 “要、要去。” 温眠双手扶住两侧的扶手,她用力憋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可是比摔倒先来的是两条腿撕裂开的疼痛,她趴在地上,眼泪都来不及流就急急忙忙去掰自己的腿,可是她动不了,怎么动不了。 “疼……” 温眠很少会喊疼,可是今天她喊了两次,她趴在地上想要坐起来,但两条腿就好像不是她的,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温眠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眸里全然是害怕,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的腿好像死掉了。 呜呜呜,她站不起来了,她没有腿了。 保姆并不在房间里,樊懿并不喜欢身边跟着很多人,所以房间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樊懿很有想法,也知道温眠生病了,按常理来说她们两个人相处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情,连樊懿也这么认为。 她们相处的非常好! 虽然她还是生气,总想着要惩罚温眠。 “我回来啦——” 樊懿精心挑选了很多支她喜欢的笔,一个粉色笔袋被她装得鼓囊囊的,她边挑边想着温眠喜欢什么颜色,她的小仆人实在太可怜了,连笔都没有。 可是…… “温眠!” 樊懿吓得差一点摔在地上,她急急忙忙跑过去把温眠抱起来,但是因为太害怕没力气,差一点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温眠,你怎么摔倒了。” 温眠也说不出来话,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也毫无血色。 “没事。” 樊懿嘴里一直重复着“没事”,她把温眠抱到轮椅上,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她就是去拿了个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温眠怎么就摔倒了? 她心底是说不出来的自责:“我去找妈妈。” “我、我……” 温眠手里还攥着那根铅笔,她眼巴巴看着樊懿,想要把铅笔还给她,哪怕自己疼得眼前一阵阵模糊都没忘记这件事情,她要把笔还给樊懿才行。 可是樊懿又跑了,温眠又没有喊住对方,她只能撇着嘴委屈地坐在轮椅上,呼吸急促,不停抽着气。 等苏缘和樊曲枫进来的时候温眠都快疼到昏迷了,樊懿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双手放在身前不停绞动着,不安和自责全都写在脸上了,好在温眠回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找好了家庭医生,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发生了什么?”苏缘见医生在给温眠检查,便立刻抱住樊懿,她蹲下身轻声询问着,“可以告诉妈妈吗?” 樊懿眼睛哭红了,鼻尖也是红的,她不停地看向温眠,然后难过地开了口:“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去拿了笔而已,不对。” 她明白了:“我拿笔的时候没和她说,肯定是她想来找我,我一回来她就摔倒了。” 樊懿越想越难过,她挤到沙发边缘看着温眠,温眠额头上都是汗,发丝粘在脸上卷卷的,原本还在和她说话的人,现在紧闭着眼睛,看起来特别不舒服。 生病一点都不好。 樊懿焦急地站在一旁等着温眠,她双手攥紧衣服,眼神里都是对温眠的担心,她一会儿看看温眠的脸,一会儿看看温眠的腿,生怕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看见温眠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 樊懿去拿笔的目的也很简单,她觉得温眠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一支铅笔而已就那么喜欢,所以她想着要拿多一点给温眠,这样温眠也会拥有很多。 她还想让温眠知道,她不打人的,也不会因为一支笔打温眠。 “妈妈。” 樊懿想起来温眠说的话,她走到苏缘面前抱住她的腿,然后仰起头认真告诉苏缘,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可是语气却平静了很多:“我讨厌温眠的母亲们和她的姐姐们,可不可以让她们全部消失?” 都怪温眠的家人,都怪她们! 而与此同时,温眠也缓缓睁开眼,她隐约看见樊懿的背影,心里还念着笔的事情,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抬起攥着笔的手,她动了动唇,小声喊:“樊、樊懿。” 这是她第一次喊樊懿的名字。 18、第十八章 樊懿在和苏缘说话,所以并没有听到温眠在说话,还是樊曲枫看见温眠的嘴动了动才去喊樊懿的:“小一,眠眠醒了。” “温眠!”樊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但是在撞到温眠之前停了下来,她抬起手迅速擦掉眼泪,“你还好吗?” 家庭医生给温眠打了止痛针,并且明确表示温眠腿不能再用力了,起码不能像这样摔在地上,对腿的压力太大了,负荷太重了。 温眠感受了一下,腿还是没办法动,她甚至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这种感觉让温眠感觉到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先回答了樊懿的问题:“好。” “好什么啊。”樊懿嘀咕了一句,她蹲下来趴在沙发上,想都没想到就握住了温眠还攥着铅笔的手,她现在冷静下来就有点凶巴巴的,“这个铅笔是我送给你的,我刚刚也是给你去拿笔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 温眠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樊懿“噌噌”跑走了,她缓慢眨了下眼,几秒后又一脸懵地看着樊懿拿着一个笔袋拿过来了,然后她怀里突然就被塞了东西,随后她听见樊懿说:“送给你。” 啊。 送给她? “我下一次去做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樊懿又握住了她的手,温眠看了眼怀中的笔袋,又看了看樊懿,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樊懿说:“我不会因为一支笔打你的,温眠,我可是很有钱的小主人!” 樊懿现在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所以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对这个小仆人好。 温眠动了动唇,她看了樊懿快一分钟,脑海里在缓慢消化樊懿的话。 下一秒她扬起唇,用力说了一句:“好!” 她选择相信樊懿! . 温眠腿现在没办法动了,只能坐在椅子车上,而且现在还没到饭点,温眠只能继续跟着樊懿学习。 小桌子又挪到了她的面前,温眠皱着眉毛看着面前的拼音本,撇着嘴一言不发。 保姆也不敢让她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了,她切了水果端了进来:“大小姐,眠眠,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吧。” 樊懿敲了敲白板,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老师的样子,她表情严肃:“不行,这是上课时间,是不可以吃东西的。” 温眠听到这话更不敢伸出手去碰那些水果了,她只是时不时会看一眼果盘,表情十分可怜,她确实很想吃那些水果,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可是看起来就好好吃哦。 她唯一认识的就是里面的苹果,而那个苹果好像和她吃过的也不太一样。 “温眠。” “嗯!” 温眠被喊的浑身一抖,她立刻去看樊懿,神色呆滞,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 怎么了? 樊懿早就发现了这个同学一点都不认真,啊!好气! 她双手环胸一步步走向温眠,气场强大到保姆还以为樊懿要责怪温眠不认真了,刚提起心来就看见樊懿弯下腰……用叉子插了一块草莓递给温眠,还说:“小心吃,不能戳到嘴了,会很疼的。” 温眠眼睛都亮了,她小心翼翼接过叉子,本来想保持冷静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小声说:“谢、谢谢。” “不客气。” 樊懿看着温眠的样子,她也有点开心,身体忍不住晃了起来:“你想吃的话可以直接说的,我又不会说你。” 温眠先是咬了一口草莓,甜甜的还有一股牛奶的味道,她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高兴抬起头看着樊懿:“好、好的。”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但、但我、拿、拿不到。”温眠有点苦恼,她伸出手尝试了一下,她坐在椅子车上,手太短了,实在是够不到果盘,她用力叹了口气,“椅、椅子、车、车大,我拿、拿不、不、不到。” 樊懿听明白了,可是她的表情却有些古怪:“椅子车?” 温眠单纯地点了点头,她拍了拍轮椅:“嗯。” “这是椅子车……”樊懿脑袋都快运转不过来了,她仔细打量着轮椅,可以坐的是椅子,椅子下面有几个轮子,确实和车一样。 嘶,温眠说的也没问题耶。 樊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挑不出来错,她深吸口气,还是和温眠说:“这叫轮椅,不是椅子车。” “轮、轮、轮……” 温眠舌头拐不过来弯,“yi”半天都发不出来。 “算了,椅子车也对。”樊懿看着温眠说得这么费劲,也没有强行让她改口,她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温眠身边,她轻声问,“你喜欢你妈妈吗?” “妈妈?”温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喜、喜欢。” “那你有讨厌的家人吗?” “嗯?” “就是不喜欢的人。”樊懿和温眠解释,“比如说你姐姐打你,你就不喜欢她。” 温眠又沉默了几秒,她“啊”了一声,然后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她还太小了,对于讨厌和喜欢的定义还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自己不听话会挨打,剩下的一无所知。 而且她觉得她们是家人,肯定都很喜欢对方! “哦。”樊懿撇了撇嘴,她用叉子插了一颗葡萄塞入嘴里,她有些不开心地捏了下温眠脸,然后成功获得了温眠的小声痛呼,她“哼”了一声,然后说,“笨蛋。” 温眠皱了下眉,不知道樊懿为什么会说她,她困惑地看着樊懿:“我、我犯、犯错、了吗?” 樊懿摇头:“没有啊。” 那为什么要说她笨呢?唉,好苦恼啊。 樊懿又咬了一口苹果,她就是在想,要怎么才能让温眠讨厌她的亲生母亲们。 只有这样,温眠才会一心一意跟着她,陪着她,不是吗? 19、第十九章 温眠吃了好几种水果,樊懿告诉她名字了,可是她都没记住,只知道超级好吃! 但是樊懿说不能一直吃,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的。 “好了,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樊懿敲了敲白板,她清了清嗓子,她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拼音“a”,樊懿字正腔圆道:“这个词念‘a’,跟我念啊。” “啊——” 温眠乖乖张开嘴念了一遍,但是她并不太能够理解这个拼音的意思,只知道跟着樊懿。 “非常好。”樊懿勾起唇,“现在跟我写一遍,你觉得这个拼音像什么呀?” “像、像……”温眠盯着这个“a”看了好几遍,她思索了片刻后突然抬高声音,“像、苹果!” 樊懿愣了一下:“苹果?” 她扭头看了眼自己写的“a”,非常标准呀,为什么会说像苹果? “嗯。”温眠点了点头,她笑着给樊懿比划出苹果的样子,“转、转过、过来。” 她的小手比出来的样子并不是很形象,但是樊懿却理解了温眠的意思,她抬起头想象了一下,如果把苹果的根茎侧着放的话,确实很像“a”耶。 温眠见樊懿没说话,她放下手拿起笔,其实她研究过怎么拿笔,当时在家里她看着姐姐们拿着笔写字,她也想写,所以就会拿着树枝学着她们的姿势在地上画,只不过画出来的东西谁都不认识。 她握住笔,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她学着樊懿的样子,标准地写下了一个“a”。 但是为什么要写一个苹果呢? “看!” 温眠把本子举起来给樊懿看,她乖乖地仰起头,但心底还是有些紧张的,害怕樊懿说她画的不标准。 樊懿也低下头去看,她抿着唇,仔细去看温眠写的内容,她眨了眨眼,下一秒她就说:“温眠。” “嗯?” 温眠睁着大眼睛,她呼吸都稍微屏住了,生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写的很标准!” 樊小老师还是很满意的,她刚准备继续教温眠下一个音的时候,就听见温眠带着不解地问:“还、还要、画、画苹、苹果吗?” 温小同学的问题让樊小老师的教师心彻底破碎了,她教了半天,教会了温眠怎么画苹果。 她似乎没办法教会温眠了。 “苹、苹果、很、好、好呲。” 温眠放下笔,她双手托着脸,还沉浸在刚刚吃水果的过程里呢。 樊懿捂住脸,她难过的“嘤”了一声,完蛋了,她的小仆人是个小吃货。 保姆站在一旁偷偷笑着,两个人相处的还真挺不错的。 午餐给温眠单独准备了鸡汤面,里面有一夹就软烂的鸡肉,还有新鲜白菜,汤里放了各种药材,还放了人参进去炖。 但温眠身体太弱,一下子补太猛也不好,鸡汤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金灿灿的油被撇的干干净净,面是手工做的米面,东西都不太贵,主要是温眠能消化才行。 温眠被安排在樊懿身边,她戴着围兜握着筷子,先是吹了吹冒出来的热气,然后用筷子从碗里夹出一根面条,面条很软烂,一夹就断裂了,面太短就很容易从筷子上滑下去,她费力地夹了起来,可是掉下去了。 夹起来,掉下去。 温眠看着面前的面,她表情十分严肃,随后低下头打算靠近碗扒着吃。 “温眠。” 温眠听到樊懿喊她,她嘴里还嘬着一根面条,鸡汤的浓郁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来到这里后吃了好多好吃的。 樊懿早就注意到温眠没办法自己吃饭了,她一开始还不想管,可是发现温眠吃得那么艰难,身为温眠的小主人,她自然要承担起照顾温眠的责任的。 “我喂你。” 樊懿接过温眠的碗,她不太熟练地夹起一筷子,然后吹了吹,感觉可以吃了之后才送到温眠嘴边。 温眠都没反应过来,她的碗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的,碗做了防烫处理,所以樊懿端起来并不会感觉到烫手,只是樊懿动作太快了,温眠刚反应过来的时候面条已经送到她嘴旁边了。 樊懿的筷子尖头稍微有点朝着温眠,她没喂过别人,所以显得很生疏:“怎么不吃呀?” “呲。” 温眠还是张开嘴把面条吃掉了,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为她来到樊家的时候,她母亲告诉她,她是来照顾樊懿的,但是现在…… 唔,想不明白。 苏缘和樊曲枫就坐在两个人对面,看见了樊懿的动作也没有制止,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下,至于别的,就让两个孩子去处理吧。 . 温眠吃过饭后还吃了药,药物作用一上来她就有点困,她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保姆见状便打算抱着温眠去客卧睡觉,但樊懿看见后立刻就阻止了保姆:“等一等阿姨。” “她和我睡在一起。” 樊懿走到温眠面前,温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轻声说:“小熊玩偶就放在我的床上。” 果然温眠一听到小熊玩偶就费力睁开眼,小熊玩偶,她的玩偶—— 樊懿见状立刻和保姆说:“她要和我同吃同住。” 樊懿的语气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开玩笑的。 保姆立刻就明白了樊懿的意思,她看着怀里的温眠,也确定了温眠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她笑着应下:“好,我记住了。” 等保姆将温眠带走,樊懿立刻跑到苏缘面前,她撒着娇窝进苏缘的怀里:“妈妈,你真的不能让温眠的坏家人消失吗?” 苏缘没说话,反而是樊曲枫接了话,她摸了摸樊懿的头发,漫不经心道:“我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更何况只是你想要让温眠的家人消失,而不是温眠想要她们消失。” “可是她们欺负温眠。”樊懿还没明白樊曲枫的话,她皱着眉反驳,“这是不对的。” 苏缘轻叹一口气:“可是温眠不认为这是她被欺负了,那是她的家人,和她相处四年的,而你不一样,你才和温眠认识几天呢。” 樊懿听完苏缘的话愣住了,她从苏缘怀里退了出来:“所以,我要让温眠讨厌她的家人。” 那是坏人,不是家人。 樊懿完全忽略了她才和温眠认识几天的话,她想了想出声问:“那她们在哪里?妈妈,你把温眠接过来的时候,给了她们多少钱?” 苏缘捏了捏樊懿的手,她笑着温声道:“很多。” 而被讨论的对象正抱着她的小熊玩偶蹭了蹭,因为腿不能动,她只能平躺着,温眠闭上眼睛,嘴里小声说:“小、小熊。” 20. 第二十章 温眠好像又做梦了,因为她身上好重,像是被谁压住了,她哼唧了两声,然后费力睁开眼,樊懿正抱着她呼呼大睡。 原来她是被樊懿压住了。 温眠睁开眼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吊灯,那个灯像是她在电视里面看见过的宝石,但是灯的形状又很像她看见过的大蛋糕。 啊,蛋糕,她有一点点想吃蛋糕了。 可是樊懿好重呀,她真的动不了了。 温眠侧过头去看樊懿,樊懿的睫毛很长,鼻子也很翘,像洋娃娃一样,她以前在别的小朋友家里看见过的:“樊、樊懿。” 樊懿没吭声,也没有醒,温眠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平躺在床上,一脸无奈,她要怎么才能把樊懿从自己身上弄下去呢。 她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了。 “温眠。” 一道很轻的声音在温眠耳边响起,她吓得浑身一抖,然后猛地扭头看过去,原本还在睡觉的樊懿已经醒了,或者说,樊懿根本就没睡着! 樊懿确实没睡着,她就是跑到温眠身边躺着,她觉得待在温眠身边很舒服,所以没过一会儿就跑上床了,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温眠抱起来也不太舒服,身上都没有什么肉,樊懿甚至想过能不能在温眠衣服里塞点棉花,这样不就软绵绵的吗? “你——” 温眠吓得呼吸节奏都乱了,她和樊懿靠的很近,对方的手脚全都抱住了她,好令人窒息的拥抱:“我、我要、憋、憋死了!” “不会憋死的。”樊懿慢悠悠把手放了下来,她叹了口气,然后又往温眠身边挤了挤,“睡得好吗?” 温眠“嗯”了一声,她深吸口气,感觉到没有那么重了之后立刻就原谅了樊懿:“好。” “我刚刚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樊懿又翻过身趴在床上,但是她还用手撑着脸,然后歪着头盯着温眠,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喊我了。” 她听的很清楚,温眠喊了“樊懿”两个字!樊懿在听到温眠喊她的时候先是愣住,随后就是开心,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要偷偷的笑。 温眠心都一颤,她是喊了樊懿没错,但是她喊的很小声呀,怎么还是被听到了? 那樊懿愿意被她喊名字吗?樊懿是大小姐,唔,大小姐是要被伺候的,她这样好像不太好。 温眠仔细盯着樊懿的表情看,她发现樊懿没有笑,是很认真的,嗯,分析一下,樊懿不喜欢她叫名字。 好吧,那她就不叫了。 “对、对不、不起、小、小主、主人。”温眠选择道歉,她无比真诚地看着樊懿,企图从樊懿脸上看出来一点点笑容。 温眠觉得,道歉就是最厉害的。 可是这一招好像对樊懿不管用,因为樊懿猛地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道歉?不对,你怎么又开始喊我小主人了。” 温眠也想要撑着坐起来,但是她的腿没办法动,挣扎了一下后只能继续躺在床上,她伸出手抓住樊懿的袖子,小声说:“泥、泥不、不喜、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了。” 樊懿立刻就出声反驳了,但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她确实没说喜不喜欢,可是温眠看不出来她的想法吗? 哎呀,好烦啊。 “温眠。” 温眠乖巧应了一声:“嗯!” 樊懿弯下腰凑近温眠,她用额头抵住温眠的额头,随后气鼓鼓说着:“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喊我名字的。” 说完樊懿就马上坐直了身体,她扭过头不去看温眠,但实际上余光还是一直在盯着温眠看。 温眠也在看着樊懿,她在想樊懿说的话:“喜欢。” 她非常标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喜欢。 樊懿喜欢她喊“樊懿”,而且也没有生气,不对,好像生气了。 可是温眠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耶。 温眠把怀里的小熊玩偶放到另外一边,她伸出手去扯樊懿的衣摆,她的唇干巴巴的,有一点黏糊:“那、那可以、教、教我、吗?” 教我怎么写樊懿两个字。 樊懿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瞪大了,她扭头看着温眠,温眠笑得很腼腆,显然有些紧张。 “教……可以啊。”樊懿差一点都结巴了,她喜欢温眠这样主动了解她,“我教你。” 樊懿重新躺了下来,她握住温眠的手,温眠的手并不大,她的手都快要包住温眠的手了,现在她摊开温眠的掌心,小小的手掌里遍布着旧日的伤痕,有开裂,有茧子。 她握住了温眠的手,勾起一抹笑容,然后她说:“我先教你,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你叫——” “温眠!” 温眠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樊懿。 樊懿也笑了起来,她往温眠身边靠了靠,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空间并不大,却很温暖,她说:“温……眠。” 21. 第二十一章 温眠。 温眠喊过自己的名字无数次,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写过自己的名字,甚至她连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过。 “温……眠。” 温眠学着樊懿说话,她看着樊懿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名字——温眠。 “记住了吗?” 樊懿看过温眠的资料,温眠上楼睡觉的时候是管家交给她的,苏缘说的没错,她们确实给了温眠家里很多。 两百万,连市一套房子,再加上给温眠三个姐姐来连市学校学习的机会,每一个都很值钱。 连市的房子很贵,寸土寸金,苏缘和樊曲枫为了她真的很舍得。 虽然樊懿觉得温眠远远不止这些。 管家笑着把资料递给樊懿:“大小姐,她们已经准备来连市定居了。” 樊懿接过资料的时候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扭头看向苏缘,发现苏缘和樊曲枫已经靠在一起说话了,完全没有管她在做什么。 这一切都是被默许的。 樊懿把资料袋打开,里面对温眠的介绍很简单,她跟着念:“温眠,四岁,二月十五号生日。” 没了,因为这是温眠家里写下来的事实,所以没了。 但这也让樊懿知道了“温眠”这个名字怎么写,她抬起头看向管家,笑了下后出声问:“给她们的房子在哪里?” “合安区。”管家站到温眠身边,她语气尊敬,“温眠的三个姐姐年纪都差不多,最大的上高一,老二老三初二,两个人是双胞胎,都安排进来北城中学,老大则去了北城高中。” 合安区樊懿是知道的,那边的学校很多,周围都是学区房,北城中学则是小学初中合办,而她有几个同学就是从北城中学转进来的。 “我知道了。” 樊懿又把资料袋放到了管家怀里,她跳下椅子,笑容很淡:“谢谢你,我现在要去找温眠了。” “温眠。” 樊懿握住了温眠的手,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记住了吗?” 温眠努力回想了一遍樊懿手是怎么比划的,所以她诚实回答:“没、没有。” 樊懿:“……哦,好吧。” “那、泥的、名、名字呢?” 温眠还不忘要学樊懿的名字,樊懿沉默了几秒,她重新伸出手在温眠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她沉默了,温眠也沉默了。 樊懿,哪个字拎出来都不好写。 以前樊懿学自己名字的时候还偷偷哭过,不明白为什么苏缘和樊曲枫要给她取这么难的名字给她,她还怀疑过她的母亲们根本不爱自己,不然怎么会这么难为她。 “泥……” 温眠想说些什么,可是樊懿手指动来动去的像是在施法,她完全看不明白樊懿在写什么,太多笔画啦! 樊懿也看出来温眠的为难,她偷笑一下,随后又在温眠手心里划了一下:“那你可以喊我小名,小一。” “小、小一。”温眠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手也跟着樊懿的动作在空中划了一下,“一。” “对,就是这个一。”樊懿抱住温眠,她把头埋在温眠怀里蹭了蹭,“哎呀,你多吃一点嘛。” “怎么那么瘦。” 樊懿嘀嘀咕咕的,她看着温眠的脸,因为长期在太阳下晒和没有好好对待脸部,脸色偏黄,还有点开裂,和她一对比就更明显了,她想让温眠变得和她一样。 温眠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她其实还挺喜欢有人黏着她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也很温暖哦。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她们靠在一起,像是两块软绵绵的黄油小面包,温眠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喊了一句:“小一。” 很标准,也不结巴。 樊懿听到后瞪大了眼睛,她偷偷笑了下,然后得意地仰起了头。 嘿嘿。 午睡时间也不能太长,她们还是要起床的,樊 懿先一步下了床,随即又把温眠抱到了轮椅上:“下午有老师专门来给你上课,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她是不会丢下她的小仆人一个人的。 温眠本来还很担心自己太笨会让老师讨厌,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樊懿说会陪着自己。 好耶。 不过…… 她好像有点不舒服。 温眠坐在轮椅上,樊懿推着她准备走出门,可能是起来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她没有在意,所以现在特别难受。 “一、小一。” 温眠仰起头看了樊懿一眼,她眼底隐隐有了水光,她的肚子又开始痛了,喉咙里面像是塞了一块海绵,特别涩,她好想吐。 “怎么了?” 樊懿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等她停下来凑过去的时候,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一股无法言语的味道弥漫开来了。 温眠吐了,中午吃的全吐了,衣服上,地上,全是。 “我、我……” 温眠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是真的害怕,怕樊懿嫌弃自己,怕不要她,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樊懿确实不太好,她深吸口气,平静地抽出纸递给温眠,她手都在抖:“你别担心,我去找人过来。” 温眠耳边都在嗡嗡作响,她攥紧纸十分慌乱,但还是知道要清理她弄出来的脏东西。 肚子好痛哦。 唔。 温眠皱着眉,她看着樊懿去开门的身影,下一秒她就感觉到喉咙里有液体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樊懿刚好打开门,她对着门外等候她的管家说:“温眠,她——” 她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转过身,那种心绞痛的感觉又来了,樊懿煞白着脸,看着温眠身上的血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温、眠。 “快送她去医院啊!”樊懿喊的很大声,她整个人都在抖,“快,快点!” 22. 第二十二章 温眠上午出的院,下午又住了进去,樊懿看着温眠又一次躺在了病床上,整个人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看见温眠吐血后立刻就冲上去抱住了温眠,身上还沾染上了温眠吐出来的脏东西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发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气味,苏缘去公司了,所以只有樊曲枫陪着樊懿。 “小一,先去换件衣服吧。” 樊曲枫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湿巾,她走到樊懿身边蹲下来,仔细给她擦了擦衣服:“我相信眠眠会没事的。” 樊懿低下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樊曲枫怀里靠了靠,为什么温眠总是会生病,像是一个陶瓷娃娃,只是轻轻碰一下就碎了。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温眠还是病了。 樊懿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刺鼻的消毒水,还有各种哭喊声,好吵,好吵! 她缩在樊曲枫怀里,静静等待温眠从手术室里出来…… 天又要黑了。 樊懿又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她并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看见奇怪的怪物,但脑海里的声音像是生在她脑袋里面的,虫子爬行的声音,还有像电器坏死发出来的声音,哔一声,好吵! “母亲。” 樊懿捂住头,她从樊曲枫怀里退了出来,随后一步步走向手术室:“温眠怎么还没有出来?” 她其实听不见有没有人回复她了,樊懿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大门,只觉得这门会吃人。 把温眠吞掉后就不还给她了。 她想温眠了。 樊懿撇了撇嘴,就在她眼泪要掉下来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她瞬间倒抽一口气,下一秒温眠就被医生推了出来,医生松了口气:“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樊懿没听见这句话,她快步走过去,只是她身高不够,只能垫着脚去看温眠。 温眠紧闭着眼,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温眠。” 樊懿眼泪砸到病床上,她每次看见温眠受伤的时候都很难过,而脑海里的声音也在她们触碰到那一瞬间消失了,她听见医生说:“补太过了。” “她的胃不太好,没有人能一口气吃撑大胖子,身体也是的,而且病人的身体可能比我预计中的还要糟糕,一定要慢慢补,一点点补。” “可是,她都流血了。”樊懿在现实中第一次看见有人吐血,她手足无措地比划着,“从嘴里流出来的。” 医生走到樊懿身前,她蹲下来安抚着:“放心,她会没事的,一会儿应该就醒了。” 樊懿眨了眨眼,她又回头看了眼温眠,下一秒樊曲枫就把她抱了起来:“我们先去换件衣服,洗个澡,干干净净的来陪着眠眠,好吗?” 她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管家劝过她,但是樊懿不愿意,她想等温眠出来。 “那我们快一点。” 樊懿把头靠在樊曲枫颈窝里,她小声说:“我想和温眠待在一起。” 樊曲枫侧眸看着樊懿,眼神有些复杂,她动了动唇,几秒后才应下:“好。” . 温眠被推进了单人病房里,她醒过来的时候樊懿正和她躺在一起,但樊懿是坐着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啊。 她一直都在睡觉吗? 可是她怎么记得她吐了?那她身上岂不是脏脏的! 温眠立刻去看自己穿的什么衣服,发现是之前穿的病号服,啊……她知道了,这里是医院。 “温眠,你醒了啊。”樊懿声音有些惊喜,她一扭头就发现温眠醒了,“渴不渴?医生说你醒过来会很渴的。” 温眠听到樊懿的声音后才重新看过去,她出声说:“渴。” 可能睡太久了,她嗓子都变得沙哑了,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 本来就是个结巴,现在更不会说话了。 温眠无声叹了口气,她抿紧唇,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嫌弃。 但樊懿好像完全没有在意,一旁等着的保姆见状立刻递上来一杯水,水里放着吸管,樊懿端着杯子递到温眠嘴边,她软声说:“喝一点,医生说要待一晚上观察一下,你现在吃的要很小心,太营养了身体就会承受不住的。” 温眠含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口,温热的水下肚后她才感觉到喉咙没有那么涩了。 “小、小一。” 温眠喝完之后就一直盯着樊懿看,她下午还吐了,肯定弄得脏兮兮的,还不知道樊懿会怎么想她。 每次她把家里弄脏一点点的时候都会挨骂的。 樊懿像是有了魔法一样,她居然看懂了温眠想说什么,她和温眠一起躺着,然后凑过去握住了温眠的手:“没事的,会有人打扫家里的,你是我的小仆人,你只要在意我就好,我不生气。” 说完她还捏了捏温眠的手,温眠的手背上还有针孔,现在已经变得青紫了,看起来特别吓人。 “你睡了好久。”樊懿蹭了蹭温眠的脸,她小声说,“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陪、陪我呀。”温眠勾起唇,她笑容有些腼腆,“好,好开、开心的。” 有人陪着她,真好。 好幸福,她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团暖洋洋的火,呼呼烧着。 “以前没有人陪着你,是吗?” 樊懿扣住温眠的手,她稍稍抬起头看着温眠,见温眠“嗯”了一声后她立刻问:“你家里人对你可真坏,你还想她们吗?” 不想,一定要不想。 温眠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樊懿的问题,她想吗?是想的吧,她想念妈妈抱着她,哄她睡觉,想念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可也讨厌她们打自己,骂自己 。 她对家的概念都是在那个小家里形成的,温眠对她们还是有爱和留恋的。 所以她说:“想。” 话音刚落樊懿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想? 啧。 温眠没察觉到樊懿的变化,她还主动回握住樊懿的手,像是猫崽一样把头往对方怀里挤了挤。 “温眠,今天看书读到一个故事,从前森林里面的狐狸一家捡到了一只被抛弃的小兔子,小兔子身体不好,处处都要小心,狐狸一家很心疼,所以把小兔子收养了,最开始小兔子还想回家找妈妈,可是后来她发现家里人并不喜欢她,只有狐狸一家对她好。 慢慢的小兔子身体养好了,也和狐狸一家成为了家人,并且幸福的在一起,如果当初狐狸一家没有收养小兔子的话,小兔子就会死的。” 樊懿面不改色编出来一段故事,她轻声问温眠:“温眠,你是小兔子吗?” 温眠听得很认真,她笑眯眯说:“不。” 她没太能听懂其中的意思,但是她知道她是人,不是小兔子,因为…… “妈妈、说、等、等我、十、十八、八岁,我、我、就、就要、离、离开、开的。” 温眠还不知道自己离十八岁还有几年,只记得妈妈在自己来到樊家的时候说了很多:“等你十八岁了,你就要从樊家离开,明白吗?” 十八岁,那个时候温眠会和樊家解除“临时抚养人”的关系,但温眠也可以选择回到温家还是继续住在樊家。 可惜现在的温眠不知道,樊懿也不知道。 樊懿身体都僵硬了,她觉得自己要变成石头了:“十八岁。” “嗯!” 温眠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听见樊懿说:“所以你十八岁的时候就要回家吗?” 不可以,她不同意。 温眠“咦”了一声,她皱起眉,觉得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又找不到哪里不对劲,因为这是她妈妈说的呀,她到十八岁的时候就要离开的。 “我、我不、回、回去。” “你知道十八减四等于多少吗?” 樊懿的问题对于小文盲温眠来说太难了,温眠摇了摇头:“不、不呲、呲道。” “等于一百。”樊懿面无表情地乱说,“一百哦。” 一百? 温眠感觉更不对了,怎么会等于一百呢,一百超级大的,一百块可以买好多东西的。 但樊懿没解释,而是抱紧了温眠,她笑着看向温眠:“我们聊聊天吧,就聊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怎么才能让你讨厌那些人,然后永远和我在一起。 烦烦烦。 温眠是她的,是她的小仆人! 她要让温眠亲眼见到她的家人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