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死对头的那些年[系统]》 1. 孽缘 “终极任务失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逐渐消失,采取强制措施。” “灵魂剥离中。” 冰冷的海水中,饶姝逐渐合眼。 “吗的,狗系统...” “3...2...1...” “剥离成功。” 饶姝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海水残留的刺骨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坠崖前高台之上的残影,还有那柄劈在左肩上的大刀... 想想就恐怖。 “还算这狗系统有良心,差点小命不保了。” 她从病床上坐起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已经是一片橘子海,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五十二分。 “原来只有不到三个小时吗?”饶姝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已经感到陌生的现代陈设,不禁唏嘘。 * 饶姝本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惜天降横祸,相恋多年的男友在接她下班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及脑干,陷入重度昏迷。 简单点说,就是变成植物人了。 凌晨三点,市中心医院ICU门外的走廊上。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执念,圆梦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饶姝眼前一黑。 “?我又没死,穿越这么狗血的剧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身为一名资深爱好者,饶姝仅花了半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不过她有一点不满意,别人的系统不是声音甜甜会撒娇就是磁性禁欲叫姐姐,怎么到自己这就成冰冷机械音了... “因为我是事业型系统。” “!怎么我想什么你也能听到!” “宿主你好,我是时空管理局的圆梦系统,编号052。” “这是一个即将崩塌的修真世界,为了拯救这条时间线,请您努力成为受世人敬仰的一代剑尊,并击杀魔域天皇。” “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任务完成后,我会将宿主传送回原本的世界,并实现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自然。” “成交!” 为了男友,饶姝日复一日努力修炼,不觉间,她已在任务世界度过了整整二十年。 天玑六年,饶姝成为摩海派唯一一位女掌门,登上青云台,在众目睽睽下成功拔出破霜剑,成为一代剑尊。 一时间,这位女中豪杰的名讳传遍天下各个角落,“饶姝”两个字上至八旬老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数月后,魔域来犯。 “宿主,终极任务就要开启了!请做好准备。” 乌云蔽月,饶姝独坐高台,抬眸望向山下逼近的火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总归是激动的,毕竟若是能成功击杀所谓的魔域天皇,她就可以回家了。 回她真正的家。 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决战之日,饶姝终得一睹天皇真容。 “宿主,此人便是你即将击杀的目标,魔域天皇宣绥。”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饶姝的表情有一瞬怔愣。这个名字... “你就是饶姝?新任剑尊?”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头戴青鬼面具,瞧不清面容,声音倒是好听。 “少废话,出招!” 二人于山巅鏖战。期间风云涌动,山崩地裂,就连坚若磐石的青云台上都被劈开一道裂痕,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宣绥,带着你的魔将滚回魔域去!” “姝,孰走孰留,由手中之刃决定。” 一场缠斗下来便是几个时辰。 天光从灰青色变到暗红,像是被血染了色。夕阳下两人的影子彼此交错再拉开,每一次兵刃相击的瞬间,刺眼的白光便笼罩天地,逼退了山下不少打算看热闹的修士。 一次,两次,三次。 饶姝后撤几步,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处也传来撕裂的阵痛,眼神死死盯着同样脱力的宣绥,伺机而动。 “痛快!” 宣绥怒喝一声,举起断魂刀向她冲来。饶姝欲飞身避开,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双腿似有千钧之重,竟直接跪在地上! “扑哧——” 巨刀深深劈进饶姝左肩,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她的神经。 “靠...下手这么重...”饶姝暗骂一声,攥紧手中的破霜剑,奋力朝着宣绥心口方向刺去。 宣绥侧身堪堪躲开,顺势抽出断魂,鲜血飞溅而出。饶姝闷哼一声,向前刺出的剑使她失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倒下。 “喂,认真点!” 宣绥不满饶姝分神,一脚踢在她心口处。她瞬间被击飞出数十米远,一口淤血溅了满身。 然而宣绥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眼见断魂距自己头颅不过三寸,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饶姝单手已无力提剑,只好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攥紧剑身,勉强将破霜举过头顶,做着最后的抵抗。 刀剑相抵,发出巨大的轰鸣。剑刃深深没入饶姝掌心,鲜血染红了玄黑色的剑身。 随着沉闷的碎裂声,破霜被宣绥强劲的内力断作两截,而饶姝也已是强弩之末,为了躲避他的致命一击,失足掉进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一代剑尊饶姝就此陨落,此后再无人知其下落。 * “系统?” 回神过后,饶姝试探着呼唤,却没有回应。 “狗系统,给老子滚出来!!!” “哎呀宿主大大别喊了~喊得统头疼!” “卧槽...?” 一个甜到发齁的萝莉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再次把饶姝吓了一大跳。 “你是...狗系统?” “才不是!宿主大大真是个大傻瓜,居然把我和那个冷漠无情大冰块混为一谈,气死本统了~” 饶姝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坐直了身子,“那你是谁?我的任务怎么办?” “咳咳——” 甜统略显正式地清了清嗓子,道: “宿主大大你好呀,我是时空管理局的圆梦系统,编号079。” “由于您上一个任务失败,管理局决定对您小施惩戒。从现在起,您有至多24小时的准备时间,24小时后本统会强制将宿主传送回修真世界中,弥补过失。” “我的任务失败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还没崩塌?” “不然怎么算是惩罚呢~当然是要宿主大大尽力抢救一下啦!” 饶姝听完甜统的话脸都绿了,这跟人死之后还要被反复鞭尸有什么区别??? “现在解绑还来得及吗...” “打住!宿主大大速速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 饶姝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这次的任务要求是什么?” “抱歉宿主大大,暂时不能透露呢~不然本统可是要灰飞烟灭的!” “......” “安啦,本统的任务肯定没有那个大冰块的难~只要完成本统的任务,愿望还是可以帮你实现哒。”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只有24小时。 距离得知男友重度昏迷不过三小时,可饶姝却真真切切在任务世界里度过了二十年,因而行事心态都稳重了不少。 她和护士报了声平安,接着去操办给男友转到特护病房的事宜。忙完这一切,时间也已经逼近凌晨了。 “好饿…” 饶姝略显生疏地给自己泡了桶面,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宿主大大~休息得如何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饶姝一口面喷了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你们系统是不是都是夜猫子,怎么专挑半夜黢黑的时候吓人!” “才不是!我是来带给宿主大大一个好消息的!” 饶姝从一旁抽了几张纸攥在手心,风卷残云过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迅速擦了擦嘴。 “说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继承狗系统名号的潜力。” “宿主大大还记得上次任务攒下的经验值吗?” “当然!” 这经验值可是个好东西,能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不少宝贝。修炼用的灵石,珍稀药材,武器法宝,这些可都在上次任务里帮了她大忙。 “我和局长申请过啦,毕竟宿主大大这次要去往同一个世界,所以没用完的经验值可以延续到本次 任务中~” 甜统略显骄傲地冲饶姝邀功,“本统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口舌呢!忙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 饶姝“扑哧”笑出声来。 “好啦,知道你和那个狗系统不一样。”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垃圾,随后翻身上床,扭过头最后望了一眼玻璃后的男友。 “阿绥,等我。” 零点三十二分。 “甜统,我准备好了,现在就传送吧。” “好嘞!不过宿主大大不要随便给本统起外号哦~” 【正在传送中…】 【传送成功,祝您一切顺利】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饶姝在一间破旧的小瓦房中苏醒。 房间的陈设过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套吱呀作响的桌椅,和一个摆在屋子正中间的火炉。 “嘶,好冷。” 她朝手心哈了口气,用力搓了搓,随后翻身下床。正准备把窗子关严一点,忽然瞥见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下意识一愣。 依稀可见,是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脸,属于剑尊饶姝的脸,只是... “宿主大大你醒啦~现在我要介绍你的身份背景和任务要求啦!准备好了吗~” “...你说吧。” 饶姝盯着倒影,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当下的时间在大战的五年后,当年剑尊坠崖入海陷入昏迷,被海浪冲到了一个小渔村附近得救。不过剑尊大人受伤严重,已经无法回到摩海派做掌门了,于是她隐姓埋名,出走到这座北方的边境小城生活。” “宿主大大的身份依旧是剑尊大人哦~” “所以...我的灵力、我的功法…我收藏的修炼秘籍呢!全没了?” 心好累,命好苦。 饶姝靠在桌旁,双臂环胸,“新任务是恢复功法,重回往日巅峰?” “不不不,宿主大大把本统想的太坏啦~” 饶姝闻言长舒一口气。 “那么允许本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的专属恋爱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再说一遍?” “怎么啦,我是您的专属恋爱系统,宿主大大本次的任务是攻略魔域天皇宣绥,攻略值达到100,任务就可以完成了哦~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饶姝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甜统那一脸傲娇的表情,怒极反笑,拳头被捏得咯吱作响。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攻略谁?宣绥吗?呵呵。 退一万步来讲,自己现在一没灵力二没信息,光是找到宣绥就能要了她半条命好吗? “况且,甜统你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我这建模是怎么回事?” 饶姝指着自己黝黑发皱满脸褶子的皮肤,气不打一处来,“你敢说现在是五年后?五年后老子也就三十岁,这脸怎么看都是七十岁好不好!” “噢对对对忘记介绍了,宿主大大不要害怕,你的脸只是易容术而已啦,面皮下还是很貌美哒~” “易容术?”饶姝狐疑地转身朝向玻璃,小心翼翼地抠了抠自己的脸皮。 好家伙,还真是易容术! “宿主大大稍等,我马上把这五年剑尊的记忆传输给你,没什么事我先下线啦~” “等等甜统,现在的攻略值不会是负数吧…你能不能先给我个心理准备?” “不行哦~查询功能要等宿主大大和宣绥接触后才可以开启哦!” “...你怎么比狗系统要求的还麻烦。” “略~宿主大大拜拜!” 甜统话音未落,一张控制面板凭空出现在饶姝面前。 “嗬,还挺高级的。”她感叹道。 面板总共分成三大板块,左边最大的模块是自身情况查看,各项指标一览无余。然而饶姝只瞥了一眼就感到一阵无奈: 体力不支,经脉全毁,功法散尽,简直就是个废人。 好在财富值不算低,虽然屋子破了点吧,但不至于挨饿受冻。 再往下... 等等! 饶姝的目光锁定在面板最下方,眉头紧皱。 那里有一行极为醒目的红字: 中毒,种类未知,毒性未知。 剩余生命时长:五年。 2. 寻她 “中毒?”饶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在任务世界的二十年不曾中过什么毒啊?按道理说离开后的这五年,日子更是平平淡淡,被人下毒的几率就更小了。 “难不成是误食了什么毒物?” 不过中毒不是最要紧的,面板上说自己只能活五年了是什么意思啊! “甜统?甜统!” 没有回应。 饶姝长叹一口气,面对如此这般天崩开局,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或许是任务时限吧,嗯,有道理。” 右边的两个面板分别是介绍模块和查询模块,介绍模块上面有两个图标,其中一个画着小房子样式,应该就是系统商城了;另一个是背包样式,她之前没见过,或许是空间背包之类的? 查询模块还是暗色的,上面有一把小锁头,看样子暂时无法查看。 饶姝点进介绍模块,准备深入了解一些情况。 * 如今是天玑十一年冬,她所在的地方叫做白头城。 白头城说是座城,从东到西拢共不到三十户人家。城尽头有个小码头,对岸是片高耸入云的群山,邻国地界,不知道有没有名字。对面的人过不来,这面的人也过不去,城中百姓日子穷苦但也算太平。 正是隆冬,暴雪下了三天三夜,厚重的积雪压断了城门口那颗歪脖子老树,断枝不偏不倚横在一个由两个石墩子支起来的破烂摊子前面。 石墩子上搁了张破木板,上面倒扣着个粗瓷碗,碗里压着半张没啃完的干馍。摊子旁边插着根手臂粗的长木条,顶上挂着张破布,上面用炭灰写着个字: 卦。 而饶姝目前的身份便是这算卦摊位的摊主吴婆,脾性怪得很,无论严寒酷暑日日雷打不动去摊位前坐上一个时辰,到时便走。 饶姝被气笑了,心想这剑尊真会给自己立人设。 一个瞎眼寡妇,跋山涉水躲在这么个边境小城,会算两手野卦,图个糊口,确实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城里的码头不小,常有外乡人来白头城运货,顺便在此处歇个脚,因此城里有生面孔不稀奇。 然而近来暴雪封路,城中虽逐渐恢复了生机,仍是十几天没有来外客。可这吴婆依旧坚持每天出摊,哪怕无人问津。 真是古怪。 饶姝看到这里,下意识问道:“甜统,现在几时了?” “刚好辰时呢~” “你刚才干嘛去了?” “哎呀宿主大大,本统得保证好休息才能更加贴心地服务你呀!放心,关键时刻我会立刻出现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饶姝一脸无奈地应付完这个小作精,算算时间,今天还没出摊呢。 走到门口,刚一推门,呼啸的北风卷起一层雪粒,扑了饶姝满脸。 “这鬼天气...一个老婆子顶着大雪出去看算命摊子,这合理吗?!” 饶姝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谁爱去谁去,反正她饶姝不去! 【叮~检测到宿主大大有消极怠工意向,经验值-50】 “哎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 【叮~检测到关键任务触发条件,请宿主立刻前往摊位】 “......” “甜狗系统。” * 饶姝臭着一张脸在摊位前坐了半个时辰,无事发生。 她出门前翻遍了整间屋子,也只找到件打满补丁的棉布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奈何这衣物质量属实差了些,透气性真高。 四肢被冻得僵硬,饶姝不得不环抱住身子御寒,盯着一片白茫茫发呆。 白头城在北面边境,离那魔域恨不得有十万八千里,光是赶路就要个一年半载的。可自己只有五年的时间完成任务,难道要浪费五分之一的时间在赶路上? 饶姝疯狂摇了摇头,这一点都不现实好吗!更何况那宣绥也未必就在魔域。世界这么大,两人能遇上就怪了! 她点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道具。 空空如也。 “...系统,你给我出来!” “嘻嘻~接到召唤,你的小可爱已出现!”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商城里的东西去哪了?” “哎?不应该啊,宿主大大稍等,本统去找局长反应一下情况!” “头疼。” 这世界踏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饶姝开始认真考虑起摆烂的可能性。 神游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饶姝正准备赶紧收摊回屋子里取取暖,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踩了过来。 踩在雪地上的步子深浅一致,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莫非此人就是甜统说的关键任务触发条件? “...最烦这种压点来的人,耽误我收摊了知不知道!” 饶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那人逐渐逼近,她赶紧把灰布条往下扯了扯,刚好蒙住眼睛。 来人在摊子前站定,带来一阵混杂着陈年药渣的苦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大雪封城,婆婆为何还要出摊?” 呦,小伙子声音还蛮好听的嘛。就是...好像在哪听过呢? 饶姝眼珠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老婆子我算到今日有位小友欲来此解惑,特意在此等候。” 男人轻笑一声,“婆婆莫要说笑了,这城中此刻除你我二人,哪还有半点人影?” 饶姝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算不算?” 男子沉默片刻,在摊子前的半截断枝上坐下。 “算。” “伸手。” 饶姝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慌得一批。她哪里会算命啊... “系统?统统?甜统!” 不是说关键时刻会立刻出现的吗,统呢! 忘了,回局里反馈bug去了。 饶姝咽了咽口水,佯装淡定地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手上虎口处和指腹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她心中奇怪,先不说他为何伸左手,许是惯用手不同。可若是练家子,手上的茧应当比这厚得多。 不管了,坑蒙拐骗第一步,闲聊! “小友是左撇子?” 男人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这天寒地冻的,小友怎得来此偏僻处?” “婆婆不是自称神机妙算,何不算算。” ...这人说话真难听。 饶姝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小友想算些什么?” “寻人。” “宿主大大,石墩旁边有铜钱!” 饶姝听见甜统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 有道具还不好说! 坑蒙拐骗第二步,随便搞点话术试试先。 她从石墩旁捡起几枚铜钱攥在手里摇晃着,“想寻何人,心里...” “饶姝。” 饶姝原意是想让男子在心中默念十遍所寻之人的姓名,自己好趁机想想对策。然话语未尽,男子便直接将名字说了出来。 还是她的名字!!! 饶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攥着铜钱的手猛地一抖,一枚铜钱不小心掉出手心,滚落到远处的地面上。 她极力维持着平静,缓缓俯下身子在地上摸索,却摸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与此同时,甜统激动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恭喜宿主大大成功接触到攻略对象宣绥,解锁攻略进度查询功能!” “什么?!” 这下饶姝彻底不淡定了。 男人捡起地上的铜钱放在木板上,重复道: “我说,我想寻之人名为饶姝。” 饶姝如坐针毡。 好消息:攻略对象近在咫尺,自己不用费尽心思去找人了! 坏消息:攻略对象哪怕算命也要找到自己的下落...哈哈 找自己干嘛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饶姝扯了个笑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婆子我年龄大了耳朵不好用了,你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十遍就可以,不必说出来。”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慢慢念,不急啊。” 她重新抓起铜钱放在手里摇晃,一边晃一边在心里骂。 “甜狗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饶姝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名字没有取得长一些。她趁着宣绥默念名字的时间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弄这易容术有什么卵用?!不掉马我怎么攻略他,掉马我怎么活!!!” “宿主大大加油哦~本统相信你一定可以迈出跨越时代的第一步!” 一人一统在脑海里翻飞搅打时,宣绥缓缓开口。 “婆婆,我念完了。” 饶姝“慈祥”地笑了笑,把手中的铜钱往桌上一撒,再逐个摸索。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开口道: “此人命格多舛,曾叱咤一时,但身周小人环伺,遭人暗害。” 宣绥沉默,半晌后顿首,“婆婆果真神机妙算,刚刚在下多有怠慢,还请别放在心上。那人现在何处?” “小友可否先告知我老婆子,为何要寻此人?” “想知道她活的好不好。” 饶姝心中嗤笑。 我呸,还挺能装。是想知道我死没死透吧! 当然,心里骂骂还行,面上还是得笑。 那么,坑蒙拐骗第三步,信口开河面不改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涯海角,归处来处。” “此言何意?” “小友要寻的这位行踪飘忽无法参透,或已离开人世。” 她缩在这副老太婆的皮囊里,给过去的自己判了死刑。 宣绥默默攥紧了拳头,起身就要离开。 饶姝心中大呼一声不好,他这一走,可不一定走去哪了,到嘴的鸭子不能就这么让他飞了! “等等!卦钱三十文,小友是不打算给钱了?” “婆婆算的不准,我为何要付你卦钱?” 饶姝挑眉。 “不准?看来小友是来找茬的!”她想要伸手拉住宣绥,却只抓住一支空袖。 宣绥似乎有些恼了,左手持刀,刀柄迅速击向饶姝的手腕。饶姝没有视野,好在自己虽然功法尽失,但听风辨位的功夫还没退化。 两人缠斗间,饶姝用来蒙眼的布条不慎滑落,露出一双灵动暗紫色的眸子。 时隔五年,饶姝再次见到了这位魔域天皇。 这次他没有再带面具,她因而得以看清眼前之人的真容:蓬头垢面,衣物破烂不堪,透过衣服的破洞依稀可见身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疤,一部分已经愈合,一部分是刚添的,还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 最重要的是,他右边的袖子里,空空如也。 若不是他腰间那柄扎眼的断魂刀,饶姝根本不敢把这个乞丐一样的男人和五年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魔域天皇宣绥联系到一起。 对了,还有一件事。 “甜统,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穿越者了吧?” “嗯?当然不会啦,宿主大大此言何意?”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人为什么不但和我男朋友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 她长时间的沉默使得宣绥心生怀疑。他默默盯着饶姝清澈的眼眸,猛地抬手,利刃呼啸而至,急停在距离她眼前不过一寸的位置。 “婆婆真的看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大大快躲开啊!” “你闭嘴!” 饶姝被吓出一身冷汗,甜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吵得她一阵头大。 还好自己意志坚定。 宣绥悻悻收回断魂,在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会死。”他喃喃。 “小友既不信我老婆子,又为何忽然变卦?” “...婆婆一日算不出她在哪,我便一日不离开。” 3. 风雪索命鬼(1) 留下这句话,宣绥转身便走。狂风席卷,他空空如也的袖子卷起又落下,不时露出里面一截缠着白布的残肢。 “他不会是我的阿绥。否则五年前...他绝不会认不出我。” 饶姝盯着宣绥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转弯的巷口。 短短五年,那个青云台上黑甲列阵,眉眼锋利如刃,手握长刀的少年,竟被岁月蚕食成如今这副模样。 “甜统,我不在的五年里,这个世界的宣绥遭遇了什么?” “本统也不清楚呢。或许要等宿主大大自己去寻找真相了。” “...你到底能干点什么!” 寒风刺骨,饶姝利落地收拾好摊子,顺手捡起被宣绥拍在木板上的银锭,嘴角抽了抽,“出手倒是阔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主动赠予贵重财物,好感度+10】 饶姝:“......” “宿主大大,查询功能已经解锁了~随时可以查看哦!” 饶姝听见系统提示音,没急着查询,反而心念一动,一个馊主意浮上心头。 “甜统甜统,刚刚那十点好感度是因为这块银锭?” “对呀对呀~” 那岂不是只要赚他钱就能刷好感度了?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饶姝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宿主大大,看来本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好感度不等于攻略值哦~” “一万点好感度才能兑换1%的攻略值呢~宿主大大加油哈~” “草...” 饶姝难受,饶姝晕厥,饶姝心如死灰。 她回到小屋里点起火炉,暖了暖身子,随后坐在桌前卸去了易容,露出原属于她的那张脸。 明眸皓齿,朱唇雪肤,眉似远山。 嗯,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甜统,系统商城修复了吗?” “已经上报了,很快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饶姝顿首,点开了查询面板。 “攻略值...99%” 夺少?! 99%???!!! 饶姝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刷新了好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有人吗?快出来!” 是个粗犷男声,来势汹汹,准没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甜统的播报声传来。 【叮~宿主大大,您有新的支线任务,请及时处理】 嗬,主线还八字没一撇呢,又搞了个支线出来。 【支线任务:风雪索命鬼】 【任务内容一:回应敲门声,活下来】 【任务奖励:未知】 敲门声愈来愈重,男人的声音也愈发暴躁,可这任务内容却惊出饶姝一身冷汗。 “活下来...?”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挪到破窗边向外看。 门外列队站着两排高大威猛的男人,身着战甲手持长刀,脸上带着青鬼面具。饶姝一眼便认出那是魔域士兵的装束。 “莫非是来找宣绥的?” 可她刚刚才卸下易容,顶着剑尊这张脸出去是万万不可的。 事态紧迫,饶姝只好迅速躺在破木床上,面对墙壁,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压低声音道: “谁啊...打扰到我老婆子睡觉了!” 敲门声停了,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为首的将士走进屋子,一步一步逼近木床。 饶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人家,有没有见过一个断臂男子路过此处?” “什么断臂男子,老婆子我没见过!这暴雪封路十几天了,外面哪还有人。” 士兵面面相觑。 “没事了就快走,好好的屋子被你们弄得冻死人了!” 将士闻言,略带歉意地抱拳,“打扰了。” 屋门被重新关上,饶姝又一动不动躺了许久,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稳下来。 【叮~恭喜宿主大大完成任务一,奖励500经验值。】 饶姝翻身坐起,若有所思,“还真是来找宣绥的...” 可他们来势汹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对待天皇,反而像... 追捕逃犯。 “这世界处处透露着古怪,他们这么挨家挨户地搜查,早晚会找到宣绥...若是被他们抓了去,我还怎么完成任务!” 【叮~宿主大大,您有新的支线任务,请及时处理】 【任务内容二:找到宣绥】 【特殊任务:请于日落前与目标任务完成一次肢体接触,并维持五秒以上】 “嗯?怎么还有特殊任务?”饶姝有些摸不着头脑。 【特殊任务奖励:灵力恢复进度+1%】 饶姝正要迈出的脚步一滞。 灵力恢复进度?也就是说,只要她努力完成任务,总有一天自己能重回往日巅峰! 【温馨提示,若想使用灵力,需重塑经脉】 “甜统,我该如何重塑经脉?” “来啦~等宿主大大到达指定区域,该任务会自动触发哦~” 饶姝顿首。1%听起来不多,但于她而言可谓从零到一的突破。有了这么哪怕一点灵力,自己在遇到危险时的自保能力也就多了一分。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宣绥。” 她点开系统商城,发现里面的商品大部分已经恢复,只是商品描述还是乱码。 不管了,光凭名字她也能猜个大概。 “牵丝引...渡声螺...镜花水月...” 花里胡哨的名字看得饶姝眼花缭乱,她不停向下翻找,终于发现了一个名为“化形膏”的道具。 “听起来是我要找的东西。” 不过兑换一个化形膏就要花掉她将近一半的经验值,肉疼。 不多时,一个小巧精致的药膏就出现在自己手中。饶姝打开盖子,凑上前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对着玻璃在自己脸上轻轻涂抹上一层药膏,静静等待。 “嗯?怎么没反应?” 饶姝以为是自己涂抹得太少,咬咬牙挖了一大块出来,重新在脸上抹匀。 依旧无事发生。 她正要发作,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好黏。 她瞥见桌上自己刚刚卸下来的面皮,灵机一动,把它敷在自己脸上。 严丝合缝。 应当是化形膏的作用,那张面皮就像长在饶姝脸上一般,无论怎么撕扯都不会移位变形。 “宝贝啊!”饶姝感慨一声,把身上的衣服又裹得严实一些,随即冲入风雪。 据饶姝了解,整个白头城只有城中心一家客栈可以住客。她直奔目的地而去,走到半路时,恰好碰见刚刚那一队魔域士兵在询问一户人家。 “好机会!” 她趁着士兵询问的间隙,偷偷从屋后溜了 过去,随后朝客栈的方向狂奔。 “哎呦!” 客栈近在眼前,饶姝却不小心撞上一个黑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谁呀,走路不...” 饶姝张口就要骂,然而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宣绥那张狐疑的脸。 完蛋了。 饶姝立刻开演,双手在周围不停摸索,口中念念有词: “哎呦哪个小没良心的啊,撞了人也不知道把人扶起来呦,我这一把老骨头怕不是要散在这喽...” “婆婆,您没事吧?”宣绥微微蹙眉,俯身询问。 “哎呦是你呀小伙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把我老婆子都给撞倒了。” “明明是您...” “咳咳...快扶我一把!” 宣绥伸出手,握住饶姝的手腕让她能借上力。 “好机会!” 饶姝心中窃喜,一手捂着腰,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反握住宣绥,慢慢悠悠地起身,一边起一边默数: “1...2...3...” 【叮~恭喜宿主大大完成特殊任务,奖励1000经验值,灵力恢复进度+1%】 【当前灵力恢复进度:1%】 “哦耶!” 饶姝嘴角都要压不住了,握着宣绥的手疯狂摇晃,“好小伙,老婆子我不怨你了。”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宣绥的手忽然收紧。 “婆婆,您手上为何有剑茧?” 空气瞬间安静,饶姝直冒冷汗,头脑风暴紧急思考对策。 “嗨呀都是旧事了,想当年老婆子我可是江南跑镖的好手,练点剑术防身再正常不过了。” 宣绥的目光在饶姝身上上下扫视,好似一柄钝刀,伤不到要害但压迫感极强,不知道下一秒它会落到哪里。 “原来是跑镖的...婆婆没事就好。外面这么冷,您出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饶姝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 “这里不方便,我们进去说。” * 宣绥搀着她在客栈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大堂里零零散散有几桌客人,都是城中的邻居。 一进屋,宣绥便招呼小二上了壶景春茶,替饶姝斟上一杯,询问道:“婆婆快喝杯茶暖暖身子,不知您有何事要讲?” 【叮~恭喜宿主大大完成任务二,奖励500经验值。】 【终极任务:帮助宣绥躲避追杀】 追杀? 饶姝眉头一皱,外面那些魔域士兵果真在追杀宣绥。看来她离开这五年里,魔域也是大变天。 “小伙子啊,外边有十几个奇怪的人在到处找你嘞,都找到老婆子我屋里来喽。” 饶姝抿了口温热的茶,继续道:“老婆子我放心不下,来的路上还听见他们挨家挨户地查,许是要不了多久就查到这里来喽。” 宣绥闻言神色一滞,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发现果真有一队魔域士兵正朝着客栈的方向走来。 他迅速回到桌前拎起断魂,朝饶姝抱拳,“多谢婆婆挂牵,您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若有缘再见,在下甘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正要离开,却被饶姝一把抓住手腕。 ...好像抓得有点太准了,下次还得再演真一点。 饶姝暗想,随即转向宣绥,神秘一笑: “小伙子一路风餐露宿,想必已经筋疲力尽,会吃亏的。” “不如,跟老婆子我走,保你性命无忧。” 4. 风雪索命鬼(2) 宣绥身形一顿,“婆婆果真胆识过人,尚且不知我是人是鬼,就敢趟这趟浑水?” 饶姝心想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为了任务,二话不说拉着宣绥来到窗边。 “不可,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没让你走门口,这边。” 饶姝指了指一旁堆满杂物的角落,从她走进大堂坐下,就一直盯着那个角落。若她猜得不错,杂物后面应当有一道侧门。 好在大堂里客人不多,小二也躲在柜台后偷懒,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追兵来得很快,客栈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人呢!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小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道:“谁啊...掌柜的不在...” 为首的将士扛着大刀走到柜台前,二话没说把刀架在了小二的脖颈上,一只脚踩着桌子,拍了拍身上的尘雪。 “是...是魔将!” 客人们被吓得四散逃窜,一时间尖叫不断乱作一团。 “爷...这位爷有话好说...”小二被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他咽了咽口水,睨了眼泛着寒光的大刀,满脸堆笑。 “怂样。放心吧,问你问题认真答。” “您说您说!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没见过一个断臂男子,看着邋里邋遢的,拿着柄刀。” “见过!他上午才来我们这里住店,在那边喝茶呢!还请爷看在我家中有老母妻儿等着吃饭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啊...” “哎哎哎吵死了,问你什么答什么。” 几个魔将朝小二指的方向走去,杯中的茶水还未凉透,饶姝透过木箱的缝隙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首领,这边没人。” “我们的人在外面,他们跑不掉。” 将士眯了眯眼,一把拽住小二的衣领,“你刚才说他在这里住店?带我们去他的房间。” “诶诶,没问题,这边请。” 一行人随着小二上了楼,除了在客栈外面看守的魔将,大堂里空无一人。 饶姝缩回头,不小心撞上宣绥结实的胸膛。 “哎呦!”饶姝揉了揉后脑,暗自腹诽。 ...肌肉真结实。 宣绥盯着饶姝乌黑泛着光泽的秀发,若有所思,忽然听见她问道: “小伙子,你的伤严重吗?” “何出此言?” “外面的人能解决掉吗?” 宣绥估计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好,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从侧门冲出去,把他们引开。记住,速战速决,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留一个活口,然后假装重伤逃走。” 宣绥不解,“为何?” “现下不方便细讲,我的屋子在摊位向东数三间,往那个方向跑,我们在那里集合。” 饶姝语气严肃,“记住了吗?” “好。” “三...二...一...!” “砰——” “什么声音!”正在二楼探查的将士听到异响,立刻冲下楼。与此同时,饶姝干脆利落地翻到窗外,锁死客栈的门窗,朝小屋的方向狂奔。 “可恶...”等到将士赶到楼下时,大堂里早已不见人的踪迹。 “首领,屋子里还有包裹,宣绥受着伤肯定跑不远!” “你,快说,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二连连磕头,“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刚刚他就和那个算命的老太婆在一楼喝茶,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没了啊!” “老太婆?” “对,老太婆!她家就在城门口不远,你们去找她吧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以了。” 将士转身摆了摆手,朝大门处走去。 ... 几名魔将处理完地上的血迹后,将小二的尸体抬到一旁。 “哼,那老太婆果然有问题。” 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伴随着一名魔将虚弱的声音一齐响起。 “首领...您...您在吗...?” “阿巧?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宣绥...杀...大家...都死了...” 名为阿巧的魔将撑着最后一口气撞开门锁,扑倒在将士的怀中。 “那边...宣绥...重伤...跑不远...” 将士默默攥紧了拳头,抬眼朝阿巧最后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那老太婆的家。 * 宣绥按照饶姝的指示,最后故意露出破绽挨了一刀,随即佯装重伤逃回小屋。 小屋后,饶姝早已等待多时。 “计划还顺利吗?” “顺利,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饶姝抬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神秘一笑,“你怕死人吗?” 宣绥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低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当然不怕。” 饶姝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客栈那边拖不了太久,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家里来。” 她蹲下在雪地上圈圈画画了一阵,宣绥凑上前去看。 “客栈后面一点,这里是义庄,平时很少有人去。” 宣绥嘴角一抽,“婆婆还真是...脑回路清奇。” “谢谢夸奖!”饶姝起身抖了抖手上的雪,指尖微红,“事不宜迟,先随老婆子我进屋来,给你上点科技。” “什么?” “没什么,放心好了,你的命谁也拿不走。” 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抹残阳。 入夜后的白头城静的出奇,万籁俱寂,唯有雪落下的声音。 一句怒吼打碎了这份美好。 “这边!快跟上!” 折损一半的追兵毒蛇般穿梭在城中的各个角落,整座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断臂男子正在被人追杀,事不关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期待太阳快些升起。 “首领,有血迹!” 在饶姝那间小屋周围巡查的士兵发现雪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立刻汇报。 “这里也有!” 周围断断续续传来汇报声,将士心一沉,推门走进小屋。 火炉应当灭了有一会儿,屋里也是冷飕飕的,角落里凌乱地丢着些染血的布条。他随手捡起一块,仔细地端详着。 是宣绥衣服上的没错,他果然和这老太婆有联系,可惜自己又来晚了一步。 “没想到宣绥这么狡猾,平时像木头一样,装得真好。” 将士闻言微微叹气:“不是他,躲躲藏藏不是他的脾性。” “查仔细点,看看血迹朝哪个方向去了?” “这里!”在小屋后巡查的士兵汇报道:“好像冲着码头的方向去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一旦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剩下的人,跟我走!” < p>“是!” 零零星星的血迹一路蔓延到码头边。 海面静静的,漫天的雪花坠入灰蓝色的海水中,立刻被吞噬殆尽,无影无踪。岸边停靠着几艘货船,许久没有工作,船身上也覆满厚厚的积雪。 “搜。” 一声令下,士兵纷纷跳上船板,掀竹篮,砸木箱,船上能藏人的地方被翻了个遍,可除了些零星的血迹,半点人影都没见着。 将士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士兵翻箱倒柜的搜查,很快便惊动了货船的主人。 “哎呦真是造孽啊!这货是要等着天好了运出去的...叫人给糟蹋啦!” “什么人!” 一个士兵将人一把拎到将士跟前,强迫他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你是货船的主人?” 来人点头,声音染上哭腔,“这些货可是我的命根子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今天见没见过一个你们城里的老太婆和一个断臂的男人从码头离开?” “哪有人啊...这鬼天气哪有人啊...” 船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道。 “那这个你作何解释?”将士把从船上搜到的染血布条丢给船主,“你说这船是你的,船上的东西也是你的,莫非这反贼的血布也是你的?” 船主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块布条,忽然仰天大笑。 “你这老头笑甚!”士兵暴怒,抽刀就要劈向船主。 “住手!”将士立刻制止,皱眉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上面染的,根本不是血。” * 半个时辰前。 “小伙子,你坐这。”刚一进屋,饶姝便招呼宣绥坐下,自己则按照系统的指示从床下面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甜统,你说的百宝箱就是这个?” “没错~剑尊大人易容的东西都在这里。宿主大大要干什么坏事呀~” “咳咳,这个嘛...” 饶姝一脸坏笑地走向宣绥,“为了防止意外,得让你看起来更像死人一点才行。” 宣绥盯着她不怀好意的脸,心里发毛。 “闭眼!” 一阵粉尘飞扬过后,饶姝后撤两步,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很完美,这脸色一看就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宿主大大真的没有公报私仇吗?”甜统小声蛐蛐。 “啧,话说得真难听。”她又绕着宣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微微皱眉。 宣绥盯着她的眼神从自己脸上一路下滑,不禁咽了咽口水。 明知道她看不见,怎么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伙子,喏。”饶姝适时顿了顿,从桌上的竹篮中挑了张不大不小的馕递给他,“先吃点垫垫肚子。” 宣绥没有接,垂眸道:“婆婆有话还是直说吧。” “宿主大大,看来他并不领情呢~” “去去去,你不是要休息吗,净给我添乱。” 饶姝嘻嘻一笑,伸手就把馕强塞进宣绥手里。 “这...” “诶,先别急嘛。” 她拉起宣绥的手腕,一把把他拽到床边,“做戏做全套嘛,万一他们掀开你衣服检查怎么办!听我老婆子的,绝对不会错。” “...你要干嘛!” 宣绥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悄悄攀上了他的后颈...... 5. 风雪索命鬼(3) 想什么呢! 饶姝见他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万般嫌弃地撇撇嘴。 “愣着干嘛,转过去啊,后面你自己又够不到。” “哦...没想到婆婆思想还蛮开放的。” 宣绥不情不愿地掀起上衣,露出小麦色紧实的背肌。 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完美的肌肉线条被狰狞的伤口粗暴打断。刀伤,剑伤,鞭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宣绥自己都没注意到,许是因为刚刚的激战,背沟处又有几处伤口崩开,渗出殷红色的血珠。 还有那处断臂。 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发黑,看得人心惊肉跳。 饶姝心头一颤。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那天在雪地里只是隔着衣物匆匆一眼,远不及这份冲击来得猛烈。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宣绥狰狞的伤疤,酥麻的触感瞬间遍布全身,一时间,世界静得只剩二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炉噼啪作响。 “你...后面可以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前面你自己解决吧。” “多谢婆婆。没想到婆婆眼盲,竟也能做如此精细之事。” “小友过奖。” 平时最善贫嘴的饶姝罕见地少言,默默推门离开了小屋。 “宿主大大是心疼了?” “瞎说!我心疼一个大魔头什么...都是自己造的孽,能活着就不错了。” “口是心非!” “去去去,干点正事。甜统你帮我找找商城里有没有能假扮人血的东西?” “让本统猜猜看,宿主大大又有什么坏主意啦~” 饶姝:“你最好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 甜统狞笑。 “有啦!宿主大大运气真好~看见城门那口枯井没,火速前往!” 饶姝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口枯井,井里早已被积雪堵满。 “这里有什么?”她蹲下身子,伸手拨了拨积雪,除了白还是白。 【发现珍稀植物:赤藤草】 “嗯?这是什么?” “恭喜宿主大大,在面板的背包界面可以查询珍稀植物的收集进度哦!全图鉴解锁后有特殊奖励,可以期待一下~” 饶姝点开面板,找到了有关赤藤草的介绍。 “生长于避光环境,畏热,多攀附井壁生长。” 她按照介绍朝枯井深处边缘摸去,果真摸到个硬邦邦的锥形物体。饶姝牢牢抓紧,用力将物体从积雪里拽了出来。 植物不大,放在手里刚好能攥住。 “甜统,这东西有什么用?” “宿主大大捏捏看?” 鲜红色的汁液渗出,染了饶姝满手。 “果真像血!” “怎么样,经济又实惠~” “没白疼你。” 没多久,饶姝满载而归,原路返回了小屋。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宣绥正坐在床边,刚刚系上里衣的最后一颗扣子,遮住了他满身的伤疤。 “婆婆的手怎么受伤了?” 宣绥一眼瞥见她被汁液浸过的手,衣服也不穿了,快步上前察看。 “放轻松,是假的。”饶姝将怀里的赤藤草搁在桌上,随手捡起一株,把汁液挤在了宣绥衣身上。 “这东西好生神奇!”宣绥用手蹭了蹭如此逼真的“血”,不禁感叹。 “完美,接下来你的任务很简单,溜进义庄。” “那婆婆呢?” “我会想办法把人引到码头,找机会拖住他们。如果小友看见东面有火光,就等到太阳升起,朝着城门跑。” 饶姝说得起兴,全然没有注意到宣绥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 “喂,回神!” 饶姝发现他没在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宣绥抬头,对上饶姝灵动的双眸,“在下若是想跑,大可以现在就出城。”他语气淡淡,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包裹还在客栈里...在下必须回去。” “生死关头,你还惦记一个破包裹做什么!那些人早把你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东西在不在尚且不说,你现在过去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不一样,里面有对我意义非凡的东西。死也值得的东西。” 饶姝无奈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倔,像头驴一样倔! 宣绥不语,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物件,用一块褪了色的旧帕子包着。 “这是我所寻之人留下的东西,若我身死,恳请婆婆帮我把东西交给她。” 宣绥郑重地把东西放在饶姝掌心,随即抱拳朝她深深鞠躬,“婆婆今日舍身相救之恩情,在下永生难忘。” “等等!”饶姝急了,“小友说的叫什么话,这东西老婆子我才不帮你送,人要找你自己找!一个死人,我去哪里认得!” 宣绥轻笑出声,手已经搭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麻烦婆婆了,就说...” “这是宣绥的赔礼。” ... 宣绥还是走了。 饶姝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巧的物件。 “啊...好痛。” 那物件是个蛮锋利的,竟将她手心划出个小口子来。 她摊开手掌,将帕子一层一层揭开。 一块薄薄的、泛着玄黑色金属光泽的碎片露了出来。 饶姝瞬间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一阵阵发凉,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难以呼吸。 她认得那碎片,似乎是常被人摩挲的缘故,上面残缺的“霜”字依稀可见。 是自己跌下悬崖前,被震碎的破霜剑碎片。 “宿主大大?宿主大大!” 饶姝久久不能回神。她不解这个世界的宣绥为何不认得自己,不解他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情感,不解他为何要收藏一个仇人的断剑...那眼神,分明不是面对战利品时能流露出来的。 “宿主大大!快别发呆了!!出大事了!!!” “嗯?怎么了?” “你看看攻略值,掉了掉了!” * 宣绥趁着天色渐晚,悄无声息地摸到客栈背面。 刚刚解决掉的魔将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除了雪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没留下一点痕迹。 城中静悄悄的。 “首领,房间里都搜遍了,只找到这个包裹。” “拿来瞧瞧。” 魔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宣绥俯身潜到窗边,悄悄将窗子掀开一点缝隙,朝一楼内部望去。 “只有三个,动静不能太大。” 他暗中盘算,准备逐一击破,于是伸手用刀柄击了击门槛。 “什么人!” 声音不算大,一个靠近大门的魔将被异响吸引过来。他双手握刀,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缓步靠近大门。 “...呃!” 宣绥看准时机,一刀封喉。他将尸体拖到一旁,正准备故技重施。 “首领!” 大堂中的两名魔将忽然快步走向楼梯口,朝将士行礼。在二楼巡查的魔将也纷纷下楼,宣绥暗骂一声,迅速蹲下隐蔽身形。 “赶紧去找那老太婆,别让人跑了!” “是!” 一行人整齐有序地朝门口行进,宣绥飞身躲到客栈侧面,眼神死死盯着将士手里拿着的包裹。 “可恶...” 他正要跟上,忽觉右袖一紧。 “宣小友,交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正欲回头,脖颈处忽然一痛,倒在地上。 “倔驴,看在你这么用心帮我保存破霜的份上,帮你一次。” 饶姝花了100经验值短暂提升了耐力,迅速把人拖到了义庄。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呼啸的北风将门口的灯笼刮得左右翻飞。门板黑漆漆的,一看就是年代久远,漆皮都翘起来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门环也生了锈,摸得人一手红沫子。 “真有够瘆人的...”饶姝把昏迷着的宣绥拖到门口,长舒一口气道,“浑身腱子肉,沉死人了。” “宿主大大...要不我们把人扔这儿算了!能不能别进去...我我我我害怕!QAQ” “真新鲜嘿,我一个活人都不怕,甜统你又没有实体还怕这些?” “一样的一样的!宿主大大你要是死了,我们的契约就...” 甜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立刻噤声。 “就什么?话说一半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呃...那个...宿主大大找到攻略值下滑的原因了嘛~” 无聊。 连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 “算了,好奇害死猫,干活去。” 饶姝没再多问,咬牙发力,将宣绥整个人扛在身上,朝义庄里面走去。 “呜...我先下线了,本统看不得这些!” “小家伙溜得还挺快。” 安顿好一切后,饶姝发出满意的赞叹。 “不错,就这儿了!” 她拍了拍手,托腮沉思道:“防止你忽然诈尸,给你下点猛料。喏,安魂丸,花了我不少经验值呢!” “好好睡一觉吧。” * 饶姝赶到码头时,远远便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跪在地上朝魔将头头儿哭诉。 “让我看看,包裹...在哪呢?” 她静悄悄地摸进一旁的树林,躲在树上仔细地观望。刚找了个树杈坐稳,结果那男人忽然仰天大笑,吓得她差点没一个激灵摔在地上。 “不是血?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作甚,你且闻闻看,哪里有血的味道嘛!” 将士将信将疑地捡起那块布条嗅了嗅,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那老太婆的小屋里发现的布条,眉头紧蹙。 “我们又被耍了。” 他火冒三丈,将两团布条重重砸进雪地里,抽出刀便将那船主砍翻在地。 血溅当场。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动作,饶姝也终于发现了系在将士腰间的灰布包裹。 “找到了!”她缓缓挪动身体,没想到那树杈属实不太给力,竟毫无征兆地折断,连带着饶姝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宿主小心!” 好在树杈不高,饶姝人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动静太大。一时间,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饶姝,场面一度尴尬。 “你就是那老太婆?呵,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将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系在腰间的包裹,轻蔑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说来也怪,他叛逃前就格外宝贝这东西,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 “叛逃?” 饶姝神色一凛。没想到宣绥被追杀的原因居然是叛逃... 她正盘算自己应该如何在拿到包裹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忽然瞥见面前众人的神色变得惊恐无比。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饶姝一脸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啪嗒——” 那张老太婆的面皮,掉了。 6. 风雪索命鬼(4) “你...你是剑尊饶姝!” 将士此言一出,顿时如同一枚炸弹投进水面,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什么?!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和宣绥究竟是什么关系!” 窃窃私语伴随着一阵利刃出鞘的摩擦,一齐涌进饶姝耳中。 寒光刺眼。 “靠...这什么情况!” 饶姝慌乱地抬手去挡,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在心里大骂系统,还不忘低头拾起地上的面皮。 “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这可不能骂我啊宿主大大!道具都是有使用时效的,你自己没注意商品介绍怪我喽...” 靠,还好意思说! 但凡自己现在不是腹背受敌,高低得把它骂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系统商城卡的bug你是看不见吗!哪来的商品介绍我请问呢?” 饶姝一阵无语,计算逃跑路线无果后忽然她灵光一闪,大大方方地把手放了下来。 怕什么,她现在是剑尊!有没有灵力对面也不知道,装就完了! “大家小心!” 魔将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十几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饶姝气定神闲,朝着将士的方向步步紧逼,最终在距离他三尺左右的地方站定。 “你真是剑尊饶姝?”将士眯起眼,仔细打量她的面容。五年了,这张脸依旧惊为天人,眉眼、骨相、朱唇,一切的一切都与火光映空的那天夜晚里手持长剑的女子完美重合。 “怎么,有什么问题?” “难怪能将我们耍得团团转,属实佩服。” “过奖。” 饶姝语气冷冷,眼神却不曾离开对手腰间那包裹,“本尊不想出手,不如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 看样子有戏! 饶姝神色淡淡,瞥向周围将她团团围住的魔将,撇了撇嘴,抬手指向将士腰间,“我只要那东西,其他事情都与本尊无关。” 将士闻言来了兴致,摆手示意手下收起武器。 “对剑尊放尊重点。” “是,首领!” 将士双臂环胸,“难不成这包裹中真有宝贝?竟能让剑尊大人如此渴求。” “物归原主,想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将士神色一滞,一只手下意识摸向包裹。 饶姝注意到他的动作,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对了,那包裹里装的正是破霜剑的全部碎片。 “剑尊果真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既如此,交换的条件呢?” “本尊说了,只要包裹。其他人,本尊管不着,也不想管。” 甜统一听,饶姝这话可十分之不对劲呐! “宿主大大,你说什么胡话呢!” 将士闻言则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手朝饶姝的方向靠近,“果然,没了剑尊大人的协助,量那小子的脾性也不是个好躲的主,自然跑不出我们眼皮底下。” “不过,本将如何知道,剑尊大人有没有把人藏到什么地方...” “这事好办,东西给我,本尊亲自带你们去找人。” 甜统心里慌慌,不过宿主大大这人虽然有时疯疯癫癫的,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她这么办,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嗯。 “放心统子,你瞧好吧。” “信你一回。” 周围,众魔将面面相觑,对饶姝的话将信将疑。她把一切看在眼里,嗤笑一声。 “怎么,信不过我?” “自然不会,剑尊大人的信誉我们清楚得很。东西给您。” “这还差不多。” 饶姝接过将士递来的包裹,放在手中掂了掂,还不放心。 “介意我验验货么?” “请便。” 她缓缓拆开包裹,再见自己的老朋友,多少有些紧张。 玄黑色神剑安安静静地躺在粗布里,早没了往日的光泽。饶姝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一块又一块,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忽然,一点鲜艳闯进她的视野,饶姝不由得一愣。 “嗯?” 一块通体透绿的玉石被压在最下面,与这神剑格格不入。 许是宣绥的其他宝贝吧。饶姝心想。 将士见她神色奇怪,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东西本尊就留下了。至于人,跟我来。” 饶姝重新系好包裹,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在漆黑的树林里穿行,离了主路,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人走得格外小心,免得一个不注意被乱石绊倒。 “剑尊...这路不太对吧?莫非真是要唬我们不成?” “义庄嘛,自然偏僻了些。” “义庄?你什么意思!” 将士一把抓住饶姝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他在义庄做什么?” 饶姝反手打开将士的手,满不在乎地答道:“真是有趣,活人闲得无聊去义庄吗,自然是死了的。” “死了?” “死了。你那几个小手下伤到他要害了,我又不是神医,救不活自然死了。” 将士心中生疑。然而昨日阿巧临终前确实曾说过宣绥重伤,自己在屋子里发现的布条上染的也是真血。一时间,他竟有些辨别不清。 “到了地方你们自己去看喽。” 将士沉默不语,但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饶姝带着魔将一路弯弯绕绕好几个时辰,几乎要迷失在树林中。终于,那扇漆黑色的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喏,就在里面了。本尊费了好大力气把人安顿下来的,你们下手轻点。” “剑尊不同我们一起?” “噫...那里面怪瘆人的,本尊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 “宿主大大,他们真的能上当吗?” “放心吧,我挖陷阱挖得都快吐了,高低得让它发挥点作用出来啊。” 饶姝斜身倚在旁边的树上,盯着魔将众人离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成了!” 随着饶姝话音落下,众魔将脚下骤然塌陷,一个三尺深的巨坑在漫天飞扬的灰尘和扬雪中显露出来。坑底横七竖八布满锋利的乱石和树枝,失足坠进去的魔将无一幸免,五脏六腑全部被捅穿,在悲愤之中咽了气。 “成功了!宿主大大我们成功了!” 饶姝满意地喟叹一声:“不枉我搬石头被划了这么多口子。” 然而,一道黑影倏地从混乱之中窜出,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怒吼,朝饶姝所在的方向迅速逼近!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你根本不是剑尊!!!” “糟了,怎么还剩了一个!” 饶姝来不及多想,捡起包裹拔腿就跑。好在 天色已经蒙蒙亮,脚下的路能看清了些。 “宿主大大怎么办!他手里有刀!” “放心,死不了。” 饶姝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越来越沉重,眼前一阵阵发黑。 “宿主大大,前面是码头...我们没路了......” 饶姝视线愈发模糊,竟不小心踩到船主被遗留在码头的尸体,顿时失去重心向前跌倒。 将士追得很紧,巨刀瞬间朝饶姝后脑劈去。 “呃...”饶姝凭借最后的毅力向旁边躲闪,刀身堪堪擦着她的发梢掠过,砍在船主冰冷僵硬的尸体上。 可惜,刀尖还是刺进饶姝的左侧肩胛骨,钻心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哼出声来。 “你果真不是剑尊,居然一点功法都没有。” 饶姝剧烈地喘息着,手脚并用朝海边爬去。 又是一刀,那将士似乎不急着取她性命,刀刃落在她右腿上,顿时血流成河,鲜血在雪地上流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 饶姝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求生的欲望让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向前爬。 “宿主大大你坚持住...我我我不收你经验值了,我去商城里帮你抢止痛药!”甜统看着如此壮烈的一幕,声音焦急得已经染上哭腔。 “还能跑?” 将士有些不耐烦了,想尽快结束这场猫鼠游戏。他双手举刀,对准饶姝的脖颈直直砍了下去—— “去死吧!” 刀气呼啸而至,饶姝感受到后颈一凉,闭上双眼,脑海里已经开始走马灯。 “甜统,这次任务又失败了的话,我还能再重来一遍吗?” “你说人被砍头的时候,是上切面感觉疼还是下切面感觉疼?” ... 嗯? 原来砍头不疼的吗??? 饶姝正奇怪,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随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头还完完好好地长在脖子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居然一点伤口都没有! “什么情况?统子不会是你给我开外挂了吧?” 她回头张望,发现将士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飞出去一样,整个人跪坐在地口吐鲜血,他的巨刀也从中间断开,掉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我靠真有外挂?!天不亡我!”饶姝抓紧时机朝海边爬,她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腿也只剩一点皮肉连着,在雪地里被不停拖拽。她已经麻木,脑子里只剩向前爬这最后一个念头。 即使她深知,爬进大海中又能如何呢... 她带着被鲜血染红的包裹,终于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爬进了大海。 又是熟悉的感觉,只是冬天的海水更加刺骨,更加深邃,更加窒息。 饶姝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包裹,很紧很紧。 “与其留在岸边被那该死的魔将掳走,不如让它跟我一起在海底沉睡好了。反正你一直带着它,最终还不是要还给我...” “再有一个时辰,那安魂丸的药效就过了...记得少骂我两句哈。” 饶姝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甜统?你看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再来一次的话,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阿绥...还在...等我回家...” “...好冷,好想睡觉。” 合眼前,她似乎感觉怀中的包裹正不安地鸣动。 “晚安,破霜。” 7. 风雪索命鬼(5) “079,看来你的承诺廉价得很。” “局长大人,求您网开一面,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哥哥他......” “哼,蝼蚁也配和我提条件?” ...什么声音? 一栋灰黑色半球形建筑矗立在旷野中央,无数钢梁互相缠绕、穿插、拱起又落下,在顶端收束成一道不规则穹形,建筑表面是一层透明屏障,光线从屏障细小的缝隙中漏出,流转成满地的碎金,随风摇曳着,像是在呼吸。 饶姝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环顾四周,在一片混沌和呼啸的风声之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呼——” 越靠近建筑,风力便越强。她抬手抵挡,眼睛勉强撬开一条缝以看清脚下的路,深入风暴中心,来到那座建筑跟前。 与此同时,甜统口中那位局长像是感应到什么,不满地啧声道:“看来有个小朋友迷路了啊。” 他孤身立身于穹顶之巅,居高临下地睥睨那点渺小的身影。 “079,算你走运。带她回去,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局长...感谢局长大人!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出差错!”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走进时空漩涡,不见踪影。 * 饶姝正惊叹于建筑的宏伟,忽然听见甜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宿主大大!快跟我来~” “甜统?我说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真是你!” 饶姝一抬头,一个软乎乎的光团子“啪嗒”一声掉在她脸上。她伸出两根手指将甜统从脸上揪起来,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原来你们系统真有实体!胖乎乎的一看平时就没少吃。” “才没有!快放我下来!!!” 甜统不安分地扑腾着,试图逃脱饶姝的魔爪。 “哎呦!” 饶姝一松手,甜统毫无防备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嘿嘿,我不是故意的啦。” “算了,本统也不是那么小气的,宿主大大别说话,跟我来!”甜统从地上爬起,示意饶姝跟它进去。 “嚯,这是什么地方?好科幻!”饶姝边走边感叹。 建筑内部没有外面看着明亮,但真正身处其中时,远比外面所见震撼得多。 大厅一望无际,地面光滑无缝,平整得像是由一整块石料铺成;正中央立着一座近十米高的巨型齿轮组,黄铜与黑铁交错啮合,精密地运作,齿轮边缘刻满细密的符文,令人叹为观止。 透明屏障在内部看来则是由无数道光门拼凑而成,密密麻麻,从地面延伸到头顶,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时空管理局啊,宿主大大没来过?” 甜统疑惑。 饶姝更疑惑。 “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一人一统说话间,已然来到一扇光门跟前站定。 “这是...?” 不及饶姝反应,一股巨大的推力忽然从背后传来,她一个趔趄,摔进了光门中。 * “宿主大大,他们真的能上当吗?” “放心吧,我挖陷阱挖得都快吐了,高低得让它发挥点作用出来啊。” 饶姝斜身倚在旁边的树上,盯着魔将众人离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奇怪,怎么感觉这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轰隆——” 随着巨坑塌陷,饶姝正要感叹终于成功了,脑海里忽然迸发出一声尖叫! “宿主大大快跑!往海边跑!” “跑什么?!” 脑子未动身体先行,饶姝下意识拔腿就跑,跑了一会儿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你根本不是剑尊饶姝!!!” “我靠统子,你怎么知道有人没死啊!” “宿主大大快别说话了,赶紧往海边跑!本统去商城里帮你兑换闭息丹,等你跳海之后及时使用道具就不会被淹死了!” “干嘛?!我还要跳海!” 饶姝生无可恋地哀嚎。她大学游泳考试就没及格过,套个救生圈她都能呛两口水。 她一路狂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码头近在咫尺。 “别想跑!” 身后,将士紧追不舍,怒喝一声将手中巨刀朝饶姝掷出。 “宿主大大快趴下!” 饶姝迅速下蹲,躲过攻击后纵身一跃,在地上翻滚几圈,跳进无边海洋之中。 奇怪的是,那将士并没有追上来赶尽杀绝,只不过她头顶上方的水变浑浊了不少。 “甜统,闭息丹能维持多久?” “宿主大大放心,危机已经解除了。” “嗯?这么快啊?” 饶姝攥着包裹扑腾了一会儿,还好是在海里,她无须太费力气,没一会儿就重新浮出水面。 “人呢?”海面上,饶姝探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生怕那将士再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偷袭。 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是离她不远处的海面上飘着一套衣物,还有那副象征魔将身份的青鬼面具。 【叮~恭喜宿主大大完成任务三,奖励2000经验值】 【您已完成支线任务一:风雪索命鬼,现进行奖励结算】 饶姝:“一定要在水里这么狼狈的情况下结算奖励吗...” 【任务评分:A】 【获得奖励:10000经验值;道具‘魔将的面具’,评级S;道具‘看不见我’,评级A,道具‘牛角包’,评级C。已全部收入背包。】 【解锁成就:人生的二周目】 【特殊物品:奇怪的包裹】 “为什么是二周目???还有,牛角包是什么鬼东西?” “嘿嘿~道具功能还是等宿主大大有时间自己去探索吧!” 甜统插科打诨的同时也暗自庆幸,看来时间线已经成功合并,饶姝彻底把管理局里发生的事情忘掉了。 饶姝撇撇嘴,望着已经蒙蒙亮的天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赶紧往岸边扑腾。 “对了!倔驴快醒了,得赶紧回去找他!” 【提示:攻略值下降至97%】 ??? 甜统感觉饶姝头顶都要喷火了,弱弱开口道: “宿主大大...别忘记易容你的脸哈......” * 义庄里。 宣绥还没完全清醒,手先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冰凉凉的东西。他猛地睁眼,发现一块沾满陈年血迹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粗麻布正盖在自己身上,隐隐约约透出点日光打在自己身上。 他迅速揭开粗布,阳光从门缝中渗透进来,看样子已经接近辰时。 “嘶——” 宣绥环顾一周,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义庄。正欲起身,脖颈处传来的钝痛令他微微蹙眉,发出一声沉吟。 “下手真够狠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宣绥迅速噤声,闭眼躺好,将粗布重新盖在身上 。他一扭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尸身并没有腐烂太多。 “!”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有人进来了。 宣绥屏住呼吸,听着那人的脚步声在自己跟前停下,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断魂,随时准备迎战。 “不对啊,倔驴怎么还没醒?” 这声音... 宣绥忽然掀开粗布坐起身子,看见的却是婆婆那张由于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 “啊啊啊啊啊——你你你...” 饶姝被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连连后撤。 宣绥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他从木板上跳下来,朝坐在地上的饶姝伸出手。 “抱歉婆婆,我不知道是您...” 然而下一刻,宣绥愣住了,眼神中倏地燃起一丝亮光。 饶姝没有伸手去拉宣绥的手,而是把包裹递到了他手上。 “看看东西少没,喏,还有这个。” 饶姝顺势从腰间掏出宣绥临走前交给她的、被手帕悉心包好的碎片,笑眯眯道: “这下好了,东西你可以自己送了,省的叫我老婆子代劳。” 宣绥颤抖着接过手帕。 【叮~检测到人物情绪波动,好感度+100】 * 雪停了。 积雪又厚了一点,盖住了小城中暗涌的危机。昨晚的一切像是场梦,不过城中到处都是白色,本来也像一场梦。 两人把陷阱填平,又回到码头边安葬了船主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两人在岸边坐了下来。 饶姝把诸多疑虑通通抛至脑后,她现在就是想不通攻略值为什么会掉!明明宣绥人看起来还是那样,缺胳膊但没少腿的。 “甜统,是不是你们的查询进度也出bug了?”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其他的原因!” 宣绥见饶姝发呆迟迟不说话,先行开口道:“婆婆真是菩萨心肠,近来多谢您的照顾。” 饶姝闻言立刻回身接话,“宣小友不必客气,不知小友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宣绥垂眸,轻轻开口:“在下...无处可去,也随处可去。” “不打算回家吗?” 饶姝原是盯着宣绥的,问完这个问题,有些心虚地扭过头。 “追兵随时都会到,在下还要接着赶路,还有要找的人没有找到。” “可白头城已经是最北边了,小友又能找到哪里去呢?” “天下这么大,还愁无路可走吗?” 宣绥起身,朝饶姝道别。 【叮~宿主大大,您有新的支线任务,请及时处理】 又来! 【请先完成前置任务:说服宣绥与他同行】 好吧。 饶姝已经学会平淡接受一切了,现在哪怕是让她死皮赖脸地跪在地上求宣绥带上她,或许也不会尴尬吧。 “那个...”饶姝在大脑里疯狂组织语言,“宣小友你看啊,经这么一折腾,老婆子我在这城里也住不下去了。而且万一哪天有人来寻仇,我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多可怜...对吧!” 她努力地暗示,希望宣绥能带上她一起离开。 宣绥顿首,“不无道理。” 饶姝闻言眼睛都更亮了些。 “在下会替婆婆寻个新住处。至于寻仇,婆婆大可不必担心,见过您的魔将都死了,不会有人来找您麻烦。” 饶姝:“......” 朽木不可雕也! 8. 月升 晨光彻底铺满海面,像是撒了层亮闪闪的金粉。 饶姝托腮仰头,视线越过站在逆光中的宣绥,心里一顿咬牙切齿,“你看哈,宣小友不是还要起卦找人么,不如带上老婆子一起?” “婆婆是想与在下同行?”宣绥闻言一滞,又听饶姝接续道:“况且那包裹里的东西...老婆子我年轻时认识个铸剑师,或许能帮上一帮。” 说到这,饶姝的思绪有些飘忽。要说她五年前坠崖那会儿最为挂牵的两个人,一个是师父,另一个就是这位修为深厚却隐世不出的老铸剑师了。 “这...” “就当是换老婆子个人情,在这孤城里待久了,人都颓了...细想想当年我也是热血过的!”饶姝瞧见他犹豫的神情,小声嘟哝着。 宣绥哑然失笑。 “在下自然愿意,只是担心婆婆年迈,身子吃不消...” 哦,原来是嫌弃她会拖后腿啊。 “多谢小友挂心,老婆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饶姝边说边摆出一副展示肌肉的架势,“你一个断臂硬汉,整日走南闯北多扎眼!身边若是跟着个瞎眼老太婆,反而能帮你掩盖身份,一举两得的美事,多好!” “...在理。” 饶姝十分满意自己的口才,因为她瞥见宣绥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于是双手径自攀上宣绥的空荡荡的衣袖,笑眯眯道:“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宣绥:“婆婆不用收拾一下?” “没什么好收拾的,小友想去哪?不如直接跟我去找铸剑师如何?” “都听婆婆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前置任务,任务解锁条件已更新】 * 二人一路南下。 说来奇怪,自从她与宣绥同行的任务完成后,甜统出现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少。除了日常她与宣绥有些互动时出来播报一声外,一言不发。下一个任务的触发条件也尚不清楚。 白头城周围百余里荒无人烟,积雪覆盖道况艰险,路上也没什么趣事,两人走走停停约莫小半个月过去了,才终于来到了一座名为“月升”的小镇。 两人刚一踏进小镇,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到镇子上的那天刚好是正月十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集市上也已经有不少人收拾摊位。卖花灯的摊子当属最多,从街头摆到街尾,竹竿挑着的,绳子挂着的,地上堆着的,糊灯的彩纸各色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远处就是热闹的集市,人很多,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连成片,氤氲在暖色的日光里,像是桃源。 一群孩童正在镇头追逐嬉戏,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撞到了饶姝身上。 “婆婆对不起...” 小孩儿自知做错了事,蔫蔫儿地站成一排,耷拉着脑袋。饶姝忍俊不禁,俯下身子,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头。 “没关系,婆婆原谅你们。” 宣绥站在一旁,望着她的动作出神。 “小友,我们去前面逛逛吧,听着有好多人,热闹得很呢!” 饶姝眉眼弯弯,指着不远处的小吃摊,回头才发现宣绥在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面皮。自打上次在一众魔将前经历过原地掉马的尴尬后,她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要背着宣绥补一点化形膏,小小的一罐药膏也已见底。 没掉啊...他看什么呢? 饶姝心里叨咕。 “其实婆婆不必瞒我。” 嗯? 干嘛忽然说这种话,好吓人... 其实有的时候饶姝很想掰开宣绥脑子好好看看,他在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究竟都想些什么。 她勉强稳住声线,装傻充愣道:“啊...?小友此言何意?” “婆婆的眼睛一直都能看见吧。” “这个...” 该不该承认呢? 饶姝心里清楚,他既然说出来了,便是心中已有答案。反正马甲还在,不装盲的话,自己也不用每天隔着一层布看东西,行动还方便一点。想到这里,她索性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嘿嘿一笑。 阳光漫射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宣绥神色如常,并不意外。 “小友谅解一下,出摊算卦总要有个噱头的。” “嗯。” 就没了? 看来不光是倔驴,还是个闷葫芦。她原以为宣绥至少会谴责一下自己给他易容时装瞎的事呢。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性格怎么和阿绥如出一辙...每次吵架都不会哄人,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 饶姝拽着宣绥就往小吃摊里扎。 师门严苛,修炼那几年自己整日糙米粥配咸菜,好在门派临海,时不时能有些海货改善口味,但依旧不影响饶姝看见米粥就想吐。被扔回现实世界那一会儿也就来得及吃碗泡面,回来这些天更是难捱,只能靠干馍填饱肚子,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眼下这里于饶姝而言,简直是天堂! “诶——瞧一瞧看一看嘞,炒栗子嘞——” “糖葫芦,冰糖葫芦喂——” “切糕切糕,不好吃不要钱!” 啊~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 她瞄见前面有个买糖人的伯伯,周围挤了一圈小孩,伸着脖子看他用铜勺舀糖稀画画,一个闪身成功挤到摊位最前面。 饶姝:“别问,问就是十几年的抢食堂身法,不外传。” 反观宣绥神色淡漠,似乎与这暖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友不喜欢这里?”饶姝啃着手里甜脆的糖人,还不忘给宣绥带了份,“喏,给你画了条神龙,拿着。” 宣绥接过,正想开口道谢,然而一转头又不见饶姝的身影,只闻其声。 “......五文?五文就一包?你这一锅一半空壳的也好意思要五文?!” 摊主是个大胡子中年人,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三文卖给她一包。饶姝笑意盈盈地接过,热腾腾的葵花子散着香气,诱人极了。 “给给给,伸手接着!”饶姝拽着宣绥的袖子,示意他把糖人先放到包裹里。 “过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才对嘛...”她美滋滋地吃着葵花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那婆婆算一卦要我三十文,也是精打细算?” 你看这人,还记仇! 莫非他也是天蝎座?找个时间问问他生辰。 饶姝就这么一路逛一路扫荡,没一会儿手里又多了不少小吃。 “哎呦烫烫烫烫烫——” 她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被烫到龇牙咧嘴还硬往下吞。宣绥提着大包小裹杵在一旁,没由来地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叮~检测到任务解锁条件触发】 【宿主大大,您有新的支线任务,请及时处理】 沉寂多日的系统播报毫无征兆地响起,饶姝被吓得手一抖,手 中的袋子微微倾斜,几颗栗子洒落在地。 “这么烫,婆婆还是给我吧。” “不用不用。” 他那条胳膊上都快被挂满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他代劳。 饶姝俯身捡起栗子,在袖子上蹭了蹭灰,揣进胸前的口袋里。 【支线任务:寒潭拾旧梦】 【任务内容:帮助宣绥重拾记忆】 【任务奖励:未知】 【温馨提示:此任务难度系数较高,建议宿主先行探索重塑经脉的方法】 重拾记忆?他失忆了? 饶姝听完任务介绍感觉十分莫名其妙。且不说这次任务毫无提示,让人根本无从下手,为何寻找记忆要先重塑经脉?不智斗改武斗了? “也不知道这任务是怎么被触发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色渐晚,街上已经有花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宣绥往四处眺望片刻后,出声提议道:“婆婆,我们先在此地落脚如何?桥对面刚好有家客栈,我们休息几天再赶路。” 饶姝顿首表示同意。 * “哎呀客官真不巧,您也瞧见了,这几天正是花灯节,镇子上的客栈都满了。” 二人面面相觑。 “一个花灯节,怎的这么多外客?” “二位是江南人吧,我们月升镇的花灯会在方圆几百里都有名呢!晚上二位若是有空,可以去街上逛逛。” “这样啊...” 饶姝仍不死心,接着询问道:“这位小妹,真的一间房都没有了吗?存放杂物的房间也可以,我们就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过夜。” “这...” “你看我们母子二人也不容易,我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儿子又可怜,被贼人砍了胳膊去。我们一路从江南北上,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饶姝声泪俱下地卖惨,还不忘疯狂拽宣绥的袖子,示意他别干杵着说两句。 “对。” 饶姝:“......” 多说两个字是会要你命吗?! 掌柜的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子,见二人装束简陋,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罢了,你们母子俩从楼梯旁边穿过去,后面有一间仓库。待会儿我去找两套被席,你们先在这住下吧,不收房费了。” “多谢小妹了,您真是个好人!” “我姓柳,叫我柳掌柜就好,婆婆不必客气。这是钥匙,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二人再次朝柳掌柜鞠躬致谢后,成功在楼梯背后找到了那间仓库。 空间不小,只是因为废弃落了些许灰尘,两个人住下绰绰有余。二人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货物,偌大的仓库很快便焕然一新。 饶姝直了下发酸的腰,拍拍手上的灰尘道:“这下休息的地方有着落了,柳掌柜人真好!” “嗯,她身后的柜子里放着不少刀剑,胳膊上有道疤,身手不凡。” “诶?”饶姝放下手中的行李,好奇地扭头,“你怎么知道?” “婆婆和柳掌柜说话时在下观察到的,此人和善,可信。” ...算了,行走江湖多些提防不是坏事。 天完全黑下来了,隔着墙也能听到外面一阵接着一阵的叫好和惊叹。很巧的是,这座客栈刚好坐落在几条热闹集市的正中心。 “婆婆想出去逛逛吗?” “走!” 有热闹不凑,有违饶姝的天性! 9. 月落 “呦,两位要出去逛逛?” 二人正准备出门时,刚好碰见了前来送被席的柳掌柜。 “是啊,这外面热闹的很,我们母子二人甚是心痒。” “那二位可一定要去集市最东边瞧瞧,那儿是我们镇上的月亮河。每年花灯节都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客在河边放灯!不过二位记得小心一些,河边人多,总有不小心失足落水的...那些人后来再也没见过。” “多谢柳掌柜告知。”二人谢过柳掌柜的倾情推荐,离开了客栈。 “哇——” 饶姝挤过层层人群,刚一上街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白日里摊子上的花灯全都亮了,灯芯点起来被风一吹,整条街都被摇曳的光影包裹。她拽着宣绥的袖子在人海里挤来挤去,最后驻足在一个杂耍摊位前。 “看那里!” 台上,一个赤膊壮汉正将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往脖颈和胳膊上缠绕。随着气沉丹田一声吼,铁链应声崩断,看客连连叫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汉子朝众人抱拳,随即拎起身旁的酒坛猛灌一口,举起火把朝空中一喷,霎时便窜起一条近两人高的火龙,热浪扑面,前排观众齐齐朝后缩了一步。 “好——!” “走了,杂耍表演而已。”宣绥俯身趴在饶姝耳边,低声道。 “哦。” 柳掌柜说的不错,月升镇的花灯节果真热闹非凡。两人一路上看遍舞龙舞狮,火药表演,还有打铁花。金灿灿的铁水花瓣般飘落时,连平时常言少见多怪的宣绥都不禁出声感叹。 灿烂的光映在看客们笑意浓浓的脸上。 * 河边放花灯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月亮河名字起的诗意,其实不过是因为河道形状在上空看酷似月亮。两人一路向东,离河边还有近百尺远,人流已经滞涩不前,真可谓是人山人海了。 “走这边。” 此刻,宣绥长得高的优点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踮脚观察人流,反手扣住饶姝的手腕,牵着她在人群里弯弯绕绕了一会儿,竟成功挤到了队伍最前面。 河水并不深,河面上铺满了花灯,像是条布满金色流苏的丝带,一直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若是站在某个高阁上向下望,这河倒真像是个月亮了。 “两位客官,要不要买几盏河灯?许愿可灵了,只要虔诚祈祷,月神会听到你们的心声!” 不远处,一个胳膊上挎着篮子的小姑娘冲两人吆喝,手上还拿着个精致的莲花灯盏。 饶姝侧身张望,一眼就看上了那姑娘挎篮里兔子形状的河灯,回头拽了拽宣绥的袖子,咧嘴朝他笑。 ... “宣小友破费了破费了~” 饶姝心满意足地捧着两盏河灯回来,还不忘递给宣绥一盏。然而宣绥神色淡淡,并没有伸手接过,反而开口道: “婆婆喜欢的话,便把在下那一份也一并放了吧。” 饶姝盯着他神色淡漠的脸,眸子里闪过几分担忧,“小友今天一直闷闷不乐,是嫌弃婆婆我太吵了?”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但自从两人来到月升镇,这种疏离感格外明显。 嘴上不说,但她怀疑宣绥情绪的变化正是任务的关键,于是决定试探一下。 “小友不是一直想寻人?放个河灯许愿试试,说不定真的很灵呢?” 也不知宣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眼神缓缓落在饶姝手上拿着的莲花河灯上,眸中情感晦涩不明。 【提示:攻略值下降至95%】 搞什么! 饶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心急如焚,伸手在宣绥的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说话呀!” 她只顾着看宣绥的神色,全然没注意到脚下湿滑的青苔。本想朝他身边挤一挤,结果一个失足,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仰去,手中的河灯还没来得及点燃,就纷纷掉落在河面上。 宣绥反应迅速,立刻伸手去扶饶姝。然而这河甚是古怪,河中心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两人。他非但没拉住饶姝,自己也被拖下了水。 “扑通——” 两人双双掉进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然而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却视若无睹,就好像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们照常喧闹着惊叹月亮河的美丽,静默着祈祷月神的显灵。 奇怪... 当真奇怪! 刚挤到河边的时候,饶姝还疑惑过柳掌柜的忠告。毕竟她看这水尚不能齐膝,又怎会有人因失足落水而离奇失踪呢? 但她现在知道原因了。 “小友...咕噜咕噜...这水里...咕噜咕噜咕噜” “宿主大大先别说话了,小心溺水!” 饶姝放弃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小,直到四周变成漆黑一片。 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正常呼吸了,但下坠依旧没有停止。这感觉就像有一只大手用力地拖拽着她的脚踝,以至于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下坠,反而是在朝另一个方向上浮。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坠落的速度渐渐慢了、停了。 饶姝试探着划动四肢,双手忽然摸到类似河床一样粘腻的泥土,不由得一愣。 “什么情况?” 她划动双脚踩住泥土用力一蹬,结果居然直接站了起来?! “那是...小友?” 她甩了甩头上的水,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面朝下沉入水中漂浮着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宣绥!那人一动不动,随着水浪上下浮动,像是溺死了一般,吓得饶姝大惊失色,立刻赶了过去。 “宣小友?宣绥!醒醒!” “喂!河里的,别说话,快上来!” 岸上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是个女子,正朝水中二人疯狂挥舞双手。她一边悄声呼唤二人,一边紧张地朝四周观望,似乎在躲避什么奇怪的东西。见饶姝无动于衷,她急得直接跳进河里,帮忙一起把宣绥拖上了岸。 “多谢您了。”饶姝把宣绥的胳膊扔在一旁,脱力地瘫在岸边,还不忘朝女人道谢。谁知女人不仅不领情,还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反过来一把捂住了饶姝的嘴。 “唔?唔唔唔——” 饶姝疑惑。 女人趴在她嘴边轻声道:“别吵!你们两个也是从月亮河另一边过来的?” 饶姝神色一凛,点点头。 女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示意饶姝跟她走。 “你是什么人?”饶姝心中警惕,学着女人的样子压低声音。 “哎呀小妹,你信我一次,这地方有古怪。此处不方便说话,我带你回我家。” “小妹?” 饶姝听到这称呼一愣,以为那化形膏不防水,画皮又掉了。正想吐槽两句垃圾道具,结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对啊,是粗糙松弛的皮肤没错,那这女人为何叫自己小妹? “对了,记得把你身边那个大爷也带着,跟紧点。” ???哪来的大爷?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饶姝眼珠一转,断定此人有极大的问题。 三十六计躲为上计! < p>她本想找个借口开溜,奈何此人说什么都要拉着二人回家,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我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行。” ... 同女人回家的路上,饶姝越来越觉得此地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据她观察,这也是个不小的镇子,其构造布局和月升镇出奇地像,甚至可以说是1:1复刻出来的;她和女人抬着宣绥,沿着河边一路向东,发现这条河的河道走向也和月亮河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镇子冷清破败,和月升镇的热闹非凡对比鲜明。河边明明有很多户人家,可每个房子都是黑黢黢的,偌大的镇子里空无一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嘘——安静,有什么话回去说。” 良久,女人在一栋还算整洁的小房前驻足,回头示意饶姝将宣绥放下。她随即转身面对房门,打了个响指,门应声而开。 “到了。” * 二人合力将昏迷中的宣绥搬上床。 饶姝好奇地打量着小屋内的装潢,屋子不大不小,女人一个人住正合适。屋子内的陈设十分温馨,暖色系,看起来就让人十分安心。 “随意坐。”女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警惕地锁好门窗,随即为饶姝斟了杯茶水。充足的光线下,饶姝得以看清女子的面容。 女人瞧着年轻,应当不过四十岁;虽是女子但面容俊朗,眉眼瞧着有些熟悉。 “小妹,你们二人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听她这么问,饶姝犹豫片刻,还是张口道:“我能先问一下吗,你为何唤我小妹,唤他大爷?” “有什么问题吗?”女人听到她这么问,反而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你们两个不是今天刚进来的吗,怎么也会被谎言干涉影响到?” 饶姝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异常,面不改色继续试探道:“谎言干涉?什么意思?只能说谎话吗?” 女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们也是从月升镇里落水进来的吧?说起来,一年过得真快...又到花灯节了?” 女人一副感慨往昔的模样,和岸边神神叨叨的样子判若两人。然而她倏忽一个激灵,像是被夺舍一样,一把拽住饶姝的手,神色惊恐: “快跑...出不去,进了这里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已经被影响了,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好巧不巧,女人歇斯底里时,还在昏迷中的宣绥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夜黑风高,再加上女人疯疯癫癫的奇怪言论,衬得饶姝心里直发毛。 “您慢慢说,怎么了?” 女人面色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十指深深插进浓密的黑发中,像是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她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对上饶姝警惕的眸子,忽然暴起,双手抓住饶姝的肩膀哑声警告: “听好了,月落镇里没有实话,说了实话的人都会死...不要听不要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一旦加入谎言恶魔的派对,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保持清醒,回家...回家去!”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将为您优先开启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说明:此类任务为随机触发,无任务提示,达到触发条件自动开启,不完成无惩罚】 【本次隐藏任务:葬月人】 【背景介绍:这里是月落镇,谎言者的天堂!在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隐藏自己,请遵从你的欲望,挑选心仪的面具,加入葬月人的谎言派对吧~】 10. 葬月人(1) 好烧脑。 饶姝眉头紧锁。 女人的状态平静了不少,她缓缓松开掐紧饶姝肩头的双手,行尸走肉般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你还好吗?”饶姝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小心地询问道。 女人的脸微微抬起,被乌黑浓密的发丝掩盖。不知是不是饶姝的错觉,透过发丝看,她惊恐地发现那张脸上原本清透的双眼此刻深深凹陷下去,只留下两个血洞一样的窟窿。 “派对...派对。” “你说什么?” 女人嘴里小声嘟哝着什么,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好似提线木偶。 饶姝不敢轻举妄动,也没心情研究所谓隐藏任务。她目光紧盯女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拔腿开溜。 然而女人口中念念有词,目光呆滞,直接略过座位上的饶姝,拉开房门,朝屋外的黑暗中走去。 “喂!你...你去哪?” 呼唤声消散在空气中。 世界归于静谧。 危机暂时解除,饶姝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长叹一口气,双目紧闭,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欲梳理一下繁杂的思绪。 “统子,你在吗?” “虽迟但到!宿主大大有何吩咐?” “我现在是来到了一个叫月落镇的地方?这里和月升镇是什么关系?” “事关任务内容,我不能说太多呢~不过本统可以温馨提示一下宿主大大,今后包括现在遇到的所有隐藏任务都是一样,只要通过寻找故事碎片成功还原真相,并且遵守任务规则就可以了呢~” “每个任务的规则都不一样吗?” “是的,规则隐藏在任务的背景介绍里,需要宿主大大自行探索发现哦~” 甜统话音未落,系统面板自动在饶姝眼前弹了出来。她跟着箭头指引,打开了隐藏任务菜单。 菜单界面目前只孤零零挂着一个任务。 【待完成任务:葬月人】 【故事碎片收集进度2/7】 饶姝点开任务界面,发现有两个故事碎片已经被成功收集,而其他五个碎片上方被雾气笼罩,线索尚未可知。 她好奇地点开第一个故事碎片,碎片反转,背面逐渐浮现出一行一行的文字,密密麻麻,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她静下心,仔细碎片背后的故事。 【碎片一:坠落者】 ... “我叫余声,从小便和妈妈住在月升镇。” “月升总有旱灾,镇上的人年年辛苦劳作,却常常一无所获。每年冬天,都有许多慈祥和蔼的面庞消失不见。” “镇子最东边有一条很美的河,大家常说河里有一个很灵很灵的神仙!每年花灯节前一天,镇长伯伯都会带着大家一起给神仙爷爷送粮食。镇长伯伯总说,即使我们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能亏待了神仙爷爷,否则来年会倒大霉的!” “可余声从来都没见过神仙爷爷!妈妈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我总是偷偷一个人跑到河边藏起来,等神仙爷爷出现。” ... “今天我一定要见到神仙爷爷!” “好困啊,余声等到天都黑了,可河边还是什么都没有。或许神仙爷爷也困了,我要去河里叫醒他!” “好冷,好黑,我好难受...” “余声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口吻是个小孩子,坠落者...莫非他也是失足落水后来到月落镇的?” 饶姝盯着那些文字,心中有了些许猜想。 她正欲点开第二块碎片,忽然听见床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宣小友?你醒了?” 饶姝起身关闭了任务面板,快步赶到宣绥身边。 宣绥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粗糙破烂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泥土秽物渗入未愈的伤口,有的已经肿胀发白,甚至已经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阿姐...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他嘴唇翕动,似乎正被梦魇所扰,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嘶,好烫——” 饶姝伸手探了探宣绥的额头,异常的温度令她心头一紧。宣绥整张脸烧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苍白的唇瓣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喉结伴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上下滚动。 “再这样烧下去,怕不是人都要烧傻了。” 饶姝顾不得其他,起身在房间里翻找。好在运气不错,楼上的柜子里整齐地叠着几件衣裳和干净的绢布,布料还算柔软。她打了盆干净温热的水,又在商城里选购了些合适的药物,抱着衣裳回到床边。 她把绢布浸湿,敷在宣绥发烫的额头上。然后... 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统子,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阿绥...” 饶姝盯着那张与男友别无二致的脸庞,咬紧嘴唇。无论是名字、性格、外貌,一切的一切都和阿绥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面前这个宣绥的记忆里,两人只有对立与厮杀。 “得罪了。” 饶姝释然地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把干净的衣裳搁在床沿边,随即伸手去解宣绥外衫的盘扣。 宣绥的眼球不安分地转动着,喉咙里不时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呻吟。 一颗,两颗,三颗... 扣子被尽数解开,露出破烂不堪的里衣。里衣也湿透了,被宣绥异常的体温烘起一片潮湿的热气。随处可见的伤口有的正流出脓液,有的已经和里衣粘连成一体。 脱是脱不下来了,没办法,饶姝只能徒手将里衣撕开,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可还是无可避免地牵动到了伤口。宣绥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得紧绷,呼吸也愈发粗重。 “婆...婆婆...” “小友?” “疼...” “我尽量轻一点...你身上的伤口不好好处理一下会发炎的,忍一忍好吗?” “你别走...阿姐,我可以带你离开...” 后面的话囫囵在呻吟中,饶姝听不清了。但她的手明显在抖,呼吸愈发急促,心脏狂跳不止。她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小心地将伤口和布料剥离开来。直到整个里衣都被成功褪去,她才发现自己额头不知何时已沁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拾起一片干净的绢布,在温水中浸湿、微微拧干,轻轻擦拭着伤口上的污秽,并在肿胀泛白的皮肉上涂满药膏。 宣绥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呼吸也愈发趋于平稳。 ... 待饶姝替他换好干净的衣裳时,已是深夜。她撑着疲惫的身躯将满是血污的水倒掉,拂去脸上的汗水,回到床榻边,替宣绥掖了掖被角。 宣绥脸上的潮红已然褪去大半,胸膛随着一呼一吸平稳地起伏,嘴唇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总算是结束了 ,累死我了,碎片什么的明天再研究吧。” 饶姝感觉眼皮沉沉。她起身往炉子里添了几把柴火,然后席地而坐靠在床榻旁边,手拄着膝盖托着腮,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搭在炉火旁的绢布还未干,水滴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 宣绥醒的比饶姝要早一些。他缓缓睁眼,喉咙里仿佛有尖刺一般疼痛难耐,身上的伤口也似火灼一般疼痛。 “嘶——” 他想将手抽出来,却意外扯动到被子。饶姝睡得很浅,听见动静一惊,头猛地一沉,重重地砸到床沿上。 “哎呦疼疼疼疼疼——” 她这一砸算是清醒了不少,自然也发现了躺在床上双目瞪圆的宣绥。 “小友你醒了!怎么样,头还晕吗?伤口疼不疼?” 宣绥微微侧身,用手臂撑着自己慢慢坐起来。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衣物,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头的饶姝,意识到昨夜一直是她在照顾自己,不由得心生歉意。 “我...咳咳......”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刀在喉咙上反复切割。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感剧烈波动,好感度+500】 听到播报声,饶姝强忍笑意,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她立马起身倒了碗水,递给床上半卧着的宣绥道: “小友先别说话了,喏,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宣绥微微躬身。 “你醒了就好,先好好养身子,出去的事不急。” “出去?” 宣绥这才得空打量四周,随即艰难开口询问道: “在下记得昨夜和婆婆在河边放灯...我本能拉住婆婆的,但那水流甚是怪异,竟能把你我二人一同卷入河中。” 饶姝闻言也是愁容满面,坐在床边同向他分享昨夜的怪事。 “婆婆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被困在了一个叫月落镇的地方?” 饶姝顿首,悻悻道:“没错,而且据我观察,这个小镇已经荒废了,除了昨晚那个奇怪的女人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说起那个女人,饶姝才想起来自己昨晚还有一个碎片故事没来得及。她瞥见宣绥额头上已经干透的绢布,灵机一动,找到一个绝佳的借口。 “那个...小友你稍等一下,老婆子我替你换块干净的布哈。” 饶姝出手迅速,不及宣绥推脱,立刻取下他头上的绢布溜到一旁的角落,再次点开了任务界面。 【碎片二:疯癫者】 “这里比月升镇好多了!” “到处都是金色的麦穗,还有数不清的漂亮房子。这里一定就是神仙爷爷住的地方,原来我们送来的粮食都被神仙爷爷藏起来了!” “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到神仙爷爷,趁他不在,我要偷偷把粮食运回月升镇,这样叔叔婶婶大家就都不用饿肚子了!” ... “奇怪,外面怎么有人在哭,好吓人啊...” “新来的漂亮姐姐真是奇怪,总是说很多余声听不懂的话。她是从哪里来的,也是月升镇吗?” “我劝不动漂亮姐姐,这里明明有吃不完的粮食,不用再忍饥受冻,可她非要走!是不是因为讨厌我?” “漂亮姐姐什么都没说,我站在河边看着她跳进了河里。” “这里又只剩余声一个人了...” ... 11. 葬月人(2) “婆婆,看外面!” 饶姝还沉浸在碎片故事中,耳边忽然传来宣绥的提醒。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床铺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原本静谧的街道上忽然多了些市井的嘈杂,窗边时不时闪过几个人影,有挑着担子的农民,有追逐嬉闹的孩童,也有成双成对的年轻夫妻。 这些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乡镇景象,却惊出两人一身冷汗。毕竟上一刻外面还空无一人,这些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安心,我出去看看。” 其实饶姝心里也打怵,因此迈向门口的步子有些慢吞吞的。 “咔哒——” 屋门忽然传出被打开的声响,饶姝闻声,正伸向屋门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她连连后撤,手里抓住个刚搜罗来的棍子,警惕地盯着缓缓打开的门... “诶...是你们啊,昨晚休息得如何?” 进屋的是昨晚那个女人,手里拎了些袋子。她见到饶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和善地冲她笑笑,手中动作不停:“小妹拿着棍子做什么?” 饶姝抿了抿唇,将棍子扔到一旁,又微微后撤几步,直至退到宣绥身旁。女人却旁若无人地把袋子放在灶台的角落,热情地招呼二人: “快到晌午了,二位打算吃些东西再走?” 床铺边,两人警惕的目光一直未从女人身上移开。 “婆婆刚刚说的疯癫女子就是此人?” “没错。”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我也不知,外面现在情况不明朗,我们可以暂时留下,打探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饶姝起身走到女人身旁,笑意盈盈。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来帮忙打打下手。”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哪有让贵客动手的道理!小妹你坐。” 话虽这么说,饶姝还是蹲在灶台旁帮忙洗菜,顺便和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柳,叫我柳娘就行。” 姓柳? 饶姝洗菜的手倏地一顿,她终于知道女人眉眼间的熟悉从何而来了! 女人这般热情爽朗的样子和月升镇的柳掌柜如出一辙...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柳娘来这里多久了?怎么自己一个人住?” “我来这里时间最久,有一年的时间了!其他人都是几年前来的,我们互相都熟得很,所以不怎么说话。” 饶姝沉思了一会儿,她发现平静状态下的柳娘说话总是真假掺半,而且她自己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因此显得对话透露出一种违和的诡异。 这样一来,她很难判断柳娘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打探消息也举步维艰。 她略一低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口道: “那柳娘来这里之前的好友亲朋呢?都不联系了吗?” “...” 意料之外的沉默。 看来有问题。 “来,开饭了!” 女人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热情地招呼两人,“小妹,你带大爷一起来吃点东西吧。镇子南边有一家药铺,他家的药一点都不灵,待会儿你去拿上一副试试。说不定吃完一副,大爷的病就更重了!” 饶姝起身帮柳娘传菜,笑着打趣道:“可外面哪里有人?昨晚我明明看见镇子上一户人家都没有。柳娘怕不是在逗我开心...” “怎么没人,昨晚是意外。谎言派对那么热闹,大家当然都去参加派对喽!” “谎言派对?” 这个特殊的字眼瞬间引起饶姝的注意,她记得任务的背景介绍里就提起过这个派对,看来这是任务的关键所在,也是甜统口中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柳娘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放进碗里,同最后一道菜一起端上桌。饶姝也回到床沿边,将宣绥慢慢搀起。 “刚才的话小友都听到了?” “嗯,有问题。” 三人围坐在桌前,菜系有荤有素,色泽鲜亮,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很有胃口。 柳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家也没什么太丰盛的招待二位,见谅见谅。不过我的手艺还不错,尝尝看。” 饶姝闻言略显犹豫,手中的筷子游走在几道菜肴上空,最终选择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口中。 嗯!很美味,手艺好这话倒是没说谎。 “柳娘手艺真不错!完全可以去开餐馆了!” “不瞒小妹,我原来确实在姐姐的客栈里帮厨,大家都讨厌我的厨艺,特意来客栈吃我做的菜呢!” 柳娘说话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了。 * 商城里的药好用极了,宣绥身上的伤果真消肿了不少。虽然他尚且有些行动不便,但两人毕竟还要尽快出去探查线索,而且一直赖在别人家里也不好。 告别了柳娘,两人打算先去柳娘口中镇子南边的药铺看看。 今天天气并不晴朗,黑压压的乌云堆积在天幕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饶姝目瞪口呆地站在街口,望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集市和精致错落排列的房屋,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不对啊...” 眼前的繁华景象完全可以和月升镇媲美,这和她昨晚见到的废墟一样的小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宣绥一声不吭杵在旁边,忽然戳了戳饶姝的手臂,指着一对坐在包子铺门口吃饭的年轻人,示意她先别说话。 饶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对年轻的夫妻正面带微笑,享受悠闲的午餐时光。 呃……再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啊? 她看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什么名堂,讪讪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刚才柳娘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想再吃点?” 宣绥摇头,声音愈发严肃,“婆婆仔细看,他们的状态不对。” 饶姝再次疑惑地偏头看向两人。 男人拿起包子,放到嘴边咬了下去,一边听女人说话一边嚼。端起碗,喝了口白米粥,放下,说话,坐直,拿起包子... 不对! 她眉头一皱,又眯起眼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一种恐惧油然而生,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脑门。 “婆婆发现了?” 饶姝僵硬地点头,低声道:“他们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一遍又一遍。没有情绪,没有心智,就好像是...”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按她的现代思维理解下来,这些人更像是机器 一样,在执行一套固定的程序。她又暗中观察了街上的一些居民,上到贩货的货郎下到买货的客人,所有人都在重复自己的动作,周而复始。 “可能是幻境,一切的繁荣都是假象,婆婆昨晚看见的或许才是真正的月落镇。” 【叮~任务探索进度+1】 【可查看新的故事碎片,当前任务故事碎片收集进度3/7】 系统的播报声接续宣绥的话音响起,饶姝心中踏实了些。触发了新的故事碎片,至少证明他们目前的推理方向没有跑偏。 她心中忽然闪出一个极好的念头。 “小友,我们分头去和那些重复动作的人搭话,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宣绥顿首,目光转向街边的货郎,饶姝则是逐渐靠近了包子铺里的那两位年轻人。 “你们好,我有些迷路,麻烦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饶姝开口询问,没想到两人竟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转头,目光盯着饶姝,扯了个标准的露齿笑,齐声道: “这里是西集,你要去哪里?” “果然。” 在月升镇时,她和宣绥为了一睹大名鼎鼎的月亮河之风采,便在一直向东走;哪怕是落水来到了月落镇后,女人的家也在向更东边延伸,所以这里绝无可能是西集。 这对年轻人回答完她的问题后,又齐齐转身回去,重新开始执行自己的动作。 心中有了初步猜想,饶姝略一沉吟,再次开口搭话: “你们看,今天阳光这么毒,有没有哪里可以避暑呢?” 饶姝故意说了谎话,一是为了试探,二是试图通过闲聊让这对年轻人再多说些什么。 两人闻言,又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转头动作,再次齐声道: “你说的对,今天天气格外热,去北边的药铺,那里没有买避暑的东西。” 【警告!警告!谎言干涉程度上升!】 【当前谎言干涉程度:20%】 一股强烈的不安浮上饶姝心头。 虽然这对年轻人也和柳娘一样说谎话,但柳娘的话至少真假掺半,而这两人的每一句都是谎言,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灵魂。 还有所谓的谎言干涉程度...是因为她刚刚说了一句谎话,所以被污染了的意思吗? “这位客官,看您在我们店里徘徊许久了,要不要来点什么?” 饶姝思绪被打断,她循声望去,说话的应是这包子铺的老板,已经盯着饶姝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走近前去搭话:“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我们家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尤其是肉的,大家都不爱吃。客官要不要来几个?” “帮我装四个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 老板用满是油渍的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笑意盈盈地接过铜板进屋去了。 饶姝垂眸,这老板的状态倒是和柳娘差不多,还有自己的意识残存,说话也并不全是谎言。 “看来想知道月落镇背后的秘密是什么,还是得想办法混进谎言派对才行。”她疲惫叹气,等待之际,她点开任务界面,开始新获取到的碎片背后的故事。 【碎片三:逆言者】 ... 12. 葬月人(3) “今天镇子上来了个小妹妹!余声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我想起来了!她叫月儿,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跑到镇子里最大的那颗老槐树跟前,听各位叔叔婶婶讲些年轻时的趣事,然后亮着眼睛追问‘然后呢然后呢’。月儿名字起的妙,见谁都笑眯眯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还会露出一排小虎牙。” “我本来想去问问她,大家有没有收到我送回去的粮食。可她和上次的那个漂亮姐姐一样,整日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说,眼神也好吓人,阴森森的,再也不是天上的新月了,反而像血月。” “她把自己关进了钟楼,好像从那天开始,越来越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里。余声害怕,他们总说些奇怪的话,明明天上的太阳那么大,可大家都撑起伞,叫嚷着要跑回家里躲雨。” “余声很少再出门了。” ... “小姑娘,你的包子,拿好喽。” 包子铺老板把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递给饶姝,黝黑的皮肤上挂着淳朴的笑容。 “老板,我家里有人病了,听说咱们镇子上有家药铺很有名,能麻烦您指个路吗?” “怪不得瞧您脸熟,新来的?您听我的,顺着路一直朝南走,过三个街口就是了。别听那些木呆呆的人说的话,他们说谎话说惯了,他们的话您得反着听。” “这样...那您知道咱们镇子上哪有钟楼吗?” 碎片故事里提到那个叫月儿的小女孩把自己关进了钟楼,可饶姝无论是在月升镇还是在此地,甚至都不曾听到过有钟声响起,更别提找到钟楼所在了。 “哎呦小姑娘啊,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老板一脸神秘,将饶姝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新来的,想家吗?派对还没去过吧?” 饶姝顿首。 老板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抬手指向远处雾气蒙蒙的山脉,语气难掩激动。 “看见的山头没?等下次月亮再圆的那天,跟大家一起去见见世面!保准你再也不想着走了。” 饶姝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这派对越听越邪乎,像专给人洗脑的传销组织似的... “那钟楼和派对又有什么关系?” 老板嘿嘿一笑,“钟楼是月落镇上最神秘的存在,那可是月神的居所,只有每个月的月圆之夜,神仙才会为了举办派对而离开钟楼。” “所以你们都见过那什么所谓的月神?” “啧,那当然!如果没有月神大人,我们怎么可能过上这么安逸的生活!你一个新来的不明白,多参加几次派对就懂了!” 老板说话时双手合十,面朝青山表情虔诚,完全不像是玩笑话。 饶姝眼眸微动,“那我该去哪里找钟楼呢?” “这地方看守森严,一般人可进不去。不过嘛...”他一脸骄矜地清了清嗓子,适时地卖起关子来。 “老板若是有办法不妨直言,好处少不了您的。” “害...不是这话不是这话!”老板表面推脱,实际上脸上的褶子都要乐开花了,手也是十分诚实地接过饶姝递来的银锭。 “实不相瞒啊,我有个出息弟弟,刚来就被神仙赏识,现在在钟楼当守卫呢。到时姑娘你来找我,咱替你美言几句,我弟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你放进去了。” 他边说话边伸手拍了拍饶姝的肩膀,眼神好像在说“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还朝她猛猛点头。 饶姝挑眉,“老板竟有如此神通!那两个人行不行,我可以加钱。” “...成交!” * 月升镇。 花灯节的热闹氛围一直持续到子时,外面游览的人才纷纷散净。 “老哥常来啊!” 忙活了一整天的柳掌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柜台旁小憩。 “一群臭要饭的,点两盘肉还要讨价还价。”她靠在墙边点账,发发牢骚的间隙,目光忽然落在柜台上摆着的留影,上面是两个年轻姑娘,仔细看看便会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候的柳掌柜。 两人背对月升镇上的老槐树,笑得灿烂,眉眼鼻唇、一颦一笑,甚是相似。 柳掌柜摆弄算盘的手微微顿住,接着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了。 “一年了,当时你赌气说要去找神仙住的地方,我没拦着,以为只是玩笑话...” 柳掌柜喃喃,顺手拎起搁在地上的半坛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熏得她眼眶微红。 酒过三巡,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她背靠着墙壁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酒坛从她手中滚落,滚向柜台下数不胜数的空坛堆中,没了声响。 “对了...仓库里没有...炉子,那母子两人也怪...怪可怜的,我...得去看看。” 她想起白日里那对母子,放心不下,便摇摇晃晃起身,在黑暗中一路摸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看,里面黑漆漆的。 “婆婆?你们睡嗝...睡下了?” 柳掌柜在仓库门前站定,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叩了叩门。 无人回应。 “嗯...睡得这么...这么实?”她推门而入,手扶着墙壁慢慢摸索,直至深入仓库内部,一不小心绊到了堆放在墙角的被褥,才发现里面还是自己傍晚送床铺离开时的模样,根本不见两人踪迹。 柳掌柜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人呢?他们不是去放花灯了吗?月亮河...月亮河果然有问题!”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跌跌撞撞跑回大堂,转身去拉柜门。 “吱呀——” 柜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左手撑着柜门边缘,右手从最上层一直摸到最下层,最后甚至双手并用,一股脑地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拽了出来,发疯似的翻找。 “没有...这也没有...” 她的动作越来越焦躁,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在这!” 柳掌柜蹲下身子,在柜台下面摸索到一个竹编箱子,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尘。她欣喜若狂,立马拂去箱子上的灰尘,在箱子里不停翻找。 废弃的刀剑、手帕、围裙、食谱...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致阿姐柳氏: 展信安好。 原谅吾执拗,此刻吾已动身朝月亮河去了。 吾深知阿姐喜平淡日子,家中经营蒸蒸日上,你我二人再不必受当年忍饥挨冻之苦。然,吾虽善帮厨,终不愿就此度这一生。吾性自幼顽劣,不喜偏安一隅,阿姐自知此行乃吾心所向,莫忧、莫寻。 月亮河之奥秘困扰吾已久,此行一去,尚不知何日得返。吾知阿姐甚喜吾之手艺,故亲手腌制辣椒酱三坛, 存于地窖。若实惦念,竹箱中众物可替我伴你于身侧。 此致。 天玑十年正月十五小妹留] 柳掌柜靠在柜台边,身周散落着诸多杂物,包括她始终视若珍宝的、自己和小妹年轻时在外闯荡保存的刀剑,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手臂上那道疤痕,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早知你意已决,我便随你一起去了...” 柳掌柜苦笑,小妹不告而别后,自己曾不止一次深入河中探索过。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河流改道、漩涡、暗流,终是一无所获。 “月神啊,如若您愿倾听您虔诚信徒的心声,可否指引我找到小妹离去的道路...” * 余霞成绮。 告别了包子铺老板后,两人成功汇合。 宣绥摊开手掌,一块小巧精致的灵石映入眼帘。饶姝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打量,这块灵石质地上乘,极为清透,哪怕是她曾经在摩海派修炼时所用的灵石,也尚且不及此物的十分之一。 “身份不能暴露...一个走镖的老太婆应该没渠道知道这东西。” 饶姝长了个心眼,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说出来。 “嚯,这东西还蛮好看,老婆子我没见过。哪来的?” 【警告!警告!谎言干涉程度上升!】 【当前谎言干涉程度:50%】 不对,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饶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着播报声停止,她忽觉视线里多了些泡沫一样的紫色虚影,笼罩在来往行人的头顶。 宣绥指向一旁的货郎,“是修炼用的灵石,那边摊子上当工艺品卖的,还有很多。”说完,他忽然瞥见饶姝异常的脸色,干脆利落地从饶姝手中抢过那块灵石扔掉,紧张地询问: “是灵石有问题?出什么事了?” 饶姝摇摇头,左手扶额微微稳住身形,朝他扯了个笑容,“安心,可能是阳光太晒有些中暑。不过那石头还蛮好看的...我们继续赶路吧。” 宣绥一怔,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紧蹙。 ... 两人赶到药铺时,乌云已尽数散开,夕阳透过天幕星星点点地洒落,将小镇笼上一层绯色。 饶姝的脸色好了不少,甚至感觉精神更充沛了。她拽着宣绥的袖子一路蹦蹦跳跳,吓得甜统一度忍不住开口提醒: “喂喂喂宿主大大!你现在的人设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婆婆...不要太有活力啊会被识破的!” 饶姝丝毫不听。 “就是这里了!” 两人在药铺门口站定。店铺不小,牌匾下方的侧面挂着一张大大的“药”字招牌,门庭若市,前来寻医问诊之人络绎不绝。然而药铺里出奇地安静,无论是排队等候的病患,还是出诊的药师,抓药的药童,全部缄默不语,气氛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饶姝拽了拽宣绥的衣袖,也下意识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喂,你说这家店的老板会不会也只说谎话?” 话音未落,药铺范围内的所有人忽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把目光盯在饶姝身上。 宣绥立刻反应,将饶姝护在身后,左手搭在刀柄上,微微眯眼,只需瞬息出鞘,便可将人头斩落于地。 一名药童从屋子里探出头,瞥了两人一眼,手指点在门口立着的牌子上。 上面只写了一个大字: 静。 13. 葬月人(4) 饶姝抿唇,用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尴尬地朝众人笑笑。 随着空气再次回归寂静,众人也纷纷将头转了回去,等待排队看诊。 宣绥用手比划着,示意先暂时离开药铺。两人找了家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能看见药铺里的情况。 “没想到药铺生意这么惨淡,我们今天怕是没机会进去探查了。” 饶姝盯着药铺门口移动龟速的长队,遗憾地感叹。她收回目光,发现宣绥正用一种掺杂了担忧与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干嘛,我脸上没什么奇怪的吗?” “婆婆,你知道...自己在说谎吗?” “我哪有说谎,小友你...” 饶姝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话说到一半,她忽觉头脑清明,甜统的声音也倏忽间炸开,一股焦躁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宿主大大醒醒!求你了,听到我说话了就回复我一下!宿主大大!” 她意识到自己身上一切的怪异都是拜那该死的谎言干涉所赐,不由得战栗。 “甜统?你一直在说话吗?” “宿主大大你终于听见了!我都跑去申请特级频道联系你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干涉程度已经达到70%了!不要再说谎了!” 甜统很少这样说话,饶姝甚至能想象到一个光团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头一沉。看来自己已经深受影响,非但听不到甜统说的话,居然连系统播报也听不到了。 “所以柳娘会忽然变得疯疯癫癫的,根本就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谎了。”饶姝想通了一切,为了稳住谎言干涉,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当个哑巴。 多说多错。 宣绥看出她状态的改变,紧张的情绪有所缓和。见四下无人,他把茶壶往旁边推了推,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道: “刚刚在路上看你状态不对,就没和你分享。卖灵石的那个货郎告诉我,绝对不要在公共场合说真话。” 饶姝皱眉,把凳子朝宣绥身边挪了挪。 ... 两人决定分头行动后,宣绥一眼就盯上了不远处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一位货郎。 “小...这位客官,来看看买点什么?” 宣绥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高级灵石,随手捡起一块问道: “这个品级的灵石,就算是在仙门大派也极为罕见,你从哪里搞来的?” 此话一出口,周围等待挑选货物的几十道目光似利箭一般,纷纷射向宣绥。有的惊恐,有的震怒,有的佩服,神色各异。 货郎一把将宣绥拽到角落里,装作闲聊的样子高声道:“老板好眼光!一看您气概不凡气宇轩昂,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周围人的目光是散去了,可宣绥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你怎么认出我的!莫非你也是傀派来杀我的?” “嘘!什么傀不傀的,想死别拉我一起!” 宣绥面色冷峻,袖中藏刃,眼神已经盯准眼前之人的脖颈。然而货郎丝毫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还在一旁滔滔不绝: “夸你两句真把自己当大侠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什么鬼样子!为了保你性命,我又说了句谎话...你不领情就算了,切!” 货郎骂完转身要走,却被宣绥一把揪住衣领。他正要发作,忽然瞥见宣绥袖中的冷刃寒光,腿当时就软了下来。 “把话说清楚再走,什么意思。” “大...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别跟咱一般计较...”他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求饶道:“大侠是刚来不清楚规矩吧,咱们这不能乱说话,会死人的!” 宣绥松开他的衣领,双臂环胸,“继续。” 货郎尬笑两声,暗自腹诽:这人又装又楞的,说不准是哪个隐士游侠,脾气古怪的很! “啊哈哈...这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总之大侠当心些,说真话时避着点人,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就好了。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真话,钟楼里的神仙听见会生气的...” “生气会怎样?” “嘿你这人...反正我知道的都被抓进钟楼里了,到现在也没见过!” 宣绥垂眸沉思,货郎见他没反应,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又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还有呢?你若不是傀的人,哪来的这么多高阶灵石?” 货郎一脸哭相委屈的不行,“大侠,我真不知道什么傀,这灵石是我偷偷从钟楼旁边挖出来的,您别告发我成吗...” ... 饶姝一脸尴尬地听完了宣绥的讲述,忍不住感慨了两句。多亏他身手不凡,一般人不能奈他何,不然就他这么个性格,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那个...宣小友啊,下次出门在外呢,还是尽量客气点对人。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江湖中也是卧虎藏龙的,光有身法功夫不够,嘴上功夫到位,关键时候能报平安的。” 饶姝说完还偷瞄了他一眼,默默叹气,也不知他听进去没。 她收回目光,垂眸暗自整理思绪。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十分棘手。说真话会死,说假话会被逐渐同化,到最后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柳娘、包子铺老板,还有买灵石的货郎,所有人都在反复提到一个地方——传说中月神的居所钟楼。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暂未可知。 还有谎言派对,有人对它避之不及,有人却将其奉为圭臬。能让人参加一次就再也不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她才不信什么月神,一定是有人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 这两个地方,一定藏着剩余的故事碎片。 * 两人聊天的工夫,药铺门前的排起的长龙也已消失不见。 再次踏进药铺的小院,里面依旧静悄悄的。院子不大,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药香,令人心旷神怡。院子中间种了棵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刚刚那个小药童在院子角落里打扫积雪,远远扫了两人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扫帚。 “哎...?” 两人眼看着角落里一脸受气模样的药童一路小跑过来,抬起胳膊直接横在他们眼前,冷漠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两人面面相觑,朝她比了个“进去”的手势。谁知那药童又往前上了一步,差点踩到宣绥脚上,接着持续摇头,一言不发。 三人正相 持不下,药铺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药童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冲两人做了个鬼脸,灰溜溜地跑回去扫雪了。 两人一同踏进药铺,环顾四周,三面墙壁都被做成了药柜模样,一位白发老翁正坐在药柜前咬笔头,手边铺开了十几张还未送出的药方。 只见那白发老翁身着一青布袄子,面容枯瘦却满面红光,双眼炯炯有神,花白的头发盘在头顶成了个发髻,外面缠着根黑色的丝带。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在饶姝身上停留了很久。 饶姝被看得有些尴尬,抿着唇,双手交叉藏在身后,十分不自在。她总觉得那双眸子有洞穿一切的力量,心里没由来地发慌。 老翁嗤笑一声移开目光,抬手指着宣绥,示意他近前来。待到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老翁随即揭开他的右袖,手掌覆在其手臂的断面上轻轻捏了捏。阵痛使得宣绥闷哼一声,微微后撤了几步。 然而老翁步步紧逼,用笔杆挑开宣绥的上衣,只是简单打量了两眼,便回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伯伯,您...” “诶——” 老翁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宣绥的话。他游走在几个药柜之间,又飞速往纸上写了点什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把笔杆往嘴里一叼,顺手撕下药方,连带着刚装的药一齐拍在宣绥怀里。 “嗯。”老翁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饶姝。 饶姝缓步上前,路过宣绥时,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老伯伯看着颇有神医气质就是吧...可惜是个哑巴。 老翁拽着饶姝的手腕,颇有兴味地盯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有好几次饶姝都怀疑他要上手去抠自己的脸皮了。 看了好一会儿后,饶姝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哼——” 老翁摆了摆手,一脸怒意,气哄哄地回去写药方了。 ? 啥意思啊! 两人都被这古怪老头的迷惑行为搞得一头雾水,凑到一起低声道: “小友,他给你写了什么药方?” “在下不太了解,似乎是镇痛消炎的。但他刚刚那样对婆婆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宣绥再次提出疑问。 “婆婆觉得,他是不能讲话还是不想讲话?” 饶姝偷偷偏头瞄了老翁一眼,结果发现他也在偷偷看自己。两个人都一阵心虚,连忙收回了视线。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仅是他,进入药铺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被强制要求不许讲话。他既是这间药铺的主人,自然也应该是规则的制定者。” 话音刚落,饶姝脑海中便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任务探索进度+1】 【可查看新的故事碎片,当前任务故事碎片收集进度4/7】 天色渐晚,难得有新的任务线索,饶姝决定立刻查看,由此来决定两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小友稍等。” 她走出铺子,找了个角落蹲下,随即点开了最新出现的碎片。 【碎片四:静默者】 ... 14. 葬月人(5) “最近镇子上来了个年轻医师,他自称已游遍江湖,继承其师衣钵,惟愿寻一僻静之地造福苍生。起初大家都不信他,他也不恼,整日一个人泡在药铺里写药方。” “我近日偶感风寒,便借此机会前去拜访。此人真可谓悬壶济世、妙手回春之神医。只是性子略腼腆,瑕不掩瑜。” “我特意挑选了一株槐树苗作为赠礼,神医很喜欢,把它种在了院子里,还扬言要让我亲眼见证其长成参天巨树!” ... “近来镇子上讨论派对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得到月神的青睐,大家都疯了...可哪里有月神?又哪里有人会选择相信一个哑巴呢?” “派对就是个幌子!镇子上行为怪异之人愈发多了,我曾试图与神医携手探寻其中奥秘,可惜未能参透一二。神医欲亲身涉险...我不肯,但他还是去了。” “神医自打从派对回来,性子便愈发古怪。他不许任何踏足药铺的人发出声响,也包括他自己。这规矩对我影响甚小,但我再也没能撬开他的嘴,得知他立下这规矩背后的缘由。” “哪怕我们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 ... 饶姝的手悬在半空。 这份碎片故事读起来与前三份明显不同。她深切感知到,这份碎片故事的主人叙述口吻更成熟,情绪更内敛,而且—— 她抬头打量着面前的槐树,按长势看,其绝对有几十年的树龄了。 故事内容已经和她所能见到的现实产生了交叉。 “按理说,碎片背后的文字内容都应是以余声的视角记录下来的故事,也就是说...故事里提到的神医就是这位老翁?” 想到这里,饶姝迅速收起界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药铺里。她急切地想要得到线索,于是飞身扑到柜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翁看,眼神里满是希冀。 老翁被她的鲁莽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没握住掉在地上。 “哎——” 老翁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饶姝赶紧离开。 “伯伯,您认识余声吗?” 她一只手托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道,还不忘暗中观察老翁的神色。 老翁神色一滞,花白的胡须抖动了一下,他佯装镇定,俯身去捡地上的笔,却被饶姝抢先一步。 饶姝笑眯眯地把笔还给老翁,接续道: “在下已经说了实话唤您伯伯,伯伯怎么还不理人?” “...” 老翁似乎被戳到痛处,喉咙里发出污浊的声调,一只手拨开饶姝,另一只手伸向腰间,脸上怒意初显。 宣绥见事态不对,连忙上前几步拉住饶姝的手腕,朝老翁躬身致歉。 “哎呦小友,你弄疼我了,慢点,慢点!” 宣绥拉着她一路跑出药铺,直到来到人声鼎沸的繁华街口,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他松开拉着饶姝的手,低声询问道: “婆婆刚刚同那老翁讲了什么?” “哼!” 饶姝倒是没忘记要少说话的人设,扭过头去不理人,撅起嘴轻哼一声。 宣绥垂手,盯着鞋尖喃喃,“看来婆婆并不信在下,在下不愿勉强他人,婆婆既不愿意,那我们也没有继续同行下去的必要了。” ? 饶姝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就到了要分道扬镳的地步了! “没有没有,小友多虑了!老婆子我刚刚...刚刚是在...” 饶姝大脑疯狂组织语言试图挽救局面,手死死揪着宣绥的衣角不放开,然而一抬头,对上他冷若冰霜的眼眸。 她心猛地一沉,叹了口气,别开目光,手也慢慢松开了。 “婆婆还是不肯说吗?” 说什么? 说她其实是剑尊?说她脑子里有个系统在辅助她完成任务?说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还是说自己早就认识另外一个世界的他? “没什么好说的...”她冷言,挑眉看了宣绥一眼,转身离开。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主线,经验值-5000】 “宿主大大你疯了?!快回去啊!” 宣绥神色晦暗不明,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着饶姝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摊开手,掌心残存的气息随风飘散。 “叔叔怎么不追上去?” 宣绥回头,发觉说话的是药铺里拦下他们的小药童,正仰头看着自己,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在一直跟着我们?”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给药童,抚着他的头,语气轻柔,“可不可以告诉叔叔,刚刚那位老翁为什么生气?” 药童见有糖果吃,顿时两眼放光。他小步跑来接过糖果,趴在宣绥的耳边小声道: “你说师父吗?他老人家脾气怪得很,刚刚因为你和那个姐姐在药铺发出了声音,他就怪我没有拦住你们,罚我去扫雪...” 宣绥垂眸,他听到药童叫饶姝姐姐并不意外,以为药童也是受到了谎言干涉的影响。 “那你师父为什么不许大家说话?” 药童一边嚼一边思考,半晌才回复道: “可能和师娘有关系,小带也不知道呢。” “师娘?刚刚怎么不见她人呢?” “师娘在师父很年轻的时候就过世啦...师父把师娘埋在院子的槐树下面了,他说那是师娘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师娘最喜欢春天,师父常说,每年槐花盛开的时候,就是师娘回来看他啦!” 小带戳了戳宣绥的断臂,眼睛里充满好奇,“叔叔,你这里痛不痛呀?” 宣绥攥着药童的手,和他贴了贴脸。 “哎呦!叔叔你脸上的胡茬好扎人!姐姐就是这样被你扎跑的吧!” “...”他起身,又一次摸了摸药童的头。 “叔叔记得按时服药!师父的药很灵的!” 药童见他朝反方向离开,扯着嗓子提醒道。宣绥没作声,背对他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姐姐和叔叔真是奇怪的两个人,都要说谎骗彼此,怪不得月神要把他们拉进来呢!” 药童咂咂嘴,香甜的气息仍萦绕于唇齿。他伸手摸了摸被胡茬扎痛的脸颊,蹦蹦跳跳回药铺去了。 * 夜幕降临。 这是两人来到月落镇的第二个晚上。 “宿主大大...” “别说话!” 饶姝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她照顾宣绥一整晚才加500好 感度,结果自己就和他吵了一架,居然扣了她5000经验值?! “惩罚是暂时的...暂时的啦~”甜统小声嘟囔着,“宣绥只是说气话而已嘛...宿主大大干嘛真走了?” “我怎么不能走?分道扬镳是他提的,我走不是刚好圆了他心愿!” 她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那老翁身上明明有线索,我若是直接问出来,不就不用和他参加派对以身涉险了嘛...” 一人一统陷入沉默。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饶姝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宿主大大快去开门呀!万一是宣绥回来找你了呢~” “去去去,他一个倔驴腹黑记仇大木头,才不会有这心思来找我!”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多想。万一真是宣绥的话,自己就原谅他?毕竟他当时强行拉走自己,可能也是出于担心。 “真是个没原则的人...” 她自嘲道,起身拉开了房门。 “客官是叫饶姝吗?有人托我给你带封信!” “...是,东西给我就行。” “好嘞...?” 帮忙送信的小二看见眼前被干净利落关上的房门,不由得一愣。 “老婆婆火气真大...” 饶姝手里掐着信坐回床上。信封上什么都没写,看不出是谁送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撕开信封。 [致外貌清奇的小友: 展信安好。 白日吾观小友面貌,自感奇怪。知汝自有难言之隐,老朽不便多说。但闻其言吾之发妻,心有郁结,难以抒怀,故生邪心。好在与小友同行之人出手打断,拦此祸事,小友莫怪。 然余甚奇之,愿同小友讨教一二,若能赴约,幸甚。 药铺老翁留] “宣绥是发现他欲对我不利...”饶姝拿着信纸的手垂落一边,心生烦闷。 “果真是个木头,受了委屈干嘛不说!”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心生愧意。在床沿上坐了许久,她叹了口气,伸手到床下摸出鞋子,干净利落地穿上,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宿主大大等等呀!外面这么黑了你干嘛去啊!” “找人,再不找就晚了!” 她攥着手里的信,在呼啸的晚风中狂奔,不知是风刺痛了眼还是往事刺痛了心,竟有两行清泪顺着眼眶兀自流下。 她想起阿绥出车祸的当天,自己也是这样和他拌嘴。 “姝姝,我今晚不应酬了,去接你下班。你想吃什么?日料?烤肉?火锅?随便选!” “...” “姝姝,你回我一条消息好不好?” “说了不要叫我姝姝,听着很奇怪啊!” “没问题,我还有三个路口就到你公司楼下了,这次很准时,一定不会迟到了!” “...” “你不是说好决不迟到吗,人呢!” “...” “宣绥!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 “...” 她死死咬紧嘴唇,抬手抹了把眼泪。 “算了,如果你还愿意原谅我,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在你身边赖着不走了。” 15. 葬月人(6) 天不遂人愿。 饶姝的脚步渐渐慢了,最后停在空无一人的街头,耳边狂风呼啸。 “宿主大大,我们回去吧。月落镇就这么大,宣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离开的办法,总能遇见的。” “可...” 饶姝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颓丧地坐在地面上盯着远处发呆。 “姐姐?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做什么?” 饶姝闻声抬头,发现药铺紧闭的大门撬开一个小缝,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师父以为你要明早才来呢,他老人家已经睡下啦,小带可以代为转达哦,要不要一起来秘密基地聊天?” 是药铺里扫雪的小药童!他说完,缩回脑袋去把院门又开大了一些,随即转头朝药铺旁边的墙壁跑去。 饶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煞有介事地追了上去。 【可发现任务:再遇宣绥】 【注意,请宿主及时纠正偏移的主线,阻止世界崩塌】 “怎么忽然有任务提示?莫非...宣绥也在这里?” 她的脚步忽然多了几分犹豫。若是真见到他,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好? “姐姐,快跟上呀!”小带朝她招了招手,随即侧身往药铺和院墙中间的缝隙里挤。 饶姝抿唇,摒弃杂念跟了过去。 想那么多干嘛,见到再说。 缝隙太小,她干脆从外墙翻了过去,跟着药童七拐八拐了好一会儿,眼前狭小黑暗的缝隙忽然间豁然开朗。 药铺后面居然还藏着一片不小的空地,院墙外种满排排桃树,桃枝俏皮地伸进院子,纵横交错。即使如今只剩枯枝,但依稀可预见春季来临时,院中粉红满地之盛景。 空地窄而深,酷似窄巷,院墙青灰,墙根处生了些暗绿的苔,已被积雪覆上大半。尽头挂了几盏灯笼,透出昏黄暖人的光,打在灯下落着的石桌上。 桌边坐了个人,身子微微歪着,靠在桌沿边,单手拢着头,似在小憩;桌上的白瓷壶嘴口还氤氲着热气,伴着细细密密飘落的雪花一起,消散在暖黄的灯光里。 是宣绥没错,他已换了身得体的衣物,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悉心包扎过的伤口;双眼微阖,面色红润,一改几日来蓬头垢面的形象,明显梳洗过了。 饶姝只是远远扫了一眼,便认出他来。 真的太像了。 或许说,他们本就共用同一张脸。 她强忍住已经涌到嘴边的“阿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姐姐还打算带着这个丑丑的面具见哥哥?”小带偏头看着饶姝,语气满是不解,“姐姐的骨相这么美,皮相也一定很美!为什么不愿意露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 饶姝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小药童眼力甚好,隔着如此惟妙惟肖的画皮,也能识破她的真面目! “嘻嘻——” 药童得意地龇牙笑,伸手揉了揉鼻子,“不然师父干嘛收我做弟子!我们都看出来了,姐姐的笑眯眯藏不住啦!” 宣绥被两人的交谈声惊醒,手腕翻转,断魂应声出鞘,一道寒光擦着灯笼飞了出去。 “嘘!” 饶姝一把捂住药童的嘴,神色凝重飞速闪身,刀身呼啸而过,钉进她身后的石墙,颤动着发出轰鸣。 她微微松气,转身将断魂抽出,然而沉重的刀身压腕,她早已不得抬起。 “何人?” 饶姝攥着药童的手腕朝前走,断魂刀刃被她拖在地上,由远及近,直到灯笼下的人足够借着光亮看清自己的脸。 “小友,还你的刀。” 她低头,将断魂用双手捧起,拂去刀身上的灰尘与残雪,别开目光递给宣绥。 宣绥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一愣,默默伸手握住刀柄,断魂入鞘,发出一阵摩擦声响。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两人都在等彼此开口,可谁都没作声。 “小友会原谅我的,对吗?” 此话刚说出口,饶姝心中忽然有些后悔。这话说的未免太理所当然,令她忍不住一阵心虚,只好垂眸盯着鞋尖,默默等他回复。 “婆婆也会原谅在下的。” 一声轻笑擦过头顶,饶姝抬眸,见他眉眼弯弯,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惊讶。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里的宣绥笑得这么灿烂,多少有些不适应了。可能两个人都没想到,误会解开只需要如此简单的两句话。 小带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和谐美好的一幕,露出两颗闪亮亮的小虎牙。 “不错不错,师父的招数果然管用,你们随我来!” * 两个时辰前。 小带嘴里还含着没化开的糖,蹦蹦跳跳地回了药铺,结果院门还没进去,就远远望见师父正板着脸坐在院里,嘴里的糖瞬间就不香了。 “...” 老翁微微勾手,小带只好耷拉着脑袋慢慢蹭到老翁跟前,朝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师父...” 老翁用手杵了下小带的头,嗔怪地叹了口气,手指点在桌上,顺势可见一封包装完好的信和一张墨迹还未干透的纸张。 小带挺起身子,撅嘴揉了揉脑袋,心有怨气地把头凑了过去。 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五个大字: “找他们回来。” 小带喉咙里顿时发出呜咽,双眼一翻,心想师父真会折腾人...刚把人家赶走,转头就要自己跑腿把人找回来!问题是人家现在吵架分开了啊!!!我一个五岁小孩难不成会分身术,一个去东面一个去西面,把两个人硬拽回来吗... “啧。” 老翁明显看出他眼中的埋怨之意,略有不满地咂咂嘴,伸手敲在小带的脑壳壳上。 “哎呦——!师父你欺负人!别敲啦,小带会长不高的!” 说完小带抓起信转头就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老翁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没了踪影。 老翁抚须苦笑两声,无奈摇头,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走到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的槐树跟前,伸手覆上它粗壮的树干,黝黑松弛的皮肤似与棕褐色的树皮融为一体。 半晌,院门口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老翁站在原地没动,但闻宣绥恭敬的声音道:“伯伯找我?” ... 宣绥心中疑云渐生,这老翁专程叫小带把自己找回来,也不说干嘛,拉着他梳洗打扮了一番后,居然自己跑了?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老翁离开前塞在他袖口的纸条,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又看。 “等。” 等 什么?等天亮吗? 他替自己斟了杯茶,杯中瞬间散发出阵阵清香。闲来无事,不知怎的,他脑中总是挥之不去饶姝那双淡紫色灵动的双眸。 他承认,婆婆伪装得很好,从外貌到体态,再到说话的声线,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但...怀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白头城里,自己意外撞上了健步如飞的她;或许是客栈里,他见其苍白枯发的发根竟是如此富有光泽;又或许是集市上,她对一切都充满活力的蓬勃生气。 那张苍老的面孔下,会是张什么样的脸庞? “可...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婆婆是,在下亦是。”他单手扶额,将纸条收进胸前的口袋,“既然她不愿说,那在下便陪她一起演,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些照应。” 宣绥嘴角微扬,眼前画面一转,浮现出饶姝离开前神色淡漠的脸,笑容又莫名僵住,缓缓落了回去。 原来没有笑容的脸,是如此伤人。 他微微坐直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支在自己嘴角两边,用力向上扯。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多笑笑好。 “可是...如果再见到她的话,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这问题如此伤脑筋,他想啊想,眼皮越来越沉。 ... 与此同时,药铺里。 “师父,从来没见你对镇上的人如此上心。他们有什么特别吗?” 老翁歪头思考,笔杆靠在额头上点了点,随即在纸上写道: “为师想你师娘了。” 小带挠了挠头,还是不解,“师娘和师父也吵架吗?” 老翁抚着胡须发笑,不再写什么了。 * 两人跟着小带走进药铺,老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喏。” 他从厚厚的一沓药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两人。 [二位可解开误会否?] 两人不明所以,缓缓点头。 [余在此地逗留已久,可观得二人赤子之心,与那谎言蔽目之徒实属不同,愿予二人以月升之路。] 观此言后,饶姝心中激动,老翁毕竟亲自去过派对,定更知晓其中奥秘;宣绥则沉默不语,仍心存芥蒂,欲知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二位若能成功逃出生天,可否答应老朽一个要求?]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后,最终同意。 [此物乃吾妻之信物,生前曾贴身佩戴,离开此地后,恳请二位将其交由吾妻之亲友,还她灵魂一份自由。] 饶姝上前双手接过信物,发觉信物乃是一节嫩竹所制的哨笛,用细绳穿起,不禁心头一颤,声线颤抖,“您所言之人,可是余声前辈?” [正是。虽不知小友因何际会与之相识,但老朽夙愿已了,无妨了。] 老翁发笑,缓缓起身,交给两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发卷的书本,做工并不精细,字迹却隽永有劲,正是老翁亲手写就。 [吾毕生所见所感皆汇于此书,二位细细读之,逃出生天之关键,便藏于此间。] “多谢。” 两人深感敬意,双双抱拳朝老翁躬身作揖。 [夜黑风高,黑暗中险象环生,二位若不嫌弃,今夜便在此住下吧。] 16. 葬月人(7) 翌日清晨。 两人围坐在桌旁,翻开昨夜老翁交给他们的秘籍,准备细细研究一下。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道具:箴言】 【奖励隐藏buff加持:72小时内可无视谎言干涉】 “嗯?” 饶姝翻阅书页的指尖微顿,随即便听见甜统在脑子里大叫。 “宿主大大!是SSS级的道具!真是活久见,一个隐藏任务居然能刷出这种级别的道具!!!” “什么意思?” “让本统来给你科普一下吧~道具获取途径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通过任务评级随机获取一种不低于同评级的道具,一种就是在任务过程中刷。像这种SSS级别的道具都是带有额外buff的,珍稀中的珍稀啊~” 宣绥聚精会神地盯着书页上的字看,忽然读到某个重要的部分,正欲同饶姝分享。一抬头,见她又在发呆,无奈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言提醒道,“婆婆?” “!哈哈在看在看,小友有什么发现吗?” 饶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他龇牙。 宣绥收回目光,指尖轻点书页中间的一处,轻声道:“婆婆看这里。” “瘴气萦绕,夺人心魂。钟声所至,皆为谎言?” 饶姝皱眉,正欲接着读下去,忽然听闻屋外传来阵阵钟声,一层接着一层,震得人耳膜发麻。余音拖得老长,似乎连屋外树梢上的积雪也跟着簌簌往下落。 两人双双起身走出屋外,目瞪口呆。钟声所至之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竟凭空生出一群又一群百姓,远远可见药铺门口也兀自生出一条长龙,全是排队等候问诊的病患。 “钟声所至,皆为谎言...” 两人忽然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那...“瘴气萦绕,夺人心魄?” 饶姝忽然想起她受到谎言干涉时,视线里突然出现的紫色虚影,莫非那是控制大家的瘴气?所以当时宣绥的头上才会是干净的! “不是幻境,是瘴气。有人在装神弄鬼。”宣绥捏紧拳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又一次翻动书页。 [钟楼恶鬼,囚禁女童。派对狂欢,傀儡丛生。] “为何是恶鬼?不是都说钟楼里住的是神仙吗?” [月圆之夜,涤荡罪孽。忏悔罪行,神迹降临。] 再向下... 怎么没了? 宣绥疑惑地翻动书页,厚厚的一本手记竟只有三页是写有字迹的,后面全部空白一片。 “老翁说了,逃离这里的方法就在字里行间。镇民的秘密现已经破解,现在只有进入派对,或许才能找到下一步指示。” 饶姝闻言,在屋中来回踱步,眼尾耷拉着,有些丧气地说道,“可我们进来的那一晚正是派对...一月的时间,太久了。” 她木然,低头沉思片刻,走到桌旁拉起宣绥的手,“随我来,银子不能白花。去找那老板问问,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两人一路飞奔来到那家包子铺,还是熟悉的几桌客人坐在固定的位置,看似有说有笑,不过还是在重复动作罢了。 饶姝环顾店内,拉住忙碌的跑堂小生问道:“你们老板呢?” 小生机械地抬手指向屋内,随即挣脱开饶姝的手,又一次忙碌起来。 “老板,你...!” 饶姝踮脚向屋里眺望,瞄见柜台后熟悉的脸,一溜烟跑进屋子,气喘吁吁地在老板跟前站定。话还没说完,神色顿时僵住了。 “婆婆,这里的人...”宣绥跟了上来,见眼前景象忧心地蹙紧眉头。 短短一天时间,这家店铺竟已再找不出一人心智尚存。所有人都成了任谎言摆布的行尸走肉。 饶姝失落地瘫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怎么办...能想的办法全都想过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宣绥沉默俯身,一只手将她揽进怀中。 饶姝只觉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自己肩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躲开,而后才慢慢下滑至后背,将自己轻轻揽进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她身形一歪,额头撞上他紧实的胸膛,鼻尖被淡淡的药香萦绕,耳边不时有他温热的鼻息落下,接续传来一声沉稳安心的低吟: “放心,会有办法的。” 饶姝把脸从臂弯里抬起,蓦地撞上宣绥深邃的双眸,才发觉两人离得竟这样近,不禁咽了咽口水。 宣绥肉眼可见她的脸颊微红,有些不自然地放开手,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饶姝回神来,后知后觉地摸了把脸,不禁暗自腹诽。 “嘶...我没摘易容啊?不是吧,难不成他喜欢这一挂的?” 她微微挑眉,尴尬地抿了抿唇,牙缝里挤出几声尬笑。 “咳咳——在下唐突了。不过说有办法是真的,只是有些冒险,但绝对好用,婆婆要不要听听看?” “愿闻其详。” 宣绥站起身,顺手把饶姝从地上拉起,攥着她的手腕走到屋外行人络绎不绝的街道上。 “站在这,大声说真话,越大声越好。” “干嘛?” 饶姝一头雾水,记忆忽然闪回昨天宣绥和她分享的经历,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 “你是想让钟楼里的东西主动把我们抓进去?” 宣绥嘴角微扬,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 “哎呦,你说今天这太阳可真大,不像昨天,乌云蔽日的,晚上还下雪了呢!” 饶姝立刻心领神会,接续道: “就是!诶你吃早饭了没,他家包子皮薄馅大,还真好吃,我请你?” “算了算了,难得天气不错,我们去河边溜溜弯吧。” 两人一唱一和,站在路中间高声畅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用一种极为恐惧的目光盯着他们,嘴巴大大张着,好像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钟声,震耳欲聋。霎时间,那些心智不全的百姓一并人间蒸发,而心智尚存的路人也尖叫着逃离,生怕自己被钟声一并注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街道顷刻间只剩两人孤零零的身影。 “有效果!”饶姝朝宣绥比了个口型,喜上眉梢,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人也都不见了,我们也快点离开吧。” 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抬脚就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纷纷抵抗不住, 半跪在地上。 “想走?两位勇士急什么,随楼主到钟楼里坐坐吧——” 一道飘渺的女声从天边飘来,却异常清晰,毒蛇一般往两人耳朵里钻,令人头晕目眩。 下一刻,两人眼前一黑,双双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苍穹被浓厚的紫色烟雾包裹,周围瞬间陷入黑暗。一双巨大的烟紫色瞳孔撕裂天幕,缓缓睁开,沉默地注视着昏迷在地上的两人,无悲无喜。 * 再睁眼时,两人发觉自己正躺在钟楼底层冰冷的地板上。 “头好疼...小友你扶我一把。” 饶姝呻吟着从地上坐起身,抬头朝四周望了望,随即忍不住惊叹,“哇,这钟楼居然这么大!” 确实很大。 穹顶消失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光线从顶部周围窗口斜斜地射进来,打在一口巨大的铜质撞钟上。撞钟从头顶笼罩下来,切断了层层盘旋而上的环廊,被几根粗重的铁梁托起,钟身布满岁月的痕迹。 整个钟楼像是西方教堂一样的设计,一抬头就能看见大钟的内部。环廊后是数不清的房间,木制扇门上方是彩色的玻璃,折射出彩虹一样的光影,打在环廊的栏杆上。 两人脚下的地板像是大理石材质,只要微微走动,声音便从脚底直直弹响头顶,发出空洞的回旋。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了一层,环廊的过道有些狭窄,不足以容纳两人并排同行,只好背对背,一人在前,一人朝后,警惕地推开第一扇门。 “嘘!” 屋子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一股冷而潮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和灰尘气息。宣绥打头阵,放轻步子慢慢摸了进去,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刺耳撕裂的低吼声,立刻顿住脚步。 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猝不及防地贴上宣绥的双眼,吓得他心脏骤停,瞬间失语。 “闪开。” 饶姝俯身回旋挪到宣绥身前,一脚踢在那东西的腿上,随即掏出一根火折子吹燃,向面前照去。 “呃啊——”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吼,尖叫着逃离。与此同时,两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个面色惨白,双目瞪圆,长发拖地,被割断了舌头的... 女童。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故事碎片收集进度5/7】 【当前任务环境特殊,将为您自动播报碎片内容】 【碎片五:失语者】 ... “神医今天说了些很奇怪的话,或许是他心情不好吧,我知道他一直在想办法解除大家被谎言控制的状态,我不怪他。” “今天月圆,他终于如愿去参加派对了,我放心不下,原本想跟着他一起偷偷溜进去的,却误打误撞进了钟楼。” “钟楼里面真宏伟啊,我很激动,想去找月儿叙旧,但是这里的房间好多好多,我好像迷路了...” ...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女孩...镇子上的女孩...为什么都不说话!她们的舌头呢?为什么?!” “是我...都是因为我...我真该死...” “不,是月升镇的人该死。” “月儿,谢谢你,愿意给她们一个家。” 17. 葬月人(8) 一念之间,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了白日里秘籍上的那句话。 “钟楼恶鬼,囚禁女童。” 所以钟楼密密麻麻的房间里,囚禁住的都是眼前这种被割掉舌头的怪物吗?! “嗬——” 黑暗中,饶姝忽然感到脖颈一凉,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一般,一动不动。一只惨白的、瘦如干柴的手缓缓攀上她的后背,冰冷的触感令她毛骨悚然,冷汗瞬间遍布全身。 “低头!” 断魂应声而出,饶姝猛地下蹲,刀身擦着她的发丝直劈向身后的女童。然而其反应异常灵敏,一个侧身,竟轻松自如地躲了过去,接着又一次朝饶姝扑来。 碎片故事的播报依旧念经一般萦绕在饶姝脑海里,吵得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能不能让系统先把嘴闭上,没看见老子正打架呢吗!吵死了!!!” 饶姝正在疯狂闪避女童的致命攻击,身上已经有几处挂了彩,根本没心思听什么碎片故事...毕竟完成任务什么的,总得先让她活下来再说吧! 骂娘还算管用,系统立刻停止念白,她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女童被火光刺激后愈发躁动,像只受惊的野猫般狞叫着扑向饶姝,亮出尖利的指甲,在一片漆黑中疯狂挥舞。 饶姝侧身在地面上翻滚,指甲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带出一道尖锐的风声。女童的速度太快,又像是完全不会疲惫,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况且她也没有灵力,只能凭借残存的肌肉记忆和身法不停地闪躲,而这对她的体力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宣绥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断魂,奇怪的是那女童似乎对他并无兴趣,只对饶姝穷追不舍。 “告诉我方位!攻击交给我!” “右边,上挑!” 饶姝顿时心领神会,身躯贴着地面绕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随即顿住身形,报出方位;宣绥双目紧闭,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听觉上,立刻反应抽刀上挑,紧跟一个转身横劈,成功将女童放倒。 “退散——” 又是那道飘渺的女声。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弹飞出去。两人一度飞出房门,飞跃环廊,直至重重摔在一层的大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偌大的钟楼里回荡绵延。 “靠!摔死我了...” 饶姝龇牙咧嘴地扶着胳膊慢慢坐起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气还没喘匀,视线里忽然多了双鞋尖。她心中一惊猛地抬头,一个身着黑袍、神情淡漠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你们坏了规矩。” 奇怪,这个飘渺的声音...是她在说话? 女子并没张嘴,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 “你们坏了规矩。” 她又一次重复,两人盯着女子分毫未张的嘴,警惕地慢慢向彼此靠近,不知应做些什么。 “你们坏了规矩。” 三次,没有情绪波澜,连语调都几乎一模一样。 “若规矩是说一辈子违心的话,做一辈子违心的事,那我宁愿破了这规矩。” 饶姝壮着胆子开口回应,没想到颇有成效。她见女子不再重复这一句话,甚至神色微动,颇受鼓舞继续道:“姑娘...是人是鬼!为何要将她们割了舌头囚禁于此?” 女子并不作声,背过身子打了个响指,两人眼前景象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宣绥又一次往饶姝身边凑近了些,四只眼睛紧盯女人的一举一动。 女人鞋跟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挥手,两边忽然升起无数道围墙,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形态各异的面具。 “你。”随着声音响起,一道红光簇拥着宣绥走向围墙,“选一个,戴上。” “我凭何听你差遣?” “二位不想离开此处吗?让楼主亲自送你们离开。” 宣绥犹豫,回头望了饶姝一眼,只见她蹙眉摇了摇头,朝他比了个口型: “小心有诈。” 宣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同那女子道:“离开?难道不是被你骗去参加有去无回的谎言派对吗?” “不知好歹。” 女子冷哼一声,抬脚向前走去,两人身边的围墙随着女子的离开,瞬间像是活了一样包裹上来,将他们彻底与女子隔绝开来。 “想清楚了,就选一个面具戴上,路会自己出现的。” “为何只有我?”宣绥不解,然而女子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他仰头质询,没想到那声音竟真的回复道: “这个问题,该由她亲自回答你。” * 饶姝双手掩面深深叹了口气。 他与宣绥约定暂时分头寻找线索,至于女子最后那句话,属实令她心生不安。 她脸上本就带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又何须画蛇添足? 饶姝抿紧嘴唇,压抑着内心波澜,努力将思绪集中在任务上。 太乱了。 镇民对月神的虔诚,秘籍上不知所云的提示,还有余声自述口吻的碎片故事...她不得不在众说纷纭的版本中辨别出故事背后的真相。 她平复心绪点开任务面板,正打算重温碎片五的内容,却惊奇地发现碎片六居然也亮了。 “甜统,什么情况?收集了新碎片为什么没有提示?” 甜统委屈巴巴地嘟囔着,“你不是说吵吗,本统帮你调静音模式了啊...” 饶姝闻言被气笑了,一拍脑门差点没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现在可以调回来了。” 她扯着嘴角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她收心看向最新一块碎片,心生感慨: “...这个碎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触发的,不过好在容易,只差最后一块了。” 【碎片六:庇佑者】 “没想到,月儿居然是派对的举办者!她见到我很惊讶,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本该成为名震一方的炼金术士,去游历四方,而不是被永生永世困在这方寸之地。” ... “月落之后本是曙光,贪欲之人却亲手将其制成炼狱,将魔爪伸向无辜的女童。唯你一人,愿为罹难者筑起庇佑之所。” “这罪孽既因我而起,也将于我终结。愿你从此放下执念,但知,谎言非能为评判人性之唯一标准。” ... “没了吗?好短。” 她退回任务界面,忽然发现页面最下方多了一个新按钮。 “故事,还原?我不是还差一个碎片没收集完吗 ?” 饶姝轻声念出按钮上的文字,不禁疑惑。 “这个界面出现后,代表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啦!宿主大大可以进入界面整理思路还原故事,随时保存,不用着急提交哦~” 饶姝挑眉,微微顿首。 她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点进界面,六个碎片被整齐排列在最上方,随时可以点开回顾。她左右划动翻看,又一次将六个碎片完完整整地了一遍,随即尝试将整个故事串联起来。 余声口中的罪孽,应当是指自己将粮食运回月升镇的举动。也正因此,如今的月升镇才再不似曾经那般没落荒僻。 “若我是月升镇的居民...”她试图换位思考。 一个失语女童被河水冲走,第二天岸边就堆满粮食。月升镇早有祭祀习俗,镇民很容易将贡品与落水失踪的余声联系起来。一个闹饥荒的镇子,只要每年送个姑娘给月神,就能收获数不清的粮食,在渴望生存的镇民眼中,这何尝不是一种神仙庇佑? 想到这里,饶姝脑中瞬间灵感迸现。 所以钟楼里的姑娘,包括余声曾经在碎片里提到过的漂亮姐姐和月儿,她们都是镇民为了换取神迹降临而献给月神的牺牲品! 可为何要割掉她们的舌头... 饶姝埋头苦思,指尖在面板上左右划动,忽然在某一页上顿住了。 “可哪里有月神?又哪里有人会选择相信一个哑巴呢?”她口中默念此句,目光落到“哑巴”二字上。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若一开始失踪的余声就是哑巴,那作为后来的贡品... 饶姝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被自己系在腰间的哨笛,心脏犹如钝刀切割般痛,呼吸愈发急促。 余声...这节哨笛,竟真成了她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声音。在她的心中,她口中的罪孽也一定带着这些女童被割舌时所承受的痛苦。 毕竟,从她还是个孩童至今,月落镇应已存在了至少五十年。这片被谎言包裹着的土地,禁锢了太多女孩本该自由的一生,但这座狭小寂静的钟楼,却真真切切给予了她们一个容身之地。 随着想法的推进,任务面板上的故事还原进度已经来到了60%,甚至还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婆婆,你来看!” 宣绥的声音忽然从遥远的面具墙后传来。她瞬间从思绪中抽离,一抬头,才发现眼前被围墙隔离出的空地里已找不见宣绥的身影,便迅速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饶姝四处走一走才发现,围墙并未完全将路封死,而是留出许多迷宫一样真假难辨的道路。饶姝在小路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死角找见了声音的主人。 “这边!” 只见宣绥手里正拿着那本老翁留给她们的秘籍,她凑近了些,直到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才理解宣绥为何如此惊讶。 那秘籍上许多字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直至完全消失,随即又有新的字迹渐渐浮现,还隐隐泛着金光。 只是更改了几个字,意思却全然不同了。 [钟楼所在,禁生谎言;瘴气萦绕,夺人心魄。] [月神庇佑,余声犹存。双面派对,谨言慎行。] [夜晚之时,涤荡罪孽。忏悔罪行,神迹降临。] 18. 葬月人(9) 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秘籍上的几句话,沉默了很久。 “月圆之夜”变成了“夜晚之时”,是什么意思? 宣绥正色道:“有了!你想,我们原本所知月圆之夜才会出现所谓派对,都是理智尚存之人透露给我们的。但我们却忽略了那些已经失了神智的人。” 饶姝恍然大悟,朗声开口道:“哦!怪不得一到晚上那些傀儡一样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你的意思是,派对每天晚上都会开启,而理智尚存之人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被邀请进入。” 如此说来,“双面派对”便可解释得通了。这场派对既可能是逃出谎言世界的通天路,亦或许是让人神智沉沦的地狱门,欲知如何发展,还需“谨言慎行”。 宣绥顿首表示赞同,指尖轻点书页上的第一句话,徐徐述之,“所谓[钟楼所在,禁生谎言],也就是说,那女子并不会欺骗我们。” 饶姝闻言心生动摇。 原本“箴言”上的内容或许同样受到谎言干涉的影响,因此有一部分指示是错误的。而现在他们身处钟楼内部,谎言不攻自破,“箴言”上真正的指示也因此显现。 这样一来,眼下选择戴上面具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或可一试。”她轻声道,抬眸看向面具墙,“面具有什么问题吗?” 宣绥摇摇头,“就只是很普通的面具,没什么特别的。” 他读懂了饶姝的心思,便将秘籍递给她,随即起身,目光一一扫过墙上的面具。木雕的、骨刻的、皮质的、纸糊的,有的地方是空的,应当是被其他人取走了。 他随意伸手取下一顶,从容地戴在自己脸上。顿时便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两人身周的围墙再一次移动交错,不多时便形成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尽头处的身影正是那位身着黑袍的女子。 “二位勇士考虑清楚了?跟紧。”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踏上阶梯。不知向上走了多久,终于跟着女人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地。看装潢还是钟楼整体的风格,只是没想到这座钟楼竟有这么高。抬头看,那口巨大的撞钟依旧高悬头顶。 空地上挤满了人,无一例外都带着形态各异的面具。想必这就是所谓谎言派对,可本该嘈杂热闹的场景却反常地寂静,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女子带着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直至来到空地的正中央——那里被一圈矮石台围起,石台中间蓄满清水,看不见底,台面四周摆了几十盏点燃的河灯,灯芯的火焰跃动着,在水面映出暖色的微光。 石台正上方悬着一块用绳子吊起的石板,女子纵身一跃,在石板上站定,转身伸手摘下长袍的帽兜,露出一张稚嫩但木讷的面庞。 在场众人纷纷扭转视线,仰头盯着站在石板之上的女子。 “今天派对上来了两位新朋友,请允许我重复派对的规矩。” 这一次两人终于听清楚了,女子的声音根本就是从众人头顶的撞钟里发出来的! “随机分组,两人在肃清池水中陈述自己或对方的罪行,由池水做出判决。若二位所言罪行全部成立或全部不成立,都算通过考验;反之,楼主十分乐意请双方在楼中长住下来。” 女子话音未落,视线已经先一步落到饶姝两人身上。 “二位新朋友先来?” 嗯?不应该是先找别人示范一下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然而在场众人的目光已经纷纷落到两人身上,寂静的环境中忽然掌声雷动,女子也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扯了个笑容出来。 “池水判决罪行成立的一方将会永远消失,祝二位好运。” 说罢,四周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整片空地只剩下石台周围的河灯还亮着。 谜底已然揭晓。 秘籍上的指引,再加上女子的言外之意,两人心中都已明晰。他们只要面对彼此,承认自己的谎言,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毕竟离开月落镇回到现实世界,于这里的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消失?最简单的文字游戏而已,然而真正困住他们的,终究还是因为他们改不掉说谎的劣根性。 “甜统,如果我们成功离开月落镇了,但碎片没有收集完成,会怎样?” “隐藏任务而已,不完成也不会有惩罚的。” 她叹了口气,“那是不是意味着碎片全部收集完成后,即使我没有成功离开月落镇,也算任务完成?哪怕不离开月落镇,只要我刷满宣绥的攻略值,也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甜统罕见地沉默不语,半晌后才弱弱开口道:“...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好,我明白了。” 饶姝死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敢直视面前那双深邃的双眼。 她的头无力地垂落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摘下面皮的后果她无法承担,哪怕宣绥足够大度,两人出去后也绝无继续同行的可能了。 她不愿赌,宁愿沉溺在谎言中。 石台下,女子眼眸微动,似是察觉到饶姝身上异常的情绪波动。 “可以开始了。”她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 “在下早知你身份存疑,答应同行只是为了躲避追杀。你没有灵力,在下随时可取你性命。” 饶姝正要信口胡诌,却被宣绥抢先一步开口。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清澈的池水顿时像是沸腾一般,开始迅速翻涌,再次平静下来时,依旧是清澈透底。 “看来这位新朋友还不够入乡随俗。” 女子僵硬地举起双手拍了拍,其他人也纷纷学着她的样子,举起双手机械地拍着。 他说的是真的。 这话说的...倒是符合他的性格。饶姝听闻他早知晓自己身份有假,起初有些讶异,但很快便释然地笑了。也是,堂堂魔域天皇,怎会看不穿这称得上拙劣的伪装?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便没办法再说谎话。看得出来,他虽然认定了自己身份是伪装,却不知这副皮囊下隐藏的真面孔。 她抬头盯着宣绥的双眼,竟从中看出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他是故意的! 宣绥眉眼弯弯,也不说话,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饶姝紧张到疯狂吞咽口水,她两只攥紧的手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甜统...有没有什么能救命或者遁地的道具...急需。” “宿主大大自求多福吧,本统无能为力先溜了!” “另一位朋友呢?”女子语气冷冷。 饶姝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在空气中回荡。 “罢了,你说的对。” 她神色黯然,没有再 捏着嗓子故作老态,清透温婉的嗓音顿时令宣绥僵在原地。 他双目瞪圆,手臂微微伸出,似是想要亲手揭开她的伪装,却又蓦然顿住,只道出一句: “你...” 【警告!目标人物情感剧烈波动中!】 【攻略值90%...98%...74%...89%...】 【查询功能已瘫痪,请宿主稍后再试】 饶姝本就紧张,又被他反常的举动吓得不轻,一时间愣在原地,心跳愈发剧烈。 宣绥微微摇头,眼眸中燃起短暂的渴望被自嘲淹没,悬在半空中的手也缓缓垂下。他别开目光,无奈地笑笑,“只是声音像而已...” 饶姝把他的一言一行全部看在眼里,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大胆的猜测。她平复心绪,强压住声音的颤抖,一只手不自觉地攀上宣绥的衣袖。 “你找饶姝...不是想杀她?” 宣绥瞳孔骤缩,“饶姝”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上,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盯着面前之人缓缓将手伸向自己的脸庞,摘下了脸上的面皮,双腿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如你所见,我还活着。看在我一路上都在帮你的份上,希望你别趁人之危。” 卸下伪装,居然有种意外的轻松。 池水再次翻涌起来,依旧不改清澈。 站在石台旁默默观看这一幕的女子唇线微扬,“二位...果真不愧对勇士称号。”她一挥手,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没有钟楼,没有排列整齐的房屋,没有吃不完的粮食,三人站在无边无际的空地上,眼中所见除了一条河水,只剩数不尽的灵石堆积成山和许多月落镇上熟悉的面孔。 刚刚还是夜晚,瞬间竟变得艳阳高照。 女子褪去身上的长袍,抬头望向天空。烈日刺目,她惬意地抬手遮了遮阳光,神色从未见过的放松。 她将目光转向两人,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联想到碎片六亮起的时机,恰好是见过眼前的女子之后,饶姝心中有了猜测,于是朝女子身边靠近了些,正色道:“姑娘是月儿吗?你...认识余声吗?” 女子闻言忽然笑出声来,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写道: “游侠果真不同凡人。不过你的同伴看起来不太妙,确定不过去看看?” 饶姝转头看过去,宣绥还未从震惊中缓神,独自蹲在河边,一言不发。她摇了摇头,伸手扯下系在腰间的哨笛,递到月儿眼前。 “这是余声夫君交给我的信物,他拜托我将此物交给余声的亲人。可时过境迁,我...无能为力。” 月儿一愣,伸手捧起那一小节哨笛,神色晦暗不明。她拂去地上的字迹,重新写道: “余声没有夫君,他只是个骗子。若不是他,余声也不会死。” 骗子? 饶姝讶异,那老翁眉目慈祥,哪怕自己只是与其短暂接触,也不难看出其淳朴品性,又怎会是害死余声的骗子呢? 月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随即从地上捡起一块灵石,嘴唇翕动。那灵石瞬间发出刺眼的光芒,在月儿掌心缓缓消失不见。 下一刻,熟悉的飘渺声音不知从远处何方传来,飘进饶姝耳中。月儿神色悲怆,投向饶姝的眼神中不乏哀求。 “或许,游侠想听听葬月人的故事吗?” 19. 葬月人(10) 终章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故事碎片收集进度7/7】 【恭喜宿主已收集全部故事碎片,任务奖励将在稍后结算】 【即将进入故事还原阶段,请宿主做好准备】 饶姝只见眼前景象逐渐被覆上一层薄雾,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白茫茫,只剩月儿的声音在耳畔徘徊。 ... 早些年,月升镇的冬天并不像现在这般冷。 余声失踪的那天,恰好是花灯节的前一天。镇子上的人都在忙碌第二天的祭祀事宜,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小孩子。 夜深了,余声的母亲才从田里直起腰板,拂去满头的汗水,像往常一样出声呼唤余声。 “镇长,镇长!我的娃儿,我的声娃儿不见了啊...” 她翻遍了田间的每一个角落,期盼着笑靥如花的余声能从某个地方揉揉眼睛坐起身,安慰她自己只是一时困倦睡着了。 可事实总是残酷的。 镇长迅速发动所有人力,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搜遍了月升镇的所有角落,那一夜,镇上家家户户都点起烛火,默默为这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祈祷。 “镇长,你来看这个!” 天微微亮了,月亮河边,一位镇民丢下手里的火把,捡起半节虚掩在土里的竹制哨笛,递给镇长。 “这是声儿的哨笛!是我娃儿的...” 女人痛苦地哀嚎一声,疯了一般从镇长手中抢过哨笛,紧紧攥在手里,泪水糊了满脸。 “小妹节哀,大姐我说句不该说的,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娃娃,你一个人养着也是个累赘。你还年轻,趁早找个好人家再嫁吧。” 说话的正是月儿的母亲,镇长的老婆桂如。人是个刁钻蛮横的,据说在家里经常把镇长骂得头都不敢抬。镇上的人私下里对其嗤之以鼻,明面上又不得不恭维几句。 她早嫉妒女人年轻貌美,假惺惺地安慰,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累赘?你也是母亲,怎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月儿投胎到你家真是倒了血霉,余声...她是我的孩子啊!”女人悲思过度,两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快,扶她回去休息!” 镇长扶额叹息,眼神狠狠剜了桂如一眼。桂如满脸不屑,转头牵起自己宝贝儿子宠溺道:“乖宝,咱回家去,让你姐在这呆着。” 月儿耷拉着脑袋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你们快看河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纷纷回头,忽然望见月亮河上远远飘来一捆又一捆的粮食,目瞪口呆。 “神迹!月神显灵了!我们有粮食了!” 众人欣喜若狂,齐齐跪倒在地,朝河水的方向叩拜。 镇长声音颤抖,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是月神中意余声,她是去享福了!感谢月神,感谢余声!” 镇民纷纷叩首,高呼道:“感谢月神!感谢余声!” “诸位,听我说——” 镇长挥舞着手中的枣红色手杖,踩在河边的石头上,高声宣布:“我们要对月神的恩典心存感激,从今年起,每年花灯前夕由各家选举出一位河童,到神仙的居所享福,为大家祈福!” “月神万岁!河童万岁!镇长万岁!” 众人疯魔一般振臂高呼,月儿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一个人偷偷溜到树后去,小声地抽泣起来。 ... “可惜第二年,他们送去了镇上最漂亮的女孩,结果第二天尸体就顺着河水飘了回来。”月儿低声轻语,一声轻笑掩盖了她眼中的愤恨,“可怜这些愚民还以为是月神不满意女孩因此发怒,吓得他们在河边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饶姝联想起第二块碎片里余声提到的漂亮姐姐,抿唇叹息。 “后来呢?” ... “镇长,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月神震怒降下惩罚,我们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的!” “慌什么!你们想,月神之所以满意余声,或许不是看中了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不能发声!” “那怎么办,镇子上哪里还有女孩是哑巴的...” 镇长埋头沉思片刻,嘴角微扬:“慌什么,我们用些手段让女孩不能说话,不就好了?” 可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要割舌,镇民们都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直到来年花灯节前夜,河童的人选依旧没有着落。 镇长正在家里发愁,顺便和老婆桂如发发牢骚。 “一群愚民!能被选中是他们的福气,一个两个支支吾吾推脱来推脱去的,若是怠慢了月神,到时候大家都遭难!” “要我说,就让小妮子去。这样一来,我们家的声望立住了,而且就算今年再失败,那些人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镇长闻言略有犹豫,扭头看向窗外正在劈柴的月儿,于心不忍。 “怎么,要是今年没有粮,你一个烂好人连自己家四张嘴都喂不饱!” “可月儿她...” “可什么,送走了正好少个拖油瓶,省得她总和我们乖宝抢粮食吃。” 桂如语气强硬,完全不给镇长反驳的余地。 可怜月儿当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即使知道母亲不爱自己,也只是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的孩子,又怎会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残忍到对自己动手... “月儿乖,从前是妈妈不好,亏待了你。这是弟弟最爱喝的牛奶,以后你也喝,要多少有多少。” 月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从没见过桂如对她这么温柔地说过话,更别说对自己笑了。她以为是多年来的懂事终于被看见,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却唯独没想过,那只是一句哄骗她的谎言。 桂如的一句谎言,葬送了月儿的一生,也亲手将月升镇推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从此,这些被选作河童的姑娘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葬月人。 ... “因此我痛恨谎言,那些欺骗亲朋爱人的恶徒都该死。”月儿恨恨咬牙,俯身拾起一块灵石,陷入回忆。 “我当时心里对余声是有怨的,并不想与她搭话,误打误撞来到了钟楼。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月落镇上有一些兜售高品阶灵石的货郎。那些灵石是他们从钟楼下挖的,我权当没看见,默许了这种行为。” 饶姝从月儿手中接过灵石,正色道:“这些灵石都是你一个人提炼的?” 月儿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p>“游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余声说过,你本该成为名动天下的炼金术士。” 月儿瞳孔微颤,拳头微微捏紧,又认命一般地低下了头。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无法阻止父亲他们的罪行,我能做的只有收留那些和我一样被当作牺牲品的女孩,用自己的力量,惩罚那些说谎成性的恶徒。” 月儿的眼中燃起怒火,“我将灵石掩埋在钟楼下,设下以之为阵眼的瘴气阵法。能进入月落镇的人一定说谎欺骗过他人,在这里,只要他们说一句谎言,瘴气便会深入一分;只要月升镇里说谎的恶徒少一人,月落镇中被禁锢的灵魂便也少一分。” 她畅快地吐了口恶气,转身面向河水,抑扬的语气中染了些许痛心疾首,“余声她...我明明同她讲了自己的苦衷...还有她瞎了眼才爱上的那伪善神医,我本以为他只是误入此地的良善之辈,可还是在谎言派对上看见了他的身影。” “或许你误会他了,神医是为了找到大家行为异常的原因,才冒险潜入派对的。” 月儿摇头,抓住饶姝肩头,“能被允许进入派对的人必定伤害过自己的至亲,他说了无法挽回的话,伤透了余声的心,否则余声绝不会投河!” 她难掩激动,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但二位和很久前一位同样成功离开月落镇的勇士除外,你们是被楼主亲自邀请的贵客,不受这条规矩的束缚。” 【待探寻真相:余韵犹存】 【系统提示:该内容并不影响[葬月人]剧情完成进度,属于道具“箴言”附属剧情,宿主可选择脱离任务环境后自行查看】 “看来老翁和余声前辈之间还有其他故事。” 饶姝心里留了个印象,暂时没有想和月儿争辩对错的心思。她只是十分好奇,居然早就有人发现真相成功离开月落镇了?可既然这样,为什么月落镇的秘密没有流传出去? 月儿看出她的疑惑,缓缓松手,朗声开口道,“是一位姓柳的年轻姑娘,算算时间,她如今也该四十有余了。二位离开后也会忘记这段旅程的,毕竟钟楼里的姑娘们只剩这一处容身之所,不能再被糟蹋了。而今月升镇也早已废除这一陋习,不会再有后来人因此受苦,如此甚好。” 她摊开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节哨笛,思绪飘向远方。 “虽不知游侠因何际会能与离世多年的余声故友相识,但...多谢愿将此信物交付于我。”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向河对岸眺望着,“楼主不便多留二位了,保重。” “月儿姑娘,余声有句话想传给你——” 分别来得太快,饶姝还不等反应,眼前的景象已然微微扭曲。她大声呼喊着,希望月儿能听见。 “愿你从此放下执念,但知,谎言非能为评判人性之唯一标准!” “多谢游侠转告,楼主知晓了。” 月儿的声音盘旋在两人耳畔上空,逐渐与视线里扭曲的色彩景象融为一体,消散开来。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葬月人】 【碎片七将以回忆形式储存宿主任务记忆,可随时查看】 【即将进入奖励结算,5秒后发起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20. 夜语 “哎呦,你你你压到我的脚了!” 早知道传送是从天上掉下来,饶姝就离宣绥远点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那么大一坨子人咣当一下砸在自己腿上,差点把腿骨砸断了。 两个人像是叠罗汉一样掉在一处枯草堆里,姿势难看得很。 “什么人!” 两人还没等看清周围景象,就听见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惊呼道,脚步声逐渐逼近。 饶姝迅速把脚从宣绥身子底下抽了出来,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然而空无一人。 她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刚刚是有人说话?不对不对...这么晚了哪来的人,绝对是幻听。”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刺破周遭的漆黑,向前几步才发现眼前居然是月亮河,河面上零零散散还有几盏未散开的河灯。是月升镇花灯节上人们放的花灯! “真的被传送回来了?”她没想到传送会来得如此简单粗暴,不信邪地掐了把脸颊上的肉。 好疼,是真的。 “但是奇怪,月落镇里的事情我怎么还记得?” 月儿不是说离开月落镇之后记忆都会被清除的吗? 她摇头喟叹,打算把这件事情放一放,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和宣绥狡辩自己身份的事情吧。 这时,她感觉身后忽然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还好肌肉记忆和下意识的闪躲救了她一命,不然那柄闪着寒光的剑此时已经穿透她的喉咙了。 “!柳掌柜?” 饶姝飞速转身,眼见利刃直逼双眼,来不及躲闪,慌乱之间竟直接用手握住了剑身,钻心的疼痛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同时也趁着月色看清了执剑之人的面庞。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 柳掌柜微微愣住,但神色依旧淡漠警惕,饶姝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与白日里染着烟火气的好客掌柜不同,此时她竟真有一种隐士高手的冷峻。难怪宣绥说她曾入江湖,褪去围裙拿起刀剑,颇有股月下独行侠客的感觉。 饶姝很伤脑筋,到底该如何解释她是谁这个问题。好在坐在柳掌柜身后草堆里的宣绥适时起身,缓缓开口道: “柳掌柜,是在下。” 柳掌柜循声望去,看清宣绥后双眼不自觉睁大,手上握剑的力度也小了几分。饶姝终于得空抽出挡剑的手,已然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着,汩汩流血。 宣绥眼神不经意间瞟过饶姝受伤的双手,抿唇叹息,随即抬眸看向眼前惊呆之人,略带歉意地躬身。 “是你?那这位...” 柳掌柜回头看向正想方设法给伤口止血的姑娘,有些怀疑人生。 饶姝注意到她的目光,尴尬地咧嘴一笑,“那个...当时情况特殊,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 宣绥知饶姝身份敏感,便谎称二人是路上有缘意外结伴同行的,骗过了柳掌柜。 饶姝简单给手上的伤口止了血,三人并排坐在河边,静静盯着河面上的花灯看。 “二位怎么不回去住?我...还以为你们真掉河里了,特意过来看看。” 柳掌柜收剑入鞘,指尖微微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出言询问。没想到宣绥闻言立刻回复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确刚从河里出来。” ?他也记得??? 饶姝瞪大双眼,身边的柳掌柜也跟着瞪大双眼,但很明显,两人惊讶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件。 “你们...从哪里回来?” 柳掌柜语气犹豫,但又有些渴望地盯着两人,“不瞒二位,家妹曾在月亮河附近失踪,因而在下一直试图探索月亮河的秘密,未能得道。” 听她说起这件事,饶姝忽然想起月落镇上那个疯癫女子,抓起她的手询问道:“掌柜有妹妹?我二人确曾误入神秘之境,当时便觉二位神似,原来是令妹!” 柳掌柜闻言眼神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二位可否告知在下那神秘之境如何抵达?” “这...恕在下无能,我们也只是失足落水后意外进入,并不知晓其中奥秘。” 二人对视了一眼,语气失落。 柳掌柜默默挪回目光,落在一盏河灯上,随之远去。宣绥注意到她的失落,出声安慰: “掌柜安心,令妹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有一间温馨的小房子容身,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某天她在外面闯够了,就回来了。” 饶姝也接续道:“没错!令妹胆识过人,又烧得一手好菜!她曾告诉我们,很怀念在姐姐店里帮厨的日子,一定会有回来的那天!” 柳掌柜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道: “算了...她性子一向如此。既然她不愿回来,过得开心就好。”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两人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二位告知家妹近况,房间替二位留着,随时回去休息。在下不打扰二位叙旧,先告退了。” 饶姝和宣绥也起身回礼,目送柳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掌柜离开后,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默。 饶姝忽然想起二人离开时,月儿口中那个很久之前就离开月落镇的勇士,也姓柳。于是试着用它挑起话题,打破这份尴尬。 “柳掌柜曾去过月落镇的,只是离开后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不过...你说我们怎么还记得呢?” “若是全忘了,剑尊大人莫不是还要用那副老太婆的皮囊唬弄在下?” 嘶...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饶姝干笑两声,扭头看向宣绥可以称得上幽怨的面孔。这还是自他梳洗整洁后,自己第一次有如此闲情逸致仔细观察他的样貌。 视线自上而下,依次描摹过他的眉心、鼻梁、颧骨、嘴唇...还有那颗唇角的小痣。 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呃...宣...大侠一直都长这个样子吧?” 宣绥听见她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嗤笑一声,“在下又不是像剑尊大人一样,皮囊变幻莫测,捉摸不透。” 饶姝自知理亏,悻悻扭头。 宣绥叹了口气,伸手去解系在腰间的包裹,随即递到饶姝手里。 “物归原主,收好。” “手帕包着的那一块呢?”饶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把手伸到宣绥眼前。 宣绥被噎住了,手下意识覆上胸前的口袋,低声 喃喃:“一块碎片而已,就当是在下替剑尊大人保管破霜五年的报酬了,不过分吧。” 饶姝闻言撇撇嘴,伸手在身旁的地上团了个雪团,泄愤似的瞄准宣绥的头假装要扔,最后还是扔进了河里。 “哪还有什么剑尊大人,昙花一现罢了。世上之人也只是知晓我的名号而已,除了当年摩海派的修士,很少有人见过我真容。” “嗯,名号倒是真响得很,毕竟外面到处都是自称剑尊饶姝骗钱的,大人再躲五年不出世,名声可就要被败光了。”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气氛有所缓和,两人神经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宣绥单手拄地,侧过身子问道: “你的灵力呢?怎么现在打架只靠躲了?” “宣、大、侠、问得倒是心安理得,难不成是忘了自己当年下手有多狠了?” 饶姝刻意咬重了他的名字,语气里不乏埋怨。当年那一刀有多强劲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经脉俱断,无力回天。 “...还是叫我宣绥吧。” 面对这个话题,宣绥明显还是心虚的。当年他总觉得与之对战时,饶姝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显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下手便重了些。 他缓缓后仰躺进雪地里仰望夜空,饶姝消失的五年来,明明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疑问,可当自己真正面对她时,反而一句也问不出口。 饶姝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有学有样地躺在雪地里,双手扣紧枕在头后,感受自己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将冰冰凉凉的雪融化。 “小心伤口别沾到雪了,会严重的。” “哦。” 她听话地把手收了回去,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毕竟一天前的自己绝不会想到,两人坦诚相见时的场景竟能如此平和,看来他一直寻找自己还是别有目的。 “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当年我失足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直接问宣绥为什么执着于寻找自己的下落,毕竟问了他也不一定说。但饶姝也绝不是刻意没话找话,她想着多了解一些自己离开任务世界这五年里的情况,到时候好圆谎。 “世事无常,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又在雪地里躺了许久,没人再说话,但也没人合眼休息,许是心里装着些其他事吧。 “甜统,任务完成这么久,怎么还没有结算?” “宿主大大稍等,本统在帮你维修查询功能,马上就成功了...” 说话间的工夫,饶姝便收到系统弹出功能修复完成的提示。然而甜统说话的语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无端让人心生担忧。 “怎么了?” “呃...这...” 甜统越是支支吾吾,饶姝心中越是不安。她“扑棱”一下从雪地里坐了起来,把身边的宣绥吓了一跳。 “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宿主你...你稍微有点心理准备,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个极其严肃的坏消息。” 甜统声音从没如此正经过,饶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蹙紧眉头。 “攻略值...跌回零了......” 21. 朔川 “什么意思?” 饶姝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扭头看向宣绥,对上了一双同样疑惑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饶姝心中有苦说不出,扭过头来,一股无语直冲天灵盖,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掉马了?宣绥只是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早就想将她除而后快了! 她眼珠转了转,猛地回头,刚缓过来点的宣绥又被她吓了一跳,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有事你说话...月黑风高的,这样很诡异知道吗!” 嘶...看着不像啊? 饶姝悻悻叹气,整个人都蔫了,垂头丧气地瘫倒在地上,感觉和天塌了也没什么两样。 “宿主大大别灰心,马上进行任务结算,本统再多给你派发一些限时任务,刷一刷好感度就回来了!” 说的容易! 【叮~恭喜宿主大大集齐全部故事碎片并顺利逃离月升镇】 【您已完成隐藏任务:葬月人,现进行奖励结算】 【任务评分:S】 【获得奖励:5000经验值;道具‘天上月’,评级SS;道具‘补气丹’,评级A,道具‘葡萄皮’,评级C。已全部收入背包。】 【解锁成就:人生不乏重头再来的勇气】 【特殊物品:箴言】 饶姝:“...我真谢谢这个成就了。” 依旧是一堆看不懂用途的道具,隐藏任务的经验值又大打折扣,饶姝瞬间觉得自己被狠狠坑了一笔。 宣绥见她又开始发呆,弱弱开口道:“要不我们回客栈休息一下?呃...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拂去身上沾染的尘雪,朝饶姝伸出手。 * 回到客栈,两人怕动静太大打扰到其他住店的客人,便轻手轻脚地摸回仓库。二人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并排躺下,透过窗子依稀可见玉盘般的一轮皎月高悬夜空。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宣绥温沉的嗓音从一片漆黑中传来,虽然看不清脸,但饶姝还是朝他的方向扭过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盘算。 “重塑经脉,重铸破霜,然后...” 她默默收回视线,落在窗外的月亮上,“回摩海派看看。” 毕竟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总归要回去一趟。五年过去,也不知师父云游回来没有,师弟一个人能不能处理好门内事务。 不过她该以什么身份回去,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宣绥,你在魔域听说过方外之地吗?” “...” “宣绥?” 迟迟等不到回复,饶姝又唤了一句,才听见耳边传来阵阵轻缓均匀的呼吸声,许是他太累了吧,也不知自己后来说的话他听到没有。 饶姝把头扭了回来,暂时没什么困意,便开始盯着月亮发呆。 当年她还不是剑尊的时候,便经常听师父讲起隐居在方外之地的仙人。传说在九州之外、天地之间的西域领地上,有一片常年烟雾缭绕的神秘海域,无船可渡,一部分人认为那里便是世界的尽头,还有一部分则觉得海域之后是仙人的居所,肉体凡胎没有资格踏足。 世上流传着各种有关那片海域的传说,最多的版本是据说百年前曾有一位资质上乘的修士,斩断七情六欲后潜心修炼,大有所成,因而被上苍选中,飞升前的最后踪迹便消失在那片无名之海。 而后无数修士前仆后继,欲一睹仙人风采。渐渐便有传言道,迷雾之后藏匿着一片世外桃源,是那位飞升修士的栖身之所。那人已然突破大乘之境,在真正意义上羽化成仙,灵识不破不灭,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通。 “若传说是真的,那他定能助我重塑经脉,功法大成。到时...再回去也不晚。不过方外之地的仙人已然无欲无求,怎么才能让他同意帮我呢?” 她不觉叹息,正所谓前路漫漫,可留给她的任务时间只有短短五年时间,就算她真的能成功重塑经脉,也未必能达到鼎盛时期的状态。若是以剑尊身份回去,怕不是会招致祸端。 “顺其自然吧,先离开北疆回中原去,打听打听方外之地的事情。目前还没有触发新任务,余声和神医的残章也没有眉目,至于帮宣绥找记忆...也急不来。” 饶姝在心里把待办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依然没有天亮的迹象。闲来无聊,她决定研究一下任务奖励道具,打发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她点开系统面板,在甜统的指引下,成功打开了背包。 “唔...牛角包!我记得这个。” “疗愈道具,食用后可增加生命时长一个月!原来还有可以增加任务时长的道具,有点用处啊!”她饶有兴致地感叹道。 “...天上月,这名字听起来就文艺。还是个双S道具,不简单。” 她刚一点开道具介绍,就被蹦出来的一长串文字吓了一跳。 【道具:天上月】 【描述:月光凝成的旧物,持有者获得灵台清明正向增益,可感知周围细微灵力变化,不易被幻术迷惑,无使用场景与次数限制,被动触发】 【背景:我知道,月亮所在的方向,是我的家乡】 “嚯,这道具果真高端!” 她一边翻看道具介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甜统聊天,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 翌日,两人告别了柳掌柜,背上行囊继续南下。 甜统没忘记它的承诺,接下来赶路的日子里,它时不时就会发布几个特殊任务,奖励嘛...也蛮丰厚。虽说攻略值仅仅上涨了惊人的1%,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通过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任务,自己的灵力确实已经恢复了不少,饶姝甚至感觉白日里的精力都跟着提升了不少,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路上的雪渐渐化了,土壤里有嫩芽抽出,微风中已经沾染了些许春天的气息。 宣绥垂眸看向手中舆图,出声道:“再向前十里,我们就到朔川了。” 朔川偏西北,地势险要,城门是被朔风关和玄川关两大关隘夹出的一道隘口。朔川位于天子脚下,又不似京城般戒严,更多的是江湖气。虽有各方势力盘踞交错,但提起朔川,绝大多数人率先想起的一定是名震一方的横云派。 横云派原是北疆根基最为深厚的门派,北疆归顺九州后,此派也因此迁至朔川。横云名讳取“横断云山”之意,北地苦寒,不似江南那般诗情画意,弟子走的是一刀降龙的路数,大开大合,倒是和宣绥的断魂刀法有些相似。 “我们到朔川了?没记错的话,天下风云榜总榜就设立在此城 。如今已是三月,新鲜事定有不少,可以去凑凑热闹!”饶姝闻言好奇地探头,瞄了眼宣绥手上的地图,有些兴奋道:“我认识的那位铸剑师樊老就是师承横云派!虽说他早已离开师门,但不曾忘其托举之恩,今日终于有幸能来此地亲自拜访。” 宣绥听她在一旁喋喋不休,默默收起手中的舆图,别进腰间,抿唇不语。 他不是第一次来朔川。 朔风关与玄川关是九州之上最为雄伟的两座关口,两道山脉横亘东西,将九州疆土南北两端拦腰斩断。嘉水年间前,两大关口以北还是蛮人的地界。南北两端仅可通过两大关隘之间狭窄的隘口联通,朔川城便在此时应运而生。 既是唯一一条通路,便意味着宣绥北上躲避追杀时,必定经过了这朔川城。 他的那条胳膊,就是在这座城里丢的。 * 一年前的那天,朔川城中的雪还没化净。 从街角到磨坊这条小路,他一路跑,血一路流,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彻底被麻木取代,他只觉得自己的体温正从断口处迅速流失,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两条腿还在不知疲倦地向前。 撑不住了... 他彻底脱力,倒在磨坊门口,隐约瞥见屋内的一对夫妻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小声商量着什么。 “夫君,你瞧那后生...活不久了吧?” “他用刀,莫非是横云的人?”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阵开门声,似乎有人在靠近他。他下意识收了收手臂,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被鲜血染透的粗布包裹。 刚刚那一刀,自己应该能躲过吧。不过,一条手臂换回包裹里的东西,也值了。 ...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刚被砍了条胳膊,一定跑不远。后路已经被我们堵死了,他想往北疆逃,关口是必经之地!给我把城门守好,这次绝不能再让他逃了!” “是!” 宣绥被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吵醒。右臂的断口处持续传来的钝痛令他忍不住呻吟,刚发出声音,他的嘴就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捂住。 “嘘,少侠别出声。” 一道沧桑的女声传来,宣绥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了,透过窗子隐约能听见院门口有魔将盘问的声音。 “喂,你昨夜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手里拎着破包裹,腰间别着把刀?” “没见过。” “是吗?”将士偏头,视线越过男人向院子里张望,忽然瞥见二楼的窗子被关上了,狐疑地询问道:“屋里还有其他人?” 男人作势顿首,“哦,是我妻子,她身体不好,在二楼休养。” 将士明显不信他这套说辞,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准备强行闯入院内搜人。 “使不得啊各位好汉!使不得!” 男人连忙伸手去拦,众魔将见状纷纷抽刀指向男人,寒光乍现,男人咽了咽口水,不得不收回手臂。 “怎么?没藏人的话,这么紧张做什么?”将士缓步踱到男人身边,抬手理了理男人的衣领,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没有,只是家妻还在休息...” 将士冷哼一声,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声道: “搜。” 22. 风云 魔将们兵分三路,将士亲自领着一队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咣当——” 许是年久失修,再加上这一脚力气太大,整个门连带门框一起朝前倒下,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你们是什么人咳咳咳...” 屋内早已不见宣绥的身影,床边搁着盆满是血污的水,妇人躺在床上,唇色苍白,艰难地扭头看向门口,剧烈地干咳起来。 将士环视一圈,屋内确实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他上前几步,正要掀开被子进一步搜查,男人立刻出声制止了他。 “大人,我家娘子得的是痨病,当心。” 众魔将闻言大惊失色,纷纷捂住口鼻退出屋子,将士也冷哼一声,赶紧离开了。 “首领,院子里没有!” “一楼店铺里也搜过了!” 报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士见状,瞥了垂头讪笑的男人一眼,冷言道: “我们走!” 目送众魔将的身影远去后,男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立马锁紧大门,冲上二楼向妻子报信。 “少侠,可以出来了。” 妇人掀开被子,床板上赫然破了个大洞,里面是空心的,宣绥就藏在洞里。 “少侠是横云派的弟子吧?感觉伤口如何?怎么和魔域结仇了?”男人将宣绥从洞里搀了出来,神色疑惑地打听道。 宣绥知道是这对磨坊夫妻救了他,心存感激微微躬身,但依旧警惕,哑声道: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江湖恩怨,在下不愿牵连二位,休整好还要继续赶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人率先出言安慰道:“少侠放心,我们夫妻二人曾受过横云长老的恩典,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若打算北上,便只有关口一条路可走,魔将定会在那里埋伏。不如在城中稍住几天,等防御松懈一些再继续赶路也不迟。” “对啊少侠!”女人也立刻接话,上前几步,坐在床沿边拉起宣绥的手,“等过几天暖和些的,去天下风云榜看看,你们年轻的小少侠就喜欢热闹,那有可多新鲜事了!” 宣绥见夫妻二人面容祥和性子淳朴,稍稍安心了些。二人的话不无道理,但他终究不是横云弟子,长此以往定会露馅。他暗中盘算,随即顿首应声,冲夫妻二人微笑致谢。 ... 而现在,时隔一年,他又一次站在了朔川的城门前。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朔风关和玄川关,果真宏伟!” 饶姝站在城门前,仰头看向直入云霄的山隘和依山而建的城门,嘴巴大得能塞得下拳头。 “走啦,城门有什么好看。”宣绥无奈地摇头,伸手敲在饶姝头上,抬腿迈向城内。 城里倒是没什么特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若说非同寻常之处,只不过是街上随处可见些潇洒剑客之类罢。 两人协商片刻后,一致决定先填饱肚子,于是随便找了家酒馆坐下,点了两碗面。 不出一会儿,小二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端上桌。 “您的面来嘞!二位慢用!” 饶姝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嗦了起来,一口下去,面滑汤鲜,令人口舌生津。 “好吃好吃,你快尝尝!” 饶姝见宣绥只是拿着筷子却迟迟不吃,伸手把另一碗面往他面前推了推。 “嘘,你听。” 宣绥伸手抵住碗的另一端,眼神朝旁边瞄了瞄,示意饶姝仔细听。 店里客人不少,形形色色各种都有。旁边一桌坐了五六个江湖剑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诶诶,你们都是来等放榜的?” “当然!早就有传言今年摩海派要牵头举办群英会,九州被魔域打压太久了,大家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话说自从剑尊身死之后,摩海派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吧?天下风云榜早就被横云派和西域隐派霸榜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你们也信?” “这叫什么话!你难道不知摩海派新任掌门川时正广揽天下英才扩充门派吗?” 饶姝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愣住了。 “川时?新任掌门!” 她一听这话可不得了,“吸溜”一声把挑起的面全部嗦进嘴里,被烫到差点说不出话来。宣绥见状担心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你认识?” “咳咳咳...这不是我师弟吗?!几年不见居然都晋升成掌门了!” 饶姝一脸震惊。师弟比他晚入门十年,印象里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真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他居然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掌门了! 她高兴之余,心中也免不了失落。今非昔比,自己如今只是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 宣绥察觉她的情绪,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重回巅峰,和他们重逢。慢慢来,不必着急。” “那你呢?”饶姝轻轻勾了勾唇,抬眸盯着他看,“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宣绥竟有些噎住。 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五年前青云台一役后,魔域内乱。记忆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找到饶姝,她对自己很重要。随着时间流逝,这声音逐渐化作一种执念,根深蒂固于他脑海中。甚至午夜梦回,那声音像是要冲破桎梏,吞噬他的理智。 每每此时,他总能看见一袭红衣出没在视线的一角,牵起自己的手,向前奔跑。 可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那声音却消失了。没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仿佛跟在饶姝身边,替她完成想做的事情,就是那声音、也是他自己最大的心愿。 “回神。想什么呢?” 饶姝咀嚼着口中的面条,见宣绥迟迟不回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我在思考你的问题。”宣绥怔愣了一下,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 “结果呢?别告诉想了这么久还没有答案!人活着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是什么东西,吃的吗?” “呃...对对,一个鱼的品种啊哈哈...” 饶姝脑子一抽,顺嘴胡说了句中二热血台词,还好大脑急速飞转圆了回来。 宣绥低头盯着碗里的面汤,“嗯”了一声,还是没作答。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攻略值+1%】 ? 饶姝原本想着孩子腼腆不想说就不说了,正捧起碗猛灌面汤,忽然被系统的播报声吓了个激灵, 腰都坐直了不少。 “甜统,我没听错吧?攻略值直接涨了一个点?” “没错没错~宿主大大继续努力呀!” 饶姝把碗重重放回桌面,满足地喟叹一声,作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实则是用袖子挡住自己早已笑开花的脸。 * 离开客栈后,两人打听到天下风云榜的所在,决定去凑凑热闹。 天下风云榜乃是九州之上最为权威的公告之地,上至群英会,下至悬赏告示,能出现在榜上的消息一是足够真实,二是传播异常迅速。朔川城内专设了消息枢纽,上午放榜出来的消息,不出当天便可传遍九州每一个角落。 而此榜便位于朔川城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中央,一块通天石碑只身矗立。石碑中空,内部嵌着一整块巨大的留影石,泛着金光的文字在留影石上循环滚动;石碑周围被人为设下隐匿的保护阵法,据说擅闯者的下场与五马分尸不相上下,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消息不被有心之人篡改。 此时,广场周围人头攒动,成百上千双眼睛正齐齐盯着石碑,屏息等待新榜昭告天下。 “有了有了!快看!” 随着声音,石碑上原有的金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则足以令在场所有人为之沸腾的告示。 [致天下群雄: 请君台鉴。 摩海派自创立以来,秉承九州同源之道,承蒙四方照拂。自五年前青云台一役被魔域捷足先登后,其野心日益披露。近年来,其势力于九州境内频频异动,屡屡进犯各派界地。此风不可长,此患不可纵。我派地处江南,首当其冲,亦知大义所在。凡侵我疆土、伤我同道者,摩海派必不坐视,又岂能独善其身。 为此,经我派内部协商,欲团结九州各派之力,初步敲定九月初九于本派设下群英会,共邀心怀天下之俊杰共商抵御魔域势力之道。届时不论门派出身、修为高低,凡心向正道者,皆可入座共议。 另,摩海派欲复现往日繁荣,现招揽天下贤士。不问来处,唯看本领。若有意向者,我派自当拱手相迎、倾囊相授。 川时年轻,自知才疏学浅,承蒙前辈指点提携,铭感于心。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海涵指正。摩海派从不以求称雄称霸为目的,然今九州遭难,心中郁结难解,但求无愧,遂出此策,待诸位响应。 摩海派现任掌门川时] 随着落款逐渐滚动出现至众人眼前,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人声鼎沸,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份来自摩海派的“邀请”,有褒奖,自然也不乏诋毁。 “川时是哪个?你晓得伐?” “曾经剑尊身后的一小跟屁虫,没什么能耐,摩海派那些长老真是老糊涂了,竟让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做掌门,还要招揽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入门败坏传承...” “要我说,摩海派早已不复当年,如今九州之上能有几个大门派能响应此事...” 饶姝置身人群之中,自然能听见这些流言蜚语,她双手握拳,紧紧咬着唇,强忍住了想要将众人的诋毁一一反驳回去的念头。 “不用听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看下面。” 宣绥悄悄攥住饶姝的右拳,低声道,示意饶姝抬头继续看下一则告示。 “灭门...预知?” 23. 淬火残痕(1) 起初,众人的关注点还停留在对摩海派牵头召开群英会的讨论上,直到留影石上原有文字的金光逐渐被一片血红代替,众人才纷纷抬头,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石碑上凭空出现一小段文字,密密麻麻地重复着,完全掩盖住了原有的告示。猩红的字体狰狞歪斜地布满整片石碑,像是流动的鲜血般扎眼。 [灭门预知: 三日后,吾将血洗横云,雪中刀客再不复现。] 看清文字后,人群之中一片哗然。议论声一轮盖过一轮,但更多的是对朔川城管理失职的不满。 “有人要灭横云派的门?搞笑。” “恶作剧而已,哪有灭门前还提前预告的...要我说,就是他们横云的人看不惯摩海派出风头,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就是,一群北疆来的彪悍刀客,个个身怀绝技,这世上有谁能灭的了横云?” “...” 石碑周围不乏横云弟子,其见到所谓灭门预知也是不屑一顾,有说有笑道: “看来风云榜的防御阵法有些不灵了,长老若知道这件事,定又要大发雷霆...” “长老才不会理会这些,他老人家不是在闭关修炼吗?” 但闻身周流言茫茫,唯独饶姝却神色严肃,愣在原地一动未动,冷汗瞬间蔓延全身。 因为就在刚刚,她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将为您优先开启隐藏任务】 【本次隐藏任务:淬火残痕】 【背景介绍:底蕴悠长的横云派竟于一夜之间被血洗!风起云涌,受人瞩目的灭门预知究竟是自导自演的夺目手段,还是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前尘旧事?】 【特殊提示:此任务将于横云灭门案发后正式开启,待收集故事碎片0/5,请宿主耐心等待】 “不是玩笑...真的会出事......” 众人的讪笑此刻于饶姝而言是如此毛骨悚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微微喘息,拉着宣绥迅速逃离人群。 “怎么了?看你脸色很不好。” 两人一路无言但脚步不停,直至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宣绥蹙眉盯着饶姝惨白的面色,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询问道:“因为那个灭门预知?” 饶姝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宣绥衣袖的手,深深叹息,微微点头。 “我总预感真的会出大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混进横云派?哪怕提醒一下,让他们有点准备也好。” 她虽曾身为摩海派掌门,朔川横云的大名却早有耳闻。即使素不相识,然而全凭良心而言,她真的无法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三天后灭门惨案发生。她心中默念,能帮则帮,能劝则劝,一个隐藏任务而已,怎能和全门派上下几百条人命相提并论! 可宣绥看起来似乎并不赞同她的观点,难得二人意见不同,但宣绥又不想与之争辩,于是微微垂眸,沉默不语。饶姝察觉他的心思,抬头盯着他的脸,另一只手也不知不觉间攀上他的衣袖,轻轻晃动着,试图说服他。 “混进去又如何?同在朔川城内,或许消息早就传开了。横云长老若是对此事上心,自然便会重视;若是对此事不上心,又怎能听进我们外人的劝告?搞不好还会引火上身。江湖恩怨是说不清的,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自己的无知献出生命。” 宣绥唇瓣微张,侧身用力将衣袖从饶姝手中挣脱,“如今朔川人多眼杂,我们本就不该过多逗留...若执意在此,我们何不趁乱多打听些方外之地的消息?剑尊大人难道不想恢复功法,早日回门派去见见亲人?” 这一番话噎得饶姝哑口无言。 “宿主大大,其实本统觉得吧...宣绥说的蛮对的。” “去去去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胳膊肘总往外拐?” “哎呀总之宿主大大考虑清楚,隐藏任务不做也不会有惩罚,但若是主线与支线迟迟不推进,时限一到,你的任务就又要失败了!” 甜统没好气道,自己赌气溜回去不说话了。 该说不愧是天下风云榜,告示上内容传播的速度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距离预知出现还没出一炷香的时间,消息便传进了闭关修炼的长老耳中。 横云派与九州其他大门派都不同,其掌门职位形同虚设。权力、财富,抑或是心法武功,全由长老一人包揽,此事全朔川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归顺九州前,此派便一脉相承,鼎鼎大名的独门武功“踏雪云飞”更是只有门派长老才有资格修习。所谓掌门,只是横云派为了适应九州的门派设定,而增设的一个名号罢了。 现任的横云长老,是个年纪七十有余,脾气古怪捉摸不透的老家伙。 “本尊闭关期间,你最好有些重要的事情打扰我。” “...” “知道了,退下吧。” 长老大手一挥,门派专用的留声花瞬间枯萎,从窗缝中退离了房间。 “真会挑时机,哼,云飞升那个老不死的,净叫小后生使些低劣的手段...想脏我横云小肚鸡肠?门都没有。” 四日后正是横云派一年一度的铸器法会,专挑前一天搞些所谓的灭门预知,不就是想让我横云法会当日门可罗雀,好借此大做文章? 想到此,长老抚须冷笑,眼睛连睁都没睁一下,继续潜心闭关,为四日后的法会做准备。 * 饶姝经过一番痛苦的心理博弈后,终究还是同意了宣绥的提议,两人当晚便动身离开了朔川,一路朝西。 【发现可开启任务】 饶姝的心随着系统播报猛地一揪,她垂头不语,暗自算了算时间,刚好三日。 【淬火残痕任务条件已触发,可随时回到任务所在地开启】 三天时间,二人已经走出近百里路,可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要想这些。人各有命,不能干涉他人因果...”她在心里默默劝自己,黏连的步子又重新迈开,却不想命运最爱造化弄人。 当晚,二人宿在一家驿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宣绥凑到门边听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凝滞。 “...魔将...灭门...杀过来了!” “...丧心病狂...横云...预知...闯进来了,快跑!” 宣绥听闻“魔将”二字,迅速起身厉声道:“此地不能留,我们走!”他抓起包裹便要开门,但显然已经来不及,凌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咒骂声已 经攀升到二楼,与二人不过一墙之隔。 “走窗户!” 饶姝急中生智冲到窗边向下张望,外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地面的景象。 “没关系,二楼而已摔不死。” 她咬咬牙,翻出窗外纵身一跃。 短暂的失重感后,她稳稳落地,宣绥也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呼,还好还好。”二人侧身紧贴着驿馆外墙站了一会儿,见动静渐渐小了,饶姝长舒一口气,扒着墙边探头看向驿馆门口,却不想迎面撞上一个黑影。 “哎呦——” 饶姝被撞得眼冒金星,连连后撤几步,被宣绥稳稳接住。也不知是撞到了什么,格外疼,可她又不敢高声说话,担心惊动屋内的魔将,只好认栽地揉揉发胀的额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你们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一道剑气擦着二人身侧划过,黑影拔剑指向二人,语气分外严肃。 “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 饶姝见来人是个妙龄女子,一身正气,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魔域的人就好。她伸出手指放在唇边,一边示意她压低音量,一边疯狂招手示意她过来些。见她迟迟不作反应,竟直接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屋里有魔将,噤声。” 女子犹豫片刻,收剑入鞘。 “你们也是打算去参加铸器法会的?”女子瞟见刚刚慌乱之中散落一地的断霜剑碎片,恍然大悟,脸上甚至染了几分歉意,“刚刚是在下鲁莽,就此赔罪,不知二位少侠可否带上在下一起?” 什么铸器法会? 女子见二人一脸疑惑,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抿紧嘴唇挑了挑眉,试图用干笑掩饰尴尬。 “啊哈哈...不是吗?我见这剑身颇有质感,定是柄名剑,只是断了有些可惜,便擅自以为二位也是...” 女子顺势指了指地上的断剑碎片,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解,“可二位一路来此本应经过朔川的,怎么没多留两日看看热闹?” 饶姝:“朔川?你说的铸器法会在朔川?” 女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呀!这可是横云派一年一度的盛会!毕竟是长老亲自出手铸剑,谁不想去凑个热闹!”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宣绥严肃开口道:“我们二人对横云略有耳闻,不知这盛会于何日举办?” “就是明日,我快马加鞭赶路至此,生怕错过。可惜我并未亲自拜访过朔川,这才想找二位带路,不知还能否赶得上。”女子边说边“嘿嘿”一笑,看她的神情,似乎满心满眼都是想让两人带路的期待。 “明日?”饶姝心一沉,盯着眼前对法会雀跃憧憬的女子,于心不忍。她拽了拽宣绥的袖子,示意他俯身,自己则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怎么办?要不要提醒她一下灭门预知的事情,万一...” 饶姝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女子的惊叹声打断。 女子见二人商量犹豫,本想献献殷勤,帮两人把散落在地上的断剑碎片装回包裹,眼神却忽然瞥见一块精致的玉石。她伸手将其拾起,一眼便认出了玉石背面的花纹。 “这是摩海派的标识?二位少侠原来是摩海派的修士!为何跋涉千里来此偏僻之地?” 24. 淬火残痕(2) “此话何意?” 宣绥一把从女子手中抢过玉石,盯着上面的花纹看。 女子有些莫名其妙,眨巴两下无辜的大眼睛,弱弱道:“没错啊!那花纹师父给我看过,是摩海派独有的标识。少侠不认识,那这玉石是哪来的?” 饶姝朝宣绥身边靠了靠,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还真是! 饶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人神情,心中疑云渐生。 宣绥攥着那块巴掌大小、通体透绿的玉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抹鲜艳的身影来,心里缺了一块似的难受。 【叮~恭喜宿主,目标人物记忆恢复情况提升】 【支线二任务完成进度:23%】 “我靠?莫非他真是摩海派的弟子?!不应该啊...我怎么不记得摩海派有他这么一号人?” 饶姝被任务完成提示搞得满头雾水,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转向女子抱拳道:“那玉石是在下的,不知这位少侠口中的师父是...?他为何会如此了解摩海?” “哦,我师父他和曾经摩海派的剑尊是忘年交,不过我一直都是听师父给我讲他们的故事,从来没见过剑尊本人。” 宣绥闻言回过神来,若有所思,视线落在饶姝身上。她瞳孔微颤,一个足以令她感叹缘分奇妙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 樊老。那个九州之上她最为敬佩的铸剑师樊老,那个曾为了救自己瞎了一只眼的傻老头樊东水。他居然收了徒弟?! “你是樊老的徒弟!他老人家身体还康健吗?现在何处?在下如何称呼少侠为好?” “呃...少侠你慢点慢点,叫我小艺就好。少侠既与我师父相识,不如有空随我回寒潭山拜访一下!” 小艺朝二人龇了龇牙,“既然在下与二位不同路,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小艺说完一个飞身跃上在院外停留的马背,右脚踢腹策马远去,踢踏着的马蹄激起一片灰尘。 “喂,你等等!”饶姝不敢大声喊,眼见着小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抬腿就要追上去,却被宣绥伸手一把拽住手腕。 “她已经跑远了,听不到了。” “听不到又怎样?难道就要看着她去朔川送死吗!” 饶姝潜力爆发,一把甩开宣绥的手,也不管魔将不魔将,抢了匹马就追了过去。宣绥扶额长叹一声,也不得不抢马跟上。 于是客栈老板便看见这样的一幕——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像是闪电一样从外墙冲进马棚,抢了马就跑,还专挑贵的抢!老板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一边追一边大声咒骂“你们两个可恶的偷马贼”! *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追了一整晚,累得骏马都开始频频翻白眼,终于在破晓之时回到了朔川南城门前。 三天路白走了。 可现在不是遗憾这些的时候,两人拉动缰绳逼停了飞驰的马匹,并排停在城门前。望着眼前的景象,二人都默契地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城门紧闭,全然没了三天前热闹繁华的样子,看来惨案已然发生,竟能严重到直接关闭城门!要知道,朔川城是九州唯一联通南北疆的关口,连如此重要的交通枢纽都被逼到了不得不封闭城门的地步,城中惨状可想而知。 而现在最棘手的不是进不去城门的问题,而是两人追了一路的小艺完全不见踪影。 【叮~检测到宿主返回任务地点附近,已为您重新调整任务优先级】 【来自079号的贴心留言:宿主大大~朔川城现已戒严,遇到棘手问题时,别忘了去系统商城碰碰运气呀!】 饶姝若有所思,点开系统商城后,一眼就看见一个道具泛着耀眼的金光,一看就是甜统悉心挑选贴心留言的目的。 【道具:镜花水月】 【背景:世上没有后悔药,但有美梦成真。】 【描述:消耗性道具。使用该道具后,意识可游走于时间规则以外,随意附于任一人物之上。切记自己真实身份,及时终止游离,以防出现记忆错乱等严重问题】 饶姝扫了一眼道具属性,不得不说甜统还是很贴心的,这道具刚好可解她燃眉之急,就是有点小贵... 算了,肉疼就肉疼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整个宗门呢!说不定她努努力规避了横云被灭门的命运,就有筹码和横云长老谈修复破霜的事情了!毕竟连樊老都说好的铸器法会,她必须得去见见世面! “她不识路,或许是在分岔处走到另一条路去了,别担心。” 宣绥安慰道,慢慢调转马头的方向,目光落在饶姝脸上,发现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 这是入定了? * 饶姝咬着后槽牙兑换好道具后,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只剩三位数的经验值,就先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世界在她眼中只剩黑白,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白色游魂,密密麻麻挤来挤去,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仿佛要刺透她的耳膜。 “这什么情况!甜统!” “宿主大大别慌,你现在正处于选择道具选择阶段,看见的都是游离的魂魄,选完就好啦~” “...很难不害怕哈哈哈......所以这个破道具是兑换完就自动使用?!我还在马上呢啊!!!” “宿主还是快选人吧,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了哦~” 饶姝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小艺。毕竟要找一个正当理由大摇大摆进横云派,小艺这个身份绝对是最佳选择。 【身份选择成功】 【正在传送...】 饶姝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甚至飘上了天!那些乱叫的游魂也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的眼前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小崽子,快起来!” 这声音... 饶姝猛地睁开双眼,“扑腾”一声坐直了身子。一张熟悉又慈祥的面庞与她四目相对,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 “师父...” “打感情牌也不行,快点起来,说好的今天赶路,不能耽搁!” 饶姝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硬生生把已经涌到嘴边的“樊老头”三个字咽了回去,变成一个深深的拥抱。 “哎...你这小家伙真是......” 樊老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腰间,嗔怪着抚须轻笑,没想饶姝抱完就跑,一个字都没多说,像阵风似的“嗖”一声便没了踪迹。 “抱歉抱歉,下次见面再叙旧!”饶姝心中祈祷莫怪莫怪,飞身上马便朝朔川的方向赶去。 距离横云灭门还有五天,若是快马加鞭,足够了。 ... 在饶姝的不懈努力下,当她再次抵达与小艺初遇的驿馆时,时间已经整整提前了一天。 “太好了,只要在天亮前赶到,我就有机会阻止一切!”< /p>她正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个新点子来。 “甜统,按我现在的进程,完全有可能和一天前的自己在路上遇到,对吗?” “宿主大大...每当你露出这样的笑容时,本统就知道,你又要干坏事!” “嘿嘿嘿,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饶姝故意拉长语调,随后便忽然不出声了,一脸坏笑地等着甜统的回复。 “哎呀你快说话!本统居然被宿主大大拿捏得死去活来QAQ” “哼!”饶姝一边挥舞马鞭,心满意足地开始讲述她的强盗思维。 “你看,我现在虽然人在小艺身体里,但意识和灵识还是自己的对吧,任务成功之后肯定要算一份奖励的;如果我能在路上成功把一天前的自己劝回去,陪我一起完成任务,她也算任务完成了,要算一份奖励吧,你懂的...” 甜统呆若木鸡。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大言不惭满心算计之宿主! 不过它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她的强盗思维,因为【镜花水月】明确规定,使用道具后将游走于时间之外,也就是说两个饶姝的相遇并不会造成任何一方的意识湮灭,因为他们在这个由【镜花水月】创造出的世界里,本就是两个人。 “咳咳,这个嘛...”甜统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佯装正经道:“如果你能成功做到并离开这个世界,本统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宿主大大你这个无理的要求~” “少来,你什么时候权力这么大过,允许就说允许,我这叫智慧的力量!”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前进,直到饶姝望见前面不远处升起一片白烟,勾了勾唇角,一只手伸向腰间,摸出出发前从樊老那里“摸”到的信物。 “又不是给外人,我早晚能还给你,借我几天用用,到时候要骂就骂小艺吧~” 她一个急停勒住缰绳,骏马受到刺激,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声音瞬间吸引了不远处蹲在火堆旁打算取暖过夜的两人。 “荒郊野岭的,怎会有人北上?莫非是准备杀进横云的刺客?”小饶姝本有些昏昏欲睡,被鸣叫声瞬间惊醒。她拽了拽宣绥的袖子,示意他把火堆扑灭,以免暴露行踪。 “你就是剑尊饶姝?” 声音大得仿佛能刺破云端。 宣绥闻言瞬间回头,一对冷峻的目光利箭般射向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小饶姝的腿也在一瞬间僵住了,她正背对马上之人,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看穿的,双唇微张,默默咽了下口水。她努力平复着心情,缓缓转身,压住颤抖的声线,冷声道:“你是何人?” “喏,接着。” 饶姝笑意不减,顺手将刚刚掏出来的信物扔给她,“我是小艺,横云第一铸剑师樊东水的独门弟子,师父叫我把这个给你,说你看了就定能跟我回朔川!” 小饶姝抬手接住飞来的破旧锦囊,瞳孔骤缩。她拿着锦囊翻来覆去地寻找,手上的动作在看见锦囊右下角那块特殊的补线后彻底停了下来。 是樊老的东西,这锦囊是自己曾经亲手送给他的礼物,是她熬了几个大夜一针一线赶出来的,当时图案被勾破了,自己还崩溃了好久。 她绝对不会认错。 小饶姝呼吸凌乱,不可置信地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字条。借着月色,她指尖颤抖,艰难地将字条展开,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瞬间映入眼帘。 “入法会,铸断霜。” 25. 淬火残痕(3) 小饶姝的最后一道理智防线也被这六个大字击溃,这一道锦囊瞬间令她心中重返朔川城的小火苗死灰复燃。 宣绥看出她的意头,伸手盖在字条和她双眼之间,朝她摇了摇头。 “樊老还是如此料事如神。” 小饶姝轻笑一声,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锦囊中。由于刚刚熄了篝火,那人又背对月光,远远只能看得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即便如此,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却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她本身便十分可靠;更何况这锦囊、这字迹,的的确确是樊老没错! 她有些动摇。 “樊老口中的法会是什么意思?” “上马,路上解释。” 见大功告成,饶姝喜上眉梢,用力踢了马腹一脚,顺势俯身贴近马背,直接伸手将地上毫无防备的两人拽了上来,三人随着骏马的一声鸣叫向前疾驰而去。 “这位少侠是否有些冒昧了?在下似乎并未同意与少侠同行。” 宣绥盯着饶姝的脖颈,作势就要拔刀。千钧一发之际,小饶姝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饶姝察觉到有人替她拦下了这要命的一刀,松了口气。但她深知宣绥的性子,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心念一动,微微偏头故弄玄虚道: “这位少侠是否对自己的身世心存疑惑?把你包裹里那块玉石掏出来给这位女侠掌掌眼,便知道与在下相识一场,究竟能收获些什么。” 宣绥闻言一愣,持刀的手松了些。小饶姝满头问号,心想怎么还有我的事? “玉石...你怎么知道?” 宣绥的手下意识伸向包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那块玉石他从未明示给任何人,也不曾向他人提起过,眼前之人既认得,难道说... “你小时候见过我?在何处!” 饶姝闻言一愣,小饶姝也一愣,一时间没人说话。 【叮~恭喜宿主,目标人物记忆恢复情况提升】 【支线二任务完成进度:25%】 饶姝勾了勾唇。 “在下只是有些神通,知道二位少侠想要什么,自然也想用这些秘密换些筹码,好让二位心甘情愿跟在下回去。” 这套打法就叫故弄玄虚,虽然损点但胜在好用。 宣绥若有所思,在包裹中翻找一阵后,摸出了那块玉石,递到小饶姝眼前。 “这是...”小饶姝侧过身子,从宣绥手中接过玉石,仔细端详着,“摩海派的纹样?!你哪里来的!” 她看清花纹后瞳孔地震,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饶姝满意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如何?在下从不骗人。” 她一边说着,心中暗自庆幸,毕竟能拿下宣绥就好办了不少;至于另一个自己,本来就有任务在身,想必也不用废太多口舌。 与此同时,饶姝身后的两人也在小声嘟囔着。 “她应该不是骗子。你看她腰间那块铁质令牌,那是当年樊老离开横云时唯一带走的东西,按樊老的脾性,把此物传给徒弟并不稀奇。” 她边说着,腾出一只手指向策马之人腰间别着的小物件,那是一块磨损严重但依旧掩盖不住精细做工的铁质令牌,其上独属于横云派的雪云纹样泛着月光,依稀可见。 “你和那位樊老的关系还真不一般...他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宣绥正在充分发挥他的毒舌属性,忽然一个颠簸,小饶姝一个不稳向侧面栽倒,眼看就要摔下马去! “小心!” 宣绥小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人倒是没掉下去,但小饶姝整个人都撞进了宣绥怀里,他便顺势一只手拽住马鞍,将小饶姝整个人圈在怀里。 宣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侧,痒痒的。小饶姝想往前坐坐稍微避开一些,却没想到宣绥一只手将她困得死死的,叫她动弹不得。 “安稳些,小心又要重心不稳掉下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攻略值+1%】 这份播报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正坐在最前面努力守护共同乘车人安全的饶姝司机被吓得猛地一拉缰绳,差点没把两人从马上倒下去! 真是想不通!他俩...呃不是...我俩?哎呀总之这两个人到底干什么了呀! 好奇宝宝在饶姝心里拱呀拱。 “宿主大大真想知道的话,等完成任务回到自己身体里时,两份记忆就会自动合二为一了呦~” 很好,又找到了一个努力完成任务的理由。 ... 几人平复好心绪重新启程,没想到饶姝上来就扔了个重磅炸弹。 “一日后,横云将举办铸器法会,但前提是一日后,九州之上依旧存在朔川横云这个门派,且门派长老还好好地活着。” ! 两人一并沉默,但惊恐与疑惑并存的眼神足以说明了一切。 宣绥警惕不减,沉思良久后开口道:“难道预知已经传到城外了?少侠一路奔波,是受樊老之令前来保护横云不被灭门?” 小饶姝却反驳道:“按少侠所言,樊老如今定居寒潭山,与朔川近乎千里之隔,又如何能在不到两日的时间内出现于此!” 饶姝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忽然有点嫌弃...这真的是我吗?不会是甜统找了个傻子的灵识附在自己身上了吧?! 随着破晓,朔川宏伟热闹的南城门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门前车马川流不息,人来人往,一派祥和。 “呼,还好赶上了。” 饶姝长舒了口气,几日的奔波令她身体有些吃不消,奈何灭门预知就在今日,她就算爬也得爬到横云派去。 意外来的比想象中来的快得多。三人赶到横云派前街时,便听见惨叫声像爆炸后的冲击波一样迎面涌了过来。 “糟糕,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三人脚下生风,挤过四散逃命的人群,眼见着鲜血染透了外门的门槛,顺着阶梯一点一点淌了下来。饶姝几步跑上台阶推开大门,前院静悄悄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堆了满地的尸体,有的被一刀封喉,有的被砍了几十刀,身子和脸全都被划烂了,还有的直接尸首分离,鲜血被涂了满地,整个门派此时看起来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整个门派静悄悄的,这场屠杀似乎仅仅持续了一刻钟,几人甚至连凶手的影子 都没见到。 “甜统,我还能再来一次吗?” “宿主大大,-镜花水月-是消耗性道具,哪怕你有再多的积分,整个商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甜统默默叹息,见饶姝眼眶微红的样子,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宿主大大...目前只有认真找线索,成功抓住这个猖狂的凶手,才是最能为这些含冤而死的弟子报仇的做法。” “知道了。” 饶姝定了定心神,走向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惊到呆愣在原地的两人,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朝他们伸出手。 “本想邀请二位共赴盛会,却不想横云竟遭此祸事!在下心中悲愤难抒,想必二位也定是如此,不如我们携手侦破此案,揪出凶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饶姝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朝站在一旁的小饶姝使了使眼色。 “嘶...这话怎么感觉更应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才对呢???” 小饶姝挑眉,朝身旁的宣绥点了点头。 【检测到凶手已离开,宿主可安全展开任务,淬火残痕待收集碎片0/5】 系统播报同时在二人脑海中响起。 “我们分头找找线索,有发现随时汇合。”小饶姝朝四周望了望,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四散开来。 饶姝在院子里转了转,见没什么发现,正准备换个地方走走,却忽然被血水里的一个小玩意吸引住了目光。 “…傅?” 她快步上前,用两根手指将那块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手帕拎了起来,眯眼辨认着上面同样用红线绣上的字样。 可“傅”是什么意思呢? 思来想去,她觉得只剩下姓氏这一种可能了。 可就算能锁定姓氏,想在九州之上找到一个姓傅的人,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手帕多为女子常用,这样说来,此物大概率是被一位傅姓女子所遗落。” 她刚想到这里,便听见系统欢快的播报声响起。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碎片收集进度1/5】 【提示:在本次任务中,碎片将全部以实物形式呈现,成功收集任务相关物品后将自动跳出介绍面板,该功能可手动关闭】 【碎片一:染血的布帕】 “一块被遗落在凶杀现场的帕子。” “傅姓在九州并不常见,但于如今的北疆后代而言,傅姓已经成为最后一个证明家乡存在的印记。” “那些人身子里明明流着北疆的血,思想却早就被九州的腐虫啃食殆尽了。” “为了赦免他们的罪孽!为了涤荡他们的灵魂!为了...保全横云的最后一丝脸面。” “血脉同源,让世人万世称颂而非遗臭万年,是我最后的仁慈。” ... 又是北疆! 饶姝拧着眉头看完了碎片的介绍,试图在脑海中搜刮所有关于北疆的信息。她思考得过于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待客堂中,小饶姝正狐疑地探出头,盯着她手中染血的帕子若有所思。 “统...你们是不是又出bug了?她找到的线索,我这边为什么会有线索提示?!” 26. 淬火残痕(4) “来人啊!横云的灭门凶手在此,都给我拿下!” 三人正在院子里找得起劲,忽然听见横云大门外有甲胄的碰撞摩擦声,紧接着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由远及近,最终落进这间被鲜血染红的小院。 “糟糕,是官兵!千万小心别被误会成凶手!” 三人同时反应过来,纷纷寻找能挡脸的东西。 毕竟吧...就眼下这种情况来看,解释似乎是最无力最苍白的逃脱办法。三个陌生面孔站在死人堆里翻翻找找,说人不是他们杀的?那些只想着尽快结案的官兵才不会在意真凶是谁。 刹那间,几十名官兵列队涌入,将院子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五大三粗的将士贴身围着一名贼眉鼠眼的县官,周围的小兵则列队将其迎进院内。 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慢慢挪着步子朝彼此贴近。宣绥单手拔刀,顺手将小饶姝朝自己身旁揽了揽。 “诶…宣绥你干嘛?!”小饶姝嘴上这么说,心里一顿撇嘴,这人怕不是偷偷进修去了?!铁树开花定有蹊跷! 宣绥倒是目不斜视,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官兵,嘴上仍不忘解释:“人太多,怕你躲不开。” 饶姝站在一旁看着,愤愤心想:你小子倒是开窍... 三人背对背,死死盯着周围逐渐逼近的官兵。盾在前戟在后,严丝合缝,想冲破包围并不是件容易事。 “杀——” 一声令下,包围圈有条不紊地缩进。三人缓慢移动,寻找一个能够突破盾牌包围的时机。 宣绥率先拔刀,一刀劈在眼前的盾牌上,断魂刀身微颤,发出阵阵鸣响。然而盾牌坚若磐石,一刀下去竟无大碍,余震还令他打了个趔趄,勉强才维持住身形。 包围还在缩进,可供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小,三人近乎要贴在一起。 “蹲下。” 宣绥忽然冲着饶姝的方向耳语,饶姝瞬间意会,迅速下蹲躲开他的横扫。 宣绥这一刀借着刀身拍在侧面,力道霸气刚劲,竟真将严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撕了道口子出来。 “少侠,趁现在!” 饶姝知道他在喊自己,下意识拔剑刺向缺口,一道完美的剑气破开滞凝的空气,瞬间将缺口周围的人击飞出去大半。 “少侠好剑法!”宣绥惊叹一声,投来颇为赏识的目光。 “...我靠。”饶姝愣了一瞬间,抬起自己握剑的手盯着看。一个官兵欲图从她身后偷袭,被她下意识一个闪身躲开,一剑削掉了胳膊。 “啊——!” 那人惨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跌进死人堆里,昏死过去没了声响。 “统儿,我这是什么情况?!” 饶姝逐渐找回手感,在刀光剑影间翻飞躲闪,小艺的经脉虽不如自己鼎盛时期那般刚劲,但清理掉这些碍事的官兵还是绰绰有余。 “宿主大大好厉害~这边这边,那边那边!” 三人各自奋战,危机逐渐解除。 宣绥沉默着走向饶姝,朝她抱拳。 “恕在下眼拙,先前举止鲁莽。少侠好身法,佩服。” “不敢,叫我小艺就好。宣...少侠也是少年英才,刀法了的。” 两人互相恭维几句,随后便开始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 “横云长老的尸体在后院,七窍流血,我观其面相,似是闭关被惊扰而走火入魔之相。” 宣绥收刀入鞘,小饶姝闻言微微顿首,接续道:“待客堂内有打斗痕迹,茶水还温热,你们跟我来。” 三人一路来到待客堂,堂内的烛光刚刚被小饶姝点亮,清晰可见被掀翻劈烂的桌椅。主位被溅满鲜血,可屋内却无一人尸体。 饶姝右手在空中点来点去。 “...10。屋子里一共有十个茶杯,可加上主位也不过九个座椅,多出来的一个是谁的?” 宣绥闻言,俯身拾起散落在他周围的杯子碎片。 “你们看多出来的这个,花纹和其他九个不大一样。” 其余二人闻言纷纷凑近,几人在地上搜索一番,将多出来的杯子碎片全部找到,成功拼了回去。 杯子还算新,但花纹却是很老气的设计。杯底隐约写着几个字。 “北疆横云·傅冰” “傅冰?那个绣字的帕子…” 饶姝一拍脑门,把自己找到的帕子递到两人面前,指尖在“傅”字上轻轻点了点。 “此物被丢在院子的死人堆里,既然这个多出来的杯子主人也姓傅,那凶手大概率会和北疆有关。” 小饶姝眼珠转了转,沉思片刻道。其他两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在不甜统,问你个事。” “干嘛!” 饶姝微微挑眉,一脸坏笑道:“任务期间,理论上我可以无数次切换身份和时间,对吧?” 甜统沉默片刻,最后“嗯”了一声,“宿主大大果然聪明。” 饶姝眯了眯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推荐你使用道具也是这个原因。涉及到北疆旧址,有点线索已经被彻底埋没了。” 饶姝看了眼埋头研究线索的两人,沉思片刻。 “甜统,我不能再带一个人回去了是吗?” “当然不行!虽然道具允许你钻时间的空子,但宿主大大如果再带一个当下时间线的人离开,时间紊乱会加速世界崩塌的!” 饶姝思考了一下世界崩塌的后果,只好悻悻作罢。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总会有回来的时候。到时把碎片线索都一起带给小饶姝触发一下不就好了? “我真是个天才。” 日落西山,况且官兵那边迟早会有新动静。眼下没什么其他线索,三人约定先暂时分开避避风头,顺便四处打探一下外界的消息。 “好机会。”饶姝独自一人找了家客栈落脚,一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地锁紧门窗,神秘兮兮地找了个角落点开面板。 “这里!”她打开背包,-镜花水月-一如初见般微微泛着金光。 再次使用道具,饶姝可谓是轻车熟路,看那些飘来飘去的游魂都可爱了不少。 【监测到宿主正在使用道具-镜花水月-】 【本次行动目标:嘉水年间,北疆横云】 【请选择附身对象】 饶姝自信一笑,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大字。 “傅冰。” 毕竟只有设身 处地般体验过凶手的视角,她才能更好地揣测和还原整个故事。 * 一阵熟悉的漂浮和抽离感过后,饶姝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应正值盛夏,北疆也是分外炎热。 “呦,傅姑娘今天出炉早啊!” 说话的男人站在卖烤饼的摊子后面,摊子上堆了几摞金黄色的面饼,炉屉上方冒着热气;男人看模样是个淳朴的,个子不高,肤色黝黑,汗水布满额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亮。 饶姝没料到刚睁眼就会被人搭话,一时间有些怔住,随即迅速打量了他一番,怕说错话,于是微微顿首微笑致意。 那男人见状也憨笑一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什么都要塞给她一袋烤饼。 饶姝继续向前,嘴里塞着新鲜出炉的烤饼,一边打量周围一边询问道: “甜统,有没有有关这个时代的背景介绍?” “来啦宿主大大!如今是嘉水十五年,此地是北疆边陲最有名的眉山,山上便是横云派所在啦!” 饶姝“唔”了一声。一路向前,她发现道路周围的人大都穿着粗布衣服草垫鞋子,看见饶姝纷纷露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的摩海派。 “这个傅冰究竟何许人也?怎么感觉大家都很尊敬她的样子?” “等本统帮你找找资料。”甜统离开了片刻,随即将调出的资料全部转接到饶姝可见的任务面板上。 【傅冰,嘉水年间北疆境内著名的奇女子。横云派开山以来唯一一位、同时也是最后一位被准许入炉的女铸剑师。】 【其师承横云,十七岁跟随师父入炉学习,天资聪颖。入炉次年便碾压一众前辈晋升掌炉,三年后铸就第一柄名剑青云,因此闻名遐迩。】 “青云?!就是那个传说被上一任天子钦点收入剑冢的名剑青云!如此宝剑竟是被这样一位仅仅入炉三年的女子铸成的!”饶姝瞳孔地震,可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其掌炉八年间共铸成名剑七柄:承影、赤霄、松风、止戈、青云、龙雀、焚光,全部被收录于天下十大名剑之中,每一柄都有市无价。】 【可惜天妒英才,其离世前的最后作品破霜被永久保存于青云台封石中。这位名动一时的女铸剑师仅入炉十年,掌炉九年,便留下八柄传世宝剑,从此流芳百世。出自她手下的八柄名剑也被世代传承,供后世称颂。】 “破霜剑…也出自这位前辈之手?”饶姝心中不禁感叹,“果真是奇女子。” 可既已看完了全部介绍,饶姝心中疑惑非但不减,反而愈发强烈。 “嘉水十五年,距离天玑已经不下百年。且不说傅冰前辈英年早逝,就算她长寿至今,也绝无可能只身闯入横云歼灭一众持刀弟子吧?” 她咧了咧嘴,脚下步子渐渐放慢。 如此奇人,为何她的姓名从不曾被后世知晓? 饶姝眉头紧锁,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今年傅冰几岁了?” “这…”甜统算了算,有些犹豫地开口,“…刚过完二十六岁生辰。” “十七岁…二十六岁…九年。” “我靠!那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吗?!” 27. 淬火残痕(5) 黄昏,朔川城。 三人按约分开后,宣绥和小饶姝又一同在城中走了走。 “小伙子…是你?” 走在街上,宣绥忽然听见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他循声望去,迎面而来的赫然是那对曾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磨坊夫妻。 短短一年未见,岁月便已经改变了二人的容颜。 男人面部皮肤黝黑松弛,左腿似乎出了些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招呼宣绥的是那位妇人。短短一年竟已两鬓斑白,一只眼睛被染了污垢的白布包着,见宣绥看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捋了捋头发,试图挡住那只已经瞎掉的眼睛。 小饶姝看着两位陌生的面孔,有些不明所以。她微微偏头,疑惑地瞄了宣绥一眼,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道:“喂,你认识他们?” 宣绥不置可否。 两人略显拘谨地朝他招了招手,脸上陪着笑,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稍候片刻,在下去去便回。” 宣绥安顿好小饶姝,便朝两人微笑致意,快步上前。 “小伙子,你还好吧?我们听说横云派出事了,特意打算过去探望一下。” 宣绥听闻此言顿时肌肉紧绷,连连劝阻道:“二位恩人不可!横云刚刚遭到血洗,凶手动线尚未可知,此时回去怕是会有危险!” 夫妻二人闻言神色恍惚,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竟莫名浮现出几丝笑意。其状态逐渐从神色恍惚逐渐转变为欣喜若狂,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血洗?预知是真的?真的出事了!” “真是苍天有眼…!” “二位恩人为何忽然发笑?”宣绥嗅到一丝不对,眉头微蹙,警惕地后撤两步。 男人意识到失态,微微收敛笑意,转向宣绥,露出布满烟垢的牙齿。 “无妨,只是我有问题想问问小伙子你。” 他低头朝妻子使了个眼色,随即上前一步挡住了宣绥的视线。 小饶姝一直在旁边观察这边的动静,虽然听不见几人在交谈什么,但动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看着妇人的手伸进怀里,下一刻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疯了一般地炸开。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若目标人物死亡,宿主任务即刻失败,请立刻采取措施!】 小饶姝“扑腾”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边朝妇人方向猛冲一边高声呼喊道: “宣绥小心!那女人手里有刀!” * 北疆眉山。 饶姝一路向前,分外警惕。介绍里没说傅冰前辈是怎么死的,但她还这么年轻,又大有名气,断不至于是因为想不开而自尽。 “那边只剩两种可能了,染病或者意外。”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 毕竟北疆不似江南那般湿热,她也不曾听说过嘉水年间爆发过大规模疫病,因此意外染病的几率也很小。 “甜统,你说傅冰在北疆应当很出名吧?” “嗯…按宿主大大一路走来的体验,本统觉得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怎么没有个贴身保镖什么的?说不定她就是被某个嫉妒她的人给暗杀了!” “……” 饶姝越想越后背发凉,她现在看谁都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不禁猛地打了个激灵。 前面就是眉山了。北疆风光与九州大相径庭,站在眉山脚下远眺,横亘在天际线尽头的是一整片千年不化的冰山,绵延交错,仿佛被遗忘在时间的尽头。 “傅前辈?你人去哪了!快快,长老正有急事找你呢!” 饶姝刚踏上石阶,便看见几名横云弟子似乎正为什么事急得焦头烂额,在山门前来回徘徊踱步。 一名眼尖的弟子看见饶姝过来,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满脸堆笑小跑过来。 “傅前辈跟我来跟我来。我们几个以为你还在炉里没出来。”他跟在饶姝身后,不忘压低嗓音提醒她,“长老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傅前辈千万小心。” 饶姝闻言顿首,报以微笑。没想到那弟子竟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双目瞪圆,嘴唇微张,随即抿紧嘴唇跑开了。 饶姝满脸问号,盯着那弟子跑回山门前和身边几位同僚小声嘀咕着什么。几人闻言纷纷偏头朝饶姝这边偷瞄,不想直接和饶姝眼神来了个激情对撞。 “哈哈…各位好各位好。” 饶姝想着礼貌回应一下吧,结果这下可好,几人全都面色狰狞,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喂喂喂我没骗你们吧!傅冰前辈是不是笑了?!” “太诡异了,我一定是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快跑快跑!万一待会儿前辈反悔了,会杀了我们的!” … “统,这个傅冰性格这么暴戾吗…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笑过?” “哈哈哈宿主大大小心ooc呢~” 饶姝翻了个白眼,一脸绝望地走进了山门。 * 妇人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被宣绥一刀击飞,她扶着被震麻的胳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满脸惊恐。 小饶姝长舒了口气,微微半蹲,双手拄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宣绥侧身利落收刀,盯着夫妻二人,神色晦暗不明。 “小伙子身手不错,我们夫妻二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悉听尊便。” 男人颤颤巍巍地走向妻子,将其从地上扶起,脸上松弛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二位这是何苦?” 妇人却忽然崩溃大哭,声音嘶哑着诉苦,“你们横云派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我们夫妻二人掏空了、榨干了,就要下死手!我男人腿被砍伤,我眼睛也被炸瞎了一只,这样还不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小饶姝彻底懵了,她抬头看了眼宣绥,又看了看这对悲痛欲绝的老夫妻,弱弱道:“二位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非横云弟子…” “胡说!现在不承认有何用?小姑娘,此事与你无关,我们夫妻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唯有一句多嘴,当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托付一生,切莫被骗啊!” 男人义愤填膺,想着总归要死了,倒不如过过嘴瘾,非要狠狠骂宣绥一通才舒心。 小饶姝尴尬地朝宣绥那边瞄了一眼。这下好了,他一个被追杀的魔域天皇现在既是摩海派神秘编外人员又是横云派仅存的传承,倒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宣绥闻言心中疑云散去一些,略带 歉意躬身道:“二位恩人误会了,在下并非横云弟子,也断不会恩将仇报。当时谎瞒身份只是权宜之计,不然二位恩人又怎敢放我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进屋?”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掏出那块玉石递到二人眼前。 “此乃何物?” 夫妻二人略带好奇地探了探头,又充满警惕地迅速收了回来。 宣绥朝小饶姝挤了挤眼睛,小声嘀咕:“当年我被追杀路过此地,谎称自己是横云弟子才受二人相救。” 小饶姝若有所思,眼珠转了转,一脸坏笑地偏过头去,两人开启了一段灵魂沟通。 小饶姝:“少年,请说出你的诉求!” 宣绥:“江湖救急!我解释他们不听啊!” 小饶姝:“我解释他们就能听了?” 宣绥:“帮帮忙,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小饶姝:“好吧好吧,看我的!” 小饶姝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略显严肃道:“此乃摩海派掌门令!我们二位是被摩海派掌门钦点,外出处理门派事务的。师弟第一次北上不懂规矩,惹恼了魔将,这才遭到了追杀,你说是吧?” 她一只手重重拍在宣绥肩上,用力揉捏着,脸上笑容分外灿烂。 “师弟”宣绥微微挑眉,然而瞥见夫妻二人狐疑的神情,连声应答:“没错!这位是在下的师姐,我们二人相约于北地汇合,不得有误。” 夫妻二人接过那块玉石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横云长老已经为他的言行不一付出了代价。” 妇人俯身捡起掉落的匕首,收进胸前的口袋,搀起男人就要离开。 小饶姝愣了一下,扯了扯宣绥的衣角,“就…这么走了?他们说的利用是什么意思?” 她说得不无道理,宣绥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二位恩人稍等!” 磨坊夫妻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人。 “二位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同我们讲讲你们和横云的事情?” 男人闻言一把甩开妇人缠着自己的手,拖着自己残废的腿迅速上前,怒意盎然道:“有什么好讲的!你既不是横云弟子,就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宣绥无奈摇头,但仍穷追不舍:“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和横云派有关的傅姓女子。二位恩人…” “你说什么?” 男人刚刚还在喷火的双眼在听到宣绥的话后瞬间耷拉下来。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了,你们找她干嘛?” * “统…这…这山…还有多…多高…啊……!” 饶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感觉自己已经爬了一万年,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随时都有两眼一翻晕倒的可能。 “快了快了,宿主大大加油鸭~” 甜统正美滋滋地瘫在饶姝脑子里幸灾乐祸,结果忽然接到了来自系统的连接通知,被吓得“扑腾”一下打了个滚。 “狗甜统你不好好待着在我脑子里作什么妖!” 【通知:您有上一时空的碎片消息待同步】 【将为您自动播报】 【碎片二:烧毁的密信】 … 28. 淬火残痕(6) … “李公子亲启” “自横云有意归顺九州以来,承蒙李公子之恩典,诸事皆顺,颇受朝廷重用。” “然如今横云仍有一内忧未解,冰儿性子自小乖张,不愿受人约束,如今更是要行不肖之事背离宗门,我等为此心寒不已。” “控制冰儿只是权宜之计,若李公子能派人解我心忧,我等不胜感激,愿将宝物双手奉上。” … 系统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饶姝忽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封被烧毁信件的虚影。 “?这是什么意思?” 饶姝一愣,思绪依旧停留在所谓上一时空。 那不就是她刚刚回去重做任务的时空吗?所以同步的意思是宣绥那边找到新线索了? 等等! “卧槽…统儿,那我找到的线索是不是也会被一起同步给对面啊?!” “呃…这个…” 甜统面对这个问题也是毫无底气,语气迟疑地回复道:“或许是的吧哈哈哈。” 饶姝无奈扶额。 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根本隐瞒不住,她了解自己的敏锐,只要自己这边再发现哪怕一个线索同步过去,自己不是小艺这件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管了,见面了再解释吧!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饶姝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些糟心事。她抬头看去,眼前便是弟子口中长老的居所了。然而此时居所大门紧闭,十几名弟子列队守在两侧,尽显庄严肃穆之气氛。 饶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压着步子走近前去。 “傅前辈。” 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为她打开大门。 屋内烛光微弱,饶姝刚一踏进屋子,灵识瞬间被抽离出来,重新变回了白色游魂的状态漂浮在空中。 …见怪不怪。 她已经懒得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她掐指一算,只要不是bug,系统播报马上就会响。 【当前剧情为关键节点,为避免意外,已将宿主灵识强制弹离。】 你看!说中了吧。 饶姝淡淡地“哦”了一声,操纵视线往傅冰的方向挪了挪。 你别说,还有种在看3D电影的感觉呢! ... 屋内昏暗,帷幕后似有人影飘忽不定。 “长老。”傅冰跨过门槛,轻车熟路地将屋内熄灭的烛台一一点亮,随即候在帷幕旁沉默不语。 “冰儿,不必拘谨,随便坐。” 屋内一名丫鬟替傅冰斟了杯茶,颤抖着端了上来。 傅冰盯着茶水看了一会儿,并没打算接过。 “啧。” 帷帐内传来一声不满的喟叹。 丫鬟惊恐地朝长老的方向看了一眼,双手一抖,手中茶杯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丫鬟满身。她惨叫一声,又立刻捂住嘴,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强忍泪水。 “笨手笨脚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去,重新倒一杯。” 傅冰瞧着丫鬟僵硬地站直了身子,腿上、胳膊上红了大片,却依然不敢忤逆长老,用颤抖的双手又一次斟茶,端给傅冰。 “没心的老东西...”傅冰暗自腹诽,于心不忍,接过那杯茶水,象征性地小酌一口。 “谢谢...谢谢傅小姐...”丫鬟感激地连连鞠躬,随即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傅冰将茶水放在一旁,又走近了些。 “长老这么紧急将弟子喊来,想必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还是快些吩咐,弟子结束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傅冰语气冷冷,并未将长老放在眼里。长老闻言倒也是见怪不怪,抚须短笑。 “冰儿日夜操劳,近来炉内事务已有所减少,怎么,还有其他事忙?” 傅冰眼珠微微转动,指尖轻轻点在左臂上,若有所思。 “长老说笑了,弟子哪还有什么别的事。” 长老大手一挥,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冰儿的为人本尊自然是信得过的。”他缓步靠近,提刀抵在傅冰腰间别着的宝剑,略有不满,“说了几次,入殿不得无礼,刀剑兵刃一律不可随身。如今在北疆是本尊说了算,尚可权当没看见。若是日后并入九州,冰儿可定要牢记。” 傅冰环抱着的双臂骤然收紧,眼神瞬间像淬了毒的利刃般射向长老。 “你疯了!横云当真要归顺?” “不然呢?北疆已经投降,九州下了归顺令,违令者格杀勿论。不归顺等着横云被灭门吗?” 长老拍案而起,双目瞪圆,花白的胡须由于愤怒而隐隐发颤。 傅冰满脸不屑,一掌打开长老手中的刀柄,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横云若真要归顺,和被灭门了也没什么两样。” “大胆!” “是又如何?长老做出如此决策,若能服众,能对得起横云的先烈英魂,我傅冰也不多说什么。” 她冷哼一声,抬脚就要离开,却被门外的十几名弟子拦住去路,一把按在椅子上。 “长老终于按捺不住了?” 傅冰淡淡扫过十几名眼神躲闪的弟子,不再挣扎。 “哈哈哈,冰儿这话说的不在理。” 长老朝其中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了屋子。 “冰儿一向聪慧,性子也像你师父,不造刀偏铸剑。也罢,你师父福命浅薄,却没想到让你闯出了几分名堂。” “有话直说。” 傅冰鄙夷。她早知师父的死定和长老脱不了干系,苦于没有证据,只好每天耐着性子陪他演戏。 “长老,东西到了。” 门外,弟子恭恭敬敬呈上一个铁质匣子,用红布包的严严实实。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弟子手上的东西,长老闻言抚须轻笑,朝弟子勾了勾手。 傅冰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冰儿,让本尊想想,你一共铸了几把剑来着?” 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笑容而抖动。 傅冰被弟子们按住,动弹不得,只好用眼神死死盯着长老。只见他慢慢伸出手去,慢慢掀开红布,慢慢打开铁匣…… 一把泛着寒光的宝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玄黑色剑身,剑脊正中刻着条蓝色暗纹,一路延伸到剑尖,隐隐有种冲破桎梏的希望,却始终被黑色包裹着,难免生出一种无力的疲惫与痛楚。 “冰儿可认得此物啊?”长老嗤笑一声,特意把匣子往傅冰眼前递了递,角度足够她 看清里面的东西。 “卑鄙...” 傅冰狠狠朝他啐了口唾沫,死死咬紧牙关,“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长老并未回答,只是笑着合上匣子,重新放回弟子手上,自言自语道:“本尊想想,这剑叫什么名字来着...” 空气陷入沉寂,只剩长老来回踱步的声音。 “对,破霜!” 傅冰一愣,飘在空中的饶姝更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傅冰愤怒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弟子将红布重新盖好,端着匣子离开,忽觉一口浊气在体内翻涌,猛地吐出一口瘀血,痛苦地咳嗽起来,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尽。 “那杯茶水...长老的手段还是这么阴狠,弟子领教了。”她微微喘息着,啐了口血沫,垂下眸子。 至于那个背叛自己供出破霜的人,她心中逐渐有了猜想,却并不愿承认,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帷幕后面走出。 傅冰盯着自己丫鬟那张满是歉意的脸,忽然释然地笑了。 “小翠...算了,我不怪你。” “小姐,归顺九州有什么不好呢?婢子也是没办法了,不如你就听长老的,我们一起去九州,不好吗?” 傅冰收起笑容,声音嘶哑,“你知道什么...世风日下,横云可以选择依附于任何一个势力,却唯独不能是九州!你知道登云楼为什么被封吗?你知道楼顶...!” 长老闻言眼神一凛,一个手刀劈向傅冰,顿时没了后音。 “长老,如何处置?” “本尊亲自处置这个孽徒,你们先退下吧。” 长老烦躁地摆摆手,十几名弟子应声离开。 “长老,婢子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您手下留情,放我阿哥一马,求您了。” “你阿哥?”长老挑眉,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哦,你说那个临阵脱逃的废物啊,忘记告诉你,本尊当场砍了他的头,尸体丢山里喂狼了。” 小翠尖叫着扑倒在地,满脸惊恐,不受控制地大叫起来,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不过本尊一向说话算话,这便送你兄妹二人团聚。” 手起刀落,一片嫣红刺痛了饶姝的双眼。 “甜统,你说横云派被灭门,会和傅冰有关系吗?” * 再睁眼时,饶姝发觉自己的灵识已然回到了傅冰身体中。 她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眼睛也被黑布蒙着,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潮霉味道。 “宿主大大你醒啦!现在剧情结束,你可以继续完成任务啦!” 饶姝“嗯”了一声,挣开绳索,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 些许光亮透过窗子洒了进来,照在大堂中央一块破旧的牌匾上,其上依稀可见两个大字。 “登云” 所以这里是… 饶姝下意识抬头朝楼顶看,似乎有什么发光的东西被悬在楼顶,随风摇晃着。 与此同时,任务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碎片收集进度3/5】 【碎片三:登云楼断剑】 … 29. 淬火残痕(7) 朔川城。 小饶姝和宣绥听闻男人的话,不由得愣住。 “死人?什么意思?您了解她的事情?!能不能和我们讲讲!”小饶姝闻言略显激动,赶紧近前几步,眼神中满是恳求。 “当家的。”妇人压低嗓音,“小心些!祸从口出,别忘了我们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什么...” 男人听后神色明显犹豫不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缓缓垂下眸子。 “你们要找她做什么?” 这个问题... 两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这对夫妻现在对横云派的怨恨明显大于感恩,既如此,这名姓傅的女子身为横云灭门的第一嫌疑人,应当不会引起二人的反感。 小饶姝眼珠一转,一个馊主意应运而生。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道:“看二位也是老实人,我就实话说了。知道摩海派新任掌门吗?我们此行原本是掌门派来找横云长老商量群英会一事的,但恰巧遇到此等骇人听闻的灭门案,便想要多了解一些,回去也好交代不是?” 她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不过你们也清楚,摩海和横云向来不对付,所以吧...” 小饶姝露出一副“都懂都懂”的神情,抿唇朝两人点了点头。 “二位既是我这位师弟的恩人,便也是在下的恩人。恩人的事便是在下的事。你们遭受到什么委屈,大可以告诉在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不多时,男人最终还是转过身去,默默道了一句。 “跟我来吧。” * 两人跟着夫妻回到了磨坊。时隔一年,这座街头的小磨坊却已经大变样。 院门被重新修葺过,看着还算利落,可磨坊的招牌已经被摘掉了。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 石磨上布满灰尘,像是许久没有被使用过,推盘中间也裂开一道大口子;两层的木屋顶部塌陷了一块,二楼已经没法住人了;而原本明亮的一楼大堂被堆满杂物,透过虚掩的门依稀可见两副草席被随意地铺在地上,显而易见,那便是两人的床铺了。 注意到两人得眼神,妇人面露愧色,连连解释道: “二位见谅,如今我们夫妻行动不便,也没有心思和能力再开张营业了。好在前几年的营生攒了些家底,够我们二人苟延残喘走完此生了。” 妇人说罢硬生生扯出一副笑颜,看着却是令人无比心酸。 在妇人的引领下,宣绥拉着小饶姝的手腕找了片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男人则走进屋子翻翻找找了一会儿,从角落里捧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箱子做工精致,用一种独特的工艺上了锁,小饶姝盯着箱子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迟疑地开口道: “这是...不尽夜的手笔?!” 男人挑眉,颇有意趣地看向小饶姝,伸手把箱子递到她眼前,“这位少侠见多识广,竟听说过不尽夜的名号。” 小饶姝缓缓伸手拂去灰尘,指尖缓缓划过箱子上暗涌的红色花纹,有片刻的恍惚。 不尽夜乃是一位神秘人的代称,此人善机巧之道,传闻此名由来是他的眸子深邃如黑夜,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不尽夜...?”宣绥听闻此名号也是一愣,像是记忆中某道闸门忽然被打开,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去找不尽夜,一定要找到他!你们之间有恩怨未了,找到他,为...报仇!” 宣绥忽然痛苦地皱起眉头,攥着小饶姝的手逐渐收紧,使得她不禁痛呼出声来。 “喂!你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小饶姝刚拍开宣绥的手,才发觉他满脸痛苦大汗淋漓的样子,担忧涌上心头。 宣绥死死咬紧嘴唇,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声若细蚊道:“没关系,头忽然有些痛。” 小饶姝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问甜统: “甜统,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怎么没听见系统播报?” “稍等宿主大大,我去帮你查询一下~” 甜统没一会儿便带着“并没有进展”的消息回来,她只好悻悻撇嘴,看来真是头疼。她抬头看了眼渐晚的天色,决定速战速决,两人好能早些回去休息。 男人收回手,从箱子里取出那封被烧毁一半的密信,走到几人中间缓缓坐下。 “我们夫妻二人是从南方逃难来的,当年刚搬来朔川城时,横云长老还是樊先生。” 小饶姝听闻疑惑地“嗯”了一声,没过脑子便直接问道:“哪个樊先生?” 男人摇摇头,“樊先生早在十几年前便让位隐退了,少侠没听说过也正常。” 让位隐退? 他说的不会是自己认识的铸剑师樊老吧?!他居然是横云派上一任长老吗! 小饶姝强压住内心的震撼,默默和宣绥对了个眼神。 男人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继续道:“樊先生是很好的人,若没有他,也没有我们夫妻二人的今日。为了报答,我们成了横云情报网的一部分,负责专门处理秘密情报的善后工作。” “这封信,是我们当年处理档案馆密文时留下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横云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傅冰的故事,我一时好奇,便将它留了下来。” 男子话音未落,二人便双双陷入沉默。 小饶姝是因为碎片播报暂时分神,但宣绥这边... “傅冰?就是那个姓傅的女子吗?”他又是一阵恍惚,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忽然令他一阵心烦,心中缺了一块似的痛苦。 男人顿了顿,继续道:“傅冰曾是北疆最为著名的铸剑师,然而当年横云应召归顺九州时,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小饶姝:“为什么?” 男人摇摇头,“消息被封锁得很严,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唯一传出来的消息是,她在一次意外失火中没逃出来,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了。” “死了?” 小饶姝惊呼一声,扭头看了宣绥一眼。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横云归顺已然是近百年前的旧事,就算这位傅冰没有意外身亡且长寿至今,也绝无可能有能力覆灭整个横云。 可若不是她,这手帕... 她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播报声吓了个激灵。 【叮~您有碎片线索待同步,将为您自动播报】 【碎片三:登云楼断剑】 ... “一柄封存在登云楼中的断剑,断面整齐,剑身最下方刻着‘傅’字。” “北疆傅家靠着祖上流传下来的铸器秘方,血脉得以赓续千年。凡是刻有傅字的兵刃,坚利锋锐,无坚不摧,其中以剑最为著名,傅氏也因此得了个‘天下第一铸剑堂’的名号。” “ 当时北疆的所有势力,无一不臣服于傅氏膝下。这片无主之地也在傅氏的带领下,日益壮大。” “那一年,登云楼上,一位来自九州的年轻剑客酒后豪言,放出宣战消息。他自称天下第一剑客,此番前来,便是要杀一杀北疆的风头。” “‘北疆用刀,九州善剑’,他一路醉酒杀到傅氏门前,提剑先后斩了傅家上下共二百八十六口人,最终一剑断了傅氏剑,砍下了傅氏掌门的头颅,却独独漏下了一个人。” “年仅三岁的傅冰死死捂住嘴巴,躲在院门侧边的草垛里,与父亲滚落的头颅对视了很久。”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庞,也看清了他手中提的剑。” “那是父亲去年应邀献给九州皇室的贡礼——弯月,可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从此北疆再无傅氏,而那柄断剑和二百八十七具尸体被永远封存在登云楼内,成了北疆永远的耻辱,成了大家闭口不提的默契。” “但大家明明心知肚明,傅氏只是以铸剑盛名,而并非剑客世家;一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却依旧是青史留名的天下第一剑客。” “真是可笑。” ... 小饶姝沉默着听完了碎片故事,沉思片刻,忽然从地上“扑腾”站了起来,冲着院门的方向拔腿就跑。 “师弟!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她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溜烟便消失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 * 北疆。 饶姝听完播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的视力也逐渐适应了楼中的亮度,这才颇有心悸地发现,自己周围乃至身下竟堆满了森森白骨。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自己躺着的地方硌得她身上到处疼... “所以傅冰才会对横云归顺九州有如此大的意见...灭门之仇,换做是谁都无法原谅吧。” 她缓缓垂下眸子,心中对横云长老的痛斥又多了几分。 把傅冰关在登云楼里,他倒是会杀人诛心。 “甜统,没猜错的话,傅冰就是死在了这里吧?” “按照本统能查询到的资料信息来看,傅冰最后是被意外烧死的。” 饶姝眉头一皱,“意外?我看八成是那老东西故意放火想要灭口!”她小心翼翼地在白骨周围穿梭徘徊,一边寻找出口一边暗骂道。 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后,饶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登云楼年久失修,再加上曾经历过一场大战,所有能向上的阶梯几乎全部坍塌,密密麻麻的白骨堆积成山,在其间穿梭不亚于走迷宫一般费力费神,甚至连大门都被死死堵住,找不到任何出口。 ...真不知道那老东西是怎么把傅冰扔进来的! 她有些丧气地瘫在地上,脑海中正盘算着该如何脱困,忽然听见甜统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啊!” “宿宿宿宿宿主大大...有鬼啊有鬼!” “这青天白日的,哪...哪来的鬼,你少吓人!” 饶姝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自己正躺在死人堆里呢...谁听了有鬼不害怕! “不是不是这里!我我我刚才收到了另一个系统接入请求,编号是...是...” “咕嘟——” 饶姝咽了咽口水。 “是079......” 30. 淬火残痕(8) 朔川城。 小饶姝气喘吁吁地在于小艺分别的客栈门口站定,拉住忙活的小二问道: “小二,大约一个时辰前到你们这住店的姑娘在哪个屋子?” 小二打量了她一番,隐约有些印象,“哦,你是她朋友是吧!二楼正对着楼梯那间屋子就是。” 小饶姝朝他道过谢后,一鼓作气跑上二楼,推门而入。 “小艺!” 小饶姝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小艺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凑近了些,用手戳了戳小艺的胳膊,又晃了晃她的身子,直到小艺整个人软绵绵地朝一侧倒下,小饶姝心中那份猜疑愈发强烈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宿主大大稍等...你重新把手放到她身上一下试试。” 甜统忽然出声道。小饶姝满头问号,却还是照做不误。 “停!别动!” 甜统忽然收紧了嗓音,小饶姝的手指也随之微微一颤。 “甜统,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身上也有来自时空管理局的系统,且刚刚使用过道具,我能感觉得到。” “什么?!” 小饶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在来的路上曾怀疑过小艺的身份,毕竟当时那个手帕并不是自己找到的,甚至小艺还没来得及与自己分享,系统提示就已经出现了。 “所以...我们同时处于一个隐藏任务中,线索进度才会统一?” 可这种说法显然有些牵强。 “宿主大大别急,本统正在尝试与这个人身上的系统对接。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出错,它应该很快就会回应。” 小饶姝应了一声,随手点开系统商城,忽然发现有一个道具暗下去了。 “甜统,这个-镜花水月-是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购买使用啊?” 她话音未落,对接请求忽然被接通了。 【编号079,您的对接请求已被接受,对接系统编号:079】 ? 两个系统...其实应该算同一个?总之空气寂静了足足一分钟之后,另一边终于传来回音。 “呃...目前情况有一些棘手,在听的话我们可以对接一下信息给你们...”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所以...你是使用了镜花水月的道具,特意回来完成任务的?” 两边的系统直接把通话权交给了两位宿主,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一幕。 饶姝在堆成山的白骨中坐起身子,不置可否地回应道:“没错,我猜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的碎片信息才能够同步。这样一来,我们两个的任务就都可以顺利完成了。” 小饶姝很快便接受了这个逻辑,颇有意趣地兴奋道:“原来商城里还有这么神奇的道具!所以你现在人在嘉水年间的北疆?你见到那个叫傅冰的女人了吗?” 饶姝“嗯”了一声,“我的灵识现在占据的正是傅冰的身体,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她被横云长老关在了登云楼中,而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出口。” “不过!”她补充道,“就算我找到了也没什么用,每次进行到关键剧情,系统都会自动把我的灵识抽离,所以傅冰的死亡结局我大概率无法改变。” 小饶姝俯身将小艺的身体扶正,略一沉吟,道:“无妨。现在我们两个时空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可以把发现第一时间告知对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刚我和宣绥得知的最新消息,横云的上一任长老是铸剑师樊老。他的在位时间应该刚好在横云迁到朔川城后,但不知道是何缘故才主动让位隐退。” 饶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听闻楼外传来一阵骚动,赶紧找了个角落躺好,又把黑布蒙回眼睛上,竖起耳朵辨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发生什么事了?” “嘘,先别出声,我这边有人来了。” 登云楼外,两名弟子一边靠近一边抱怨。 “真是的,早知道今天长老火气这么大,就不逃练功了。” “别说了,谁知道长老今天怎么会突然跑到外门去...还罚我们来这种晦气的地方送东西!” “不过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来过了,长老怎么忽然派我们来送薪柴?” “谁知道呢?总之照办就是了。长老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让我们两个滚蛋已经很仁慈了。” 交谈声越来越近,隔着缝隙,饶姝似乎已经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直至在楼门前站定。 “不是说有人会来这里接应我们吗?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等等,你后面!” 一阵惊呼骤然炸开,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撞击,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逐渐蔓延开来,饶姝不禁蹙眉,不动声色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嗯?怎么没声音了?” 饶姝生怕有诈,愣是等了好一会儿,但楼外除了一如既往呼啸的风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她正打算松一口气摘下黑布。 “咣——” 一声巨响在她耳边骤然炸开,紧接着又是一声。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子下面的白骨都被砸得纷纷断裂,缓慢地向下塌陷着。 再一睁眼,两颗满是鲜血的头颅和由于惊恐而严重扭曲的面容毫无征兆地出现,饶姝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来。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鬼东西!” 另一边的小饶姝听到尖叫声心头一颤,她不明所以,连忙询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无人回答。 因为饶姝发觉,自己的灵识又一次被强制抽离了出来。 【当前剧情为关键节点,为避免意外,已将宿主灵识强制弹离。】 但说实话,饶姝这次是真的被吓得魂都飞了。她后知后觉,刚刚自己听见的两声撞击分明是两名弟子人头落地的声音... 而此刻,身首异处的两人被凶手从登云楼楼顶抛下,重重地砸在傅冰身边。 傅冰无可抑制地尖叫出声。 她盯着那颗刚好滚落在自己身旁的头颅,双目瞪圆,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着,甚至开始干呕起来。生理反应使得她的眼眶被撑得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爹...阿爹!”< /p>“有人吗?走水了!快来人啊!” 一声尖叫刺破寂静,这片沉寂多年的登云楼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成百上千名横云弟子提着水桶赶来救火,却还是杯水车薪。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吞噬蚕食着这座荣辱共存的高楼。雄伟也好,耻辱也罢,在一片混乱和焦急的呼唤声中,登云楼轰然倒塌,消失在烈火之中。 不远处,长老满意地抚着长须,嗤笑一声。他提起破霜剑,悠悠隐匿在纷乱嘈杂的人群中。 然而登云楼内此刻却是一番别样的情景。 “这...” 游魂状态下的饶姝吃惊地张开嘴。 由于几处爆燃,傅冰来不及躲闪,她的右腿被炸得血肉模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破饶姝的耳膜。 好消息是,随着登云楼的倒塌,在傅冰右手边高高堆起的人骨上方居然被生生扯开一道口子,远远看过去,似乎恰好可供一人通过。 傅冰忍着剧痛擦了把被烈火炙烤出来的汗水,拖着麻木的下肢,一点一点朝那块缺口爬。 又是一次爆燃,跃动的火舌肆意舔舐着傅冰裸露的肌肤,浓烟疯狂涌入鼻腔,就连饶姝都下意识想要捂住口鼻,仿佛马上就要陷入昏迷。 傅冰的双手被扒烂,她便抽出一根骨头做支点,拼命向上爬,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成...成功了?” 看着傅冰翻出楼墙的瞬间,饶姝也跟着松了口气。但接踵而至的问题是,傅冰并不像资料记载的那样死于这场大火,那她后来销声匿迹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究竟去了哪里? * 一阵恍惚,饶姝再一次回到了傅冰的身体里。 这一次,时间似乎已经来到了大火的半年后。她此时正坐着轮椅,在暗处窥探着眼前横云派异常热闹的场面。 不对...这里不是北疆,是朔川! 而今天,正是横云迁址的重要日子! 饶姝的视线下移,落在傅冰残缺的右腿上,心中一阵瑟缩。忽然听见甜统在脑海里道: “宿主大大!另一边正在尝试接入通话!” 饶姝这才发觉自己在游魂意识下,跨时空的系统连线居然是被切断的。她迅速同意了接入请求,随即便听见自己焦急的声音传来。 “喂!你那边情况如何?” “刚刚我的灵识又被强制抽离了,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傅冰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但她的一条腿被炸伤,再也站不起来了。” 通话另一边一阵沉默,最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听起来并不惊讶,甚至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我这边也有新线索了,不过...可能比较让人难以接受。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饶姝心里“咯噔”一声,不禁咽了咽口水。 “我听着呢,你说。” 通过双方系统构建起来的通话通道里,小饶姝的嗓音有些失真,但不难辨别其中痛楚。 “樊老他...或许就是整个案件的背后谋划者。至少,这起灭门惨案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是被傅冰一手养大的孩子。” 31. 淬火残痕(9) “此话怎讲?” 饶姝顿时下巴都要惊掉了。 连线另一端传来一声轻叹。 “刚才一直联系不到你,我就先回去找宣绥了,是他那边找到的消息。” ... 小饶姝夺门而出后,宣绥转过头,朝夫妻二人笑笑,道:“师姐生性活泼,我们继续就好。” 男人会意地点点头,眼神落在宣绥那只断臂上。 “那个…小兄弟啊,你和刚刚那位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直接回摩海派吗?你看我们夫妻二人现在落得如此光景,能不能...” 男人一边搓着手一边讪笑道,言外之意是想让宣绥带着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离开。 “这...” 宣绥心知肚明,一旦自己心软同意了两人同行的请求,二人的身份早晚会被戳穿,将来是会出大岔子的。 “我们还有其他的任务,接下来要去西域找人,若是同行,二位身体怕是会吃不消。” “啊哈哈...”男人听出宣绥语意里的拒绝,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你们要去西域做啥子?那地方可乱得很!”妇人罕见地开口搭话,宣绥闻言一愣,接续问道:“这位恩人似乎很了解西域?” 男人憨笑一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当初樊先生让位隐退时,我们二人曾偷偷跟去。当时便领教过西域那些疯子的手段,差点没把小命丢在那!” 妇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抓起宣绥的手腕压低嗓音:“要我说,那鬼地方鱼龙混杂,又和魔域走得近,净用些古怪的邪术,瘆人的很!” 宣绥心中冷笑。妇人此言不虚,毕竟西域隐派的那些肮脏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既如此,那位樊先生人生地不熟,为何他孤身前往西域却一路相安无事?” “问得好!” 男人忽然豪情一声吼,给宣绥吓得一激灵。说到这里,男人明显难掩言语中的激动,又担心声音太大吓到宣绥,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凑近道。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樊先生还是长老的时候,我曾撞见他在深更半夜离开横云,面见一位年岁已高的老妇人。那位妇人腿脚不便坐着轮椅,用黑布蒙着脸,我一时好奇跟了上去,隐隐约约听见樊先生唤她‘母亲’。” 宣绥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任谁都知道樊先生是名孤儿,从未听说过他有母亲!更凑巧的是,我们夫妻一路跟着樊先生到了隐派附近,才发现那老妇人的画像被供在了隐派祠堂里,你联想一下,樊先生为什么敢只身涉险?是不是顿时一目了然了?” “在聊什么,这么热烈!” 宣绥正深究男人话语背后的联系,忽然听见小饶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宣绥直接起身朝小饶姝走去,顺便朝夫妻二人告别。 “等以后有机会,在下不会忘记二位的恩情,定要请二位到摩海一聚!现天色已晚,便不多叨扰,就此别过。” “哎...?” 刚要进门就被反手揽出去的小饶姝整个人蒙蒙的。 宣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理会夫妻二人的挽留,拉着她踏出了磨坊的大门。直到走出去有一会儿了,宣绥才放慢脚步,把刚刚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同小饶姝讲了一遍。 “!停停停,你说樊老有母亲?!” 小饶姝下巴都快惊掉了。 宣绥观察着她的反应,又深思了好一会儿,猜测顿生。他托腮转向小饶姝,轻轻开口,“樊老对外从未说过、也从没人见过他有母亲?” 小饶姝不置可否,头都快点掉了。 “二十年前,一个孤儿,一个老妇人。明明铸剑一流,却偏要加入横云派,还能当上长老...” 越想越奇怪。 二人正冥思苦想之际,甜统雀跃的声音带来了好消息,小饶姝再次联系上了远在北疆的另一个自己,得知了傅冰的结局。 … 连线切断后,饶姝从心底往外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奈,看来自己西域此行是非去不可了。 但眼下,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片刻前,她的右手无意间搭在轮椅右侧扶手上,指尖隐约在下方摸到一把锋利的短刃。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抽出观察,脑海中便又一次传来碎片收集成功的提示音。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碎片收集进度4/5】 【碎片四:了断】 … “…锣鼓喧天。” “当她握紧匕首时,那份封存了二十三年的仇恨又一次在年轻的复仇者心中翻涌起来。”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用这柄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诞辰礼。” … 短小精练。 然而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自己的灵识又又又一次被弹飞了。 【当前剧情为关键节点,为避免意外,已将宿主灵识强制弹离。】 “……” “喂不是!你们这任务自由度未免太低了点儿吧?!!!” 饶姝撒气一般在空气中疯狂挥舞了几下拳头。她眼巴巴地看着又一次远去的地面和缓缓驱动轮椅向前的傅冰,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跟了上去。 * 嘉水年间·朔川 今日的横云派真可谓热闹非凡。 毕竟其作为北疆臣服于九州以后,第一个响应归顺令而迁来的大门派。面对这一举动,上至九州朝廷下至江湖乡野,无一不感到惊奇。 “我横云派在此广邀天下诸士,迁址宴当天本尊将亲手奉上一份献礼,定叫各位大饱眼福!” 横云长老能出此言,无疑为宴会又一番造势。 然近几年横云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一度有些超越萃城、彩玉阁这种九州老牌门派的趋势,难免惹人眼红。 秋雨淅沥。 城中心最热闹的酒楼里,几个闻讯赶来参宴的江湖游侠正凑在一起快意饮酒啖肉,借着醉意大放厥词。 “哼,这横云派倒是个懂时局的。整个北疆都没动,它们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响应归顺令,老油条一个。” “还不是那长老会哄人?明明今年御赐牌匾的机会就要落到我们萃城头上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横云派来,那老头还偏偏带了把好剑说要当场进献!美其名曰礼数不能丢?切,北疆人懂个屁的礼数!” “要我说献礼就是个噱头...待会儿老子偏要去好好瞧瞧这惊天动地的宝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推杯换盏间,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一位头戴斗笠手持长枪的男子靠在桌边沉默了许久,终于压低声音,略显神秘道: “喂,各位没听说横云那个被烧死的女铸剑师的事?” “什么女铸剑师?不知道不知道!看小兄弟这装束不是九州人吧?北疆来看热闹的?”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哄堂大笑。 倒也不惹人意外,毕竟在这些“高贵”的九州人眼中,南蛮、北疆、乃至西域出身之人与野人无异。 男子耳边充斥着众人的嗤笑,握枪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仰头猛灌了一坛酒后发出喟叹,摔了酒坛便扬长而去。 “果真是个糙人!煞风景…不管他不管他来来来,喝酒吃肉!” 酒楼外,持枪男子缓步迈下台阶,听着喧闹声逐渐远去,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随即瞬间冷下脸离开了此地。 盛宴准时开幕。 门派外,傅冰有些吃力地驱动轮椅绕开正门,朝后殿的方向前进。 “统儿,你说傅冰的第一目标会是谁?” 闲来无事,又不能和自己远程沟通,饶姝懒懒地盯着地面,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资料显示,横云派迁址仪式当天并没有任何骚乱…” “奇怪…看她的架势明明是不死不休?说不定历史被粉饰过。” 说话间,傅冰已经摸进了横云派的后门。前厅的喧闹依稀可闻,她默默听着那些刺耳的祝贺,右手不自觉地攀上扶手… “什么人!” 一道凛冽的怒吼从身侧传来。傅冰被吓得身子一僵,迅速把手收了回来,下意识去挡自己的脸。 饶姝倒吸一口冷气。 她这才看清傅冰的脸,被严重烧伤而落下的疤痕已经彻底毁掉了她原本出众的容貌。 “你是…冰儿?” 来人微微蹙眉,看清轮椅上人躲闪的眸子后明显一愣。 眼神从不会骗人。 傅冰心中无奈,没想到偏偏碰见了最熟悉她的人。见被识破了身份,她悻悻放下了手,唤了声: “师父。” 师徒再见,任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傅冰十分生硬地扯出一副笑容,“师父怎么没去前厅和他们一起热闹?” “冰儿,你今日暗中潜入又是为何?” 师父神情严肃,对待她的出现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戒备而非惊喜。 傅冰心倏地一冷,眸子也淡了下来。 “暗中潜入…也没说错。毕竟我现在是个死人,死人就要有死人的觉悟。” “为师不是……” 师父向前探了两步,胡须微颤,浑浊的老眼别开她冰冷的目光,想说的话也纷纷化作一声长叹,飘散在空气中。 “今日乃是横云的大日子,冰儿莫要犯傻啊!虽说横云归顺九州一事上无法合你心意,但看在它曾经对你的养育之恩,离开吧。” 傅冰并不领情。 “养育之恩?除了师父,还有谁对我有过半分养育?” 她缓缓驱动轮椅靠近师父,努力用双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凑近师父耳边,嘴唇勾起一抹轻笑,道: “今日遇见您,傅冰认栽。您说的对,弟子不能恩将仇报。我不杀您,但您也拦不住我。” “冰儿!” 傅冰仅用一条腿维持住平衡,微微躬身。 “今日,我与横云不共戴天。师父既然知道了弟子的打算,又该决定如何处置我这个妄图搅动横云未来局势的死人呢?” 图穷匕见。 32. 淬火残痕(10) 师父眼眸微动,瞬息之间,一掌猛击在猝不及防的傅冰胸口处。 “呃…” 傅冰瘫倒回轮椅上,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迅速调整状态,反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一刀刺向师父。 利刃刺穿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冰儿…你!” 傅冰咧嘴笑得灿烂,“您教我的,礼尚往来。” 她利落地拔出匕首,肆意感受着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她本意不想对师父痛下杀手,便打算直接驱动轮椅离开,不想却被一柄长枪拦住去路。 “阿冰?” 伴随着长枪撕裂空气钉入她眼前的墙壁,一道温柔似水的呼唤瞬间触动了傅冰的心弦。 她不禁吞了吞口水,慌乱地想要将脸上的血迹抹干净,却越抹越多,这才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狰狞的口子,正在汩汩流血。 “阿冰。” 声音近了不少。傅冰急中生智撕了块衣摆的黑布蒙在脸上,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人已经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来人半跪在地上,身子一颤一颤的,像是哭了。 傅冰手一抖,黑布滑落在她身上,不动了。她强行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平常,却依旧控制不住声线的颤抖。 “樊术,你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做什么。” 名为樊术的男子缓缓起身,绕到傅冰身前痛快地抽出长枪,手腕翻飞,利刃对准倒在地上失血过多快要昏死过去的师父。 “首先,得替你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等等!” 傅冰急促的叫停声引得二人纷纷疑惑侧目。然而傅冰背对二人沉默不语,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冰…儿,莫要…犯傻……傅家的…血脉要……要留…住,你不能……死,傅家……不……不能死!” 话语刺痛了她的心。 傅冰痛苦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樊术指尖微微蜷缩,再三思索后,将长枪收回身后。 “阿冰,我都听你的。无论你怎么选,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 傅冰顿首,伸手重新拾起滑落的黑布,郑重地系在自己的脸上,驱动轮椅重新面向二人,眼神落在樊术的脸庞,缓缓开口道: “阿术,我们走吧。” 傅冰驱动着轮椅缓缓经过师父身边,冰冷的目光中还尚存些许眷恋与感激。 “您说的对…傅家不能死。弟子知道您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掌,弟子活不下来。”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樊术见状立马上前搀扶,却被她婉拒。 “师父。”她欠身,“您对弟子的养育之恩,没齿难忘。然而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就此别过,望您日后一切安好。” 她说罢微微垂眸,重新坐回轮椅上,来到樊术身旁,眼角微弯。 “今天我若不在,阿术便打算替我杀光这些杂碎?” 樊术盯着她的眼睛不语,轻轻地笑了。 “足够了。既如此,杂碎有杂碎的生活,死人有死人的生活。”傅冰轻轻挽起樊术的手,与他一同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 饶姝不懂。 “甜统,没猜错的话,这个叫樊术的男子和傅冰两情相悦?这人什么来头?” 甜统“呃”了一会儿。 “使枪的人并不多,本统查一查…有了!” 饶姝闻声迅速调出资料,“北疆孤堇”四个大字十分惹人注目。 “原来是孤堇派…略有耳闻。可就算如此,为什么他一出现傅冰说走就走了?不报仇了??她师父也不管了???” 她深感疑惑,转念一想,定是还有其他线索有待发现,焦灼的情绪有所缓解。 “樊术…也姓樊,会和樊老有关吗?” 饶姝止不住猜想,同时不忘操控视线,跟随两人离开了横云派后殿的大门。 * 翌日。 朔川城中,横云派被灭门的消息迅速传开。茶楼酒坊、说书堂内,渐渐流传开一个荒诞的故事。 “话说这灭门之灾,当真是飞来横祸?”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吊足了看客们的胃口。 说书人眯起双眼扫视一圈,伸手捏了捏胡须,卖起了关子。 “何人在此信口胡诹!” 一群穿戴整齐的官兵破门而入,为首的胖官人粗鲁地拎起说书人的领子。 “是关外军!”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吓得在场看客纷纷尖叫逃窜。 短短半天,流言仅仅存在了半天,便被一支以“神秘”著称的关外军彻底阻断。 小饶姝被骚乱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发现早已日上三竿,身边已不见宣绥的身影。 “甜统?外面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乱?” “有官兵在抓人,可能和横云派的事情有关。” 小饶姝向窗外瞄了一眼,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艺?” 她感到奇怪,试图通过系统联系另一端的自己,果然没有回音。 小饶姝迅速出门,拨开层层混乱的人群,一把抓住小艺的手腕。 “这位少侠,我们……认识?” 小艺莫名其妙地盯着小饶姝的手,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你不是rao……小姝吗?” …差点暴露了。 小艺摇了摇头,“这位少侠认错人了呀,我叫小艺,是一名西域剑客。” 小饶姝略带歉意地松开了小艺的手腕,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艺报以礼貌的微笑,消失在人流中。 彻底完了。 她迅速点开系统商城,发现-镜花水月-道具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甜统,另一个我消失了?道具的时效到了吗?” “宿主大大!我刚刚接收到了许多信息资料和一段影像,你可以打开面板看一看!” 小饶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打开面板,发现那是一段第三视角的影像资料。 【叮~任务探索进度+1当前任务碎片收集进度5/5】 【该碎片形式异常,请宿主自行选择查看】 * 离开后殿,樊术一路推着傅冰前行。路过前厅时,里面忽然爆发出阵阵惊呼,随即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差点把轮椅撞到路旁的树上。 “在想什么?” 傅冰忍不住轻笑道。她甚至都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樊术现在的神色。 樊术抿唇,“你的东西,我想替你拿回来。” < p>宾客的喧闹声中,二人都清晰地听见了破霜的剑鸣。 破霜有灵。 可怜的是,那些欢呼着的蠢货还天真地以为是剑灵回应了自己的召唤,殊不知它只是在向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傅冰的双手缓缓覆上轮椅的扶手。余晖生得刺眼极了,竟微微刺痛她的双眼。 “走吧。” … 一道白光刺眼。 饶姝的意识如同被从深海中瞬间捞出,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依旧在空中飘着。 不过…怎么感觉情节有点接不上了??? “我靠…统子你出来……” 饶姝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一身冷汗。 傅冰此刻正躺在一间温馨的小木屋里,窗外是成片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沙漠,院子里被改造成了一小片绿洲,然而地里的菜蔫的蔫死的死,一副许久无人打理的样子。 但这不是最吓人的。 饶姝真正恐惧的事情在于,傅冰的小腹竟已高高隆起,显然是即将临盆。 饶姝目瞪口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话来。 “所以…樊老真是傅冰的孩子?!还是亲生的!!!” 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足以让饶姝怀疑世界怀疑人生。 “宿主大大先捂好你的小心脏,本统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甜统的语气略显失落,接续道: “由于…樊术的离世,傅冰一时难以接受,在半年前晕了过去。” 饶姝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地开口询问道:“樊术死了?” “没错。他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傅冰已经有身孕的事情。” “……” 饶姝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造化弄人吗?抑或是命运多舛?可又有什么用呢。 “宿主大大,更坏的消息。。。” “原本傅冰可以顺利醒来,但由于你的存在,她的灵识已经迷失,时空也因此出现了错乱。” “我们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碎片五:希望】 “你好,这是第一次尝试给我自己留影像,却也是最后一次有能和你通话的机会。如果你真的能看见,我想我们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将在真正意义上成为傅冰。而你,我最熟悉的自己,我了解自己的能力,因此坚信这份影像能够为你带来希望的曙光。” “在北疆,傅冰曾试图潜入横云,但最终为了爱人、也为了她师父口中的血脉传承放弃了刺杀。两人定居于西域大漠,生活安逸。” “可她的爱人为了替她取回破霜,永远倒在了九州的土地上,倒在了横云和九州人的剑下。” “傅冰没有气馁,她悉心教导着自己的孩子,无论是铸剑、功法,还是仇恨…” “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 “樊东水。” “后来,她@¥&*%#……” “……” “我已经将北疆所有见闻全部对接系统与你同步,未来的路,我相信自己,因此相信你,能和宣绥一起走下去。” “或许不久的某天,我们会在西域重逢。” 【叮~您已集齐本次隐藏任务的全部碎片,故事情节已大致还原】 【探索到已知信息可解锁新任务,请宿主自行选择查看】 33. 叛变 后面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一段画面和声音忽然乱码了? 饶姝心中疑惑,以为又是系统出了什么bug,于是重新点开影像看了一遍,发现还是同样的问题。 “宿主大大别担心,可能是这部分内容会对后面的任务产生影响,因此被系统屏蔽掉了。” 饶姝闻言微微顿首。 影像中的内容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她晃了晃头,顺势将面板上的其余所有资料都一一察看了一番。 “傅冰有爱人…还是师承孤堇派?” 看到这里,饶姝略显吃惊。她虽不熟悉孤堇,却也曾在古籍中了解过这个早已没落的门派。 孤堇门中弟子个个善枪,但门规森严,拜入孤堇门下的弟子终身不得喜结连理,否则将被逐出师门,遭永世追杀。 …若是饶姝没记错,孤堇应是当年第一个被九州覆灭的北疆门派。 那一段足以被载入九州史册的辉煌吞并史背后,是无数被掩埋在北疆风雪中的森森白骨。 想到这里她长叹一声,转念问道:“甜统,我这样已经算完成任务了吗?” “宿主大大点开任务界面查看一下就知道啦!” 饶姝遵从甜统的指引,在任务界面中开始还原【淬火残痕】的故事情节。 【Q10.策划了整起灭门案件的是___】 填到这一项时,饶姝原本在面板上轻快跃动的指尖忽然有瞬间的停滞。 “真的会是樊老吗?” 然而不等她操作,这一念头仅仅出现后片刻,面板上的所有问题便随之消失不见,似乎在告诉她,你想的没错。 饶姝略显意外,似是没想到这个隐藏任务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明明还有许多疑点尚未明晰。 【叮~恭喜宿主大大集齐全部故事碎片并顺利找出横云派灭门案中的凶手】 【您已完成隐藏任务:淬火残痕,现进行奖励结算】 【任务评分:A】 【获得奖励:3000经验值;道具‘补气丹’,评级A,道具‘牛角包’,评级C。已全部收入背包。】 【解锁成就:被带飞的感觉真爽】 “……” 饶姝向来对成就一栏颇有微词,更别提这次了。 自己怎么就被带飞了?! 明明使用道具的另一个人严格上来说也是自己好吗?怎么不算是同一个人呢!而且这次的任务奖励也是极度敷衍! 她正不满意地撇着嘴,刚想出声抗议,然而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 【叮~存在可发现关联任务,宿主应直接前往任务地点自行选择开启】 【可关联隐藏任务:不尽夜】 【可关联残章:余韵犹存】 【可关联支线任务:寒潭拾旧梦】 【注:不并列任务可选择同时开启】 ? 这什么情况? 一时间,任务面板上的待完成任务忽然多出一列,看着就让人感觉很命苦… “新的隐藏任务叫……不尽夜?是要和他交手的意思?” “残章?听着有点耳熟呢…哦对对对!是余生和神医的故事!不过它怎么会和横云派扯上关系? “?怎么还有支线二的事?” 饶姝一边翻阅一边疑惑,感到十分摸不到头脑。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毕竟由于-镜花水月-道具的使用,她此番行动线上未能与小艺相识,自然也不知道樊老如今的定居所在正是寒潭山。 初春的阳光暖意融融,她伸出双手聚拢放到眼前遮光,下意识抬头望了眼高悬头顶的太阳,咂咂嘴道: “罢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宣绥。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来。” 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街上来往行人纷纷侧目。此处离西城门不远,声音似乎是从那里传来的。 “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城门那边的动静,许是又有什么反贼被捉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四周一阵骚乱,饶姝观察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正打算离开,却忽然感觉地面有些细微的震荡。 她迅速俯身贴地—— 不是错觉! 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放大,她甚至能看到地上有微小的尘土颗粒被激扬而起。 “跟我来!” 骚乱中,饶姝的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拉起,那力量牵着她在拥挤的人潮中迅速穿梭,朝城中心跑去。 “宣绥?!还有东西在客栈!” “别出声,留些体力!破霜在就好,其它都不重要!” 饶姝点点头,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奔跑,才观察到宣绥脸上多了块蒙脸的黑布,原本干洁利落的衣服上也多了几处破损,甚至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二人一路狂奔,饶姝的腿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滞涩,可牵在手腕上的力量却依旧不减。 看这架势,宣绥似乎是打算带着她横穿整座朔川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才逐渐接近东城门。 “不……不行……快停下!” 许是跑了太久脱力,饶姝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痉挛,脚下倏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包裹也滚落在地。 宣绥应声回头,迅速蹲下用身子稳稳接住了饶姝,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上来,我背你跑!” 宣绥神色紧张地朝身后张望,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裹,一边扶起饶姝,额头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腹部持续传来的疼痛令饶姝无法呼吸,看着惊慌失措的宣绥和周围愈发混乱的人群,她心里没由来地发慌。 这里地理位置很偏僻,不该有这么多人! 宣绥用牙咬住包裹一角,伸手把它牢牢系在腰间,随后用手扶住背上的饶姝,费力地站起来,继续朝东城门的方向狂奔。 “有追兵……要封城。……叛变,九州要出乱子……来不及细说,我们要先从这里逃出去!” 宣绥的话语淹没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听不清楚。 饶姝此时也没心思考虑这些,疼痛使得她的额头布满虚汗,整个人都无力地贴在宣绥的背上。 然而没过多久,她忽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在鼻腔中炸开,便低头望去,发现宣绥背上不知何时新添的伤口正在迅速崩裂,鲜血染红了他背上大片大片的衣物。 饶姝顿时顾不得疼痛,挣扎着喊道: “你受伤了还背我?!放我下来…我还能坚持!” “伤势无妨,你不要乱动,安心趴稳,相信我就好。” 宣绥缚住饶姝后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 终于,东城门近在眼前。 同样得到消息的大批大批的居民拖家带口朝城门外涌去,一时间,惨叫声、咒骂声、呼唤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脑发胀。 “抓稳了!” 宣绥微微偏头,朝饶姝扯着嗓子大喊道。 饶姝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紧紧贴住他布满鲜血的背。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摒弃难闻的血腥,宣绥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味道若隐若现。 汗水相融,呼吸交错,心跳同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攻略值+2%】 【恭喜宿主!目前人物攻略值已达到5%,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饶姝并没有理会系统。她抿唇合眸,心里却纷乱如麻。 这不对吧?! …是因为似火般的骄阳?还是刚刚剧烈的奔跑??又或者是人潮拥挤导致的呼吸困难??? 怎么感觉心跳越来越快? * 二人顺利地随着人流挤出了城门。 傍晚,清风褪去了阳光的炙烤,留下一丝清爽与惬意。 二人围坐篝火边,默契地缄默不言。火焰跃动着噼啪作响,映红二人的面颊。 < p>一切都与二人被莫名其妙掳回朔川城的那晚莫名相似。 再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饶姝仍心有余悸。 “还好你消息灵通,否则我们真的要被关在城里一段时间了!” 饶姝揉了揉已经舒缓不少的腹部,小声嘟哝着。 宣绥闻言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在火堆里翻搅着,道:“不仅如此,我们如果留在城里,会出大麻烦。” 他抬眸对上饶姝的眼神,语气淡淡道: “早些年九州开阔疆土的时候,关外军是北部最受人敬重的一支骁勇队伍。他们为先帝抛头颅洒热血,直至完成了北疆的扩张计划。” 饶姝:“略有耳闻。” 宣绥抽出被烤焦的树枝,无意识地在空地上点点画画着,“可惜,自禹王战死后,关外军便散了。” 他语气里充满遗憾,回忆起白天的情形,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胸前的伤口。 “关外军和魔域勾结在一起了,双方在计划什么暂且不知。但很显然,白天那些魔将发现我是意外之喜,所以…我们之间不可避免地切磋了一番。”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饶姝听得入神,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你身为魔域天皇,哪怕现在被追杀,也不该总是下意识地把九州作为正义的一方。” 一针见血。 饶姝顿了顿,但显然她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宣绥迷茫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问题,他自己从没有注意过。但似乎……事实正是如此。 又开始头痛了。 【叮~恭喜宿主,目标人物记忆恢复情况提升】 【支线二任务完成进度:30%】 “他在那里!” 一道怒喝刺穿静谧,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被刻意隐藏过的细密的脚步声。 整齐有序,训练有素。 “糟了,是魔将追兵。” 宣绥摒弃杂念反手抽刀,一把将饶姝护在身后。而饶姝反倒下意识伸手捂脸,生怕自己像在白头城中一样被魔将识破身份。 树影斑驳中,一张张青鬼面具若隐若现。 一位高挑细瘦的长发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手持双刀,面具都挡不住他那双因极度兴奋而炽热的眼神。 宣绥目光紧盯头领,压低声音朝身后的饶姝耳语: “是新人,我瞧着眼生,应当没见过你,放心。” 饶姝顿时松了口气,缓缓把手放下,抽出匕首用来防身。 宣绥继续补充:“但别掉以轻心,你看他面具上的嵌纹,是金色的。” “金色有什么寓意吗?” “他已经成功晋升魔域二十四主教之一,地位仅次于天皇。实力亦是。” 二人对面,长发男人饶有趣味地观察着宣绥的一举一动,眼神缓缓落在他那条断臂上。 “前天皇大人,六教前来造次。这伤……是小二十三干的?” 宣绥眉头一紧,握着断魂的手微微颤抖着,一言不发。 男人挑眉。 “看来是说中了。” “老大,前天皇身边怎么还有个女人?” 男人“啧”了声,反手将双刀插回背后的刀鞘,伸手敲了下说话魔将的脑袋。 “闭嘴!气势都被你打破了。” 他清了清嗓子踱步上前,笑容媚媚,顺着小将的话道:“这是寻了个相好的?也不错,至少能拉个人陪你走黄泉路,不孤单。” 长发男人笑起来时嘴角长长地咧到一边,尽显诡异。 “原来的六教呢?你是何人?” “哦呦,我还以为前天皇是个哑巴,差点儿就要心软了呢——”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发狠,双手抽刀骤然逼近至二人身前,笑容愈发邪魅狂狷。 “放心,等你命不久矣之时,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六教定知无不言。” “但现在,请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准备受死。” 34. 鏖战 电光火石间,男子挥舞双刀迅速逼近,刀锋交叠劈向二人,被宣绥一刀拦下。 利刃相抵,发出清脆的鸣响。 男人微微勾唇,逐渐加大手上力度,压得宣绥单刀难敌双拳,刀背死死顶在他的肩头。然而他右膝微屈,眼神钉子般钉在男人脸上,依旧咬牙努力撑着。 饶姝背对着宣绥,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不敢轻举妄动。她身前身后,几十柄泛着寒光的剑已经对准她身上各处要害,瞬息之间即可令她一命呜呼。 “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要顶不住。” 她心中焦急,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疯狂呼唤甜统。 “统!我之前获得的任务奖励道具是不是有一个可以隐匿身形的!” 甜统瞬间会意,替她在背包里翻找了一圈,语气笃定道:“有的!是一个A级道具-看不见我-,宿主大大准备使用它吗?” 饶姝顿首,心中有了些许盘算。 另一边,强撑了许久后宣绥的手臂逐渐脱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也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可恶……” 不能再等了! 饶姝下定决心,放松似的微微吐着气,缓缓扭头移动视线到身后,观察着周围的局势,随即骤然回身凝视对手,唇齿微动,发出只有她和宣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卸力。” 话音刚落,她骤然回身腾空,出格的举动使得众魔将一愣,产生了片刻的分神。 宣绥虽不知她的打算,依旧十分信任地卸力闪躲,男人瞬间失衡,向前扑倒。 “就是现在!” “收到!宿主大大加油!” 甜统瞬间使用了道具,因而便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饶姝的身形腾飞到空中后瞬间竟消失不见,随即又鬼魅般出现在男人身后,刺中了他的右腿。 “啊!” 男人吃痛地惊呼一声,正欲转身与之缠斗,谁知饶姝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见。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警惕地把手中兵刃对准她消失的方向,四处张望。 “这是什么身法?竟连残影都未留下!” 魔将议论纷纷,窸窸窣窣的声音恼得男人冷哼一声,恼羞成怒道: “少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打!” 他收回双刀,反手抽出短刃,恶狠狠地环顾四周,提防着随时有可能逼近的致命袭击。 宣绥本想找寻机会抽刀劈向男人,却不想被周围众魔将看穿意图,死死地包围住,不得不转头应付眼前的局面。 “想死的,可以先上!” 一声怒喝,断魂翻飞,血溅三尺。小将们不是被削了头就是断了肢,一时间,残骸遍地,哀嚎不断。然而前来围攻的魔将数量众多,难缠得很,扰他始终不得抽身。 忽然,饶姝的轻语落在他耳畔。 “你专心做你的,六教交给我就好。” 饶姝话语短促却不急切,语气中带着必胜的决心。 他猛地偏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一团空气,心中讶异,一时分神挨了小将一刀。 “扑哧——” 那小将瞬间被割喉,后退几步倒在血河中,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另一边,饶姝拖着成功隐匿起来的身躯,噤声的同时缓缓挪到男人身前,骤然怒喝一声,控制道具显露自己身形,手中短刃迅速前刺。 “看招!” 男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反应避开了饶姝的致命攻击,然而刀身还是微微割开了他纯黑色的长袍,染上几丝血迹。 饶姝见状喜上眉梢。 “再来!” 她几番故技重施,直至男人满身伤疤躲闪不及,被她手中匕首一箭穿心,嘴角溢出血沫来。然而不及她拔刃放血,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铁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何人造次!” 一道浑厚有力的嗓音穿透而至,言者尚未到达,闻者心中却已生出畏惧之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男人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脸上的戏谑却愈发夸张。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便一口血沫淬在地上,恶狠狠道: “你们杀得了我,难道还杀得光整个关外军和魔域吗?” “糟了!是关外军!” “…靠,中计了!” 饶姝二人默契地意识到危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三路军马由远及近,正朝二人所在逐渐聚拢。为首之人瞧着意料之外的年轻,眼底却藏着违和的老练狠辣。 “宣绥,你还撑得住吗?!” 饶姝迅速拔出匕首,一脚踢在男人心窝上。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到断气,脸上依然挂着诡异的笑容。 见头儿饮恨西北,零星几个侥幸存活的魔将也终于被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宣绥微微松了口气,挪到饶姝身边“嗯”了一声。饶姝抹了把脸上的血,二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目视不远处牵着马缰缓缓逼近的年轻军官。 越逼近,那张年轻俊俏的脸庞便越清晰。 “你…和禹王是什么关系?” 年轻军官勒住马缰,对于宣绥的问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脸上丝毫不见波澜。 气氛因而变得微妙且诡异。 年轻军官目光冷峻地扫过侧躺在地上的长发男子,嘴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废物。” 他翻身下马,躲晦气似的把男人的尸体往一边踹了踹,随即踱步逼近二人。 饶姝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宣绥也摆好了随时应战的姿势,手中断魂待时而动。 “禹王…倒是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年轻军官在二人面前站定,忽然笑出声来,“二位不必紧张,抓这位少侠是他们魔域的任务,与我们关外军又有何干?” 他指着宣绥道,脸上神情不似作假。 二人闻言略显讶异,但仍心存警惕,一动不动。 年轻军官见两人愈发绷紧的身子,笑得更大声了。 “二位真是足够警惕。在下谢会,虽承袭家父衣钵,却也不必唤我禹王。比起这个,本王更喜欢谢将军这个称谓多一些。” 谢会一边说着,又向前跨了一大步,如此一来,他与二人距离不足五寸。 “退后,放我们走。” 宣绥微微转动手腕,立起刀刃对准谢会心口,并不领情。不知为何,面对这张与禹王八分相似的面庞,自己却总是安不下心来。 谢会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耸耸肩道:“本王并未限制二位自由,想做什么请自便。” 还是不动。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饶姝微微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偏头凑近宣绥耳边小声道: “喂,你说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 谢会见两人互相咬耳朵,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耐烦地咳了几声,随即冷言道:“该如何保命,二位不会还要让本王亲自教吧?” 饶姝睨了谢会一眼,用手肘轻轻怼了怼宣绥,细声道:“诶,他看起来不像出尔反尔之人,不如我们先撤?” 宣绥略一沉吟,瞥了眼随时准备拔剑的谢会,终于被说动,于是缓缓收回了手,顿首回应。 “谢将军,后会有期。” 二人朝谢会抱拳,随即转身就要离开。谢会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双臂环抱着轻笑一声,朝身后的铁蹄勾了勾手。 “众将士听令,此二人勾结外邦,即刻随本王拿下叛贼!” “是!” 震天动地的呼号声回荡在林子中,二人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谢会。 谢会扯了个欠揍的笑容,轻轻一摆手,成百上千支羽箭铺天盖地地射向二人,饶姝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一箭射穿右眼。 宣绥:“小心!” 二人飞身闪躲,与无数箭矢擦肩而过,箭矢纷纷射入他们身后的树干里、地面上。 “没想到谢将军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饶姝想起刚刚那一箭仍心有余悸,果断拔出匕首对准谢会,语气里不乏怒火。 谢会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出言嚣张:“本王站在关外军统帅的角度,不掺合魔域与这位少侠的恩仇;但同时身为关外军,自然也不能放任二位勾结外邦,哪里言而无信?” 他翻身上马,双脚夹紧战马腹部,一手握缰一手拔剑,用笑意回击了二人的仇视。 “各位将士,记得抓活的。” “杀!” 惊天动地的呼号淹没了二人,一场无可避免的鏖战又一次打响。 * 被围攻的滋味不好受。 更何况他们一个断臂且身负重伤,一个有力使不出来。二人刚刚才历经一场鏖战,此时面对训练有素的士兵,总归有些力不从心。 不知打了多久,两人疲于战斗,都已是强弩之末,御敌不力。 “小心你身后!” 随着饶姝一声惊呼,宣绥左肩瞬间被一柄长剑贯穿,剧烈的疼痛似乎牵扯到他原来手臂的断口,令他肌肉瞬间痉挛,痛苦地跪倒在血泊之中。 饶姝目睹此惨烈场面,心中一沉,三两步上前抬手便抹了那士兵的脖子,可背后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发出一声闷哼。 太多了,人真的太多了。 “二位少侠不会看不起我们关外军,还在保存实力吧?”谢会见此情景幸灾乐祸道:“本王甚至还没出招,就先躺了一个?” 他又伸手指向饶姝,“还有这位小姐,行走江湖风波不断,没有些实力傍身,很容易没命的。” 真可笑。 饶姝第一反应除了不屑也不乏沮丧。虽说自己如今就是废人一个,但这位少年谢将军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在她身旁,倒在血泊中的宣绥也不堪忍受。他试图挣扎着起身,却被饶姝一把拦下。 “听我说宣绥,你再打下去会没命的。” “可你……!” 饶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他眨了眨眼,“安啦,我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呢。喏,借你的断魂一用。” 她有些吃力地拔出宣绥的佩刀,但仍扯出一副笑颜,安抚着担心的宣绥。然而转身逼近谢会时,她眼底的笑容瞬间收敛。 “甜统?帮我把两份补气丹同时使用。现在,立刻,马上。” “补气丹…?宿主大大你疯了?!” “放心,我有分寸。” 饶姝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曾研究过补气丹的作用功效以及时效,同时使用两份,足够自己恢复到鼎盛状态的六到八成,撑一个时辰不是问题。至于副作用…… 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好吧。但宿主大大千万当心!” “知道了。” 道具的效果来得很快。那种灵力滋润丹田经脉的快意令她止不住地兴奋,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澎湃翻涌着,原本枯死的经脉奇迹般地苏醒,源源不断的灵力也重新流动起来。 于是,在谢会和宣绥同时愣住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饶姝异常轻松地将千斤重的断魂握在手中,缓缓提起瞄准谢会的心口,笑眯眯道: “小心掉头哦。” 35. 止戈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当年谢将军的父亲禹王正是以叛国罪名判处斩首,这件事在谢隽心中始终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谢隽闻言微微挑眉,嗤笑一声。 “掉头?你倒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这样威胁我的人。” 他收敛起笑容,眼眸深邃,似乎黯淡了一瞬,手中宝剑直指饶姝。 阳光映射在剑身,饶姝得以看清那柄剑的形制,眼底的惊讶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止戈?!它居然在你手里!” 被谢隽握在手中的那柄形制奇异的宝剑正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五的止戈之剑,此剑出自傅冰之手,自打出世便再无音信,至今无人知晓其踪迹。 止戈与寻常利器不同,通体青灰,是天下唯一一柄铸成之后没有开刃的剑。 其刃口钝圆,摸上去像极了一块圆润的卵石。劈砍不伤人,刺扎不穿甲,因此得名止戈。 或许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阻止杀戮。可这样一柄阻战的钝剑,却落在了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手中。 谢隽眼神闪烁,饶姝的话令他有些意外。他举起双手,轻轻托起止戈沉重粗糙的剑身,平举着端在眼前,目光擦着剑脊不断向后延伸,直到落在饶姝脸上。 “这位少侠真是见多识广,竟识得此等宝物,可惜了。” “过奖,倒是不如谢将军移花接木信口雌黄的本领,更令在下佩服。” 谢隽目光一凛,丹田出力,让止戈瞬间腾空而起,再将其反手握住。 众将士整齐划一,将饶姝迅速包围。 止戈直指饶姝,谢隽高声喝道:“拿下!” 士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饶姝深吸口气,右脚后撤,行云流水般拎起断魂横扫竖劈,大开大合的打法浑然天成,顿时便扫开眼前一圈关外军,鲜血炸开一道弧线,喷洒在地面上。 然而几番围攻过后,饶姝不禁暗自叹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大脑。因为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连续见到了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士兵。而且一番打斗过后,她总觉得士兵数量只多不少,十分诡异。 即使如此,也没人再敢轻举妄动,纷纷站在原地等待时机。谢隽见此状不禁拍手感叹:“少侠刚刚果然在隐藏实力,是本王小看你了。” 他挥动止戈,一跃逼近至饶姝跟前,示意众将士退后。 “武艺不精就别跑去送死了,还是请这位少侠同本王过过招吧。” “谢将军,请。” 饶姝毫不示弱,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留下一道道水痕。 一阵凛风呼啸,断魂毫不客气地迎头劈下,却被谢隽一个闪身完美躲开。 饶姝手腕翻飞,将断魂立于身侧,眉头紧蹙。 “将军为何不还击?” 谢隽努努嘴,他轻飘飘地让出了这一刀,自然也要还一剑回去。 说话间,那柄无锋的剑在他掌心里打了个圈,被他反手横在身前。 “到我了。” 谢隽这一击用了内力,止戈在他手中不停翻飞,迅速多次地上挑、横扫,最后径直拍向饶姝的心口,被她用断魂勉强拦住,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饶姝皱了皱眉,发觉止戈此剑竟毫不卸力、不吸劲,即使在硬接了她的一刀之后,剑身居然纹丝不动,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厚实的铁砧上。 “谢将军好身法!”她高声感叹道。 或许是由于没了内力,已经畏手畏脚太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与人对决过,她莫名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彼此彼此!” 谢隽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又一次暗中加大力度,逼得饶姝的脚跟已经深深陷入泥土,还在不断后移。 饶姝咬紧牙关奋力抵抗,然而其力道之大,震得她握住断魂的虎口一阵一阵地发麻。 “宿主大大,补气丹的使用时效就快到了,务必速战速决!” 饶姝闻言,强行运气将止戈逼停,二人也同时后撤几步,又迅速上前缠斗在一起。 尘土飞扬,两个人乱中有序的步子在地上踩出一个整圆,断魂与止戈便在这圆中互相交错分离,十几个来回依旧不分伯仲。 “看招式,少侠应是剑客,你的剑呢?” “将军若是累了,可以认输。” 饶姝没有接他的话,眼神依旧凛冽,暗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其实刚刚她越打越觉得奇怪。每次与止戈相抵时,她都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内力顺着断魂传回自己手腕,反蚀感在此刻尽显。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原本计划的速战速决便已经没了指望。这位少年将军,实力果真不容小觑。可道具马上就要失效,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回身望了宣绥一眼。 在那对深邃的眼眸中,她透过浮于表面的鼓励,看到的是无尽的不解与怀疑。 【叮~恭喜宿主,目标人物记忆恢复情况提升】 【支线二任务完成进度:40%】 “为什么我和谢隽对决,他会恢复记忆???” 饶姝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去,决定先放一放这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努力平复心绪,重新投入战斗中。 “少侠功力深厚,本王佩服。”谢隽这番话显得格外真诚,经过一番对决他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认为饶姝是一位可敬的对手,原本的轻视与不屑早已烟消云散。 “来吧。” 又是无休止的缠斗,可这一次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谢隽一改从前风格,忽然往前一连跨了十几步,同时手腕翻转,控制止戈的剑尖从断魂下方穿过,死死卡住了断魂的护手。 饶姝暗呼一声不好,迅速想要抽刀挣脱,可为时已晚。 止戈的剑背完美地卡在护手和刀柄的缝隙中,像一枚楔子一样钉在里面,使得饶姝持刀之手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于是在这一瞬间,饶姝下意识做了一个令她无比后悔的决定—— 她猛地松开了握刀的手,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强行调息。 这正是当年让她在群英会上大展身手的自创招式——“流云式”的起式。肌肉记忆害了她。 随着饶姝的动作,断魂重新恢复自由,护手悬挂在止戈上,刀身微微晃动着,被她用并拢的指尖往侧边一挑,成功破了止戈的桎梏。 饶姝看准时机一脚将断魂踢起,脚尖点地骤然腾空,却在接刀时神色陡然一变。 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疼得像是要生生断开一样,可她不能停,还是咬着牙打出了全套的“流云剑法”。 一招一式,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一样流畅自如。也正因如此,直到她大汗淋漓地用握着断魂的手抵住谢隽的脖颈时,她才从对方震颤的瞳孔中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究竟干出了什么蠢事。 “流云剑招……你和剑尊大人是什么关系?!” “啪嗒。” 饶姝手猛地一抖,断魂跌落在地。 许是由于那要命的疼痛,抑或是因为身份被戳穿而慌张失措也说不准。总之,她再不能握住断魂,巨刀重重地摔落在二人之间,像是砸在了饶姝的心上。 “手给我!” 谢隽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他怒喝一声,飞身闪至饶姝面前,迅速牵起她红肿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随身的短刃,一刀割开了她手腕侧边的血管。 “啊…!” 饶姝痛呼出声,手腕却被谢隽捏紧,根本无法抽动。 宣绥此时状态也恢复了不少,立刻起身朝二人方向赶来。 “松手!你在做什么?!” 他正要附身捡起掉落的断魂,视线忽然被饶姝手腕的情景吸引。 只见刚刚被谢隽割开的伤口处并未血溅三尺,反而在他的揉捏和挤压之下,流出脓液一般粘稠的黑色液体,异常骇人。 “帮她排毒,不然她这只手会废掉的。” 谢隽淡淡道,语气稀松平常,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饶姝身上的秘密,然而一时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帮她排毒此举也正是因此而产生的下意识。 尴尬而无奈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那股黑色黏液逐渐恢复成血液正常的鲜红色。谢隽在身周搜索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宣绥破破烂烂但还算干净的衣摆上。 他伸手放在宣绥眼前,“撕一条布下来给我。” 宣绥:“你怎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谢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王的衣服可金贵!京城特供的蚕丝锦缎,一匹就要三十两银子,哪是说撕就撕的?!” 宣绥:“……” 他默默挑了块干净的衣摆撕了块布下来递给谢隽,拎起断魂收刀入鞘。 经过一番包扎,饶姝微微转动着被包扎完好的右手腕,除了刀口还在隐隐作痛,红肿已经彻底消了,腕骨也确实不像刚刚那般撕心裂肺地痛了。 “谢将军,这毒你是何时下的?” 饶姝见谢隽没了想要逼二人就范的念头,双腿盘曲而坐,聊家常一样打探道。 “不是毒,这是止戈的能力所在,这也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饶姝听他这样讲,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感受到顺着断魂流向手腕的内力,恍然大悟。 谢隽伸手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开口道:“好在本王及时止损,才保下了少侠的手。那这位少侠没什么想对本王说的吗?比如……告诉本王少侠的名讳?” “这……” 饶姝抿紧嘴唇,顿时有些无措。可谁叫她一时头昏脑胀犯了蠢,把那套流云打了出来,又叫人认了出来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没错,我就是剑尊饶姝……” 36. 牵制 “……的弟子苏念!” 话还没说完,饶姝嘴角抽了一下,自己差点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好绷住了。 傻子才承认自己的身份呢!反正也没几个人目睹过剑尊真容,更别提了解她有没有收过弟子了。 至于苏念这个名字……其实是她大学室友的名字。她毕业后去了家不错的外企,现在说不定正抓着头发对着电脑屏幕修方案吧。 两人关系一向很好,名字借来一用也未尝不可,就是说不准要害她打个喷嚏。 无妨,死贫道不死道友。 神游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谢隽正一脸羡慕地盯着她看,不禁对自己急中生智想出的方案十分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宣绥也是一样,从他抿紧的嘴唇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就能明显地看出来,他也在很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 毕竟他可是亲身领教过饶姝一本正经地撒起谎来有多唬人,如今见她故技重施去骗外人,心里多少有些同情,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谢隽兴奋地睁大双眼,“弟子?!哇…不愧是受人敬重的剑尊大人,对弟子居然如此珍视,连流云剑法都传给你了!” “那是!我师父不仅貌美如花,脾气也是公认的好,对我更不用提了!” 饶姝说这话倒是一点不脸红。谢隽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一声感慨,饶姝见他又惊又喜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从他持剑驰骋而来一直到眼下,这个年轻的将军终于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那种之前他身上散发出的违和感顿时烟消云散。 她不禁放轻声音,“你很了解剑尊?” “当然!本王很早就听说过剑尊大人的威名,一直以她为榜样!只是……” 不知想到什么,谢隽的眼神忽然有些黯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头。 “可惜她老人家福薄命短,被那十恶不赦的魔域天皇偷袭身亡!所以本王发誓要杀光所有和魔域有勾结的贼人!” “……” 意思就是不杀魔域杀叛徒喽? 饶姝和宣绥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些尴尬的神色来。 谁叫他们在对方口中一个是死了五年的老人家,一个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不过谁也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五年后居然能传成这幅模样啊?! 两人正聊着,另一边的宣绥想起刚刚那个自称六教的男人,心中疑云未消。他按住肩膀的伤口,起身朝男人尸体的方向走去,却忽然被谢隽抬手拦下。 “这位少侠打算去哪?” “四处走走,谢将军有事?” “那边尸体多,血腥气太重,少侠本就受着伤,对伤口不好。” 宣绥微微挑眉,心想这借口找的可真烂。 饶姝朝宣绥起身的方向瞄了一眼,立刻意会了他的意图,于是拉起谢隽岔开话题。 “对了,既然谢将军如此痛恨魔域,又为何要与其联手,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出现在朔川?” 谢隽一怔。 “本王此生绝无可能与魔域那些肮脏下作之辈联手……” 他忽然噤声,缓缓收回拦住宣绥的手臂,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撤。” 一直跟在谢隽身边的副将接到暗示,立刻下令撤退,士兵们迅速行动,开始整齐划一地搬运地上的尸体。 阵仗太大,谢隽知道瞒不住两人,索性直接起身,挡在他们面前,双臂环胸,努嘴示意道:“喏,二位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走了。” 这话说得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饶姝二人满头问号地对视一眼后,又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饶姝:“刚刚还诬陷我们勾结魔域,扬言要活捉我们,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宣绥:“谢将军如此着急遣我们离开,是出了意外担心被我二人发现?” 饶姝:“难不成谢将军所言不实,心中有鬼所以贼喊捉贼?” 宣绥:“您如此突然下令撤退,您手下似乎也十分熟悉搬运尸体这一套流程,是没少干这种勾当?” 谢隽微微后撤两步,面对二人的步步紧逼,毫不露怯地反击道: “本王劝二位,少听少看。虽说我对剑尊大人十分敬重,但抱歉,留你二人性命已经是本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隐隐有伸向止戈的迹象。若他想再战一番,二人当下绝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尸体,不及这一时。用饶姝的话讲,有宣绥这么一个活靶子在身边,害怕引不来魔将? “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识时务者为俊杰。 谢隽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将军。”副将微微气喘地朝他抱拳行礼,随即汇报起尸体情况。 “弟兄们都处理好了。药量还是不够,尸体腐烂溃变得很快。” 谢隽“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在尸山中找到刚刚被自己踹到角落里的六教尸体,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 那股令人生厌的甜腻腥臭味令谢隽下意识蹙紧眉头朝后缩了缩。 他正欲掏出随身的帕子隔绝气味,然而左翻翻右翻翻,身上口袋被他翻了个遍,那块被他珍藏的帕子却依旧不见踪影。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抽动了几下,又迅速收回思绪,忍着恶心看向那具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异常的深褐色皮肤,模糊不清的面部特征,以及七窍持续流出的不明液体。情况看起来很糟糕,然而谢隽脸上却带着几分喜色。 “有效果,新的药引什么时候能大批量投入使用?” “回将军,鬼头那边传话来说等我们回去商议。” 谢隽微微顿首,伸手捡起地上散落的断刃,利落地划开尸体的腹部。 “将军,这……!” 副将被眼前的一幕骇住,忍不住躲到一旁干呕起来。 只见尸体的内脏已经全部化成那种脓水一样的未知液体,时不时有些气泡翻涌上来,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味。 然而谢隽面不改色,直直地盯着里面看,就差把手伸进去搅一搅了。 “告诉鬼头,本王既替他们处理了朔川的烂摊子,回去时便一定要见到最新一批的药人出世。” 他轻描淡写地起身,喟叹一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一脚把六教的尸体踹远了些。 “若不是看在樊老的面子上,本王绝不会屈居于隐派那些腌臜残碎之下。” 副将合时宜地拍起马屁。 “将军英明。忍一时之屈,成终身大事。” 谢隽很受用似的摆摆手,示意他把现场处理干净,自己背过手去转身离开了。 * 两人走了十几里出去,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很。 就这么走了? 莫名其妙地打了半天的架,受了一身的伤,然后就这么走了。 “你说,谢将军这个人怎么样?” “是敌非友。” 饶姝显然有些意外宣绥的回答。 “可他并没打算杀了我们?” “既然如此,一开始便该放我们离开,为何要折腾这么大一番?” 对啊!他一没理由二没目的,甚至连借口都找得如此随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二人纷纷低头沉思,连脚下的步子都慢了不少,然而许久过去,依然没有头绪。 “宣绥,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好。” 两人的体力都需要得到充分恢复,于是二人趁着夕阳,找了条风景不错的小河边宿下。 “横云派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连累你被追杀。” 刚坐稳,宣绥便垂眸淡淡道,语气听着不经意,但不难感受到其中夹杂的内疚。 饶姝挑眉,心想这话他应该是憋了一路了。 “我当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她笑笑,扭头望向身旁被火光映红的俊俏脸庞,轻笑一声,“怎么没查清楚,谢将军不是已经为我们指明道路了?” 宣绥闻言,略带不解地抬头回望,唇瓣轻启。 “此话怎讲?” “你来看。”饶姝从一旁地上捡了根木枝,随即往宣绥身边凑了凑,在地上边写写画画边开口道: “谢将军背后是整个关外军,他虽然嘴上不提,但下意识行为却很明显。由于某些原因,关外军不得不和魔域合作,他也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 宣绥微微顿首,顺着她的思路继续道:“据我所知,原本的魔域六教和当今天皇走的很近,从不会被派出来执行任务。而这位自称六教的新人我也从未见过。所以,问题在于……”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原来的六教去哪了?” “而且,离开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甜腻味,仔细去闻又消失了,剩下一种恶心的腥臭味。” “甜腻?” 宣绥神色一怔,显然有些意外,求证似的再次询问道:“你确定是甜腻味?就像糕点油水的那种味道?” 饶姝闻言眼前一亮,疯狂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然后好像还有点馊掉的花生味。” 宣绥越听神色越不自然,小声嘟囔着。 “刚刚我想去看尸体,谢将军便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证明尸体有问题…” 饶姝注意到他的异常,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怎么了?” “我知道了!能同时牵制魔域和关外军,且一直与九州朝廷有过节的势力!” 宣绥忽然拔声,情绪异常激动起来。 气氛陷入紧张,饶姝甚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宣绥微启的唇瓣,听见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西域隐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