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有瘾[先婚后爱]》 1. 第 1 章 冬季的北城,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雪比往年晚来了半个月,皑皑白雪绵延千里,城区,郊区一夜之间彷佛被厚厚的鹅毛覆盖。 市中心某高端美容会所私人护理室内。 原茵和好友叶乔恩刚做完全身精油SPA,正裹着浴巾在躺椅上休息。 服务员端来水果和点心,放在两张躺椅中间的茶几上。 好友叶乔恩捏起一颗蓝莓放到嘴里。 “茵茵,你今天不是要去见联姻对象么。现在都快六点了,不打算收拾下出发?” 原茵此刻正翻开着手机,抬头笑道:“不着急,七点才开饭。” 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刚好正对着她们。 电视里播放着某个热门男团的跳舞画面,五个站位成弧形的男爱豆跳着跳着便开始扯领带,解衬衫纽扣,露出大片胸膛。 他们在舞台上挥汗如雨,镜头拉近,清晰可见豆大的汗水从他们起伏的腹肌上滚落…… 原茵听到自己的口水下咽声。 乔恩啧啧两声:“小色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看看又怎么了,养眼。”原茵轻哼了一声。 “光看没用,电视上的不可亵玩焉。”乔恩拿起一把瓜子,喀拉咬了一颗,瓜壳一吐,话锋一转,“话说,你那个联姻对象,帅不帅?” 原茵摇摇头。 “不会吧?”叶乔恩道。 “我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一周前,原茵因为忘记锁屏密码,导致手机重置,没来得及云端储存的信息全部都无法恢复。 包括老妈发过来的那份,有关联姻对象所有兴趣爱好照片什么的加密PDF。 叶乔恩追问:“那你知道他名字吗?伊灿到现在都还没打听到任何有关闻氏集团长子的私人信息,好神秘的人哦。” 原茵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记得那份PDF的命名是Alex。 两人看着电视聊了会天,等节目播完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小时。 原茵已经收拾打扮好。 她在化妆镜前最后仔细检查一下妆容。 完美的细眉,弯弯的眉毛之下,是一双微含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以全妆后的姿态盛放,明艳张扬。 叶乔恩也穿好了衣服,她拎起包包,顺便也把原茵的包包递交给本人。 乔恩说:“叔叔阿姨不陪你去吗?” 原茵在双唇上补了一点细闪,才不急不缓地说:“他们有事,让我自己去。” 说起来,那两位夫妻上午特地来到办公室,叮嘱原茵各种见面时注意事项之后,便溜之大吉。 他们的原话语重心长:茵茵啊,闻家家大业大,见面说话温柔点别动不动就不耐烦。将来你嫁到闻家,接手酒店之后想怎么折腾,我们都不会有意见。好好赴约,加油! 原茵此刻脑海里还浮现父亲原崇山那半举双拳喊她加油的滑稽模样。 见个男人而已,加油是什么鬼。 这场被刻意安排的见面,只不过是为了两家的联姻走个过场。 长辈们嘴上说着尊重年轻人的意愿,实际上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连订婚宴设在哪家酒店哪个日子,都已经定了下来。 原家虽称不上豪门,却也算家境优渥。父母白手起家,打拼二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在寻常人眼里已是难以企及。 可放在闻家面前,依旧不够看。 闻氏五代积业,根基深厚,商业版图横跨全球,产业遍布金融、科技、能源、医疗等多个领域。无论财富、资源还是人脉,原家与闻家之间,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场联姻,怎么看,都是原家高攀。 原茵实在想不明白,闻家为什么会主动提出两家联姻。 如果说原家图闻氏的财富、资源和地位,她完全能够理解。 闻家图什么? 图她家那百来家连锁酒店? 原家的产业放在闻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闻家若真想涉足酒店行业,凭借雄厚的资本和资源,打造一个规模远超原家的酒店帝国,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茵一开始对联姻这事其实并不以为然,然而耐不住家里那两公婆对她连续日夜洗脑。 闻家那位年长原茵六岁,听说他平时行事手段狠厉,不近人情…… 果然这串形容词放在谁身上,都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闻氏长子不近女色,如今快奔三了还没婚嫁,如今才找上你家,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乔恩的话打断原茵的思绪。 原茵淡淡道:“我不清楚,我答应了吃饭,不过我可没答应联姻。” “不是吧,联姻这事新闻都报道了,你还能拒绝不成?如果让闻氏丢了面子,不仅是闻氏那边,我怕你妈都饶不了你。” “我还年轻,可不想早早困在金丝笼里当个花瓶整天只知道相夫教子。” 乔恩躺在椅子上叹一口气,“说得有理,好歹你是个高材生,还没受够社会的毒打就被放去温室养,将来就废了。” 原茵笑了笑,摇头否定:“那你就不懂我了,小时候我已经被‘毒打’过了,如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嫁人,还特别怕嫁到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豪门。” “你别这样想,怎么说你们家也算有钱,”乔恩安慰道:“而且,万一对方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呢。” “对方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恋爱可以,但结婚,”原茵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叉,“NO。” ……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走出护理室。 她们沿着过道往外走,迎面撞见今天招待她们的服务员。 服务员似乎意外她的离去:“原小姐,叶小姐,你们要走了吗?” 原茵点点头,“嗯”了一声。 目光往下,看到服务员手里端着的蛋糕。 “是要拿给我们的吗?” 服务员道:“是的。” 原茵瞥了一眼那饱含几千卡路里的巧克力层蛋糕,明显不是会所平时的规格。 她眉心跳了跳:“是你们老板让送的?” 服务员恭敬回道:“是的,原小姐,老板特意吩咐给你们做的超大分量蛋糕。” 原茵和叶乔恩面面相觑。 乔恩无奈地耸耸肩:“我看这蛋糕是冲着你来的,伊灿那家伙,总想喂肥你啊。” 原茵则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我们最近减肥,这些你们拿 走吧,我不吃。” “还有,跟你老板说,下次要再给我整这么大块蛋糕,我会毫不客气砸他脸上。” 服务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双眼不解地看向眼前的两个女孩。 一个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一个扎着高马尾,青春活力。 正值花样年华,而且该瘦的地方纤细,该丰盈的地方饱满,这么凹凸有致的身材还要减肥吗? 实在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审美。 服务员再次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人,便很快移开了眼。 会所门口冷风咧咧,原茵披了件外套。 乔恩刚接完家里的电话,她将手机揣进包里:“你猜怎么着,我妈喊我去吃饭。” 原茵问:“在哪家饭店?” 乔恩说:“就是上次咱们去的那家天膳居。” 原茵在地图上搜了搜,正好顺路。 “那一起吧,坐我的车,顺路捎你。” -- 雪已停,天色渐暗。 大片积雪覆在马路上,却已不复来时的洁白。 来往车辆碾过一遍又一遍,雪泥被染成了灰黄色。 车子已停在外面等候多时。 原茵和乔恩一同上车,坐在轿车后排。 主干道的积雪清理及时,去往酒店的一路开得很顺畅。 约好见面的酒店离这里不过三十分钟的路程。 原茵脸色平淡地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到什么,打开微信一个由三人组成的聊天群。 原茵盯着屏幕,劈里啪啦发去一串文字,并艾特伊灿。 【原茵】:@伊灿人哪去了???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原茵得知要和闻家联姻的时候,便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男闺蜜伊灿。 伊灿信誓旦旦说要帮她探探对方的底。 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干的得心应手,每次原茵看上哪个向她表白的男生,伊灿都会当先行兵将对方的老底查得内裤不保。 原茵也因此成功斩断了三支烂桃花。 三人的小群,除了原茵和伊灿,乔恩也在群里。 乔恩看到了群消息,不禁猜测道:“这次灿灿怎么这么久还没调查结果啊,看来进行得并不太顺利。” 乔恩又说,“要不是服务员说蛋糕是他送的,我都有点怀疑伊灿是不是被闻家悄悄人道毁灭了。” “茵茵,你说灿灿不会真被那样了吧?” 原茵抛去一个白眼:“你谍战片看多了吧,闻家的人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关的保密人员,况且杀人放火这种事,现在不流行了。” “那现在流行什么?” 原茵想了想,说:“大概是,让对方社会性死亡,简称社死。” “啊,有道理。”乔恩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两人都在等伊灿的消息,车厢内气氛一时安静得连双方的呼吸都似乎能听得见。 等了五分钟,伊灿还是没有动静。 原茵刚摁灭屏幕,乔恩突然尖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原茵侧头望向一惊一乍的乔恩,心脏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乔恩说:“伊灿回消息了。” 2. 第 2 章 原茵看了眼群聊,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有什么稀奇的。” 叶乔恩说,“不是,你看,照片那个不就是闻氏的次子闻时吗。” 与此同时,原茵也点开了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糊,除了周边的风景杂物,最中间是两人一车。 一人侧身站在车门旁,穿着年轻时尚,做出迎车里人出来的姿势。 另一人刚从车里出来,弯腰露出半身,虽看不到全貌,但也能略窥一二。 潦草的下颚线,缺乏管理的身材…… 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一头过劳肥的牛马啊。 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 原茵看得一头雾水。 【叶乔恩】:黑衣服那个是闻时?他旁边的是谁? 【伊灿】:不就是茵茵那个相亲对象啊。 【原茵】:你开玩笑吧?哪个是? 【伊灿】:还能哪个,就是从车里出来穿藏青羽绒服的那个咯。 【原茵】:…… 【叶乔恩】:…… 【伊灿】:茵茵,你要不还是跑吧,他看着比你爸还老啊。 【伊灿】:并且,有点憨丑~~ 【原茵】:证据? 【伊灿】:闻时你不认识?你相亲对象的弟弟。这样的人物,除了给他哥,还会给谁这样开门。 【原茵】:……你在现场吗? 【伊灿】:废话,他们现在酒店大堂。不信你自己来看吧,我的情报绝对准确。 原茵放大照片认真端详了好几秒,照片实在看不太清。 【原茵】:灿灿,你除了照片,就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乔恩】:@伊灿你应该升级拍照设备了。 虽说伊灿信誓旦旦保证,但原茵对照片还是辨证的态度,毕竟伊灿可是有故意“造谣”的前科。 也不知道网上能不能搜到一些信息。 抱着侥幸的心态,原茵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搜索。 不一会儿,跳出来一百多页的搜索结果。 原茵一页页网址点进去,到第四页之后都是些无关痛痒或者是过时的信息。 全网只有闻氏那位八十岁的掌权人和其最小的孙子闻时的一些个人信息。 可这并不是原茵要找的。 原茵才察觉自己刚才的动作简直多此一举。 伊灿来来回回折腾了两天都必须现场拍照才能搞到一张糊糊的照片。她只凭借网络搜索怎么可能获取到精准的信息,以闻氏的实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完全可以技术性屏蔽。 既然没有更多信息,那就见面再谈吧。 原茵将乔恩送到天膳居,踩着时间点便来到了蔚莱酒店。 原茵前脚刚下车,便被一阵冷风刮得脸生疼。 她拢了拢衣领,才勉强盖住半张脸。 哈了一口热气,她直接走到前台。 说明来意后,服务员便领着她来到电梯口。 与此同时,大堂门口进来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往电梯这边走来。 那两人站在原茵的后方,透过电梯的钢板反光,原茵从他们衣着举止认出这就是伊灿照片里说的那两个人。 原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路。 为首年轻的男子不客气走上前,另一位年纪稍大穿着藏青羽绒服的男人也随即上前与其并排。 原茵假装很随意地侧过头,终于看清对方的样子。 伊灿的情报没错,眼前的人正是闻时,年纪看起来和她相仿。 而另一位穿羽绒服的人,精神还算矍铄,眉眼间透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老练沧桑。 这真是闻时的哥哥Alex吗 原茵心想,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还是现在的总裁都喜欢这样亲民的画风? 原茵内心虽然有些抗拒,但出于礼貌,还是对两人点头轻笑示意友好。 原茵在上层社交圈磨练了大半年,早已知道如何在公众的场合保持无懈可击的优雅仪态。 她此刻的笑容,优雅知性。 原茵微笑的瞬间,闻时也恰好回头看她。 原茵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友好回应,只有闻时撇过来的一眼,然后他瞬间皱起眉头收回目光。 原茵愣了一下。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这时,闻时对着他身旁的男子喊了一声:“一起吧,Alex。” 听到这一声叫唤,原茵一瞬间石化在电梯口。 他刚刚喊那个人叫什么? 叫Alex?! …… 所有人陆续走进了电梯。 只有原茵还怔在原地。 服务员弯腰做出请的姿势,“女士,您不进去吗?电梯已经在等了。” 电梯里的那两人正四目看向原茵,他们都在笑。 Alex却没有笑,眼神木楞地飘向侧方,似乎是在看电梯门上的维护记录。 原茵朝电梯内的人扯了扯唇角。 好尴尬,她不要和他们一起乘电梯…… 算了,等下一趟。 这样想的时候,她已经快速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一旁的服务员看得一头雾水,“女士,您不上去吗?” 原茵干笑:“我有人群密集恐惧症,我等下一趟。” --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 站在闻时身旁的男子有些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刚才那个女生是不是对我笑了?” 闻时瞥过去一眼,没有说话。 男子回想起刚才闻时叫他的英文名,不禁有些迷惑,明明一下午闻时都没叫错,怎么刚才却喊错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技术出身的他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会严谨对待。 叫错英文名这种事,他没办法忍,又担心闻时以后继续误会,于是小声开口道:“小闻总,我不叫Alex,我叫Alexander。” 闻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哦。” 男子也没打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把话题带回正事上。 “小闻总,下午我们在技术这块已经初步确定了没问题,这项目要是交给我们华锦集团绝对没问题。‘’ 闻时:“嗯。‘’ “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推进一下合同签署的事情呢?” 闻时这才抬眸,他不急不缓的说道:“后续评估流程走完再看吧,今天只吃饭不谈公事。”、 电梯来到八楼,闻时和Alexander走到包厢门口。 闻时打开门要进去,发现Alexander愣在门口不动,脸部肌肉诡异地紧绷着。 闻时察觉到异常,“你怎么了?” Alexander艰难地手舞足蹈,半天讲不出一句话。 “说不出话就手机打字。”闻时冷声道。 Alexander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串字:我好像面瘫了。 闻时凑近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随后问,“要不要去医院?” Alexander又拿起手机敲字:不用,应该是刚才在外面冷到了,暖和之后看看。 闻时说:“行,我去下洗手间,你先进包厢点菜。” Alexander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另一边。 原茵搭上了第二趟电梯。 服务员领原茵来到806包厢的门口,颈上的呼叫机滋滋传来声音,是饭店经理在找她。 她低头微微鞠躬一下,“女士,这是那位先生订的包厢,您自便。” 原茵打开包厢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服务员已经走远了,她临时又找不到工作人员询问。 难道是服务员搞错了包厢号? 原茵从包厢出来,把门虚掩。 她倚在包厢的对面墙壁,准备打电话给原崇山问清楚情况。 一转身,见刚才那个叫Alex的人也站在墙边,似乎在等人。 这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原茵刚才竟没有发现。 是在等她吧? 亲自在门外等,也算给足了原茵面子。 Alex也注意到了原茵,两人对望了几秒。 原崇山电话通了,那边“喂”了一声,原茵说了一句“没事了”就挂掉。

原茵上前打招呼,“你好Alex,我是原茵。” Alex没有说话,板着一张紧绷绷的脸。 原茵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对方。 Alex长着一张面瘫脸,行为举止间的确有点狠厉的那味,应该是性格冷漠的那一挂。 这么一看,原茵还发现他毫无表情的脸上还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原茵自认为自己不丑,就算他心不甘情不愿,看见她,也用不着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原茵一向秉承着‘人对我好,我对人好。人对我不好,我对人更不好’的祖传家风。 既然对方这么冷着脸,她也不必再装。 原茵收起已经弯得发僵的眼角,敛起了笑意。 她撩了一下发尾,冷淡地说:“都到了,进去吧。” Alex摇摇头,指了指对面包厢,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果然是搞错了。 原茵随即也走进了包厢。 他们前脚坐下,后脚服务员就进来了。 服务员看见圆桌上一男一女远远地对坐着。 两人都板着一张脸,如临大敌般你看我我看你。 服务员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管自己分内的事情。 就算打架也得吃饱了再打吧。 他礼貌地询问,“两位,要点菜吗?” 原茵摆摆手:“不必了,我和他说两句就走。” 等服务员走了,原茵开门见山。 “看来,我们相互都对这桩联姻不满意。” Alex依旧不说话,迷雾一般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原茵双手摆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俨然是一种谈判的姿态。 “Alex,你看你连话都不想和我多说一句,我也是如此。” 见对方没表态,原茵继续往下说。 “我来这里见你,并不是说明我会答应结婚。首先,我这个人,交朋友凭第一感觉,我觉得我对你的感觉不怎么样。” “第二,我不想结婚,本来我打算如果你不同意,我会尝试先和你谈个恋爱,但现在,这点可以直接不考虑了。” “第三,你们家我高攀不起,别看我表面斯文,但实际我并不好惹,而且我有暴力倾向,注定做不了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原茵说到这就停下来,她站起身,椅子被推动,发出笨重的声响。 “以上,你明白吗?” “你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原茵说完,终于从Alex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动容。 Alex冷着脸,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既然你要忙工作,那我也不耽误你了,再见。” 不等Alex的下一步反应,原茵已经把包包拎起,踩着高跟鞋就出了门。 闻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机屏幕上的声波纹在晃动,他刚才在录音。 原茵哼笑一声,对此置之不理。 -- 原茵搭乘电梯来到大堂休息区,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服务员看她气色差,贴心地端来一杯温水。 “女士,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原茵竖掌示意:“请让我一个人静静。” 原茵就这样在大堂坐了十分钟。 微信群已经被伊灿和乔恩的聊天占满了,原茵没有心情一一看过去。 不久,原茵的父亲原崇山打来的电话。 “茵茵,你和闻家的孩子见面了吗?” 原茵:“嗯,已经见过了。” 原崇山:“谈得怎么样?对方好不好相处?” 原茵匆忙敷衍了两句,目前不想告诉他们见面的结果。 但不给个交代,这通电话怕是没完没了。 思来想去,原茵忽然灵机一动,将手机越拉越远。 “爸,你还在听吗?我怎么听不见你说话了,喂、喂、喂~~~” 演得差不多了,原茵适当挂了电话。 原茵松了口气,马上编辑了一段信息发到群里。 【原茵】:我已经摊牌了,Alex这样的面瘫怪完全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3. 第 3 章 闻叙不过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包厢时却看到他的亲弟弟悠哉游哉地坐在包厢内点菜。 他的旁边还坐着华锦的技术工程师。 见他进来,闻时挪走挂在椅子上的双脚,眼神示意另一边的男子。 “华锦集团的技术负责人,你见过的,今天顺便来一起吃个饭。” 闻叙推了推眼镜。 “换个地方,我等会还要见个人。” 闻时依旧不动,他问:“新项目的合作,不和Alexander聊聊吗?” 闻叙看了一眼华锦负责人。 “他嘴角歪了,你送他去医院看看,项目的事情后续再说。” 闻时这才再次看看Alexander,他托腮端详道,“呃......看来有点严重。” 闻时对Alexander说,“这顿饭怕吃不成了,要不下次吧。” 表面看似询问,实际是命令的语气。 Alexander一开始以为只是被冷风吹到,缓缓就没事。 可情况没有好转,现在嘴角变歪,都快忍不住流涎,更加糟糕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也管不了了,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能再耽搁。 闻时说,“你现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和我哥谈点事。” Alexander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包厢,等在外面。 闻时这时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人你不用等了。人家没对你没感觉,哥,你被鸽了。这个是我刚才的录音,她的话,自己听听。” 闻叙听完那段录音,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平板开始浏览报表数据。 “这个项目原家不想合作?找她谈过了吗?”闻叙抬头,目光直直盯着闻时。 闻时眼神躲闪,“有这件事吗,可能忙忘了。” “负责联系的秘书推给我,我安排一下。” “哥,原家跟我们非亲非故,况且这个项目前期资金投入很大,如果中途他们因为资金问题而--” 闻叙打断他的话,“不会发生这种事。” “哥--” “你如果干得不开心了,可以先去国外玩一段时间。” 闻时:“......我让高秘书跟你汇报。” 闻叙点点头:“现在。” 闻时起身,“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走了。” “嗯......” -- 原茵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社死过。 原本应该发给小群里的信息却不小心发到了另一个群聊里。 等她发现时,早已过了消息撤回时效。 那个群里面几乎都是豪门圈子里的千金小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闻时的朋友也在里面。 原茵其实和里面的人都不熟,群里有几个女生闻着味就马上八卦起来。 【哇,我说是谁呢,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是王炸。】 【请问Alex是哪位?】 【你还不知道?闻氏要和原家联姻,这几天都传遍了,Alex不就是闻家那位吗。】 【Sorry~~但发生什么事?】 【那还能什么意思,嫌闻氏那位丑,配不上她呗……】 【哇,原大小姐,你好勇~~】 眼看着群里塑料发言越来越多,原茵直接开启群消息勿扰模式。 原茵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她们肯定会大喇叭到处八卦这件事并添油加醋。 原茵差点想删群。 但还是忍住了。 女性朋友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错综复杂, 她和她玩得好,但她又看不顺眼她的好友。 三人行必会有一人坐冷板凳, 但凡跟她们约出去哪里玩,原茵肯定是坐在冷板凳上的那个人。 原茵也不惯她们,事不过一,一次被区别对待之后,原茵再也没答应她们的任何邀约。 以至于现在原茵在她们眼里就成了一个傲慢狂妄的人。 要不是叶乔恩说出来混总要积累点人脉,她根本不屑和她们打交道。 因为阶级之上,她们对暴发户的偏见从来不会消失。 原茵额头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皮突突地跳。 伊灿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一整天没见到人。 原茵生着闷气,在三人小群里艾特了伊灿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信息刚发,伊灿就急匆匆从门口小跑进来。 “茵茵,你还在这啊?” 原茵没好气道:“你消失一整天,现在终于舍得出现了?” 伊灿解释道:“我也很忙的。拍完照后分店那里临时有点事要去处理。再说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在那个塑料姐妹群里聊起来了,这事都传到我哥们群里了。” “哥们?你还和谁做哥们?男女通吃啊你这死鬼......” “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身边有哪些朋友你不是不知道。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欸,她们怎么不去做传销啊,”原茵无奈扶额,她早已猜到会这个结果,可没想到她们传得这么快,“我也头疼呢,本来是要发给咱们小群里的,谁知一时脑抽发错地方。” 伊灿:“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原茵摆摆手:“他们好搞定,这倒不是我要担心的问题。” 伊灿说:“今晚还回去吗?” 原茵说:“还没想好,回去肯定要被骂。” “要不去我家吧。”伊灿提议。 原茵向伊灿投去一个白眼。 “去你那过夜,我会被我爸打死。” “走了,先陪我去吃个饭,吃饱了再说,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原茵将手机放进包里,准备起身。 与此同时,电梯轿厢门刚好在一楼打开,立即吸引了原茵的注意。 闻时和Alex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急匆匆地离开。 即便步履匆忙,Alex依旧瘫着脸。 真有定力。 这点原茵是佩服Alex的。 一般人可做不到在匆忙的状况下还能保持镇静的表情。 反正原茵现在是觉得挺震撼的。 等那两人离开,原茵才抬步向外走。 没人察觉另一个刚打开的电梯内,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边打着电话边从里面走出。 “现在有信号了。” “好,帮我订今晚最快的票。” 男人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目不斜视往门口候车区走。 原茵走在男人前面,还没走出门口,她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冷飕飕。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身后有什么在盯着她。 一回头,却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只见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 淡淡的冷香漫进她的鼻尖,视线追过去,留给她的只有那个人乌漆漆的后脑勺和高大的背影。 原茵跟在男人后面,她边看边搭上伊灿的肩膀。 “你看看那男的,身材多好啊,宽肩窄腰,我都能联想到他胸前那八块腹肌了,你有空就学学,把腹肌锻炼起来。” 伊灿怕掉原茵的手,有些生气:“看不出你还有透视眼啊。我要是有那样的身材,你肯定会对我图谋不轨。” 刚刚还一副吊儿郎当的原茵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她煞有介事地加以肯定:“透视眼没有,但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伊灿一拍她的脑袋,“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这张嘴就会说,从来不做。” “别这样嘛,听我的,你多练练嘛,我瘾大的时候就摸你解解馋……” 闻叙听力向来很好,远远就听到后面的人在议论他的身材。听到原茵最后一句话,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 但他很快便稳住身形,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开。 而原茵脑海里还幻想着刚才那人的八块腹肌,她弯腰坐进车里时没留意车门高度,额头生生磕在了车沿上。 还没等她喊疼,手机在包里震动,有人打电话进来。 原茵顾不上额头上渐渐泛起的青肿,连忙翻开手提 包,接通电话。 是智谷科技秘书的来电。 原茵毕业之后,家里便交给她一个任务-- 南下打造一座全流程机器人服务酒店,并以此为基点让汇悦在南方市场占得一席之地。 这是董事会上的老家伙们逼她定下的军令状。 成功了,将来集团话事人就是她。 失败了,只能滚回家坐吃等死嫁人。 为了这个项目,原茵连轴转熬了两个月,方案做好了,项目到了最后最关键的一环。 那就是与智谷科技的合作。 这个项目要求技术高,一旦落成,肯定会轰动湾区甚至全国。 原茵了解过行业内排名靠前的几家企业,但技术壁垒在那,拥有核心机器人技术的智谷科技是原茵的唯一选择。 项目时间紧急,原茵也不敢耽搁,方案出来之后马上就联系了智谷高层,但对方却一直态度暧昧,各种推脱。 原茵一直有种错觉,智谷科技似乎只把她当成了备胎。 上周她派人去调查,果然发现她的竞争对手华锦集团也一直和智谷科技在接触。 他们在谈什么项目不得而知,但华锦既然能找上了智谷,目的也不言而喻。 原茵如今接到智谷科技秘书的电话,她甚至有点意外。 但对方主动了,总归是好的开始。 原茵定了定神,在车内坐直了身子。 “你好,高秘书。” “你好,原总。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您提出的那项计划,高层想和你谈谈。时间仓促,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到温哥华一趟?” 原茵:“你要我去温哥华谈?” “是的,不瞒您说,我们有类似的项目正和华锦在谈,如果我们一旦签约,您的合作将会被延迟。” “哦,华锦比我们更有实力,你们高层为什么还考虑我?” “原总,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您知道的消息都是高层让我传达的。您如果到了温哥华,请通知我,我安排一下。” 原茵说:“谢谢,我今晚就飞。” “好的,预祝合作顺利。” 电话只接通不到两分钟便挂了。 原茵脸上的愁容却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伊灿只顾着盯她受伤的额头,完全没注意原茵上扬的唇角。 原茵侧头望向伊灿,激动地摇了摇他的肩膀,又忍不住捏住他的脸颊。 “哎呀,伊灿,你怎么这么顺眼,看多你两眼,我的额头都不疼了,心情也好了。” 伊灿:“停停停,别突然发癫,我脸都快被你捏红了。” 伊灿按住原茵不安分的手,说:“买的彩票中大奖了?” 原茵收回手,说:“不是,智谷科技的秘书刚才联系我,项目的事情有进展了。” “啥进展这么高兴?” “现在先不说,等我拿下合作再和你庆祝。”原茵又说,“快,帮我订今晚飞温哥华的机票。” 伊灿疑惑道:“谈个生意而已,还要追去国外谈啊,你别这么卷,我看着怪可怕的。” “你以为我想,秘书话里话外都暗示我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这次他们就跟华锦合作了!‘’ 伊灿笑道:“你这样子像一只追着人咬的小狗。” “智谷科技那才是真狗,本小姐求过他们好多次了,如果不是他们垄断了技术,我能这么憋屈,以前只要勾勾手指就有大把供应商生扑上来。” 伊灿扶额轻叹:“你一个人也不安全,要不我陪你吧。” 原茵:“不用,你有你的事情忙,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伊灿:“……那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找你,顺便就当是旅游了。” 原茵也不再推脱,“那行吧,你看着办。” “对了,你不用帮我订票了,我让公司秘书去做,刚好签证还在有效期。”原茵边发信息边对司机道,“刘叔,先回家。” 伊灿提醒道:“饭还没吃呢。” 原茵道:“去我家吧,应该还有些剩菜剩饭,先随便对付一下。” 4. 第 4 章 温哥华国际机场。 闻叙刚下飞机,助理便告知他一个糟糕的消息。 “叙总,抱歉,那边来电话说车在路上爆胎了,司机正在处理,我们要等一会儿。” 闻叙走出机场大厅,突然停下脚步。 推着行李的助理也下意识驻足在他身侧。 闻叙问:“查下到whistler(惠斯勒)要多久?” “司机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机场,”助理立马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从这里到Whistler,加起来起码要四个小时。” 闻叙看了眼时间。 “不用等了,我们自己安排。” “那我叫一辆出租车。” 闻叙点点头,迈开脚步,边走边又问:“那批机器已经空运到目的地了吗?” “已经到了。”助理立即跟上他的话题,“预计后天可以开始投入测试,团队的人已经提前过去了,目前正在检查设备和勘测现场环境。” 闻叙“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从机场出口出来,冷风迎面来袭。 十二月的温哥华,湿润多雨。 航班晚点,此刻已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 外面是看不到边际的黑,弥漫着雾霾的天空昭告着这座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两人按照指示牌一路朝出口方向走。 外面一排Taxi在外面等候接客。 闻叙放慢了脚步,却见助理一点没停下的意思。 助理在前方左转,见他上司落在后面,礼貌催促:“叙总,车已经在那边等了,您跟上。” 闻叙:“……” 助理似乎从闻叙的目光中接收到了对方脑子里的疑问,于是解释:“行李多,Taxi太贵了,所以我叫的网约车。” 闻叙:“公司什么时候抠这点经费了?” 助理忙摆手:“绝对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我觉得坐网约车舒服些。” 闻叙:“......” 他轻叹了一下,抬起脚步默默跟上。 前方左转,夜幕下,多辆网约车正有序地排在路边等待揽客。 候车的人群中,一道有些似曾相识的身影引起了闻叙的注意。 是个女生,一头黑色长发,许是因为刚下飞机,发尾显得有些凌乱。 她穿着毛呢外套,长发披在肩后,身旁有位男性正和她说着什么,似乎因为某个话题而产生了争执。 经过她身边时,闻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昨天在蔚莱酒店香味一样。 闻叙轻轻瞥了一眼,终于看清了那个女生的样子。 哦,原来是她。 远处正有个光头的外国人朝闻叙的助理招手。 “whistler!Hi,Whistler!” 助理看清车牌,于是兴奋回应:“Here,here!!” 回头对闻叙道:“车到了。” 闻叙点头,从善如流地跟在助理身后。 外国人友好地帮忙放行李到车后备箱。 闻叙准备坐车,却突然被人轻轻扯住了衣角。 紧接着,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你好,你也是去whislter吗?” -- 原茵收到智谷科技秘书的电话后,便叫人订了最近的一趟飞机飞往加拿大。 初来乍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做攻略,只在飞机上简单搜了一下旅游攻略。 她要去的地方是惠斯勒。 智谷的秘书告诉她,公司在那边投入了一批雪地机器人,领导层有重要人物过去盯几天。 期间有半天时间可以挪出来给她谈合作的事情。 飞机刚落地,原茵便马不停蹄地在机场办妥了当地手机卡。 打车去惠斯勒比坐接驳巴士方便。 相比直接打的士,Uber更便宜,她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然而司机一到,话里话外都是要她绕过平台付高额的打车费,言语间又是带着威胁和压迫。 原茵也曾在国外生活过,甚少遇到这种对ese不友好的极端分子。 这个老外,肥头肥肚,看她好欺负想趁火打劫是吧。 原茵愿意为合理的服务支付相应的报酬,但想让她咽下这种无理要求和溢价? 绝无可能。 原茵当即拒绝:“Idon'tneedyourymore,pleaseleaveimmediately.”(译:我不需要你的车了,请你马上离开。) 老外从中控台拿起一根电子烟,抽了一口,对着原茵大声道:“No,youhavealreadyporderformycar.Evenifmypriceishigh,youmustrespectthewaitingtimeIhavepaidforit.”(译:不,你已经下单了我的车。就算我的价格很高,但你必须尊重我为此付出的等待时间。) “eseshouldpayahighprice.” 原茵被气笑了。 咋滴,她还必须得坐了?就必须得吃这个亏? 不带这么强行买卖的。 原茵觉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将刚才的录音播放出来。 原茵警告他:“Ihavealreadyrecordedwhatyoujustsaid.”(译: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说完,她打开相机给车身四处拍了照片,包括老外的样貌和他的车牌号。 老外听完录音,神色明显有些慌了,但他脸上的慌乱很快就转为愠怒。 陌生的地方,别人的地盘。 原茵其实也怕,好在老外不敢动手。 由于他忌惮原茵手上的证据,也不敢来硬的,直接破口大骂一句“F**K”便关上了车门。 老外没有走,他的车仍停在路边,等待下一位乘客。 糟心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原茵重新下单,希望别再碰到奇葩司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下了两个单,全都在几分钟之内被取消。 深更半夜的,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这里离惠斯勒车程至少有两小时,加上夜路难走。再叫不到车难道要回去机场过夜? 等等! 原茵脑袋灵光一闪。 刚才前面的司机是不是喊了声“whistler”? 所以,前面那辆车的目的地和她一样? 原茵只思考了五秒,向正安置行李的那两人走去。 原茵停在身材较高的男人身后,轻喊一声“Hello--” 对方好像没听到。 原茵稍微提高了音量,用英文说道:“你好,你也是去whistler吗?” 不 知怎么的,看到对方侧脸的那瞬间,她下意识就扯住了对方的衣角。 那个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原茵的心头浮上一股莫名热量。 外头的温度很低,但原茵体温却平稳而快速地升高,她的脸蛋有些烫烫的。 这男人,真帅。 剑眉星目,宽肩窄腰,年纪看着比她大一点,稍显成熟,身上喷着清冷干爽的木调香水,闻着令人心情愉悦。 这颜值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还是个中国人。 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原茵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可又一下记不起在哪见过。 一下子嘴没把严实,脱口而出就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搭讪?过时的招数。” 原茵此刻都想自己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老套的搭讪手法啊,不能怪他误会。 原茵夹起嗓子解释,“你误会了。我是想和你们拼车,可以嘛?我也是去惠斯勒。” 她夹着声音的样子彷佛像被夺舍一样,温柔得完全不是她平时的说话风格。 男人站在原茵眼前,脸上那种初见时的讶然神色早已褪去。 他脸色平淡道:“哦?” 哦什么?到底答不答应? 原茵莞尔:“我打不到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们拼车。” “走夜路,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原茵说:“看着不像。” “哪里不像?”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正常人会这样反问吗? 考虑她现在有求于别人,原茵只能顺着他的话如实说道,“你长得蛮好看的,不像坏人的打扮。” 男人轻笑:“看来这位女士是通过外貌判断人的好歹。” 原茵又听出来了。 他这话里怎么藏着一股酸味,夸好看他还较劲上了? 原茵没有接话。 男人挑了挑眉,说:“不好意思,” “我们暂时没有拼车的打算。” 原茵看了一眼车厢:“那里明明还有一个座位啊。出门在外,我们都是中国人,大家都是老乡,帮一下忙吧,我会付钱。” 对方唇角微勾:“老乡见老乡,下一句是,背后一枪。” “还有,请松开你的手。” 原茵算明白了,他压根不会接受拼车。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美女主动邀请,他竟然能毫不怜惜地拒绝。 真是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求人不如求己。 她多下几个单,就不信没人接,大不了最后打的过去。 原茵正准备重新叫车。 刚才要坑她的老外忽然朝她喊一声“HiFriend,” 原茵抬头,老外对她招招手,“eover,I'llgiveyouadist.”(译:过来吧,我给你折扣。) 原茵:他怎么还有脸认为她会坐回头车? 那老外刚才骂了脏话,原茵还没怼回去呢。 现在正好是机会。 远距离骂街比较毁形象,原茵打算亲自过去骂老外一顿,再潇洒离去。 原茵刚走出两米,突然被人从后面提着衣领拽了回去。 拽她的人力道很大,她踉跄一下被迫回到了起点。 原茵回头就是骂:“干什么?你这样很没礼貌欸。” 5. 第 5 章 原茵气呼呼地甩开那个男人。 对方却毫不关心她此刻的情绪。 他淡淡道,“不是要拼车吗,我只给你三秒时间上车,过时作废。” 原茵:“你有病吧?” “一秒。” “我不接受高价拼车。” “两秒。” 原茵:啧,算他识相。 三秒读数完毕,原茵跳上后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她从车窗探出头去。 “不好意思啊,三秒时间太仓促,行李就拜托你帮忙放后备箱了。非常感谢,老乡。” 旁边的司机和助理看得一愣一愣的。 Uber司机见多了一位乘客,提出要加钱,助理看向闻叙,得到首肯之后便同意了。 一行人正式出发去往惠斯勒。 车子在夜色中渐渐驶离城市。 即便是深夜,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少。 原茵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飘起了细细的白雪。 雨夹雪的天气,令车子的行进变得困难。 司机为安全起见,将车速渐渐减到了稳行的范围。 越往惠斯勒走,周围的积雪越明显。 天空并没有完全变得漆黑,积雪的亮白破开了夜的黑。 透过车窗,能隐约看见铺满白雪的山林,和岩壁。 惠斯勒是一个滑雪小镇,也是著名的山间旅游度假区,当地以高山滑雪和山地单车场地而闻名。 过去十几年来,它多次被评选为北美最佳滑雪场之一。 在2010年还曾是温哥华冬奥会的雪上项目比赛场地,拥有超大型的雪场。 原茵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去往惠斯勒旅游的普通旅客,而不是奔向一场未知商业洽谈职业女性。 原茵坐在后排,右手边是那位口是心非的帅哥。 另一个与他同行的男子坐在副驾驶,盲猜也是二十出头。 出发到现在,除了司机和副驾驶的男生在开始的时候讲了几句话,之后车内安静连蚊子飞过都能听到它的振翅声。 在接驳站的时候,原茵以为帅哥徒有其表,内心冷漠。 想不到他竟莫名其妙又愿意和她拼车。 原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三秒的上车时间足够让人因为时间紧迫而短暂丧失思考的能力。 这家伙故意的? 完了,这老乡不会真准备给她背后来一枪吧? 她现在连他姓啥名啥家里干啥都不知道! 想到这,原茵肌肉瞬间紧绷,紧张得干咽了一下喉咙。 原茵安慰自己保持镇定,上车快半小时了,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 前面的司机在认真开车,副驾驶的人在玩手机,她身边的帅哥正在闭眼睡觉。 车内一片太平,别自己吓自己。 原茵深呼吸了几秒,尽量把各种负面的想法压下去。 她抬起头,轻声对正在闭眼休息的帅哥道谢。 “我叫原茵,谢谢你们载我一程。” “不谢。” 原茵追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Alex。” 原茵挠挠头:“我是说,你的中文名。” 他终于睁开眼,瞧了一眼原茵,随即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叫闻叙。” “噢,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是吗。” “那你老家在哪呀?” 闻叙半抬眼眸,一双凤眼淡淡地看过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呦吼!他还挺有个性。 原茵并不擅长与异性聊天,夸他长得好看,夸他名字好听,已经算极限了。 算了,主动讨好别人这种事,她还是做不来。 萍水相逢,以后也许不会再遇见。 于是她也干脆闭上眼睛。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咚咚咚的动感音乐360°无死角在车内环绕。 歌词跳到某个熟悉的调,原茵眼倏地睁开。 他说他叫Alex,闻叙。 是她认为的那个“闻”吗? 闻姓,叫Alex. 巧得离谱。 原茵不可置信地再次求证。 “是我理解的那个,新闻的闻吗?” 闻叙没有回应。 副驾驶的男子主动搭话了。 “美女,理解的没错,他姓闻。” 司机是外国人,一路上不说话这时也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加入聊天。 “真巧,我也叫Alex。” 原茵:“呵呵,好巧......” 果然叫Alex的人在国外一抓一大把吧。 原茵顺势聊下去。 “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副驾驶的男生说:“我叫高之扬。” 原茵继续问:“那你和闻叙的关系是?” 高之扬回过头答道:“他是我上司。” “哦,那你做什么工作呀?” 高之扬也没避讳:“我现在在公司当助理。” 原茵看了看闻叙,终于转到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上,她借机问,“那闻叙是做什么的呢?” 高之扬正要帮腔回答,一直不说话的闻叙却开口了。 “普通工程师。” “哦......” 原茵舒了一口气,看来是她多想了。 他怎么可能是闻氏集团的继承人。 况且闻氏那个长子Alex她也见过。 原茵对着闻叙就一通夸赞:“哇,好厉害,怪不得那么高冷呢。” 透过后视镜,原茵看到高之扬在偷偷笑。 反倒闻叙冷静得一匹。 不管原茵怎么阴阳他,闻叙都无动于衷,好话赖话对他来说都像放屁一样。 原茵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们订了惠斯勒哪家酒店呀?我来得匆忙,加上又是第一次来这里,晚上睡觉的地方都还没确定下来呢。” 高之扬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你有微信吗?我给你推送。” “有有,太好了,我加你。”原茵马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加了高之扬。 高之扬:“已经发给你了。如果订不到,我再给你推别的,或者你去小程序订也行。” 高之扬推送过来的是一家叫Panpacific的酒店,距离滑雪场很近。 原茵看着客房布局不错,中式木制风格,没有过多犹豫便预定了一间。 订好酒店,原茵终于安下了心。 只要过了海天公路,他们很快就能抵达惠斯勒。 明明昨天,她还在北城。 不过一夜,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原茵开始有些佩服自己。 单枪匹马一个人前往陌生的国度。 当初项目提出来的时候,原茵以为自己终于能大干一场。 偏偏就在她的项目进展顺利时,闻氏老爷子向原家提出了联姻。 原家上下几乎没有犹豫。 他们嘴上说只要得到闻氏的人脉与资金支持,可实际想的是,等原茵当了豪门太太,在家相夫教子,分身乏力的时候自然就没精力再折腾。 原茵不抗拒结婚,前提是要门当户对。 可如果她高嫁去闻氏,未知的变数太多。 原家那些叔叔伯伯想要将她往外推,她就偏不。 而现在,他们的如意算盘也将落空。 一想到这里,原茵莫名地感到开心,不由自主地跟上车载音乐的节奏,哼着轻快的音乐调调。 高之扬从副驾驶扭回头。 “订好酒店了吗?” 这话是对着问原茵的。 相比闻叙,高之扬显得更有礼貌。 果然做助理的就比一般人更懂得人情世故,为人也通达细心。 原茵回以友好的一笑:“嗯,订的也是panpacific。” “有眼光。”高之扬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 原茵说:“我是北城人。” 高之扬说:“好巧,我们也是刚从北城过来。‘’

“你们也是北城人?” “不是,我们是深城人,去北城办事而已。” “那你们来这里旅游吗?” 高之扬往原茵附近瞥了一眼,说:“你看看你隔壁那副冰山脸,他能是一个合格的旅游搭子吗?” 原茵听出了高之扬的意思,不禁笑道:“所以,你们也是出差咯。” 高之扬打了一个响指:“没错。” 原茵客套道:“太巧了,我也不是去玩的。大家相遇即是有缘,你们这次帮了我的忙。下次如果你们来北城,我做东道主请你们吃个便饭。” 高之扬一听,立刻高兴道:“好啊,美女请客,却之不恭。” 原茵正和高之扬聊得火热。 身旁那位一直不说话的闻叙却突然张开了眼皮,并且不合时宜地朝原茵丢来一句话。 “拼车费记得转。” 闻叙一开口,便轻飘飘地打断了这场愉快的聊天。 原茵忍着不悦,眯眯眼笑道:“好的,我转给你还是高之扬?” 闻叙打开微信,点开收款码。 “扫码吧。” 原茵准备付款,却发现怎么也付不出去。 难道密码错了? 原茵确认密码绝对正确,平时为了方便好记,她所有密码只有固定的三串数字。 可所有都试了,依旧付不出去。 原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卡,不会是被冻结了! 不可能吧…… 原茵托着手机僵在半空,维持着扫码的姿势。 闻叙看着她,目光从一开始的狐疑慢慢变成玩味。 原茵尴尬笑道:“我的微信支付出了点问题,要不我先加你微信,等我处理好就给你转。” 闻叙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眼神看得原茵心里直发毛。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不太相信? “加吧。” 闻叙终于开口,语气看似平静,唇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茵愣了一下。 这人什么表情? 不会以为她故意找借口加他微信吧? 原茵顿时有些无语。 她堂堂原家大小姐,至于用这么烂俗的手段吗? 可看着闻叙那幅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又忽然懒得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她现在是真付不出钱。 高之扬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瞧了一眼闻叙,又瞧了瞧原茵。 叙总今天怎么回事?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一贯有女孩子凑上来,他基本都是生人勿近的态度,更别说同意对方加微信这种能窥探隐私的事情。 高之扬在机场接驳站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 叙总前一秒拒绝,下一秒就不客气地提溜着人家女孩子上车,如果不是刚才原茵的自我介绍,他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熟人在演。 这般操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人家到底是女孩子啊,叙总这种态度,给人家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叙总不缺女人,可他现在还是单身狗一个啊。 高之扬轻轻咳嗽了一声,忙打圆场:“叙总开玩笑呢,原小姐,出门在外,多一个人也热闹,车费这种事情你就别放心上了。” 原茵说:“那怎么好意思,说好了我要付车费的。” “没事,你不是说下次请我们在北城吃饭吗,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在惠斯勒待到圣诞节之后再走,期间如果你有空,就请我吃顿饭,当是礼尚往来了。”高之扬说完就递来一个为难的表情,“你要是付车钱,那就太见外了,我会伤心的。” 原茵知道是高之扬好意,但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了一眼闻叙。 闻叙向右侧头看向窗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反应,他应该对高之扬的提议没有什么意见。 见此,原茵也不打算继续拉扯,便干脆地回应高之扬:“好,那谢谢了。” 6. 第 6 章 凌晨1点,终于安全抵达Panpacific酒店。 三人下车一同到酒店前台登记入住。 同闻叙和高之扬告别后,原茵拿着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间。 原茵进房换了鞋,安置好行李后大概检查了一下。 她订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有单独的浴室和厨房,大厅还算宽敞,有个小阳台。 朝南的方向有扇落地窗,能看到窗外有雪道,夜色深,雪道尽头入眼一片漆黑。 房间设计偏原木色调,略带中式韵味,给人一种家的温馨感。 洗了个澡,烧了壶水,泡了一包自带的泡面,吃饱喝足之后,原茵打开她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冬令时惠斯勒与国内时间差七小时,北京这会儿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刚好在办公时间。 原茵临时出差到国外,有些事情还需要给下面的人好好交代。 工作的事情交代完毕,又处理完几份比较紧急的文件,原茵这才有时间看看微信。 原茵的微信上有很多未读信息,她一条一条下拉,挑重点的回复。 她和好友聊了一会儿,眼皮终于撑不住,困意席卷全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原茵睁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飘着细细的白雪,酒店前方就是雪道,沿着雪道蜿蜒向上,是一座布满针叶树的山脉,肉眼能见三五条雪道从山顶汇聚下来。 酒店出门就是缆车入口,从缆车的运行轨道来看,可以直达山顶,才八点已经有不少人穿着滑雪服抱着雪板在排队等候。 原茵叹了一下。 惠斯勒景色虽好,但现在还不是玩的时候。 原茵去盥洗区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去酒店的餐厅。 餐厅有粥点,不过她对粥没太大兴趣。 她最后点了一份现做的流星蛋黄玛芬,一杯黑咖啡,吃完早餐,原茵回到房间。 伊灿发来最新消息。 【伊灿】:我已经在飞机上,最快当晚到,我先休息一会,到了给你电话噢。 【伊灿】:比心.jpg 原茵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给自己倒杯水,放在桌子上,旁边是一夜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登录手提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她打开项目合同,把预算金额提了千分之三。 上亿级别的项目,千分之三就是百万起。 如果智谷科技仍觉得汇悦的诚意还不够,那就没得谈了。 合同修改之后,原茵拿过手机,在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高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秒,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女性嗓音,似乎是还没睡醒。 【高秘书】:“……哪位?” 【原茵】:“你好,高秘书,我是汇悦的负责人,昨天我们通过电话的。” 高秘书沉默了一下。 【高秘书】:“是原总啊,抱歉。您已经到惠斯勒了吗?” 【原茵】:“到了,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高秘书】:“请稍等,我马上联系下惠斯勒当地的同事。” 电话那头细细簌簌响了一会,被按下了静音。 不一会儿,秘书的声音再次传来。 【高秘书】:“您好,原总,您现在住在哪个酒店呢?” 【原茵】:“我在PanpacificHotel。” 【高秘书】:“好的,您看下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 【原茵】:“有空。” 【高秘书】:“那行,我的同事会在两小时之内联系您,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保持沟通。” 【原茵】:“谢谢。” 挂断电话,半小时后,原茵收到一则短信,内容是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址,这下她总算放心了。 原茵躺在沙发上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时差所致,她的太阳穴从起床的时候就有一丝隐隐的疼。 想起昨夜的事,她总觉得心头有一股闷气没有消下去。 原茵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复盘了从下飞机后到惠斯勒的这一段路上发生的事情,思绪清晰后,她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她还没投诉Uber的司机。 原茵在网上搜索一番,按照网友提供的方法,点进一个网址,洋洋洒洒提交了500字的投诉建议。 做完这件事,原茵心情终于舒畅了。 -- 高之扬是早上七点起的床。 户外巡检机器人已经投放到惠斯勒雪山上,今天是信号测试第一天。 他早早就跟着闻叙搭乘缆车来到山顶。 说来也奇怪,原本这件事是闻时负责,却不知道闻氏的当权老爷子突然抽什么疯,竟让闻叙亲自来现场监督。 这可是闻氏只手遮天一把手啊,来这个山卡拉小地方测试项目,有点杀鸡用牛刀了吧。 高之扬心里总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可从下飞机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什么不简单的事情啊。 同事们都在各个检测点认真工作,叙总也兢兢业业,连天上的雪都是正常地下着。 冷风夹着细雪飘啊飘,飘在山顶,飘在森林,飘在山下的小镇上。 刚来一个新的监测点,高之扬接到她妹妹高之慧远洋而来的电话。 【高之慧】:“高之扬,你在惠斯勒了是吗?” 【高之扬】:“有何贵干?” 【高之慧】:“汇悦集团的人已经到了惠斯勒了,你安排一下接待。” 【高之扬】:“这事叙总知道吗?” 【高之慧】:“废话,这事本来就是叙总压力时总去做的,不然时总会这么折腾甲方?” 高之扬无奈看向他的顶头上司闻叙,请求指示。 “叙总,汇悦集团的代表已经到惠斯勒了,您看下约什么时间见?” 今天天气不算好,夜间的时候下了小雪,直到早晨也没有停。 闻叙的帽檐已经沾满了鹅绒般的白雪,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也落在他手中的平板上。 他轻抬指尖,将屏幕上的雪花轻轻拂去,而后抬眸,不假思索道:“明天下午三点,在panpacific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高之扬拿到汇悦的联系方式后,很快就将时间和地点短信发过去。 为了方便后续沟通,高之扬便自作主张加了对方微信。 输入手机号搜索的时候,预想中的添加通讯录按钮没有出现,只跳转到一个好友的界面。 高之扬看到对方的微信头像,激动掩饰不住。 “叙总,大新闻。” 闻叙转过头:“怎么了?” “原来我们已经见过汇悦的人了。” “哦,是么。” 闻叙看着平板上实时更新的数据,头也不抬。 高之扬继续说:“就是那个原小姐,原茵,她是汇悦的那边派来的人,明天下午三点要见的是她。” 闻叙平静道:“嗯。” “她是原家那位千金小姐,和你联姻那个?” “嗯。” “你知道?” “我知道。” 高之扬惊讶:“你知道?那你昨晚怎么还……” “昨晚我还怎么了?” 高之扬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叙眈眈看过来的一眼给憋了回去。 他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然后抿唇不语,默默低头,假装认真翻看手机里的文件。 果然,老板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刚才居然还敢当面问闻总为什么“装不认识”,简直是活腻了。 高之扬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那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把会议室准备好。” “嗯。” 高之扬觉得,闻叙淡定得有些过分。 他忍不住回忆起昨晚他们公司小群里一直在传的八卦--原家那位千金单方面把闻叙甩了,还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嫌叙总长得丑。 高之扬回头,见闻叙站在漫天飞雪里,头顶已经 落了一层薄雪,帽檐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曲,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霜晶。 高之扬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默默在心里感慨。 这都嫌丑? 闻叙察觉到高之扬的目光,他伸手将帽檐上的雪拍落。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一直看?” 高之扬心中有个疑问,他犹豫了一下,先试探地问:“叙总,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闻叙:“说吧。” “原小姐该不会是还不知道你就是联姻对象本人吧?” 闻叙关掉手中的屏幕,抬眸看他一眼。 “你最近伙食是不是吃得太好了?” 高之扬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怎么突然扯到伙食上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老实回答:“伙食……还行。” “那你就是吃饱了撑的,话多。” -- 沉浸在美梦中的原茵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她睁眼看看时间,这个回笼觉竟从早上睡到了下午两点。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断断续续,原茵掀开被子下床,趿上拖鞋,走出卧室。 原茵来到玄关,睡眼惺忪地拉开门。 “谁啊,一直敲敲敲。” 定睛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酒店侍应生,而是伊灿。 他一身利落的长款大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两个购物袋,见门终于打开,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原茵一眼。 “我的大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叫你半天都没人应。” 原茵靠着门框打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眯着眼看他。 “不是说晚上到吗,怎么提前了。” 伊灿冲她扬了扬眉:“想给你个惊喜,我现在提前半天到了,你高兴吗?” 原茵扯了扯嘴角:“高兴。” “真的?” “真的。”原茵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要是等我睡醒了再来,我会更高兴。” “别说我打扰你美梦,你看看你,睡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英语不好,好不容易用翻译机跟前台沟通好,才找到你,太折腾了。” 伊灿边说着,边侧身进了房间。 原茵挠挠头:“嘿嘿,忘了告诉你房间号了。” “两室一厅,还不错。” 原茵指了指里面一间客房。 “那间是你的。” 伊灿放好行李,原茵给他递上一杯水。 “我都说你不用来了,偏要来,这不浪费时间吗。”原茵直言道。 “不是某人跟我抱怨卡被冻结了吗,我不来,某人怕要被饿死咯。” 原茵朝伊灿扔过去一个枕头,“知道我卡被冻结了你不会转钱给我啊,大老远跑来的。” “不过也好,你来了,我就不用费劲去取钱了。” 伊灿疑惑:“叔叔动作也快,一声不吭就断了你的卡,看来是气坏了。” 原茵看着手机里未接的三十几个电话,无比赞同地点点头。 “是气炸了,估计他没想到我现在还有你这个人形提款机吧,哈哈哈。” “闻氏可不是普通的人家,现在家里替你扛着,叔叔那边你有空还是解释一下。” 原茵叹了一口气:“伊灿,你变得好啰嗦。我现在不想提这些烦心事,等手头的合同先签了再说。” 伊灿不好再劝,于是顺着她的话题问:“你什么时候和智谷那边的人见面?” 原茵刷着手机,回道:“明天下午。” “所以你就从昨晚睡到现在?” “伊灿,这是重点吗?” 伊灿笑笑:“对你来说不是重点,但我想知道。” “行吧,我还想睡一天呢,没事干,身上又没钱,我连拼车的钱都没给人家。”原茵放下手机,“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快给我转点钱。” “好好,我来惠斯勒前兑换了一些加元,你要现金都可以。”伊灿道。 “现金你拿着,微信转给我人民币吧。” 7. 第 7 章 原茵核算了一下那晚他们付的车费,三人平均她出大约25加元。 原茵点开微信,找到闻叙的头像,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给谁转钱啊?” 伊灿从沙发上半站起,倾身靠近茶几,从桌上拿了原茵给他准备的矿泉水,打开瓶盖,边喝边斜眼看过来。 “机场认识的一个老乡。”原茵答。 伊灿凑过来瞧了一眼。 聊天框顶部中间只有一个单字‘叙’,头像是某个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海边,远处是橘红的火烧云。 伊灿觉得,头像跟这个单名备注都骚得慌。 他别开眼,看了一下窗外,说,“雪停了,要出去逛逛吗?” 原茵收起手机,也看向窗外。 “你才刚到,真的不需要先休息一下?” 伊灿笑笑:”“不用,我就待这两天,之后还要飞一趟洛杉矶。” “那好啊,反正我睡够了,正好出去散散步。” 两人说完就套上外套出了门。 惠斯勒有两座大山,一座是黑梳山,另一座是惠斯勒山。 两座山隔着山谷相望,山脚下便是惠斯勒村。 临近圣诞节,小镇早已换上节日装扮。街道两旁摆满了挂着彩灯的圣诞树,穿着滑雪服的游客穿梭其中,偶尔还能看见有人扛着滑雪板从身边经过。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原茵被橱窗里一抹柔软的色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条双色拼接围巾,质地看起来也格外细腻。 她当即停下脚步,拉着伊灿推门进去:“走,去试试。” 围巾有不同的配色,每一条颜色都配得恰到好处。 她挑了颜色最衬自己的那一条。 “帮我系一下。” 原茵站在镜子前,随手将围巾递给伊灿。 伊灿接过来,绕到她身后,替她将围巾一圈圈围好,又低头调整了垂下来的两端。 两人挨得很近,从旁人的角度看,关系亲昵。 恰在这时,闻叙从店外经过。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一瞬。 女人微微仰着脸,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低着头,手还搭在她颈侧的围巾上。 闻叙的目光短暂停了两秒。 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原茵回头看了眼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皆是陌生的面孔。 伊灿替她理了理肩头的围巾:“这颜色配你。” 原茵对着镜子照了照,唇角轻轻一勾:“那就这条吧。” 走出店门,入目皆是皑皑白雪。 整个小镇被白雪覆盖,屋檐、街道、树梢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白,宛如童话里的冬日城堡。 两人一路逛到山脚,伊灿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滑雪装备租赁店。 “想去滑雪吗?” 原茵挑了挑眉:“现在?”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雪,不滑雪吧。” 原茵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有理。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租了一整套滑雪装备。 雪具很新,板子还特意上了热蜡,店家说滑起来特别带感。 两人背着雪板,搭上缆车一路上山。 随着缆车缓缓升高,脚下的小镇越来越远,连绵的山脊笼在阴沉的天色里,远处的山林被雾色轻轻笼着,天地间一片清冷寂静。 到了山上,两人没有选择常规雪道,而是沿着山地车道一路向下。 狭长的雪道蜿蜒穿过林间,起伏的坡面被积雪填平,连续的弯道一个接着一个。 原茵踩上单板,屈膝俯身,调整好重心。 “准备好了吗?” 伊灿笑着喊了一声。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冲下雪坡。 风声从耳畔掠过,原茵借着坡势压低身体,单板在雪面上划出利落的弧线,轻松绕过一个又一个弯道。 “来都来了--”她迎着风笑起来,“当然要玩点刺激的。” 伊灿:“比一场?” 原茵:“好啊,谁怕谁。” 话音落下,双方开始加速。 原茵滑得很快,连续两个转弯之后,超过了伊灿。 就在这时,伊灿余光扫到前方。 雪道边缘有一处被积雪遮住的凹陷,若是不注意,很容易直接冲进去。 而凹陷正好在原茵的正前方。 “别往那边!”伊灿猛地减速,发现已经来不及。 他几乎没有犹豫,骤然改变方向,加速横着滑过去,硬生生挡到了原茵前面。 “砰--” 下一秒,伊灿的单板前端扎进松软的积雪,板子骤然停住,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原茵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刹住,回头看去。 伊灿半跪在雪地里,无法动弹。 “伊灿!”原茵滑到他身边,摘下护目镜,急忙蹲下来,着急问道:“你怎么样?” 伊灿咬着牙,试着动了一下腿。 下一刻,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像……不太好。” 原茵这才看清,刚才那处看似平整的雪面下面,竟藏着一个不小的雪坑。 “灿灿,刚才你是故意挡在我前面的是不是,怎么这么傻。” 伊灿疼得额角冒出冷汗,却还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不挡,受伤的就是你了,别想那么多了,快联系下救援。” 原茵正要报救援,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机械的提示音。 “检测到人员异常。”机械的电子音在雪道上响起,“检测到跌倒及疑似肢体损伤,已发送定位信息。” 有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雪道旁缓缓走来,一顿两步的。 播报完毕,它停在距离原茵一米远的位置,尾巴的指示灯在连续闪烁。 原茵被这突如其来的灰黑色东西吓了一跳。 她和那个长得狗不狗的电子机械四目相对了一秒。 “机器,狗?” 机器狗发出清晰的声音:“你好,本狗已将您的情况和位置上报,请原地等待救援。” “救援多久到?” 疯了,她居然问一只狗这种问题。 果然,那只机器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两遍“救援人员将尽快到达,请原地等待。”这句话。 伊灿闷哼了一声,原茵的注意力被拉回。 原茵已经顾不上这只机器狗是哪里来的,也不管雪地脏不脏,她半跪在旁边,试图扶伊灿起来,“你还能动吗?” 伊灿摇摇头,疼得脸色发白,“腿疼。” 原茵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哪条腿?右边还是左边?” “右边。” 她低头看了看伊灿被滑雪裤包得严严实实的腿,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更加着急。 “还有没有哪里疼?腰?背?头有没有晕的感觉?”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原茵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感觉一下,哪里还疼等会都要告诉救援对的。” 伊灿苦笑,“别紧张,我又不是快死了。” “你闭嘴,什么死不死的,说这些多晦气。” 原茵看着机械狗呆头呆脑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侧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 “是你们吗?” 原茵闻声回过头。 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踩着滑雪板从雪道上滑下,停到他们跟前。 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机器狗见他来,僵硬地摆动身后的铁尾。 她怔怔看了两秒,这狗,见了人还会摇尾巴,挺拟人的。 原茵问,“你是救援?” “我不是。” 黑色滑雪服淡淡应了一句,摘下护目镜。 熟悉而又冷漠的一张脸撞入原茵视线。 “闻叙!”原茵看清来人,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工作,刚好在这附近。” 闻叙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落到她环在伤者腰间的手臂上。 他停顿了一瞬,提醒原茵,“现在伤情不明,你先别乱动他,以免受到二次伤害。”转头他 便对机器狗下达命令,“再次标记下当前位置,催促巡逻员加快处理。” “好的,主人。”机器狗很快回应,“哔--已发送。” 闻叙蹲下身,安慰伊灿:“救援很快就到,你忍一下。” 伊灿点点头。 “他会不会骨折?”原茵有些不安。 闻叙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能确定。” “但你这样抱着他,只会让伤势更严重。” “哦哦,那我放开。”原茵再次被提醒,这才后知后觉慌忙松开手。 她起身想去捡雪板,但双腿因为蹲太久,膝盖有些麻,起身的时候脚下一时不稳,向前栽去。 “小心!”闻叙和伊灿几乎是同时朝她伸手。 原茵身体一僵,她就这么被两个人一前一后牢牢架住。 “谢谢……” 确认原茵站稳后,闻叙这才松开手,在伊灿身边单膝蹲下,给他做基础的询问和检查。 原茵将雪板收好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闻叙低着头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跟初见面时的闻叙不同,原来他冷冰冰的外表下还有一副热心肠啊。 看来,他人还不错。 -- 雪场巡逻员很快赶到,检查确认伊灿意识清醒后,小心固定住他的伤腿,将他转移到救援担架上。 雪地摩托缓缓将他从山道上拉下来,原茵跟在旁边,一路紧绷着脸。 伊灿被送到了社区的急诊,拍片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脚踝骨折。 “还好,没有明显的移位,也没有伤到韧带,不算特别严重。”医生用英语解释着,原茵认真听着,“先打石膏固定,接下来四到六周尽量不要负重。” 原茵听明白后,连忙问:“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友好地笑了笑:“今天就可以。” “茵茵,医生怎么说?” 伊灿躺在急诊留观床上。他英语并不太好,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明明医生嘴里蹦出的单词他都知道,就是不懂,听着听着便懵了,于是彻底放弃。 原茵走回去,把医生的话大概翻译给他听。 “惨了。”伊灿听完,整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我得躺一个月啊?” “没那么夸张。”原茵瞪了他一眼,“医生只是让你这段时间这只脚别下地,又没说你不能动。” “那我怎么回酒店?” 原茵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伊灿打着石膏的脚,又看了看黑乎乎的窗外。 “当然是我送你回去。” 办完出院手续,原茵联系酒店,安排了一辆接驳车。 车子轧过厚厚的积雪开到酒店门口,原茵扶着伊灿下车,抬头却看见站在大堂门口的闻叙。 闻叙换了身黑色的夹克,头上带着灰色的针织帽,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冷峻。 “要帮忙吗?” 他嘴上问得轻描淡写,却没等原茵回答,已经俯身伸手,替她扶住了受伤的伊灿。 原茵扶得有些吃力,毕竟伊灿一个大男人,一百多斤,又高又重,她倒乐意让闻叙接力帮忙。 伊灿倒是有些意外,抬头看了闻叙一眼。 “谢了。” “不客气。” 闻叙对原茵说:“他房间号多少?我送他上去。” 原茵不好意思地说:“呃,我俩住一起,我带路吧。” 闻叙看了她一眼,原茵从他漆黑的眸子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搭在伊灿手臂上的手没有动。 “你们住一间?” “嗯。”原茵点点头,“双人房。” 闻叙半垂下眼皮,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平静道,“那带路吧。” “嗯。” 送伊灿回房安顿好,原茵出门送闻叙。 “今天谢谢你。” 闻叙面无表情的睨了一眼,“不谢,也都是凑巧。” 原茵心想,这人果然是面冷心软啊。 末了,闻叙说:“野道危险,下次别再和你男朋友去了。” 原茵:“?” 8. 第 8 章 酒店套房的客厅内。 助理高之扬和五名团队成员围坐在客厅里整理资料。 有人坐在沙发上,有人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电脑和一叠叠凌乱的资料,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偌大的客厅里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俨然变成了临时开会场所。 半小时后,闻叙翻过几页汇总文件,眉头渐渐蹙起。 他将文件合上,随手搁在茶几上。 “这个数据不符合我的预期,通知技术部,核心元件换成思元的高端型号,性能指标按照最高标准重新调整。” “好的,叙总。”高之扬应了一声,低头将要求一一记在本子上。 闻叙抬腕看了眼时间。 “今天就到这里。” 几人随即收起电脑和资料,陆续起身离开,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等人离开,高之扬将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叠放整齐。 收起最后一份资料时,压在文件夹底下的一只黑色皮夹随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 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层里露出半角,不小心落在茶几上。 高之扬弯腰将照片轻轻捡起。 这是闻叙的旧物。 照片里,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站在前面。身后是四个成年人,两男两女,分别站在男孩两侧,脸上都带着笑。 其中两人,高之扬曾在闻叙办公桌上的照片里见过,正是闻叙已经过世的父母。 那个男孩,眉眼神似闻叙,大概就是小时候的他。 另外两个男女大概是一对夫妇。 高之扬不清楚这张照片在闻叙心中是什么分量。 如果认为它不重要,但它又时时出现。 如果认为它重要,但又被闻叙随手夹在某个文件夹里…… 高之扬准备像往常一样把照片塞回它原来的地方,这次却被闻叙轻轻抽了过去。 闻叙捏着照片的一角,垂眸看了一眼,片刻后,他淡淡开口,“越是不在意的东西,它越是会出现。” 高之扬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他竟顺着话问了下去:“叙总,那时候您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是小原总吗?” 闻叙收起照片,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沉默几秒后,他抬起眼,“如果你觉得我给你安排的工作量太少,可以直接说。” 高之扬:“……” 得。 他就不该问的。 高之扬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 “哎呀,刚才老楼给的数据好像漏了点东西,我得赶紧去找他确认一下。叙总,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转眼便没了人影。 闻叙扶额,轻轻摇了摇头。 电脑旁的手机恰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 远洋来电,是闻叙的祖父闻正霖。 闻正霖如今八十岁了,依旧参与闻氏内部决策,在家族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一生行事沉稳果决,赏罚分明,从不因亲疏废公,即便年过八十,依旧思路清晰,眼光犀利。 闻叙对这位祖父始终敬重。 闻叙按下接听键。 “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闻正霖中气十足的声音:“我的好孙儿,项目进展还顺利吗?” 闻叙轻轻应了一声:“嗯,还行。不过产品还需要再升级,目前的数据表现和我的预期还有些差距。” “这样啊。”闻正霖倒也不催,只道,“那就好好盯着,别急。” 说完,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让他在那边注意添衣保暖,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这些家常话,闻叙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祖孙俩寒暄了几句,闻正霖这才终于绕回了正题。 “叙儿啊,你在那边……见到原家的女儿了吗?” 闻正霖打电话,从来不会只是为了叫他多穿件衣服、吃顿饱饭。 闻叙早已习惯了,因此老人家突然提起原家,他并不觉得意外。 “嗯,见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和她,有进展了吗?” “……” 闻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然知道爷爷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来惠斯勒的那晚,闻正霖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让他想办法引起原茵的注意,最好能促成这桩婚事。 闻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说话的语气平稳些。 “爷爷,我才来两天,您总得让我缓一缓吧?” 闻正霖轻咳了一声,“咳,我就关心一下,怕你工作忙忘了。” 闻叙无奈道:“我没忘。”没做也是真的。 “你可要上点心,我找人调查过了,那孩子颜狗,你多在她跟前晃晃,争取改善一下印象,别像上次见面一样冰山脸,冷冰冰的臭脸谁会喜欢。”闻正霖说。 闻叙听得有些糊里糊涂。 上次见面? 他说的,是原茵放他鸽子的那晚? 可严格来说,那天晚上他们根本没正式碰过面。 闻叙实在懒得纠正:“好,我知道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原茵和那个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闻叙沉默片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必要提前给爷爷打个预防针。 “爷爷,原小姐……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几秒,闻正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 “爷爷,我--” “……哦,男朋友而已。”闻正霖忽然又镇定下来,语气里甚至有几分意味深长,“她又不是有老公,你别紧张。” 闻叙:“……” 谁紧张了? 紧接着,老人家十分自然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搞不定,爷爷出面帮你。” 闻叙彻底沉默。 他帮?怎么帮? 但闻叙并不关心。 “不用,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挂了电话。 闻叙将掌心攥着的那张照片翻过面,看到照片背面的手写字迹,上面的日期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年。 站在他身后那对夫妇,正是如今原氏集团的当家人,他怀里的女婴,是他们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原茵。 那时他还小,很多事记不清,如今还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只有当时那份对第一次怀抱婴儿的忐忑和紧张心情。 六年前,闻叙正式进入闻氏集团,开始参与集团内部事务。 就在那天晚上,爷爷闻正霖将这张照片交到了他手里。 原家于闻家有恩。 早在原家独女出生那年,两家长辈便口头定下了娃娃亲。 起初,闻叙的父母打算等原家的女儿成年后,再正式和原家提这桩婚事。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他的父母却意外双双离世。 闻叙父母不在之后,他们留下的股份部分由闻叙直接继承,另一部分则按照当年的资产安排,进入了家族信托。 直到最近,闻氏内部的权力竞争愈演愈烈,那份尘封多年的信托协议才重新摆到台面上。 而闻叙想要拿到那部分股份稳住控制权,就必须履行当年两家的婚约。 父母之命,白纸黑字,他不得不娶原氏的女儿。 想到这,闻叙有些头疼。 如果原氏愿意就罢,可如今原茵显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甚至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 若是强行促成这桩婚事,他无法预料这段婚姻将会走向何处。 但他能预想到的,无非是两种结果。 一个心有怨气的妻子,或者一个对婚姻并不忠诚的女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感情这种事,他向来不喜欢强求。 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把另一个人的人生困在一段并不情愿的关系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刺眼的冷光将闻叙从纷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点开微信,下拉找到原茵的聊天框。 闻叙这才看到她发来的红包。 闻叙:? 她居然在认真地还钱。 闻叙没有点开红包。 随手把一旁的手提电脑挪到自己面前,他打开了高之扬转发过来的一份文件。 原茵在重新草拟的合同里,将报价提高了千分之三个点。 千分之三 个点,放在这笔数额不小的项目上,折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金额。 闻叙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想不到她连打车费都抠抠搜搜的人,谈合作的时候出手倒是一点都没吝啬。 闻叙视线继续往下。 除了报价,原茵还重新调整了几项商务条款,将付款周期、售后责任以及违约赔偿重新做了划分。 闻叙靠回沙发,食指在右腿上轻轻叩了几下。 现在看来,至少在生意上,原茵有很多可取之处…… 忽然之间,闻叙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不能和原家联姻,或许,可以同盟。 闻叙垂眸,思虑片刻后,拿起手机,给高之扬发了一条消息。 【叙】:过来,重新草拟一份合同。 -- 伊灿还不太适应拄着拐杖走的样子,除了坐下和起身需要原茵扶一下,其他时候他能自由行动。 只是上厕所和洗澡有些不太方便。 晚上回来的时候,原茵已经洗过了澡。 她问伊灿:“今晚你就这样睡?” 伊灿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刷手机。 “嗯,今天不洗澡了,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对付一晚吧。” “过两天你还去洛杉矶吗?” 伊灿:“不去,我已经取消了。等你谈完事情,一起回国。” 原茵点点头,扔给伊灿一套睡衣。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洗个澡吧,就算不洗,也要擦擦,我受不了别人身上的馊味。” 伊灿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 “我哪里馊了。” “现在没有,但也快了。”原茵双手抱胸倚在卧室门边,“我扶你去浴室自己擦,还是,我帮你擦?” 伊灿无奈道:“行吧,大小姐,扶我去洗手间。” 酒店里的卫生间是干湿一体的。 搀扶伊灿进去后,原茵便退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里面始终没有传来落锁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内响起流水声,紧接着还有拐杖砸落在地的声响。 原茵担心伊灿,悄悄打开了一条缝,背对着门。 “灿灿,你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我都脱了,你别进来。” 原茵撇撇嘴,“那你有事就叫我啊。” 伊灿在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伊灿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换上了崭新的睡衣。 原茵凑过去闻。 “灿灿你好香,好闻。” 伊灿翻个白眼半推着原茵,“啧,咱们用的沐浴露一样。” 原茵扶着伊灿慢慢回到床边。 伊灿刚躺下,便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帮我们的那个人叫闻叙是吧,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原茵“嗯”了一声。 伊灿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一时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只觉得那个男人的眉眼莫名熟悉,可真让他去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也觉得他有点眼熟。”原茵附和道。 伊灿顿时来了兴趣:“真的?” 原茵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怀疑,我上辈子可能和他认识。” 伊灿:“……”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他无奈地摆摆手,“不过他今天确实帮了我们,改天还是得好好谢谢他。” 原茵摆摆手。 “人家可能压根不在意。” 原茵说完,转身去了客厅。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牛奶回来,轻轻放到伊灿床边的柜子上。 “喝个牛奶,好好睡一觉。” 伊灿看了眼那杯牛奶,又抬头看她,“你也早点睡。” 原茵“嗯”了一声。 伊灿却忽然问:“明天圣诞节,你晚上会回来吗?” 原茵这才恍然。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她抬眸朝窗外望去。 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隔着玻璃窗,远处的圣诞灯饰在纷纷扬扬的雪幕中晕开一片暖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星星点点地闪烁着…… 9. 第 9 章 圣诞节这天,惠斯勒迎来难得的一个蓝鸟天。 午后的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湛蓝的天幕下,整座雪山都覆着耀眼的白。 原茵准备出发时,收到智谷的秘书临时电话,更改了见面地点。 会面的地方改在酒店的休息区。 不用外出,也就不必穿厚重的羽绒服。 原茵回房换了身衣服。 她这次根本没带商务西装。 她生得脸小,骨架也纤细,总觉得穿上那些规规矩矩的西装,非但撑不起气场,反而显得有些稚气。 比起一板一眼的职业装,她更偏爱随性一些的穿衣风格。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柔软的面料贴着身形,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浅驼色羊绒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色半身直筒裙,裙摆长至小腿肚,配一双黑色尖头短靴,露出白皙的脚踝。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碎发,又拿起香水,在耳后和颈侧各喷了一下。 原茵提前十分钟到了休息区,她看中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正走过去,前方隔壁桌有人朝她招了招手。 原茵侧头一看,朝她招手的人是高之扬,正西装革履地站在某个人身后。 视线下移,那个端坐在桌前喝着咖啡的某个人,正是闻叙。 原茵礼貌地笑了笑,走了过去。 “你们也在啊,好巧。” 话落,闻叙放下咖啡杯,回头淡淡看过来,也不说话,下巴微扬,唇角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高之扬飞快地看了他们两眼,随后右掌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说:“原总,正式介绍一下,我们是智谷科技的代表,来和你谈项目的事情。” 原茵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将目光往闻叙身上移去。 “……你们?” 所以,她这段时间费尽心思追到国外都想见上一面的供应商, 就是他?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原茵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连准备好的客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偏偏这时,对面的男人神色平静,似乎对她的出现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闻叙食指敲了敲桌面。 “原小姐,不坐下来谈谈吗?” 原茵这才回过神。 她看了闻叙两秒,脸上的惊讶很快恢复平静。 她抿了抿唇,重新挂上客气的笑。 “好啊。” 高之扬起身替原茵拉开椅子,她随之落座。 原茵抬头,再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闻叙。 闻叙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羊毛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外面搭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沉稳。 这样的穿着,倒是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衬得更加英俊,也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压迫感。 原茵收回视线,说,“原来闻总早就知道我了。” 说话时,她抬手招来侍应生,点了一杯拿铁。 “不要怀疑智谷的尽调团队,如果原小姐你有需要调查谁,我不介意付费帮帮你。”闻叙漫不经心道。 原茵轻拧眉心。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他是在阴阳她? 闻叙翻开早就放在桌面的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谈重点吧。” “昨晚我看了你修正过的条款,不过,我这边有更好的方案。” 说着,他将文件递过来。 高之扬在中间将文件转了个方向,然后轻轻推到原茵面前。 “你今天话很少哦,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原茵故意调侃高之扬。 高之扬瞥了眼闻叙,立即一脸职业堆笑。 “原总,您别介意,我这人工作的时候一向比较严肃。” 高之扬第一眼见到原茵时,就觉得这位原小姐挺有意思。 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他那点爱聊天的毛病,自然而然就犯了。之前在她面前话多了些,无非也是存了几分博取好感的心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原小姐,竟然就是叙总家里定下的联姻对象。 那他还敢乱说什么?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叙总不高兴,轻则当场闭嘴,重则…… 高之扬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为了自己的饭碗,他还是少说两句吧。 毕竟,嘴上痛快一时,工作没了可就真没地方哭了。 原茵见高之扬这么规规矩矩,顿时觉得没了意思,也懒得再逗他。 她伸手接过那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是他们修正的方案? 她发过去的协议明明只有七八页,可眼前这份双面打印的文件,竟比硬币还厚,少说也有二十几页。 昨晚连夜熬出来的吧…… 原茵抬眸看了一眼高之扬,果然在他眼下捕捉到了一圈淡淡的青黑。 “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出来。”闻叙说。 原茵点头,低头翻开合同。 恰在这时,闻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不过几分钟,通话结束。 闻叙收起手机,转身回来。 目光落回桌边时,原茵正低着头看合同,纤细的手指压着纸页,神情专注。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半米。 原茵化着淡妆,长发松松盘成一个丸子头,小巧白皙的耳垂藏在几缕微卷的碎发间,花朵流苏耳环垂落,随着她低头翻页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是闻叙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清她。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眉眼尤其干净,皮肤白皙细腻,鼻梁秀挺,乍看之下,是很乖巧清丽的长相。 可偏偏她的眼睛太过出挑,眼尾微微上挑,清冷骄矜,透着一股不肯轻易服输的劲儿。 闻叙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竟一时看得出了神。 直到她抬起眼。 “闻叙?” 闻叙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看完了?” “没看完,我有些话想问问。” “你问。” “我只是想找供应商,并不是找合作伙伴。”原茵指着其中一项条款,“智谷为什么要占四成项目股份?” 闻叙垂眸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 “智谷提供资金、设备和核心技术,你负责项目运营和市场落地。按照投入比例,我们要四成并不算高。” 原茵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卖设备给我,而是要入股我的项目?” “你不愿意?”闻叙抬眸看她,“如果这样,那看来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谈下去。” 原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是什么更好的方案,分明是把她原本拟好的合作方案全部推翻了。 新方案里,智谷提供设备、技术支持无可厚非。 可资金支持是什么意思? 智谷看不起原家,觉得原家做不起这个项目?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对方的态度。 从头到尾,闻叙都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她只是提了两个问题,他就 这么迫不及待要终止合作? 原茵好不容易抑制的火气,终于一点点冒了上来。 原茵一拍桌子,语调骤然拔高。 “闻叙,你一个工程师,有什么权力拒绝?到底谁才是甲方?” 闻叙不为所动,“原茵,有句话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抬起眼,“这个项目从前期研发、设备投入,到后期落地运营,都需要持续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套设备的采购成本,可真正决定项目能不能做成的,是后续的技术支持、设备维护,以及持续投入的运营成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只是想借这个项目打响南下拓展的名声,哪怕最后亏损也无所谓,那么四成股份确实没有谈的必要。” “但如果你真正想做的是一个能够长期盈利、持续复制的项目,那么智谷承担的风险和投入,就必须体现在利益分配上。” 闻叙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我们已经调查过汇悦的资金状况。以你们目前的资金储备,前期投入或许承担得起,但项目真正落地之后,设备维护、技术迭代以及日常运营,哪一样不需要持续烧钱?” “我不希望这个项目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成之后,最后只剩下一件摆在那里却无法持续运转的艺术品。” 他看着她,最后只淡淡补了一句: “如果我的态度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但我这个人向来如此,不习惯拐弯抹角。” 原茵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她还无法反驳。 她当然知道闻叙说的都是事实。 汇悦这两年一直在扩张,账面上的资产看着漂亮,可真正能拿出来投入一个长期项目的流动资金并没有那么充裕。 可道理是一回事,听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话还是从一个工程师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原茵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句能堵回去的话。 她只好低头翻了翻合同,越翻越烦。 ……好气! 原茵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快,调整情绪。 “现在我们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甲乙方采购关系了。这份合同的电子版发一份给我,我需要和团队重新评估、讨论之后,才能做决定。” “没问题。”闻叙合上面前的文件,“我希望三天内能收到你们的答复。” “好,那今天就先谈到这里。”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原茵合上手里的合同,起身准备离开。 闻叙原本也没有挽留的打算。 可就在原茵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耳侧微微晃动的花朵流苏耳环上。 闻叙眉心微动。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慢走”鬼使神差地压了回去。 “原茵。” 原茵回过头。 “还有何贵干?” 闻叙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 “今天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 原茵微微一愣。 “怎么,你们智谷连合作伙伴的圣诞节行程也要调查?” “那倒没必要,只是刚好有空,想请你一起过个圣诞节。” 闻叙神色如常,彷佛只是随口一提。 只有他心里知道,自己似乎并不想这么快结束今天的见面。 哪怕他已经知道,她身边有另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原茵怔了怔,随即扯了下唇角。 “圣诞节就算了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合同,语气不冷不热。 “我还有合作的事情要回去处理,就不奉陪了。” 10. 第 10 章 闻叙并不意外她的拒绝。 快要做好的蛋糕却突然被陌生人闯入,扬言要分一半,她如果还能赔笑赴约,那就不像她了。 他神闲气定地放下手中咖啡,杯底落在桌面,轻轻砸出一声细响。 对面那杯拿铁,自始至终未被喝过一口。 杯面的拉花依旧完整,底下那阵细微的波澜,却渐渐平息下来。 高之扬目送原茵,直到身影消失转角,他才收回目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叙总,” 闻叙抬眸看他。 “这次汇悦的项目,按我们原来的评估,其实没必要投入这么多资源。”高之扬看了眼桌上的合同,“四成项目股份……是不是有点少了?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 “他会同意的。” 高之扬默默地垂下了眼,没再继续问,上边的事情,他再多问就是越矩。 闻叙转头,朝窗外看去。 天色渐暗,原本澄蓝的天空被晚霞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粉紫。 “今天是圣诞节,晚上安排同行的员工聚个餐。” “好的。”高之扬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行程本,记下晚上的安排,又抬头问,“您也一起吗?” “一起吧。”闻叙顿了顿,抬手看了眼腕表,“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高之扬会意,立即往前翻了两页。 “叙总,十分钟后,您需要和北城分部召开视频会议,重点确认新一季度的战略部署。会议结束后,惠斯勒滑雪场那边的测试团队已经准备就绪,等您过去查看户外巡检项目的现场数据。” 高之扬继续道,“另外,西海岸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新一轮模型训练已经完成,但算力缺口比预估更大。现有的芯片供应无法支撑下一阶段测试。实验室希望您尽快连线,决定是否启动备用算力方案。” “北城分部会议之后,安排西海岸那边视频会议,”闻叙说,“惠斯勒这边的事情拖太久了,安排闻时过来交接,我没这么多时间在这边耗。” “好的。”高之扬应了一声,又道,“还有一件事,” “华锦那边又来问了。” 闻叙抬眸,“他们怎么了?” 高之扬说,“原定的合作方案一直没有给他们最终答复,他们那边已经连续跟进几次了。听说华锦的项目负责人今天上午又亲自打了电话给小原总,想确认合作是不是还按原计划推进。小原总意思是,让您做决定。” 高之扬顿了顿,试探着问:“需要我回复他们吗?” 闻叙神色平静,指尖连续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沉声道,“告诉他们,合作对象已经定了。” 高之扬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好的,我这就通知他们。” -- 暮色逐渐沉入山谷,雪场的灯光在夜色中次第亮起时,已是晚上七点。。 惠斯勒本身就是滑雪度假小镇,圣诞节期间游客很多,刚从雪场下来的游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音乐声和餐厅里飘出的香气混在一起,整个小镇都沉浸在节日的热闹里。 原茵下午和项目部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后,便和伊灿一起到酒店餐厅用了晚餐。饭后,她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原本打算买两件礼物给伊灿和乔恩,临到付款时,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现金,银行卡也仍处于冻结状态。 原茵盯着那两件已经挑了许久的小礼物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放回原处,无奈地走出了店铺。 她抬头望向四周。 街边的圣诞树缠满彩灯,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节日礼物,来往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 原茵站在熙攘的人群里,莫名觉得烦躁。 她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原崇山】:“舍得服软了?” 原茵沉默了几秒,才道,“不是,爸,就顺口跟你说声圣诞节快乐。” 【原崇山】:“我不过洋人的--”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中年女声。 “什么过不过节的,你听不出闺女就是想我们了吗,电话拿来。” 原茵听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轻声喊了一句:“妈。” 【庄清婉】“茵茵啊,你在那边还好吗?” 【原茵】:“还好,饿不死。” 庄清婉没好气地朝外喊了一声:“去做饭,别杵在这儿妨碍我跟闺女聊天。” 说完,她的语气又软下来。 【庄清婉】:“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你悄悄跟妈妈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原茵】:“妈,你怎么这么问?” 【庄清婉】:“今天闻家老爷子那边来了电话,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你老是告诉妈,你是不是和伊家那小子偷偷交往?” 【原茵】:“妈,你说什么呢?他就是我好朋友。” 【庄清婉】:“婚姻大事,你可不能拿来跟妈妈开玩笑。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就跟妈妈说,妈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原茵】:“妈妈,你不希望我联姻?” 【庄清婉】:“妈妈不勉强你,你有喜欢的人,就勇敢去追。但你爸那边可能还需要时间慢慢接受。这些年闻氏给了我们家很多资源和人脉,如果婚事没法成……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些,我们家也不缺钱,妈可以养你一辈子。” 原茵哽咽一声:“妈……” 【庄清婉】:“好了,乖宝,那边的事情完了就赶快回来。如果你真喜欢伊灿那小子,改天带他来我们家坐坐聊聊。” 【原茵】:“都说不是了……” 原茵忽然捕捉到了庄女士的某个关键词。 她试探问道:“妈,是不是我和喜欢的人结婚,就可以不嫁闻氏了?” 【庄清婉】:“我无所谓,但别气死你爸就行。” 原茵突然浑身都有了劲,眼神也亮了起来。“妈,我知道了。” 末了,原茵又问:“妈,你悄悄给我把卡也解冻了吧,我现在连圣诞节礼物都没钱买啊……” 【庄清婉】:“你卡都挂在你爸名下,我拗不过他。不过,伊灿那小子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竟不舍得给你买礼物?” 原茵轻叹:“……不是这样的……算了,妈,先这样吧……记得让爸多做干家务,别让他闲着。” 通话结束后,原茵脑海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妈妈庄清婉的话还回绕在耳边。 意思是,只要和别人结婚,就不用嫁到闻家。 只要和别人假结婚,她就不用嫁人。 只要伊灿同意…… 不不不,打住,怎么能霍霍自己的好朋友。 原茵暗叹一口气。 那她上哪去找愿意陪她演戏的人啊。 算了,她怎么能想到假结婚这种馊主意,这种事情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原茵边走边刷着手机。 微信里十几个聊天窗口依次划过,她随手往下一拉,看见闻叙那条红包已原路退回的消息。 他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当时还催着她转车费,红包发过去了却又不肯收。 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下午他还主动邀请她一起过圣诞节来着。 所以,他不要钱,是想让她陪他吃饭? 原茵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况且闻叙还是智谷科技的工程师,多顺着他一点,将来谈起合作来也能愉快些。 这么想着,她便停下脚步,打开聊天框。 原茵当即编辑了一行字。 “闻叙,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正要发送,她转念一想,这么突兀的邀请似乎不太礼貌。 于是删掉这句话又重新编辑了一段。 “闻叙,在吗?吃过饭了吗?” 不行不行,跟他又不是很熟,删掉删掉。 原茵烦躁地挠了挠头,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实在想不出一句既自然又不显得刻意的话。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敲下最后一句,果断发送。 【原茵】:“红包为什么不收?” 片刻后,闻叙回复。 【叙】:“忘了。” 原茵立马重新发送一个红包。 闻叙没有说别的,只发过来一个流汗的表情。 原茵有些茫然。 啥呀,给钱还流汗。 不应该是微笑客套一下吗。 算了,工科男生的脑回路不能深究。 原茵摁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冷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拢紧了外套。 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笑声,原茵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一阵又一阵轻快热烈的摇滚乐裹挟着鼎沸的人声从灯红酒绿的酒吧内传出。 原茵走到酒吧门口,在外面停了一会,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室外冷冽的气温被彻底隔绝,暖气、酒精和烤食的香气混在一起,迎面扑来。 震耳的摇滚乐几乎让脚下的地板都跟着轻轻震动。 她这才发现,今晚酒吧里正举行一场派对。 酒吧很大,昏暗的灯光下挤满了人群,乐队在奏乐,吧台前有人举杯欢呼,中央的舞池里,一群年轻人随着节奏尽情摇摆,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头顶的彩灯扫过人群,映出一张张兴奋而微醺的脸。 原茵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吧台前,将脱下的外套搁在一边。 调酒师正忙得不可开交,她等了片刻,才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杯威士忌。” 酒很快被推到她面前。 原茵接过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低头抿了一口,辛烈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底。 一杯喝完,她又叫了第二杯。 第二杯下肚,喉间那股灼热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音乐震耳,人群喧闹,原茵靠着吧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没过多久,面前已经空了几个酒杯。 酒意渐渐漫上来,她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原茵靠在吧台上,近距离接受震耳的音乐穿透耳膜。 她的指尖随着音乐漫不经心地敲着杯沿。 就在这时,台上的乐队结束了上一首歌,短暂的间隙后,鼓点重新响起。 RollingintheDeep的前奏传来的那一刻,原茵怔了一下。 竟然是这首。 熟悉的旋律响起,醉意上头,她的身体不由得跟着音乐节拍轻轻晃动起来。 等到主歌响起,她没忍住,也跟着唱了起来。 她正唱得投入,台上的吉他手忽然朝她指了过来。 “Hey,you!eon!” 原茵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几个年轻人已经笑着起哄,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吧台前拽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挤过人群,一路把她送到了舞台前。 “Go!Go!Go!” “上去!”有人笑着喊。 吉他手是个女生,她伸出手,冲她挑了挑眉。 原茵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笑着接过吉他,低头试了几个音,抬起脸,对着话筒沉声唱了起来。 低沉而醇厚的歌声随之在场内响起。 “wowo~~” 台下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众人狂欢之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道身影裹着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闻叙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身后跟着高之扬和几名团队成员。 几人刚进门,便被里面骤然涌来的热浪和音乐声包围。 高之扬扫了眼四周,随口笑道:“今晚还挺热闹。” 闻叙抬手掸去肩头的雪,正准备往里走,一道低沉却极有力量的歌声忽然穿过喧闹的人群,落进他耳中。 闻叙顺着歌声抬起眼。 人群前方,舞台中央打着耀眼的光,他看见了台上的女人。 原茵正抱着吉他,侧坐在高脚凳上,舞台灯光从她身后铺落下来,使她周身弥漫上一层金色绒光。 她从容地拨动着吉他琴弦,rollinginthedeep这首歌从她口中唱出来,竟不比原唱差。 高之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很快认出了台上的人。 他 凑近闻叙,压低声音:“那不是原小姐吗?她怎么在这儿?” 闻叙看了片刻,神色淡淡。 “谁知道。” 说完,闻叙收回视线,“你们玩吧,我去那边一下。” 高之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舞台上的原茵,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懂了。 闻叙没有理会高之扬莫名其妙的目光,径直朝舞台走近。 原茵正沉浸在自己的状态中,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她穿的还是下午的那身衣服。 同样的一套衣服落在金色的舞台灯光下,却平添了几分慵懒。没有下午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也没有面对他时那副精明又骄傲的模样。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歌手那样,站在那里忘情地唱歌。 这样的她,有点不一样。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阵阵掌声。 原茵弯起唇角,冲台下挥了挥手,她将吉他取下,递还给乐队成员,随后从高脚凳上站起身。 视线无意间扫过台下,却忽然看见身着黑色大衣站在人群前方的闻叙。 闻叙静静地站在那,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似乎他已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原茵跳下舞台,凑到闻叙眼前。 “Hi,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浓烈的酒气随着她开口弥散过来,闻叙眉心轻蹙,不动声色地偏开脸。 “你到底喝了多少?” 原茵抬起食指抵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大概……五六杯吧。” “你醉了。”闻叙语气笃定,“我叫高之扬送你回去。” “不不不,我没醉啊,回去干什么。” 原茵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站直了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清醒,伸出一根手指。 “你看,我连一加一等于二都知道。” 闻叙:“……” 他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原茵却丝毫没有察觉,转身坐上高脚椅,又抬手朝调酒师比了个手势。 “两杯威士忌。” 闻叙:“……” 原茵侧过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喝酒吗?我们碰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们还没签合同。” “哦--是吼。” 她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那这杯我自己喝。” 说完,她端起其中一杯仰头便喝。刚要去拿另一杯,手腕却被人半路截住。 闻叙将那杯酒拿了过去,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茵鼓掌,“哇,你好厉害。” 她转过头,又对调酒师笑眯眯道:“帅哥,再给我们来两杯。” 闻叙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抬手,对调酒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随后,他低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送你回去。” “不回,不回,喝酒了会被伊灿骂。” 闻叙皱了皱眉,“你男朋友?他会怎么对你?” 原茵眨了眨眼。过了两秒,她忽然咯咯笑起来。 “你是在关心我吗?” 闻叙:“……” 他果然不该问。 -- 出了酒吧,原茵明显比刚才更醉了。 冷风吹在脸上,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像是被吹散了身上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闻叙身侧。 闻叙扶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 起初,她还安安静静的。 没走多远,忽然开口。 “闻叙。”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惠斯勒吗?” 闻叙侧眸看她。 “谈合作。” “错。”她摇摇头,摇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稳。 闻叙扶紧她。 “那是什么?” 原茵认真想了半天。 “因为我不想结婚。” 闻叙眸色微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我不喜欢。” 她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很讨厌的事情。 “他们非要让我嫁给一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凭什么啊。” “我又不是商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闻叙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不过我也挺厉害的。” “嗯。” “我自己跑出来了。” “还跑到了温哥华。”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得意地看他。 “回答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闻叙看她一眼。 “是。” 她满意了。 安静了不到十秒,又开始胡乱地说着话。 “真美啊,这里的雪都是粉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像面粉一样。” “闻叙。” “又怎么了?” “你下午是不是故意欺负我?明明我是甲方,怎么好像我欠你两百万一样。” “没有。” “你有。” 原茵十分笃定。 “而且,你要四成。” “可是四成太多了。” “……今天你就是为了这事跑酒吧喝酒卖唱?” 原茵晃着脑袋,前言不搭后语,“你怎么能要四成,那得多少钱啊。” “你好像很在意钱。” “超在意的。” “为什么?” “小时候,家里有段时间很穷,那时候放学或者在周末,我就抱着吉他,偷偷跑到街头去,弹啊弹,每天弹两个小时,赚点钱。”说着说着,原茵就哭了,“你知道赚钱有多难吗,像这样的下雪天,我整整弹了两个月。” “两个月就攒够钱了?” “后来,被我爸妈发现了,就被逮了回去。” “看来你家里不支持你创业。” 原茵仰头看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四成也不是不能考虑。” 闻叙:“……” 11. 第 11 章 回酒店的路不过十分钟,闻叙背着原茵,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这么远。 “你房间号是多少?我送你上去。”闻叙问。 一提到送她回去,原茵马上猛摇头,双腿更加用力夹紧闻叙的腰。 “不回去,灿灿,会骂。” 闻叙拧了拧眉。 这么矫情的昵称,他们是怎么一个愿叫,一个愿听的。 “你不回你房间,难道你想露宿街头吗?” “街头……街头是哪……” 原茵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回应的同时又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加重了双手的力道。 脖子被挂在身上的人勒得呼吸不畅,闻叙咬着后牙槽气道,“笨蛋,快把手松开!” 醉酒的人牛劲特别大,闻叙两手放空,原茵竟还能牢牢趴在他背上。 闻叙无奈,又怕她一时抓不稳摔出个好歹,于是右手托住她,空着的另一只则拿出手机,给高之扬打了电话。 “高之扬,限你五分钟之内赶回来酒店,否则年终奖减半。” “啊啊啊……叙总,你个资本主义的……”高之扬的尖叫声呐喊声淹没在激昂的音乐旋律中,他抄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留下一桌的同事面面相觑。 四五个同事相互凑近,“高秘书怎么了,这么着急去哪。” “肯定是叙总的夺命call。” “不能吧,叙总泡妞高秘书去当电灯泡?” 一听有大八卦,两外两个坐得远的同事也纷纷加入讨论。 “叙总泡妞?哪个妞?” 早发现端倪的其中一人回答,“刚进酒吧的时候你们没看到吧,唱歌的那个女生,叙总一进来,看到她眼睛都直了,人家女主醉了,还主动送人回去。” “不会吧不会吧,咱们老板有情况?”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身旁的同事立刻给说这句话的人一个爆栗,“胆子忒大了你,叙总的瓜是我们能现场吃的吗,还想不想在智谷混了。” ...... 另一边,闻叙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背上的“考拉”硬拽了下来。 原茵是拽下来了,但他也损失了一台上万的手机。他的手机从来不用保护套,这次贴脸摔在地板上,屏幕碎得连指纹都识别不了。 闻叙低头看了一眼原茵,她正安稳的躺在沙发上,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着什么。 他见过很多醉酒的人,有爱跳上台脱衣跳舞的,有大哭的,还有醉得把自己当公鸡的。 像原茵这种酒后话痨晚期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敢和一个才见不到两三次的男人同进一间房,竟也不拒绝不抵抗。 她心这么大,是怎么安全长大到现在的? 闻叙无奈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原茵的额头。 “喂,把你手机给我,我叫你男朋友把你领回去。” “瘦鸡?”原茵被戳得有些不舒服,翻了个白眼,“我没有鸡鸡。” “我说的是,电话!手机!”闻叙气得不由得提高了声调,“不是鸡鸡!” 原茵傻笑一声,“……你……也、也没有鸡鸡。” 闻叙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醉成这样,对她解释等于鸡同鸭讲,越描越黑。 他也是没辙了,干脆亲自动手,弯腰在原茵的外套上摸索了几下确定手机位置,正要伸进她口袋,却被原茵一把握住了手腕。 只见原茵伸出食指在闻叙眼前晃了晃,咯咯笑道。 “鸡鸡,不在这哦~” 原茵看着娇小,细瘦的手臂还没他一半粗,手腕的力道却不小。 闻叙挣了一下没挣脱,忍声道,“乖,那它在哪里!”说“它”的时候,闻叙故意加重了声调。 “我想想……哦,在这里面……”原茵仰头想了片刻,开始解开外套。 外套脱完,原茵继续脱下一件,最后脱得只剩打底的上衣单裤。 原茵突然跳起来,开始脱裤子。 闻叙惊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才慌忙按住原茵的双手。 “你干什么?” “给你拿机机啊……” 闻叙脾气再好,此刻也真的忍不住了。 他上前怼着原茵的脸吼道,“你一个女孩子还有没有羞耻心,脱裤子?!你是怎么想的?” “不行吗?” 原茵眨巴着眼睛,醉意朦胧的眼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劲。 闻叙刚窜上头的火气“滋啦”一下子被浇灭了。 原茵的裤子是系带的,此时裤头的绳子已被解开了结。 闻叙哄道,“不行,女孩子要矜持。把绳子给我,我给你系好。” 原茵听话地放开了手,闻叙接过绳子。 正研究怎么把裤绳系回去,忽然,门外响起“咔哒”一声轻响。 高之扬大大咧咧开门进来,全然没发现房里除了闻叙还有另一个人。 他关上门后回头的那一刻,看到房间里,闻叙的手正放在原茵的腰间,裤头的绳子是解开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我靠,他好像撞上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高之扬长大嘴巴,结结巴巴道,“叙、叙总……” “不好意思,打扰了。” 高之扬快速开门,正要夺门而出,闻叙眼疾手快一把冲过去拎住他的衣领。 “高之扬,你再走一步试试?” 高之扬咽了咽口水,“叙总……我在这,不好吧?” 闻叙放开高之扬,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高之扬内心暗笑,叙总怎么直到他内心在想什么,越解释越是掩饰。 他点点头,一副了然,“嗯,我懂。” “懂你个屁!”闻叙气道。 高之扬指了指闻叙身后的人,开始土拨鼠尖叫。 “原小姐,你别脱裤子啊~~” 等两人反应过来,原茵已经脱掉了她身上仅有的一条黑色长裤。 说时迟那时快,闻叙迅速一脚将高之扬踢出门外,又快速从玄关处抄起一件长外套。 一抬头,他傻眼了。 原茵黑色长裤下,竟还有一条裤衩。 裤衩长度到膝盖上方,刚好盖住大腿。 原茵从裤衩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傻笑道,“我的机机在这哦……” 闻叙拿过手机,“锁屏密码多少?” 原茵说,“123--” 还没报完数字,手机屏幕提示电量不足,随即闪了一下,立马强制关机。 闻叙:“……” 高之扬摸着吃痛 的屁股,扶着门站在门口,哈哈笑道,“原小姐好有意思,怎么想到把手机塞到裤衩里的,绝了。” 闻叙一巴掌扇高之扬的头,“笑什么,把你手机给我,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高之扬来之前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他竟破天荒地拒绝了上司的要求。 “我的手机里有隐私,不能给您。” 闻叙抬眸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年终奖加倍。手机给我,暂用。” 高之扬:“……” 万恶的资本主义。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还真他妈了不起。 高之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随即麻利地掏出手机,恭恭敬敬递过去。 “好的叙总,您随便用。” 闻叙接过手机,低头摆弄了两下。 “明天给我准备一部新手机。” 高之扬愣了愣,“您手机不是才换没多久吗?” 闻叙抬眸看他,“摔坏了。” “好的,叙总,”高之扬说,“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原小姐了。” 高之扬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传来闻叙的声音。 “等一下,去前台查一下原小姐所在的房间号,然后回来告诉我。” “好的勒~” 高之扬走后,房间气氛又陷入了另一个维度的尴尬。 原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裤衩上的暴力兔头诡异地吸引着闻叙的目光。 “这女人什么审美啊。” 闻叙推了推原茵的肩膀,“你男朋友手机号码是多少?” 原茵眨了眨眼。 “你问谁?” 闻叙努力回忆起那个人,不确定地说,“伊灿?灿灿?” 原茵愣了两秒,忽然笑出猪叫声。 “哈哈哈……” 闻叙眉梢轻抬,不和醉鬼计较。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原茵靠在沙发里,醉得眼尾泛红,说话也慢吞吞的,“他是我朋友。” 闻叙看着她,没说话。 醉鬼的话谁信。 闻叙又说,“那把你朋友的电话给我。” “你要他电话做什么?” “让他来弄走你。” 原茵开始激动,“不行,伊灿不喜欢我喝酒。” 闻叙低头问道,“你难道想在我这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过一晚上?” “你的房间……?”原茵抬头三百六十度晃了一下脑袋,“这里是我的房间!” “……” 闻叙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 他怎么会想到和一个醉鬼好好说话的? 原茵忽然把自己挪到一边,用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你坐过来。”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原本迷迷瞪瞪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终于从一团浆糊里理出了什么头绪。 闻叙眉梢微动。 原茵再次催促,“你坐下来。” 闻叙坐下。 下一秒,就听见她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想到一个办法。” 闻叙没动,“什么?” 原茵朝他勾了勾手指。 闻叙迟疑片刻,还是俯身靠近。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12. 第 12 章 闻叙有那么几秒,没有说话。 他搭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原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原茵皱了皱眉,像是不满他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 她十分严谨地补充,“我在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片刻后,闻叙问,“你确定?” 原茵点头,“我确定。” “不会反悔?” “不反悔。” “那好。”闻叙轻轻挑了下眉,“可是,明天酒醒以后,你要是不认账了怎么办?” 原茵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才不会。” 闻叙:“口说无凭。” 原茵立刻问:“那你想我怎么办?” 闻叙勾唇一笑,““你觉得该怎么办?” 原茵醉醺醺地说,“那我就给我俩拍照合照吧。” 闻叙:“哦?怎么拍?” 原茵联想着某个画面,比手画脚,“就是你靠着我拍,或者我靠着你拍。” 说完,她便低头去摸自己的手机。 手掌在裤衩口袋里胡乱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一脸慌张地问。 “我的手机呢?我都藏裤衩里,怎么还是被偷啊……” 原来她把手机塞进裤衩里,是为了防扒? 防贼倒是防得挺严实,怎么就不知道防着点男人? 原茵紧张兮兮地找着手机,一个翻身没稳住,整个人直接滚到了地上。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抬手用力捶了捶沙发边缘。 “天杀的,我就想保护一下我心爱的手机,怎么就这么难……” 她叫着叫着,越想越委屈,嘴巴一瘪,忽然“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闻叙起初还觉得好笑,见她真的哭了,顿时有些慌了神。 他赶紧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下巴微抬,朝墙角的方向示意。 原茵愣了两秒,低头一看,果然,手机正安安静静地搁在一旁充着电。 她伸长手去拔充电线,醉得手脚都不太听使唤,够不着,试了好几次,最后把身体挪过去一小段,才勉强捏住插头。拔掉充电线后,她又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按下开机键。 原茵马上收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眼泪。 “来,咱拍个合照。” 闻叙:“……” 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表情转换得比翻书还快。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 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闻叙无奈地扯了下唇角,歪头配合她的拍照姿势。 原茵举起手机,对准两人调整角度。 “你脸往前凑前一点。” 闻叙疑惑,“为什么?” “这样显我脸小。” 闻叙,“……” 原茵满意地将脑袋靠在他肩侧。 “咔嚓--”快门声响起。 闻叙,“就这样?” “……当然……不是,” 原茵垂下眼眸,侧着身子,恰好挡住闻叙的视线。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又点,像是在悄悄捣鼓什么。 没过多久,她的唇角一点点翘起来,笑得莫名狡黠。 闻叙看着她,心里隐约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正要探头去看,原茵却忽然收起手机,双臂一垂,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后一倒,一头栽进沙发里。 手机从她掌心慢慢滑落,屏幕暗下去,自动锁了屏。 闻叙俯身轻轻晃了晃她的肩。 “原茵?” 她没回应。 “这就,真睡了?” 他凝神看了片刻,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 为了逗她几句,他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最重要的手机号码还没问到。 闻叙抬手揉了下眉心。 现在倒好,人睡着了,手机锁了,问也问不出来。 总不能真把她一个醉成这样的女人丢在这里。 闻叙起身,准备拿张毛毯给原茵盖上。 原茵忽然伸出手握着他,她睡得迷迷糊糊,力气倒是不小,手指紧紧地缠着他的手指,生怕他走了似的。 不知怎么,眼前这只手忽然和记忆里的另一只重叠起来。 那时候的原茵,才刚满月。 小小的一团,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肉嘟嘟的,手也肉乎乎的,手指蜷在一起,轻轻一碰的时候,她就会本能地收紧他的手指。 那时她的手,还没有如今的一半大。 闻叙垂眸,看着眼前这只已经长大的手,忽然有些恍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只会攥着他手指的小婴儿,竟然已经长成了眼前这个会喝醉,会胡闹的大姑娘。 他无声地笑了下,目光落到她熟睡的脸上。 “还真是……长大了。” 突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高之扬这次识相多了,主动敲门。 闻叙应了一声“进来。” 高之扬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张便签。 “叙总,这是原小姐的房间号。” 闻叙伸手接过,扫了一眼,随后将便签折起,随手放进掌心。 他总算可以把人送回去了。 高之扬问:“叙总,您亲自送,还是我去?” 闻叙没说话,高之扬便默认了答案,转身朝原茵走去。 他刚弯下腰,手还没碰到人,后颈忽然一凉。 回头一看,果然对上闻叙冷冷扫过来的目光,脑门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你试试。 高之扬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 很好。 在原小姐面前端得温文尔雅的闻总不见了。 那个眼神能杀人的活阎王,终于又回来了。 -- 原茵是被头疼疼醒的。 太阳穴像被人拿着小锤,一下一下地凿。她皱着眉翻了个身,刚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醒了?” 原茵动作一僵,“瞪”地踢开被子在床上坐直。 伊灿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那架势,活像正在审犯人。 原茵迷糊地问。 “……你干吗?” 伊灿没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眯起眼。 “昨晚,你到底干什么了?” 原茵皱了皱眉。 “我昨晚,昨晚干什么了。” 原茵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正努力翻找记忆。 喝酒。 好像一直在喝酒。 然后呢? 原茵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空荡荡,只剩下几个零碎得不能再零碎的画面。 酒杯,舞台灯光,还有…… 她皱紧眉头。 没了。 “我不知道我干了啥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伊灿盯着她,半响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是真不记得?” “真不记得。”原茵诚恳地点头。 “那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伊灿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你自己看。” 原茵狐疑地接过手机。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发了一张官宣恋情的朋友圈。 照片里,两人是半身入镜。 原茵歪着脑袋,半张脸埋在男人的肩侧,头发有些凌乱。 而她身旁的男人,只露出半身。 男人的皮肤冷白,脖颈的线条轮廓清晰,下颚线硬朗。最惹眼的还是他的唇,明明只是微微地勾着,却莫名惹火。 可偏偏眉眼、鼻梁,全都藏在了镜头之外。 但只凭这一小截脸和肩颈,便足以让人遐想联翩。 这张合照的配文是: “重新认识一下,我的理想型。” 原茵盯着那段配文足足三秒。 那男人看起来是个帅批。 不对,这男人是谁? 理想型。 她什么时候有理想型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也已经快百赞,评论区早就炸开了,有人追问照片里的男人是谁,还有人调侃她连半张脸都不肯给大家看…… 原茵怔怔地看向伊灿,指了指自己,“这真的我发的?” “这个账号是你的,不是你发的难道阿飘帮你发的。” 原茵终于绷不住了,她抬手捂住脸。 完了。 她昨晚到底发什么疯? “我为什么要发这个……”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呜呜呜~~~ 伊灿凉凉地说,“我猜我大概知道是谁。” 原茵激动追问,“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闻叙啊,昨晚他抱着你回来的。” “我靠,智谷科技那个冷脸工程师?” “茵茵,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虽然长得很帅啦。 伊灿投来鄙视的目光。 “长点心吧你,叫你别喝酒,喝酒就算了,一喝就上瘾,你该庆幸昨晚是他把你捡回来。” 原茵其实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现在正和父亲原崇山拗着劲,真要让他看到这条暧昧不明的朋友圈,指不定下一秒就杀来这里来抓人。 好在她平时发朋友圈都有屏蔽亲戚的习惯。 这么一想,原茵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进入朋友圈。 下一秒。 原茵眼前一黑。 天塌了。 她昨晚根本没屏蔽任何人。 果然,最害怕啥就来啥。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原茵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手抖了一下,手机砸落地面。 手机躺在地上响了一遍,原茵没有接。 接着对面再次打来,原茵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又来了。 原崇山说过,凡事不过三,不然就完蛋。 伊灿在一旁看着,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捡起手机,在铃声快结束前接下了这个夺命连环Call。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原茵,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 “跑到加拿大去,我不管你,你倒好,连男朋友都给我找上了!朋友圈都发了什么鬼,什么理想型,我还完美型呢,还敢跟我说你不想交男朋友?不想结婚?我看你死性不改,我给你选的你不要,偏偏要去找……找那个什么……” 原崇山一时语塞。 “你给我说清楚,照片里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你昨晚喝成什么样了,半夜三更发这种东西!” 伊灿听得头皮发麻,他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方最后一句弱了下来,伊灿才开口。 “……原叔,您别生气,是我,伊灿。”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伊灿?” 原崇山的语气果然缓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满。 “怎么是你接的?原茵呢?” 伊灿瞥了一眼已躺在床上装尸体的原茵。 “……她还没睡醒。” “她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刚才一直响,她没反应,我就帮她接了。” 原崇山沉默了两秒。 “行,那你正好跟我说说,她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原叔,您先别急。她昨晚就是喝多了。” 原崇山:“喝多了就能随便抱个男人拍照?” “叔,您放心,她现在人好好的,也没出什么事。等她醒了,我让她亲自跟您解释。” 原崇山:“你的话我也不全信,你们几个都是联合纵容她,简直无法无天,亲事还在这边搁着呢,她倒好,搞出这种烂摊子,我还得客客气气去跟亲家解释……” 原崇山唠叨起来也是没完,伊灿有些受不了。 “嗯,原叔,我知道了,我现在叫醒原茵,等会让她给你回信息。” 挂了电话,伊灿一脸无奈看向原茵。 “终究还是我帮你抗下了所有。” “呸,抗屁。” 伊灿将手机抛回给原茵,“等会记得回你爸的电话,我只能给你扛这么一次,多了,扛不住。” “哼……”原茵闷哼一声,翻身把头闷进枕头里。 真想体验一把要死了的感觉。 憋了半分钟,鼻眼通红,终究还是放过了自己的狗命。 伊灿倒是眼皮一下都不敢眨地看着她。 “这点打击,不至于吧?再说,朋友圈发帅哥合照这种事,你以前也没少干。” 原茵刚被找回点士气,伊灿又泼来半盆冷水。 “贴这么近的拍,还是第一次,你看你的手,都往闻叙胸肌上摸了,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你闭嘴。”原茵用力朝他扔过去一个枕头。 “好啦,还是要跟你爸解释的,除非你不想解释,或者你们俩真有点什么。” “我和他还能有什么。我都忘了我是怎么跟他凑一起拍照片的。”原茵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拽紧身上的衣服,“他该不会还对我做了什么吧?” 伊灿把枕头扔回来,精准砸在原茵的脸上。 “真要对你做什么,就不会半夜送你回来了。你应该想想,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个吃完就跑的渣女。” “灿灿,你别胳膊抽往外拐,渣女什么的,见我渣过谁吗。” “怎么没有,我还能给你列出一大堆呢。” 伊灿掰着手指。 “上次那个学长,人家追你半年,你答应了约会,陪人吃了饭,还收了礼物。第二天人家问你是不是算确定关系,你倒好,装傻回了句‘啊?你不是随便送的吗?’” 伊灿学着原茵的语气复述当时她说的话。 原茵举手抗议,“这个我可以解释,我答应约会只是想近距离了解一下,发现对方的性格不合适我,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啊。” “还有留学回来的呢,明知道人家追你这么久,终于盼到和你出来,结果你只是因为家里司机请假而不得不找个人当 免费司机……” “停停停,伊灿,这件事上你是既得利益者,有资格说我吗,那天我没带着你?是你说买多了票要我找多一个人陪你去看演唱会的。” “那你当初跟我说,如果你毕业了还没有男朋友,你肯定追我。到现在你怎么还没行动呢?” “等等。”原茵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喂,伊灿,夹带私货了吧你,我啥时候说要追你了?” 伊灿掏了掏耳朵,“醉了一宿,看来你还没傻。” 原茵撇了撇嘴。“反正我肯定没对闻叙做什么,我一个软绵绵的醉鬼,难不成还能对他一个清醒的大男人霸王硬上弓么。” “难说咯。” “……” 说话间,原茵看了一眼手机微信。 原崇山发来最后通牒。 原茵点开右上角的三点,将原崇山的备注改为便宜爹。 【便宜爹】:限你24小时内解释这件事,否则,和智谷签完合同就马上回家,结婚! 原茵“啧”了一声。 【原茵】: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多大点事啊,我先去找当事人了解了解当时的事发经过,您别急。 【便宜爹】:你还有脸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时真的是太惯纵了你了。 原崇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原茵直接息屏。 伊灿说,“……别冷处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虽然人跑了,但联姻这件事没完,小心惹事上身。” 原茵摆摆手,“知道了。伊灿,帮我搞点早餐,我好饿。” “早餐我叫服务员送上来了,在厅里,你换好衣服出来吃吧。” 说完,伊灿拄着拐杖走出了卧室。 原茵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才去吃早餐。 吃完便躺在厅里的沙发上刷手机。 昨晚的事,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原茵行事一向张扬,性子又直,因为得罪过人,没少被人添油加醋地编排。那时候她在圈子里的名声并不算太好,关于她的传闻总是一个比一个炸裂。 毕业后,家里开始让她接手酒店业务。 那半年时间,她几乎把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忙着跑酒店、谈项目、处理各种琐事,连出去玩乐的时间都少了。 日子久了,外界对她的印象也渐渐变了。过去那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没人再提。 可如今,因为朋友圈官宣这件事,又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原茵不爱看娱乐新闻,但大数据就非要把屎往她嘴里喂。 手机弹窗,热搜第一条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 --【惊爆】豪门闻氏大公子联姻在即,疑未婚妻另结新欢! 内容有多炸裂就多炸裂,这些媒体为了夺人眼球,标题有多夸张写多夸张,恨不得把“豪门”“联姻”“出轨”全部字眼塞进文章里。 明明只是一张不露脸的合照,到了他们笔下,已经变成了婚前出轨、背叛未婚夫的可耻行径。 原茵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甚至还不知道昨晚和闻叙发生什么,如果真要发生什么,半小时内完事被送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原茵正愁着该怎么开口问闻叙这件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闻叙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叙】:你上新闻了。 他一开口,果然就不是好事。 【原茵】:承蒙关注,拜你所赐,声名鹊起。 【叙】:无辜.jpg 【原茵】:昨晚,我们,没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吧? 【叙】:不可描述什么,是我想的那种吗? 【原茵】:……??? 【叙】: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重新考虑一下答案。 【原茵】:……算了,这里说不清。 【原茵】:下午有没有空? 等了十分钟,闻叙回复。 【叙】:五点之后有时间。 【原茵】:见个面,聊聊? 【原茵】:楼下,老地方。 【叙】:OK。 伊灿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 “约闻叙见面了?” 原茵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嗯,要聊聊合同的事。” 她咬牙切齿道,“还有,聊聊昨晚的事。” 她手中的力道不断收紧,杯子里的牛奶因受力晃了晃。如果换成是纸杯,现在估计早已被捏成渣。 “乔恩昨晚连夜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怎么回事。”伊灿说。 “乔恩啊,我回国再仔细跟她说吧。” 伊灿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回去联姻?” 原茵用力放下杯子,“不回。” 昨晚那张照片,阴错阳差地让所有人都认定她背着未婚夫在外面搞男人。 那她为什么不能顺势把这个男人变成她的未婚夫? 联姻?还不如自己选的帅批来得香。 只是不知道,闻叙同意不同意? 万一他不同意,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不认账怎么办? “伊灿,你们男生平时都喜欢什么?” 伊灿脸上布满问号。“问这个干什么?” “想送个礼物。” 伊灿托着腮想了想,“那得看什么男生吧。” “有人喜欢车,有人喜欢表,有人喜欢新潮的电子产品,还有些人比较实际,送什么都不如直接给钱。” 原茵点点头。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让闻叙答应当她的挡箭牌,伊灿却忽然“嗤”了一声。 伊灿这些天闷得无聊,白天有空的时候都会刷一下短视频。 他说,“现在短剧是真敢写。” 原茵瞥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一个男的砸一个亿,让女主跟他协议结婚。” 伊灿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里,男女主签下婚前协议,约定三年后离婚。男方负责给钱,女方负责当三年名义上的妻子,期限一到,女方拿钱走人。 伊灿看完直摇头。 “一个亿啊!就为了结个婚?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原茵却没吭声。 她盯着屏幕上的“协议结婚”四个字,若有所思。 伊灿还在吐槽:“现在短剧真是什么都敢拍。下一集是不是该来个离婚后发现女主怀孕,然后男主追妻火葬场了?” 原茵忍不住点头,思绪却飘出了频道外。 “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 伊灿一愣,“你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 原茵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脑子里已经迅速把刚才那段剧情重新过了一遍。 给钱,协议结婚,半年后离婚。 她既不用回去接受联姻,也不用真的谈恋爱。 原茵越想越觉得可行。 至于一个亿,那当然不行。 她又不是冤大头。 给十万探个路? ……是不是太少? 五十万应该够了吧? 可万一他不同意呢? 一百万。 原茵心痛地闭了闭眼。 不能再多了。 13. 第 13 章 当天下午,原茵如约而至。 还是老地方,闻叙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他依然比她早到,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一台手提电脑,一杯咖啡,如果不是他打底的高领T恤换成了灰色,原茵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换衣服。 闻叙似乎远远就看见了她,扬一下手。 原茵走进。 闻叙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合上电脑,抬腕看了眼时间。 “原小姐这踩点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原茵在他对面坐下,“闻总过奖。”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原茵今天化着淡妆,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明艳,眼神里多了一些平日少见的凌厉。 闻叙看了一会,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侍应生端来一杯拿铁,还有一小块蛋糕,上面点缀着几颗蓝莓。 原茵单手撑着头看向闻叙,“想不到你人还挺体贴,不过,这块蛋糕我要是吃了,估计就吃不下今晚的晚饭了。” 闻叙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无碍,我随便叫的,蛋糕不吃就放着,当个装饰也不错。” 原茵抿唇一笑,趁侍应生还没走远,她回头叫住了对方。 “Please,Igetsomesugar?” 侍应生点点头,“ofcourse.” 两包糖包在十几秒后被放到了原茵杯碟上。 原茵撕开一包。倒进咖啡里,准备把另一包糖也放进去,抬头却见对上闻叙的视线。 她问,“你也要吗?” 原茵看了一眼他的冰美式,二话不说将剩下的糖包递给闻叙。 “给你吧,刚才应该叫侍应生拿多几包,你想加糖又不说,知道苦了吧,还装。” 闻叙将糖包推回她面前,“我不加糖。” “那我就不客气了。”原茵把剩下的一包糖悉数倒进咖啡里。 “不爱喝咖啡,可以换饮料。”闻叙道。 原茵饶有兴味地看着闻叙,“可饮料不提神啊。” 说到提神,闻叙忽然联想到她昨夜在酒吧里又弹又唱的样子,下意识问,“你今晚,还要去酒吧?” 原茵竖起食指左右轻摆,“no,no,no。” 闻叙垂眸想了想,也是,约会去酒吧,的确不太合适,人多嘈杂。 “那你觉得,今晚我们要去哪里约会?” “咳、咳、咳--” 原茵被刚咽下去的咖啡呛到,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闻叙迅速递过来纸巾。 “你、你刚才说什么?”原茵怀疑刚才是自己幻听了。 闻叙顿了顿,片刻后,一字一顿地将关键词蹦出来。 “约会,地点。” 原茵自小就懂得察言观色,闻叙话落的瞬间,她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隐隐的不悦。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真是个连说话都没什么耐心的人。 昨晚一闪而过的念头,原茵到底还是没想出个具体的可行方案。 她今天原本打算先和闻叙闲聊几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协议结婚的事。可现在看来…… 要不还是算了? 万一真选中个变态,岂不是给自己惹一身腥。 原茵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正了正神色,对闻叙说,“你也不用这么不开心,约会什么的,都是不可能的。”她顿了顿,“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不可能约会? 闻叙没说话,垂下眼眸,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面前那只咖啡杯旁的一小渍黄色咖啡液上。 下午他看过她的朋友圈。 昨晚那条动态已经被隐藏了。 与其说是隐藏,他更倾向于被她删掉了。 刚才他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到现在还压在胸口。 他确实有些生气。 至于为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想费劲去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昨晚那条动态,原本想发布了就算了,可下面评论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开始各种猜测,甚至自己朋友圈有被翻烂的势头。 好在原茵朋友圈仅设三天可见。 但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原茵最终还是把那条碍眼的朋友圈隐藏掉了。 原茵觉得,但作为“同伙”的闻叙,他估计早已知道她的什么动态了吧。 想到此,原茵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奔主题。 “昨晚,我们为什么会合照?” 闻叙唇角一扬,发出轻轻的嗤笑,嘴上却淡淡道,“你忘了昨晚做了什么事了?” 原茵点点头,“忘了。” 闻叙问,“你还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上台表演了一下,然后看见你,之后的事,就完全没印象了……” 闻叙淡淡接上她的话,“昨晚你强迫我喝酒……” “……” “还非要我背着你回来。” “……” “然后死皮赖脸地霸占我房间。” 原茵:我的妈,不信不信不信,打死也不信。 “最后--”闻叙故意停下来不说话。 原茵急着想知道后续,催他,“继续说啊。” 闻叙却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会吧……我把你怎么着了吗?你一个大男人清醒状态下都反抗不了?”骗鬼了吧。 原茵根本不信。 闻叙伸手弹了弹袖口上的灰,眼神半眯,淡淡看过来。 “所以,原大小姐打算提起裤子就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原茵:“……”也不能这么说…… 闻叙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抬头笑了笑,话锋一转,“我早料到你会事后不认。” 原茵差点没稳住手中的咖啡杯。 “什么、什么叫事后不认……” “不用担心,我早就录了视频。” “啊?”原茵瞪大眼睛,不用……不必这么变态吧? 闻叙说罢,不急不缓地掏出一台国产手机,机子外壳有些旧,看着像是五六年前出的款式。 他慢悠悠地点开相册,当天的相册下面,视频封面都是原茵微醺的脸…… 她昨晚喝得有点多,视频里的自己看起来傻乎乎的,脸颊泛红,眼睛半睁不睁。 闻叙随意选了一个视频,正要点开。 原茵急忙伸手,啪的一下捂住屏幕。 “等、等一下!” 闻叙抬眼看她。 原茵的手掌还盖在手机上,耳根却先一步红了起来。 不是吧? 他该不会真的拍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昨晚她醉得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要是真做了什么…… 她偷偷瞄了眼闻叙。 男人神色平静,甚至还难得有耐心等她把手拿开。 原茵心里顿时一凉,他怎么这么淡定? 这不对劲。 就算……就算她昨晚喝醉了,也不可能趁人之危啊! 原茵越想越羞,哇靠,她昨晚真的糊里糊涂就吃了人家? 亏大了,身上甚至脑子里完全没留下什么感觉啊。 好在他还知道拍了视频…… 等等,什么鬼…… 原茵用力拍了拍自己脑子,将自己脑补的十吨黄色废料统统倒掉。 她压低声音,试探道:“你……先跟我说说,这里面是什么?” 闻叙看了眼她捂住屏幕的手,又看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还挺有意思。 “视频。” “……” 原茵差点没忍住。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视频!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点。 “我的意思是,什么内容的视频?” 闻叙眉梢轻抬。 “看了不就知道了。” 原茵瞧了瞧四周,“在这看?” 闻叙干脆放开手机,双手抱胸,往沙发椅后靠。 “不然呢,去你房间看?”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又是一副装模做样,一脸为难的样子,“可你的男朋友还在你房间,不太好吧。” “什么男朋友,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哦?这么快被分手了?” 原茵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了,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拍,“伊灿是我好朋友,不是男女的那种关系,OK?别玷污了我们纯洁的友谊小船。” 闻叙虚假地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原茵:“……” “放心吧,不是限制级别的视频,满18岁可以大胆看。” “莫名其妙。”原茵拿起手机,在点开视频前,还是悄悄把音量放到最低一格。 闻叙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又一口,一杯咖啡喝完,原茵也将视频看了大半。 看完视频,原茵默默放下手机。 “所以,昨晚就发生了这些?” 心里有些失望是怎么回事…… 闻叙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是,刚才你神神秘秘的,好像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视频似的,打开一看,才这?耍我呢。”原茵气鼓鼓地质问。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失望?” 原茵气得想要打人。 “失望你个头。” “既然这样,视频你也看完了,现在,你该兑现昨晚的承诺,给我名分了。” “等等……”原茵大脑有些烧,“所以,你昨晚认为我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要做我男朋友?” “不行吗?”闻叙淡淡道,“男朋友又不是老公,况且你刚才已经解释了,伊灿并不是你男朋友,所以不存在知三当三。” “闻叙,”原茵盯着他看了一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喜欢我?” 话音落下,闻叙眸光亮了一瞬,但转瞬又黯淡下去。 喜欢? 他当然不喜欢,所有的接近,看似无意实则刻意。 她真的单蠢到不知道他是谁吗? 片刻后,闻叙才一本正经说,“我大概不喜欢你。” 原茵眨了眨眼,愣了一会,这回答倒出乎她的意料。 不喜欢又要名分,有意思。 原茵换了种温柔的语气,“既然你不喜欢我,昨晚为什么又要答应我做我男朋友?” 闻叙沉默了片刻,抬头道,“你是第二个可以接近我,并且我对此并不反感的人。” 哦吼,第二个。 啧啧,原茵听罢,她也不甘落下风。 “好巧,我也不反感你。但你是第十个可以接近我,并且我对此不反感的人。” “……原小姐学习能力还真强。” 原茵听出来他在嘲讽她鹦鹉学舌呢,但她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原茵饶有兴致地看着闻叙,“我不要你做我男朋友。” 闻叙眉梢微皱。 原茵忽然坐直了些,双手撑在桌沿,神情认真。 “你要不要考虑,直接一步到位,和我结婚?” 14. 第 14 章 闻叙很少有语塞的时候。 此时面对原茵的雷霆提议,他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原本以为,刚才能从她嘴里听见一句“我没有男朋友”,已经算是意外。 没想到她还有更大的惊喜。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结果却是他想要的。 可闻叙又怎么会轻易让她得偿所愿。 “原小姐,我们还没谈恋爱就直接结婚,进展是不是快了点。” “一点都不快,”原茵忙说,“也怪我太直接了,刚才忘了和你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我说的结婚,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结婚。” “哦,那就是非常规意义的结婚?” 原茵猛地点头,“没错。” “那你解释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最近有件事困扰了我很久,我家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家族联姻。所以,目前我需要一个人,和我假结婚,挡掉这桩烦人的联姻。” 说话间,原茵抬头看了看闻叙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白干,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五十万,而且我和你之间的婚姻关系只保持半年,半年后,我们就离,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见闻叙没有接话,原茵忙解释道,“这事不急,你可以先考虑,我知道这样的提议对你来说很荒谬,你一时间无法理解和接受也情有可原。” 闻叙忽然淡淡应道,“我理解。” “真的吗?”原茵笑了笑,要不说呢,做工程师的,脑子就是好使,和他沟通起来也舒服。 闻叙顿了顿,然后问道,“你真这么讨厌联姻?” “对,非常讨厌。” 闻叙欲言又止。 昨晚他想了一夜,原本打算先和原茵培养培养下感情,然后再摊牌联姻的事情。 如果她非常讨厌联姻,那如果他现在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原茵,你为什么选我?” 原茵想都没想就答道,“第一,昨晚我和你都官宣了,虽然没露你的脸,但圈子都知道我有男人了。第二,我觉得你人很好,而且,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昨晚真发生了什么……”说到这,原茵停顿了一下,脸微微低了下去,“虽然没发生什么,但这也说明你人还不错。” “给我发好人卡就不必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我人品问题,或许是,你还不够魅力?” 原茵默默翻了个白眼,他丫的找茬? 说她不够有魅力?真不懂风情。 算了,她还嫌爱情影响她赚钱的速度呢。 原茵莞尔一笑,“是你人品问题还是我魅力不行,无关紧要。也幸好你不喜欢我,妾无情朗无意,这样我们可以毫无感情地各取所需,不是更好吗?” “的确很好。” 闻叙暗暗咬牙,这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好一句毫无感情各取所需,如果今天坐在这里跟她谈结婚的不是他,是不是还可以是别人? “就等你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如果你是觉得钱少,尽管提。” 原茵喝了一口咖啡,果然加了两包糖之后,甜味很快压住了苦涩。她对咖啡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无非是提神,至于钙质会不会流失,她暂时顾不上。就如同现在,她明知道找个男人结婚,可能意味着钞票哗啦啦往外流,却还是不得不冒这个险。 毕竟,比起钱,她更想先把眼前这桩联姻糊弄过去。 原茵捧着咖啡杯,眼角余光悄悄瞥向对面的闻叙。 刚毅的脸庞,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就连随意落在眉眼上的黑色发丝也是那么性感。 薄唇轻抿,他咽下咖啡,喉结随之滚动两下。从外形来看,即使是薄薄的一件西装和衬衫打底,也能看出他健硕有型的身材,他一定有常年健身的习惯。 也不知道西装下面是什么样。 原茵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视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察觉到对面的人正色迷迷地打量着自己,闻叙不动声色地停止了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开口。 “我拒绝。” 原茵的思绪猛地回笼,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原茵往闻叙那边倾了倾身,竖起一根食指,语气郑重,“奖池再往上叠一点,怎么样?” “一百万。” “半年,一百万。” 说完,她像是生怕闻叙反悔似的,立刻从包里掏出两份今早临时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调查过了。”原茵一本正经地分析,“你在智谷科技虽然看起来挺忙,但一年工资加奖金,应该也到不了这个数。” 她伸手点了点那份协议,语重心长。 “只要陪我演半年夫妻,一百万到手。” “半年后你拿着这笔钱,回老家盖栋漂亮的房子,再娶个踏踏实实的老婆,过自己的小日子。” 原茵越说越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完美,甚至朝他露出一个“我都是为你好”的笑容。 “多好。” 闻叙:“……” “放心,我总不会亏待你。” “但一百万不太够,我想要三百万,怎么办。”闻叙苦恼道。 “三百万,太多了。”原茵拒绝。 “四百万。” 你怎么不去抢? 这句话差点冲到嘴边,原茵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闻叙,好家伙,今天真是遇到硬茬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六感隐隐告诉她,如果现在她再多说一句,闻叙下一句话,恐怕就是五百万。 她悄悄攥紧手指,掌心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明明是冬天,这酒店的暖气怎么开得这么足,热得她浑身冒汗。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陷入沉默。 五分钟后,闻叙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接通,“说。”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原本还算松弛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闻叙抬起眼。 方才那点漫不经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怎么了?” 原茵特地选在下午五点,就是想避开闻叙的工作高峰,好让彼此多点时间谈清楚结婚的事。 谁知道他一个电话接完,脸色就变了。 “是不是公司有急事?” 过了一会儿,闻叙才“嗯”了一声,似乎刚才实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要是忙的话……”原茵收起文件,无所谓地开口,“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不必,现在谈好,晚上我要离开惠斯勒。”闻叙淡淡道。 “哦,这样啊,但是四百万我要考虑考虑。” “原小姐,你花钱雇我,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包养我的意思。如果你身上连四百万也没有,我怀疑你将来没有能力兑现承诺。” “闻叙,你别小看人。”原茵当即坐直,“我、我只是觉得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那五百万?” “放屁。”原茵脱口而出,“好吧,谈判失败,我请不起你,太贵了。” “这么说,你打算老实回去联姻了吗?”闻叙问。 原茵反驳道,“不可能,你不愿意,我只能找朋友了,毕竟熟人好办事。” “我不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胡闹。” 愿意也不遮掩,“当然有,伊灿就是最佳人员啊,说不定免费。” 闻叙看着她,片刻后,终于放弃抵抗。 “别找伊灿。” “不管三百万四百万还是五百万,我都没有,我能兑付的极限是一百万了。” 原茵眉梢微微一挑。 闻叙叹了一口气,说,“你只要签了酒店那个项目,一百万,我答应你。” “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年才能离婚。” “不行。”原茵想都没想,“时间太久,妨碍我谈恋爱,我还是找伊灿吧。” “……” 闻叙揉了揉眉心,“……那一年吧。” 原茵眨了眨眼。 “一年,倒是可以啊。不过,我有点不明白,半年不是更好吗?早完事早拿钱走啊。” 闻叙抬眼看她,瞎编了个理由。 “离婚太快,二婚不好找。” 原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好吧,既然你考虑这么周到,那就一年。” 原茵把协议推给闻叙,“签个字,回头我联系你,约个时间领证。” 闻叙简单看了两眼所谓的协议,问,“没有禁止行为?” “当然有啊。第一,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第二,婚后双方财产独立,互不索取。第三,协议婚姻期间,不能出轨。” 闻叙轻笑,“就这?” “你想要加什么条件?” “当然有。”闻叙想起刚才原茵看他那个色迷迷的眼神,严肃地补上第四条,“第四,禁止身体接触。” 原茵怔了一下,强颜笑道,“这点,同意。” 大意大意了,那岂不是一百万花出去了连他一块腹肌也摸不着? 欸,摸不着就摸不着吧,万一摸上瘾了可不好办了。 新增了条款,协议自然也要重新打印。 考虑到这里实在不方便,原茵合上文件,提议道,“这里打印不方便,新加的第四条我回去再改。等我回国以后,我们再约个时间签。” “拿笔来。”闻叙忽然开口。 原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从包里拿出一支签字笔递过去。 闻叙接过笔,低头在协议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四条,你有空手写上去。” “我回国后会很忙,之后会让高之扬通知你具体领证时间。” 男人说话一下变得强势,原茵有些错愕,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哦哦”应了两声。 闻叙把签字笔递过来,“到你签了。”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原茵虽然为即将损失的一百万心疼得直抽抽,可一想到终于不用被父母押着去联姻,还是咬了咬牙,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双方交换协议,签字、按手印,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达成了合作。 原茵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协议,起身便要走。 身后却传来闻叙的声音。 “不打算一起吃个饭?” 原茵回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了,刚才大手一挥花了一百万,我现在心疼得滴血。” 闻叙笑了一声,“这一百万,你好像还没付出去,原小姐从哪儿流的血?” 原茵:“……” 原茵正要反驳,闻叙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男人眉梢微挑,改了口,“哦,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边笑意渐深,“我现在应该换个称呼了。” “是吧--” “老婆。” 15. 第 15 章 闻叙这家伙一秒入戏啊,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老婆”二字,陌生又透着一股尴尬。 原茵脸颊一热,叉腰指着他命令道,“不准叫我老婆!” 闻叙状似无辜的摆摆手,“那不然叫什么呢?” “随便,总之,不准叫老婆。” “OK,懂了。” “对了,项目的事情我交待手下去推进,到时会有人和你接洽,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知道了。”原茵轻哼了一声,转身便快步跑远。 原茵前脚刚走,高之扬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雪场这边的工程已经进行到一半,他今天特意去和负责后续施工的人做交接,顺便把剩下的手续确认了一遍。 中午时,他就已经按照闻叙的行程订好了今晚飞往台市的航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 高之扬知道闻叙今天要和原茵谈事情,才掐着时间来找闻叙。 “叙总,如果您和原小姐已经聊完了,您看看我们现在是否要直接出发去机场?” “出发去机场吧。”闻叙起身,顿了顿,又吩咐道,“让人去买副对戒。” 高之扬愣了愣,“您指的是哪种对戒?” “结婚用的。” -- 两星期后。 北城,汇来酒店。 早上开完半个小时的会议后,原茵带着客房部总监和他的老二进行每月的例行查房。 连续检查了几间客房,直到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她忽然在浴室门口停下。 原茵弯腰闻了闻,眉头轻轻一皱,询问道,“这间客房是今天退的吗?打扫了没有?下水道怎么还有异味?” 客房部总监愣了一下,循着原茵指的地方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很淡的馊味。 “客户退房之后就打扫过了,可能疏忽了。” 说完,他招呼手下过来,在旁边细细低声交代了几句。 原茵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只让人把排水口拆开检查,又叫工程部过来处理。趁着维修的工夫,她顺手摸了摸空调上方,发现积了薄薄一层灰,便让客房重新清洁一遍。 等所有问题处理妥当,她在检查表上打了个勾。 “下次我来,不希望再闻到下水道有异味,还有注意角落的灰尘,这些如果做不好,你这个总监可以换人了。” 客房部总监抹了抹额前的细汗,公司内部谁不知道原茵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简直就是修罗王一个,员工没犯错还好,一旦犯错,她嘎嘎杀。传言客房部的上一任总监就是因为在工作中出了点小失误,就被她N+1直接炒鱿鱼。 “小原总,说实话,我们已经打扫了两遍了,真不是我们不仔细……” 原茵顿足,抬手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解释,我只看结果,我不希望因为这些细节上的疏忽影响旅客的入住体验。” “好的,知道了,我现在就让客房部的人全部再排查一遍。” 原茵点点头,合上手里的本子,推门走了出去。 餐厅,厨房,卫生她都仔细地过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回到办公室,原茵着手梳理了一下积攒了两天的邮件,挑重要的先处理。 南方的那个新项目和智谷签下来后,便移交项目管理部,原茵也终于从前期谈判中抽身出来,只负责关键节点和最终决策。 快到中午的时候,原茵收到闻叙微信发来的信息。 【叙】:下午6点的飞机到北城,给我安排一个住处。 原茵这才想起,自从上次和闻叙回国领证后,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 他这次来北城,是要和她叙叙夫妻感情? 【原茵】:你助理没帮你安排吗? 【叙】:私事,不必麻烦。 【原茵】:哦,那你来汇来酒店,我刚好这几天也住这。 说完,原茵就发了个定位过去,闻叙没有再回复。 中午的时候,原茵收到了前台送来的一大束蓝粉相间的风信子。 原茵身边的追求者不少,酒店前台偶尔会替她代收花束,久而久之,大家也见怪不怪。 她随手接过来,刚准备让人放到一旁,前台却提醒道:“原总,这次还有个礼物。” 原茵低头看了一眼前台提过来的礼物。 是一个礼盒,蓝色绒面的盒子上系着黑色缎带,包装得很精致,上面塞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了一句话: 我想再追你一次。 署名--龙耀。 原茵略微皱了下眉。 龙耀是她的前任,当初和龙耀谈了半年恋爱,后来这段关系遭他父亲反对,对方甚至用拿公司继承权威胁他。龙耀在权衡利弊之后,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 时隔不到一年,这厮怎么好舔着脸回头求复合? 原茵连眼神都不想给那束花,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就丢了。 她对前台道,“这礼物,送你了。我去食堂吃个午饭。” 原茵拿起外套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前台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见原茵真的要将礼物送给她,才敢在她离开后轻轻打开了小盒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还从没见过镶着这么多钻石的项链,即使她不懂珠宝,但看如此豪华的设计,肯定价值不菲。 前台不知所措地看了礼盒一眼,又看了看办公室紧闭的门。这个她肯定不敢收的,但又不能随便放在这里,想到这,她小心地合上盖子,将它放进自己的制服口袋。 原茵从食堂吃饱喝足回来,想起要给闻叙安排晚上的住处。 想着他这两天是因为私事到北城,那入住酒店这些费用肯定是不能报销的,既然这样,就给他安排个实惠的大床房吧。 刚给闻叙订好房间,前台小姐又敲门进来了。 前台将那个蓝色礼盒放在办公桌上。 原茵疑惑问,“怎么了吗?” 前台小姐抿了抿嘴,“小原总,这里面是钻石项链,太贵重了我不敢要,我还是物归原主吧。” “哦,这样。”原茵打开礼物盒,果然里面是一个闪亮亮的镶钻项链,“好,谢谢你,那我先收回来了,下个月开始工资给你涨五百。” 前台小姐雀跃一笑,忙忙道谢。 “你有空吗?帮我去接杯咖啡,加糖。” “有空,我这就去。” 前台一走,原茵的注意力不得不重新放到那条闪闪的钻石项链上。 这条项链做工精细,是贵妇圈都热衷的高奢品牌,每一条都是百万起步。 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龙耀也是舍得下血本。 可回头草是那么容易吃到的吗? 哼~ 原茵点开手机屏幕,下滑找到伊灿电话拨了过去。 “灿灿,你有龙耀的手机号码吗?” 伊灿懒懒地回道,“你要他手机号码干什么?你和他不会还在藕断丝连吧?” “可能吗?”原茵淡淡解释道,“我今天收到了龙耀送来的花和首饰,好闪一条钻石项链。” “我丢,那小子搁这憋大的啊?怪不得一个月前他怎么老是来跟我打听你和闻氏联姻的事情。” 隔着手机屏幕,原茵都能感受到伊灿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分手的时候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你把他手机号码发给我,我找他聊聊。” 伊灿问,“行吧,马上发给你。我今天有空,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原茵挂了电话,在微信输入伊灿给的手机号,果然找到龙耀的V。 当时和龙耀分手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原茵恶心难受。 渣男连活在回忆里都不配。 原茵加上龙耀的微信,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给他 。 【龙耀】:……上来就骂人啊?那你还是继续拉黑我吧。 【原茵】:给你脸了?晚上7点来汇来酒店,不来你就去死。 【龙耀】:我又怎么惹你了? 原茵啪嗒一下摁灭手机屏幕,跟渣男多说一句话她都嫌嘴累。 因为这事,原茵一下午的脸色都明显不太好。 路过秘书台时,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下意识坐直了些,连刚准备汇报的事情都咽了回去。 “原总,这是下午三点的会议……” “让老李去主持。” 老李是副总,他办事原茵向来放心。 “小原总,您的咖啡。”前台端来咖啡。 “我不想喝了,麻烦帮我倒掉吧。” 前台茫然的点点头,“好、好的。” 原茵烦闷地去大堂巡视了一圈,然后又径直回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一时没控制好力道,重重地砰了一声,惹得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旁边有人小声问:“怎么了?”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 “又有人惹她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各自忙自己的,谁都没敢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下午六点,飞机准时降落在北城最大的机场。 闻叙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他抬眼扫过接机的人群。 没有看到原茵。 闻叙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期待淡了下去,果然,那个缺心眼的丫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他昨天特地去挑的婚戒。 也不知道她收到这个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朝他招了招手,快步跑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闻叙先生吗?” 闻叙点头。 “我是小原总安排过来的。车已经在外面了,您随我来。” 闻叙神色稍缓。 他刚才还沉下去的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 这丫头,算她还有点良心。 车刚驶出机场没多久,前方的车流便彻底堵了起来。 闻叙靠在后座,低头看了眼时间,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小原总,今天很忙?” 副驾驶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小原总今天一直在酒店,刚好赶上月初查房,客房部那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闻叙“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副驾驶的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闻叙。 他其实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对方。小原总下午的脸色实在难看,可偏偏在交代接机这件事上,她又格外认真,还特意叮嘱了两遍。 看闻叙这副模样,似乎有些介意小原总为什么没亲自来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原总下午心情一直不好,但她还是特地交代了我要准时来接您。” 听到这话,闻叙的神色一下沉了下来。 她下午心情不好? 他沉默片刻,问:“今天发生什么事吗?” 副驾驶的人说道,“听说小原总的前男友送来一条钻石项链,想求复合--”话还没说完,他便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男人逐渐阴沉的脸色。 糟了,小原总当初交代他来接机时,他多嘴问了一句对方身份,她随口一说是“老公”……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您还没吃晚饭吧?小原总已经在酒店给您订好了包厢,到了我带您过去。” 车内安静了下来。 闻叙的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心情莫名变得很烦。 前男友。 求复合。 钻石项链? 真是好样的。 16. 第 16 章 下午六点,汇来酒店的晚餐高峰刚刚开始。 原茵刚从宴会厅出来,手里还拿着今晚的餐饮预订表。今晚附近有场大型演唱会,客流络绎不绝,酒店餐厅几乎座无虚席,连几间平时只对VIP开放的包厢都早早被预定了出去。 包厢过道里人来人往,服务员端着菜品穿梭其中。龙耀已经提前到了。 原茵示意工作人员先带龙耀去包厢,自己转身又投入了工作。等手头的事情终于处理完,赶过去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汇来的定位是高端酒店,VIP包厢还会提供专属歌舞表演。 原茵见到龙耀的时候,歌舞表演人员正陆续退场。 原茵走到龙耀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来这里听她们弹琴跳舞的吗,怎么,厌旧了?” 龙耀比原茵大一岁,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一副痞里痞气的打扮,这么久过去了,额顶那一撮凌乱的碎发仍然像海胆的刺一样四射发散。如此钟爱一个丑发型,这点倒让原茵不得不服。 龙耀翻了几页菜单,漫不经心道,“看多了,觉得腻了。” 话刚说出口,他便觉得不对,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今天没心情。” 原茵莞尔,“没关系,你不用特地解释。” 龙耀的话倒是点醒了原茵。 原氏旗下的高端酒店一直都有这样的歌舞服务,每半年更换一次主题。像龙耀这样的公子哥,出入这些地方的次数不会少,连他都觉得看腻了,说明这套表演形式或许已经缺了些新鲜感。 原茵心想,回头得和相关部门好好讨论一下,是该重新做一轮升级了。 原茵沉思了一会,等回过神,龙耀已经将菜单移到她面前。 龙耀说,“你来点菜吧。” 原茵挥挥手,挡掉了菜单。 这个包间其实是留着接闻叙的,原茵压根没打算留龙耀吃饭。想到这儿,原茵打开包包,拿出那个装着钻石项链的礼盒,放到桌子上。 “不吃了,今天叫你来,是让你把这东西带回去。” 龙耀有一丝诧异,“不喜欢吗?” 原茵说,“不喜欢。” “你拒绝人的时候,还是这么直接,”龙耀笑了笑,“只不过,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原茵见龙耀不肯收回,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她说,“龙耀,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管你的道理是什么,我绝不可能和你再有任何牵扯。” 龙耀心中猛得一颤,她怎么不叫他阿耀了,而是直呼他的全名。 “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气,我知道那时候是我不对,你可以再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原茵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拿着东西走吧,我等会还要接待别人。” 龙耀急忙握住原茵的手,“之前你和闻氏的联姻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又听说你连夜跑去国外躲,你做这些,难道不是因为我还喜欢我吗?”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茵茵,不要闹别扭了好吗?我们重新在一起。” 原茵猛地抽出手,“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还喜欢你啊?” “不然你为什么拒绝和闻氏的联姻?” 原茵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像你,一切只向钱看?你还是乖乖听你父母的话,找个能助你们家族更上一层楼的人吧,请你别来霍霍我。” “我、我没有想霍霍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茵茵,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龙耀,你觉得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 龙耀闻言,眼神忽闪了几下,分开不到一年的时间,当初那个只会在他身后阿耀阿耀地喊什么事都懵懵懂懂的女生,现在已经成长到随时能看穿他的心思吗? 可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灵相通? 如果当初她能像现在一样为人处事游刃有余,何尝不能成为他事业上的助力,他也不会被迫提分手。 这次的主动,除了有一部分是出于他自己的私人情感,也是他父母的意思。如果他能和原茵重新和好,不仅能顺利加入原氏正在筹备的新项目,还能借此为他们家新投资的产业铺一条更方便的路。 龙耀轻轻呼了口气,抬眸对上原茵的目光,坦言道,“虽然这次来,也有我爸妈的意思,但主要还是我还心悦你……” 原茵鄙夷看着他,“真不要脸。不过,你还是省点心吧,我和你绝不可能。” “为什么?” 龙耀的话刚说完,门外有人咚咚敲了两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听见一道低沉而清冷的声音传来,“因为--她已经有别人了。” 原茵回头看,闻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大半。说话时,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从唇边散开,顷刻间漫进包间。 她皱了皱眉,没好气道:“闻叙,这里禁止抽烟,出门右转直行到最后左拐有吸烟区,你可以在那抽完再过来。” 闻叙笑了笑,径直走进来,将手里的烟摁灭在骨碟里,“这样行了吧?” 说完,他就在原茵旁边落了座。 龙耀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心生不悦,质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 他抬手就要招来服务员,语气不善:“把他请出去。” 原茵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道,“龙耀,闭嘴,他是我的请来的人。” 龙耀一愣,指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他刚才说你有别人了,是怎么回事?” 原茵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说道,“郑重介绍一下,我对象,闻叙。” 短短几个字落下,龙耀一瞬间忽然安静下来,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愣了片刻,随即气得笑了一声,“原茵,你以为随便找个人过来,说他是你对象,我就会信?” “信不信由你。” 说完,原茵便转过头,朝闻叙眨了眨眼,故意挽住他的手臂,语气甜得发腻,说,“阿叙,饿了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是特地等你过来的,点菜吧。” 闻叙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男人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嗯,我饿了。” 趁原茵还没反应过来,闻叙已经低下头,替她将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等我很久了吗,老婆,辛苦了。” 闻叙低沉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激得原茵头发发麻。 她只是暗示让他配合自己演戏,没让他得寸进尺演这么真啊。 这男人,太会了。 闻叙状似无意地瞥 了一眼龙耀,问,“他不走吗?” 原茵学着闻叙的语调问龙耀,“你不走吗?” 龙耀暗自握紧了双拳,因力道过重,手背暴起的青筋依稀可见。他没有起身,他就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是真是假。 “我不走,我也饿了。” 原茵知道龙耀脸皮厚得要死,不达目的不罢休,简单的激将法根本撵不走他。 “不走,那就留在这吃些狗粮吧,管饱。” 闻叙暗自笑了一下,心想这丫头还挺有趣。 但他面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他说,“那就一起吃吧。” 菜一道道送了上来。 三个人的位置挨得很近,原茵坐在中间,左手边是闻叙,右手边是龙耀。 她刚拿起筷子,闻叙便夹了一块鱼肚的肉,仔细挑去鱼刺,放进她碗里。 “吃这个。” 明明桌上就有公筷,他偏偏不用,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有多亲密。 原茵嘴角抽了抽,只能配合地夹起来吃掉。 她刚咽下一口,闻叙又夹了一块递到她唇边。 “张嘴。” 原茵:“……” 大哥,你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可余光瞥见龙耀正直勾勾盯着的他们,她只能硬着头皮张嘴,把那块食物吃了下去。 “真乖。”闻叙看着她,神色自然,仿佛喂她吃饭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闻叙又问,“好吃吗?” 原茵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吃。” 闻叙似乎很满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方手帕,替她擦了擦唇角,“别动,嘴角沾油了。” “……”原茵僵着脸坐在那儿,任由闻叙替她擦拭,忽然觉得手里的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 这一幕落在龙耀眼里,彻底绷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他盯着闻叙,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冷笑了一声,“演得挺像,你以为你找个野男人来刺激我,我就会信了?” 闻叙收起手帕,低低笑了一声,“你是她前男友是吧?” “都前男友了,”他顿了顿,视线从龙耀脸上淡淡掠过,“还管得这么宽?” “前男友就该有前男友的自觉,别总惦记着别人的老婆。” 龙耀脸色难看,猛地站了起来:“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你--” 在龙耀的怒声斥骂中,闻叙却像没听见一般,他忽然抬手,捏住原茵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 原茵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却被闻叙死死扣住,他低下头,唇朝她压了下来。 原茵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 闻叙要亲她吗? 倒也不用敬业到如此地步…… 原茵心跳得飞快。 她当然知道闻叙是在帮她。 可是,可是,她向来对帅哥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眼看闻叙的唇越靠越近……原茵耳根猛地烧了起来。 他的睫毛好长,眼神好蛊惑,鼻子好挺,唇形好好看…… 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亲。 不行。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现在龙耀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上点刺激的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原茵咬了咬牙,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 亲就亲,谁怕谁! 17. 第 17 章 原茵闭着眼,炽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鼻尖,她知道闻叙此刻与她只差毫米的距离。 “够了,”龙耀似乎再也看不下去,左手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一声重重的闷响打断了那两人的亲密。 锤完桌子,他耸拉着肩膀,语气低迷地说,“何必对我这么狠……” 说完,龙耀抄起桌子上的礼盒,脸色铁青地冲过来,一把从中间分开两人,摔门而去。 确认龙耀真的走后,原茵才悄悄叹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她顺手推开闻叙,尴尬地道了一声谢,“谢谢你刚才的配合。” “不谢,这瓜,我吃得很开心。” 闻叙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坦然地转身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味道不错。” 原茵也安静地落了座。 她毫不避讳地偏头看向闻叙,原以为他一个工程师在男女思维上会很死板,可刚才他的临场反应倒让原茵刮目相看了。 看来闻叙还挺上道,钱没白花,买来的老公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原茵撑着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盯着闻叙看。 他吃饭的样子真是优雅。 男人垂着眼,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唇边。薄薄的唇微微张开,肉被他咬住,唇瓣随之轻轻合拢。 ……嘴巴也挺好看的,可惜刚才没亲下去…… 她不自觉地盯得久了些。 直到闻叙喉结滚动了两下,咽下第三口食物,他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说,“看够了吗?再看就要付费了。” 原茵耸了耸肩。 被抓包啦。 她倒也没觉得多尴尬,只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撑着脑袋的手也跟着放了下来。 有帅哥作陪,她胃口也好了很多。 闻叙的餐桌礼仪很好,吃饭时不说话,咀嚼没有声音,连剥个虾皮的动作都是那么斯文。 如此顶级的气质,放到上流社交圈里,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养尊处优的豪门公子。 说来,她好像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 原茵想了片刻,状似随意地打听,“闻叙,你爸妈在哪高就呀?” 闻叙剥虾的动作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原茵的碗里,才淡淡地说,“他们早已经不在了。” “……”原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完了,她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闻叙不过是二十八的年纪,父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去世的吧。 原茵也曾失去过一只狗,她懂失去的滋味,一只宠物尚且让她伤心不能释怀,换做是亲人,想必更难受吧。 无法想象,闻叙失去双亲时的心情,一定是很难受很难受的。 原茵不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聊下去,怕勾闻叙的伤心。 不过,闻叙此刻却比她想的还要冷静,除了刚才错愕的那一下,并没有其他更多外放的情绪。 她不了解闻叙,没见过他大笑,没见过他伤心或者失落,没见过他任何大起大落的情绪,他的性格,就如同他创造的机器人一样,没有活人感。 闻叙察觉到某人的视线,以为她想见见他父母,便提议,“你想看,我改天带你去见见他们。” 原茵噎了一下,随即忙摆手,“不、不了,我妈说我身弱,不能去磁场不好的地方。” “不用担心,那里的磁场很好,风水宝地,当时还特意请人算过的。” “那、那有空再看看吧。”原茵赶紧低头,假装忙着扒饭。 闻叙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既然说到家人,后天我要去拜访父母的旧友,你要陪我去吗?” 原茵愣了愣,这就是闻叙来北城要做的私事吗? 不过,她可不感兴趣,她宁愿去应付难搞的供应商,也不要陪他应付长辈。 前者是别人陪她笑脸,后者是她陪人笑脸,傻子都不远后者。 原茵找借口拒绝,“我这几天忙,你的事情自己去办吧,我社恐。” “另外,”原茵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两人的关系,“婚约期间我们彼此都没有陪同对方去应付长辈的义务,你要记住,我是你的雇主。” “哦?所以,因为社恐就不打算公开我们的关系?” “你就当我是因为社恐吧。” 一开始原茵是打算公开这件事的,毕竟结婚证都领了。可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她偷偷领证后,父母竟再也没有提及联姻的事情,闻氏那边也是偃旗息鼓的状态。 两方的突然安静,令原茵一下子觉得似乎也没有公开的必要了,毕竟,她很快离婚,也不想给圈子里那些人制造更多茶余饭后的笑点。 原茵给闻叙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暂时不打算,如果需要,我自然会和你说。” “随你。” 闻叙淡淡应了一声,伸手端起茶杯。 杯中的茶水滚烫,隔着薄薄的骨瓷杯壁透出热浪,灼得掌心发烫。 真烫手……然而,他却不舍松手,反而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指节的力道,直到手心适应茶水的温度。 碧绿的茶水漾动,映出他一双模糊的眼睛,眸色沉沉。 秘而不宣的关系,清清白白两夫妻,只是多了一张结婚证而已。 他不该在意这种事情,目的已经达到,信托也已经正常启动,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现在不过是,陪她玩而已。 原茵见闻叙盯着茶杯不说话,便问,“不喜欢这种茶?这是我托人找的顶级绿茶,我以为你们南方人爱喝。” 闻叙的思绪从碧绿的茶水中抽回,轻抿了一口,“入口鲜醇,细品有花香,的确好茶。” “可不是,一般人我还不愿意拿出来招待,你有口福了。” 闻叙抬眸看原茵,她说这话时,眉眼间皆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倒有些可爱。 原茵凑过来问道,“你后天不是要去拜访长辈吗,要不要我送你一些茶,给你当礼物带过去?” “谢谢,我已经备好礼物了。” 原茵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闻叙又道,“如果你执意要送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带一些吧,我弟爱喝这种茶。” 原茵扁扁嘴,勉为其难?倒显得她非得送茶一样。 不过看在他刚才那么配合的份上,让他逞逞嘴皮子也没什么。 “好啊,明天我让人拿给你。你弟还喜欢什么?我顺便带个礼物给他。” “给他带茶酒够了。” 两人吃完饭,原茵准备告辞,闻叙便问,“听说你这几天都住酒店?” 原茵回道,“今天不住了,酒 店房间不够用,腾出来给贵宾用。” “那你今晚回家吗?” “不回,我回家干嘛啊。” “你平时没有和父母住一起?” “还好吧,闹别扭的时候我会出去住,”原茵话到一半,才狐疑看向闻叙,“你在打听我私事?” “多问一句又如何,方便以后我好好扮演你的老公。” “懂了,还挺敬业。那我就先走了,这两天你住酒店,费用全记我账上。”原茵说完,随手拿起外套就走。 原茵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于是先去拿了东西,从办公室出来,才发现闻叙一直跟着她。 原茵不解,“跟着我做什么,你的房间不在这个方向。” “我知道。”闻叙倚在长廊边上。 “那你还跟着我干嘛?” “跟你一起走呀。”闻叙偏头看着她,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来这里的时候我就退房了,住不惯酒店,有洁癖。” “你毛病还真多,这里可是五星级酒店,你还住不惯,难道你想住别墅吗。” “无所谓,只要不是酒店就行。” 原茵叹了叹气,“行吧,我住的公寓刚好次卧空着,你暂时住那吧。” 闻叙浅笑道,“多谢小原总慷慨。” “你还是别笑了,怪得慌。”原茵忽然想起什么,问,“你的行李放哪了?” 闻叙说,“还在你的车上。” “行李都没拿下来啊,你不会是故意得吧?不然你住不惯酒店为什么不早说,那我把公寓腾给你住,我住酒店。” “你家酒店不止这里吧,你可以去别的酒店住。” 他调查过她? 原茵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试探地问,“那你知道我名下有几个酒店品牌吗?” “没算过,但这很容易查,智谷在背调这方面,可比某人的好太多。” 啧,他怎么说句话都阴阳怪气的。 “你爱查就查,但也不要对不属于你的东西抱任何别的心思。” “哦,那我属于你吗?你对我有没有别的心思?”闻叙调侃道。 明显的调戏的语气。 原茵从来吃软不吃硬,越挑衅她越要反击,她迈着步子走到闻叙面前,扯住他的衬衫衣领,用力一拽,将他压低半个头,半真半假道,“有啊,有时候想吃了你。” 美色在前,就不信他能经得住诱惑。在原茵的信念里,但凡能禁住她诱惑的,一律都是不行。 闻叙主动朝她靠近。 “哦?怎么吃?” 该死,这是今天第二次想亲她了,无来由的,就是想亲。 “你不会吗?”原茵反问。 闻叙忍下心中那丝涌起的冲动。 “不会,请赐教。” 原茵咧嘴假笑。 鉴定完毕,这家伙只会耍嘴皮,不会实际行动。 所以,他不行吧? 应该不行。 原茵放开闻叙,打了个哈欠。 “不好玩,我累了。” 她说完就自个儿朝外面走去。 闻叙默默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跟在原茵的身后,细碎的额发遮住他半双眼眸,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茶水烙下的温度,似乎正从掌心往四肢蔓延,在悄悄侵蚀他的全身。 如今连心脏,也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