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病弱学神》 1. 疑似穿书 “IS曲线越陡峭,投资对利率的反应程度越小,当利率……” 青年教授手持激光笔,对着PPT讲得那是一个热情四射、慷慨激昂、如火如荼。仿佛看到在他的带领下,学生们在那些交错的曲线间游刃有余地穿梭,势不可挡。 什么政策效果,什么曲线斜率,通通都不在话下! 照这样下去……捞? 哈哈,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讲着讲着,男人的嘴角迅速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却旋即被一道响彻教室的声音生生打断。 “TiMi~” “……” 寂静,还是寂静。 他僵硬地转过头扫视下方,却只看到一排排黑压压的头顶,然后才是一个接一个抬起的头。与他对视的瞬间,又迅速低下头憋笑。 罢了罢了,大学生嘛,爱玩是天性。不明显地叹了口气,男人扭头继续讲课。 “我靠兄弟,耳机!!!”刘洋条件反射一般,侧头去提醒身边人,冷不丁对上一对熊猫眼,“咦,贺兰卓,你要吓死谁啊!” 与他对视的青年生就一副极具活力的俊朗面孔,剑眉凌厉,星眸深邃,这张脸本该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而此刻比之更扎眼的则是他眼睑下方两抹青黑,如同浓重夜色沉淀,深烙在那张过分帅气的脸上。 透出一股倦怠与颓靡。 这份几乎是所有男大标配的疲惫感在他脸上,非但没有折损他五官的优越,反倒像是给明快绚烂的油画添上几笔冷郁的笔触,混合出一种别样的颓废感。 “别慌,戴上了……”,贺兰卓闻言随意抬手,指了指耳朵示意。“哈啊,再也不熬夜了,上课啥也听不懂,想着靠打游戏提提神……”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嘘,别戳破咸鱼的幻想嘛,你继续铲,继续。” 刘洋眼神不离手机界面,随口道:“你悠着点,当心哪天猝死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边说,边欠欠儿摇头。 “滚吧你!”贺兰卓愤愤然压低声音,“我也就偶尔熬夜,再说了,为了健康,我每天雷打不动健身一小时,哪儿那么容易猝死。” “切。”刘洋闻言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你那是为了健康?明明是为了钓妹子,咱宿舍可就剩你一个单身狗了啊。” 想到这,刘洋略显得意。他虽然没有旁边这人高,可他有对象,也没这人帅,可他有对象,哈哈。 原因嘛…… 大概在于贺兰卓这人太过摆烂太过咸鱼。天天不是上课就是呆在宿舍玩游戏,没见有多上进,倒是躺平的高手。 眼见着快到期末周,叫他去复习争取保研名额,他直接来一句:“唉,我不想读研究生,大不了子承母业嘛~是咸鱼就要有闲鱼的基本素养。” 忘了说,他家里开着全国知名餐饮连锁店,富着呢。保不齐他们哥几个研究生毕业后,还得到这条咸鱼那儿找工作。 不过,就他们兄弟四个的关系……混个管理层当当,也挺爽的。这年头,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找工作,难啊。 就算他们是顶尖大学研究生毕业,工作也不会眼巴巴找上门来。 话题回到刚才,就他兄弟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机会交女朋友? “再说了,你今天一觉睡到下午,上晚课都是赶趟儿,哪有时间去健身房。” “那咋了?”贺兰卓浑不在意,不忘朝兄弟补刀,“一天不去我这薄肌身材也不会消失,可怜啊,明明一起去的健身房,八块腹肌却挑人长。” “去去去,逛你的峡谷去。” 两人上课专挑后排靠窗的位置坐,因此小声说话也不怕被发现。就算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说话间,贺兰卓早已操控着角色大杀四方,顺利攻破敌方三路高地,爆发一波团战。炫酷的技能特效在屏幕里炸开,几乎看不清角色。 青年却丝毫不慌,凭借着高超的技术硬抗水晶伤害强杀,敌方三人头像齐刷刷变暗。 再加上之前杀掉的两个,成功团灭! 他们这边也只剩他一个人,不过,这就足够了。 “快推水晶,快推!”耳机里传来队友极亢奋的声音。 角色所剩血量不多,贺兰卓手上点到快出残影,肾上腺素飙升! 快了快了,马上…… 青年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中心仅剩丝血的水晶身上,就连视野边缘出现不规则黑斑,耳边队友变得模糊而空灵的声音都没能发觉…… 就差最后一击—— vvvv……victory! 几乎同一时刻,贺兰卓的身体猛地一抽,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心脏处炸开,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倒。 手机“啪嗒”掉到崭新的教材上,屏幕亮起的光映射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 “咦?我手机呢!” 话出口的瞬间贺兰卓就意识到了不对,他似乎飘在空中,却又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而且周围过于暗了,“……停电了?” 【嘀!……绑定成功!宿主贺兰卓,我是您亲爱的系统001。】 微弱的白光亮起,不至于填满整个空间,但也足够贺兰卓看清对面的小团子……和他自己透明的身体。 “我死了?!!!”青年一脸懵,满是不可置信。 【是的呢,宿主大人~接下来……】 “不可能。”贺兰卓想拍拍自己引以为傲的肌肉,以此证明他身强体壮,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修长五指直直穿过,他只拍到了一团空气。 “……我真的死了啊?” 还是不死心,像是要证明什么,两只手执拗地在不能称之为身体的某种介质上穿来穿去,“好歹让我再看看游戏胜利的界面,慰问一下受伤的心灵。” 系统001不语,知道贺兰卓不会轻易相信,小小的团子逐渐扁平,直至变成一块足够大的光幕。 光幕定格在贺兰卓猝死的那一刻,青年双目紧闭,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现出他的焦躁,毫无生气的脸色却昭示着他的死亡。 第一时间,贺兰卓注意到光幕一角亮着的手机屏幕:“失败”的字眼,灿烈的红光,还有背景里炸开的水晶。 无一不刺痛着他的眼,他的身与他的心。 “靠!”怎么会输呢? 他不相信。 贺兰卓瞪大双眼,脖子前倾,势必要看个清楚。 系统001的声音突兀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宿主的操作十分华丽酷炫,可惜,在最后一刻被敌方两名复活的角色围攻绞杀。他们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般一举攻破我方水晶,绝境翻盘!】 “要不要这么详细啊,你,你简直是杀人诛心!” 【……】 光幕上适时穿过几道错乱的电流,随即变回小团子模样。 “好啊你,心虚了吧?” 【……】 001充耳不闻,【欢迎来到崩坏任务世界《病弱大佬掌心宠》,可怜蛋男主在进入大学后,遇见阳光可爱的女主,被女主的热情治愈,白手起家成为商业巨鳄后一生对女主极尽宠爱。】 【是一个很传统的甜宠世界。】 【但由于未可知原因,本该顺利进入顶尖大学就读的男主在高中时期自杀身亡。】 【世界线刚刚开始,男女主还未相遇,便已结束。】 “啧啧啧,这男主……前半生可怜蛋,后半生工具人啊。”贺兰卓抱臂,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亲爱的宿主,您的任务是扮演好在高中欺负男主的高富帅炮灰,同时拯救结局悲惨的主角,使世界线顺利进行! 任务成功,奖励宿主复活卡一张哦,即刻返回死亡前一分钟。 任务失败,立刻抹杀。】 明明都是电子音,贺兰卓总觉得系统001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冷,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喂,我说。”贺兰卓咬牙,强忍住想要上前狠狠薅一把小团子泄愤的冲动,“我,经济学高材生。既要扮演欺负主角的炮灰?还要拯救自杀身亡的主角? 这资源配置严重错位,机会成本高到离谱好伐!” “还有统子,你觉不觉得……那什么……哦,想起来了。” 青年手舞足蹈,狠狠控诉系统的不做人,虽然系统本来就不是人。 “你这个策略的风险收益比是负无穷,欺负主角的沉没成本就是在增加后续救赎主角的难度! 还有,你要让我再上一次高中?”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接着说: “我才刚刚结束苦逼的高中生活,大学生活还没好好享受呢!重回高中这种事只有在脑子里想想才觉得美好,真要我回去?死都不干!” 这,就是我们大学生的血性! 贺兰卓大口喘着粗气,用下巴看着那个邪恶小团子。 小团子身上本就暗淡的光亮明明灭灭,最终维持在一个极低的程度,解释道:【维持原主人设是为了维护世界线的稳定,若行为严重偏离,将会对你产生反噬。】 【还有,宿主你好像忘记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请选择是否要接收原世界剧情。】 贺兰卓目睹小团子变化的全程,怎么觉得,这小东西可怜兮兮的? 想着想着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话落,他的面前浮现出一块选择面板。看到面板上的具体内容,他是彻底没脾气了。 面板上提供了三个选项:【是】【接收】【同意】 “统子,还有第四个选项吗?” 贺兰卓彻底接受了这该死的命运。 只是,天知道自高考结束,他的脑子就像被吃了一样再也看不进任何大段文字,更不要说整整一本书。 小团子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宿主大人~你只用看到男主高中结束的那一部分就好啦。 也就是说,只要确保主角存活至其命运关键节点之后,并使其精神状态稳定到足以支撑世界线继续运行,就算任务成功!】 【第四个选项,当然可以有。】 2. 崩坏剧情 【第四个选项,当然可以有。】 “什么?”贺兰卓舔舔嘴唇,顶着眼睑下的青黑,一脸期待看着眼前面板,险些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如果是真的…… 只要出现“拒绝”的选项,哪怕只是虚晃一枪,他都会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第一时间点上去。 去他的原书剧情! 有系统001这个外挂在手,他贺兰卓需要费脑子记那些冗长的内容?笑话。 面板上的文字突然开始扭曲流动,像被无形的手揉碎又重组。当“拒绝”两个大字终于浮现时: “Yes!” 贺兰卓的指尖几乎戳穿面板。 “嘿嘿嘿……” 【滴!原世界剧情载入成功。】 什么? 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不过转眼间便福至心灵,想了个通透彻底: 好啊……这个001,原来根本没有留他拒绝的余地,这整块面板就是一个巨大的同意键! 果真是邪恶的小团子,不,臭屁团! 可惜现在根本顾不上讨伐它。 原书的海量信息不断涌入,像是狠狠凿开他的头盖骨,然后一股脑全部塞入。 无数文字浮现在贺兰卓脑海里,瞬间梦回期末周考试当天的凌晨,他还在啃书苦读。 就算那书再硬再厚再难嚼,也还得忍着恶心咽下去。不然,等待他的就是挂科补考不过重修一条龙服务。 “系统,系统,001——救大命啊,帮我简化一下,脑袋要炸了啊喂!” 【……】001无语,但001不说,【宿主大人别担心,您接收到的就是简化版内容呢。】 “……”尴了个大尬,但贺兰卓会转移话题,“你这个系统,不像你们本地人啊,怎么智能化程度这么高?” 一般系统不都是冷冰冰发布命令的机器吗,哪像001,有情绪又臭屁,就跟有了人性似的。 系统001自然不会回应。 【《病弱大佬掌心宠》简化版,主角:祝允清】 祝允清……这个名字好熟悉的感觉。 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他便被这个主角的悲惨程度震惊到了。只能说,嗯,不愧是纸片人。 【祝允清,与弟弟祝允澈是异卵双胞胎,天生体弱。刚生下来就进了三次ICU,之后更是小病大病不断,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其父祝富贵老实木讷,不分昼夜打三份工来缴纳医药费,外加维持貌美妻子付巧慧原本的生活水平。 其母付巧慧本是富商家千金,生得一张妩媚动人的脸,追求者无数。却在旅游途中对看起来憨厚俊朗的祝富贵一见钟情,不惜与本家断绝关系也要嫁给她爱的男人。 婚后祝富贵带她回家,她这才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是无业游民,而且籍贯竟然在全国著名贫困县,柳城。 庆幸的是,自结婚后男人对她很好,她还是过着以前大小姐的日子。 即便每天花很大精力照顾体弱的三儿子,还要兼顾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也不过是眼角生了几道岁月细纹,妩媚依旧。 变故发生在祝允清三岁那年,祝富贵在工地做工时不慎从高楼摔下,身上贯穿了七八根摔折的钢筋。送进医院没撑过三天,便撒手人寰。 许是深爱的丈夫去世,付巧慧打击太大。对样貌与丈夫有七八分相似的祝允澈疼爱至极。而对五官几乎与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祝允清,不是发疯怒吼,就是冷嘲热讽。 严重时甚至上手想要掐死祝允清这个罪魁祸首。 为了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她带着巨额赔偿款,带着孩子远走他乡,离开柳城这个伤心地。知道妯娌多年未能怀孕,多次提到想要收养孩子,于是将小小的祝允清过继给了丈夫的弟弟祝安康。 对她来说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祝允清被送到养父母家时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能记事,也懂礼貌。 知道养父母家经济条件不好,就安安静静生病了也不说,在这个家里呆到小学毕业,初中主动提出寄宿以减轻他们的压力。 中考时一举拿下全省状元,被各大名校争相抢夺,最后选择了渝州市第一高级中学。只因他们承诺,如果未来祝允清能稳居第一,免除他三年学杂费,奖学金更是多到数不清。 只是,入学没多久便被恶毒炮灰贺兰卓盯上,仗着祝允清没钱没背景没家人在身边,在他身上肆意发泄。 甚至,动用关系让祝允清与他共处一个屋檐下。 祝允清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他身体弱,没挥出几拳便被按倒在地。反抗换来的往往只是更痛的折磨。 上报学校? 学校只在乎有多少人能考入top级大学A大,即便祝允清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他所在的班级里又有谁不是天才? 没人会在乎一个稳上A大的天才会有什么心理疾病,他们的关注点全在站在A大边缘线上岌岌可危的那批人。 多一个,他们就多赚一笔。 更何况,贺兰卓背后的势力深入校董会,没人愿意做那个出头鸟。只要没闹出人命就好,不算大事。 即便闹出人命,花钱压下去几乎不会对学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要升学率高,年年都有人趋之若鹜。 高考前夕,祝允清撞破亲妈同养父母商量让他退学打工,早点赚钱养家。逝去的爱意,无休止的霸凌,残破的身躯……祝允清的人生彻底死了。 崩坏的原文是这样描述的: “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我的归宿是吗?”最后望了一眼曾经的家,祝允清转身爬上全县城最高的楼顶。 从未回头。 空气不再是粘稠的湿热,而是骤然变得锋利、冰凉,呼啸着灌满了他的耳朵。 脚底树丛间聒噪的蝉鸣、不远处隐没在烟雾里的叫卖声、川流而过的汽车的鸣笛声……属于尘世的所有喧嚣,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瞬间沉入深水。 只剩下巨大而空洞的回声在耳际幽幽不散。 失重感并非坠落,更像是悬浮。身体被一种更强劲的、无比温柔的虚空托住,又或者,是这虚空本身在拥抱他。 无人爱他。 生母的抛弃,养父母的放弃,病痛的折磨,过往的种种挣扎与期待……都在这场确认中尘埃落定,幻化成赤裸裸的讽刺。 他闭上眼。并不是因为害怕、恐惧,而是因为心底的荒芜,彻底的永远也修补不了的荒芜。 泪水,在急速坠落中被风瞬间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义无反顾,投入世界的怀抱。 无所留恋。 他甘愿陷入这温柔的黑夜。】 他甘愿……陷入这温柔的 黑夜,黑夜原来也可以用温柔形容。 贺兰卓有点同情主角,但也只是一点,毕竟他只是个被并不爱他的作者捏造出来的、宠爱小太阳女主的工具人。 只是个纸片人而已,是假的。 假的。 “喂,系统,那个恶毒炮灰……最终结局是什么?”青年垂眸看着脚尖,无聊地踢了踢并不存在的小石子。 【原世界设定的是祝允清成为商业巨鳄后,暗中设法搞垮贺兰卓父亲的公司,背上巨额债务,他引以为傲的富裕家世彻底化为泡沫。 由于贺兰卓眼睛长在天上,不学无术,除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前很多对他不满但隐而不发的人,都成了踩向他的一脚。 天之骄子,一朝成为人人皆可欺负的落水狗。 曾经的小跟班向他透露,他这是祝允清迟来的报复。贺兰卓恶从胆边生,竟然打算去暗杀祝允清,报仇雪恨。 结果就是被砍断手脚,扔进恶狗堆里分食。】 “啧啧啧,惨,好惨。”但死不足惜,贺兰卓抱臂摇头。只是,“统子,以后,你能不能用原主这个词称呼那个恶霸,怪膈应人的。” 同名同姓,他没办法不联想到自己。 【好的呢,宿主大人。】小团子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在贺兰卓周围绕了一圈,才继续说下去。 【但由于剧情崩坏,原主在祝允清死亡之后,欺负祝允清的事情败露,被家里人警告教育。高中毕业后就被送出国过逍遥日子去了。】 贺兰卓刚想要问问得知主角死讯,主角的亲人是个什么态度,眼前又是一黑。 睁眼,他便坐在教室的后排靠窗位置。讲台上男老师头发饱满,侃侃而谈,时而在黑板上大笔一挥,外面就是走廊。 他大惊,忙在心里呼唤系统,“统子统子,怎么回事?” 【滴!载入剧情成功,宿主大人所在的节点是原主霸凌主角一年后。当前剧情,高二开学第二周。】 【祝允清所在班级:理科实验班,高二(11)班。】 【原主则被富豪父亲塞入高二文科实验班,10班。】 什么? 天崩开局! 问,穿到霸凌主角将近一年的恶霸高富帅身上,贺兰卓该如何成功破局,在维持原有人设的前提下成功救赎主角?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高中三年的知识早在高考完就奉献给了学校的下一届,慷慨到一滴不剩。 “啊……!” 贺兰卓抱头痛嚎。 教室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大部分学生扭头朝声音的源地看过去,男老师镜片下的眼神一暗。 “贺兰卓,你起来回答一下文艺复兴的成因。” 【宿主大人,你刚才出声啦!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靠,历史! 又是一个暴击,贺兰卓条件反射般起立,凳子发出不堪的吱呀声。但还有希望,他默念:统子,来活儿了,快告诉我答案。 【抱歉哦宿主大人,为了防止帮助作弊,001没有装备考试系统呢。】 没、有、装、备、考、试、系、统、呢~ 每跳出一个字,贺兰卓浑身的血液就凉一分,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尸体凉凉的。 男老师的目光如临实质,一寸一寸刮在他身上,瘆人得紧。“呃……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3. 初次见面 “呃……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快说,别磨蹭。”男老师也不再朝黑板上写字,就抱臂靠着黑板专心瞪着。“会就是会,不会就是……” 贺兰卓心一横,大不了被骂一顿,反正丢的不是自己面子。 “因为当时西方那些老古板,呃,神父,神父天天拿圣经当神谕。老百姓,呃不对,社会各层人士憋到快发疯,于是拍案而起,他们要复兴古希腊罗马那套真正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快乐哲学。” 贺兰卓越讲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不自觉放大,腔调浑圆,“还有,黑死病死了那么多人,大家都想开了。指不定哪天嘎嘣一下就死了,还不如好好享受现世生活!” “我看,你脑子怕是睡成浆糊了吧。”男老师额角暴跳,用力闭眼,一阵深呼吸都没能缓过来,咬牙切齿,“你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这老师不愧是个大嗓门,吼一声能震三震。随即,整栋楼几乎都静默了一瞬。 粉笔滚落在地,全班爆笑如雷。 某同学:感觉还挺有道理……? 某某同学:歪理……又不像歪理。 贺兰卓闪身出门,深深叹了口气,这以后,他可是替原主学海无涯,前路漫漫了。他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虽然是个纸片人,但以后学习的苦就当是他该付的代价吧。 即便原主是个恶霸炮灰,他也没立场去指责控诉。“对了统子,现在我是这个贺兰卓,那原主的灵魂去哪儿了?” 【这个就不需要宿主大人操心啦,本统把他送去了一个好地方!】 “喔。还有啊,我觉得我刚才说得挺有道理的,老师干嘛那么生气……” 【……可能,宿主大人的语言组织不太正派吧。】 系统001不忍心告诉他更残酷的现实,但没办法,【那个宿主大人,先稳住,你的人设脱离程度+10%。请注意,当人设脱离程度到达100%,直接宣布任务失败。】 “神马?怎么会呢,我做的哪里不符合人设了!”他都被轰出教室了,还ooc?” 【宿主大人,原主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水平,这种问题……】系统不忍心说完。 “靠,系统,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吧,你可没告诉过我他成绩是个什么水平。我还以为他就是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呢!” 推脱起责任来简直是行云流水,毫不心虚,“不行,你得给我降点,10%太多了,顶破天加0.01%。” 在听到那句“顶破天加0.01%”时,本就不是很亮的小团子险些一暗再暗彻底宕机,停落在少年肩上。 呜呜呜……宿主心也太黑了吧。 【亲爱的宿主大人,我们各退一步,加1%好不好?】 “嗯,也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贺兰卓心也不闷了气也顺了,察觉到肩膀上的动静,抬手揉了揉小团子,“你快回去,别被监控拍到。” 【宿主大人放心,只有你能看到小统哒!】小团子被摸得舒服极了,身上亮起两团对称的粉红小点。 它收回刚才那句话,宿主大人是个顶顶顶顶的好人~还会关心安慰小统呢! 这会儿正值渝州市的夏天,九月份。艳阳高照,整座城市好比巨大的熔炉,热浪自大地蒸腾而起。 几乎化作实质。 教室里不必说,有空调将燥热隔绝在外。而贺兰卓就没那么舒坦,在走廊站了没多久,就热出一身薄汗,额角碎发打着缕儿贴在脸上。 热气轻轻一勾,就撩拨得少年心浮气躁,四肢胡乱摆放,眼珠子漫无目的四处乱瞟,全然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系统,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私下里就通融通融,不要统计那个人设偏离程度了呗!” 【宿主大人,剧情之外本统当然不会记录,本统也是需要恢复能量的。】 那就好,不然……贺兰卓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因为人设脱离程度太超标而任务失败的结局。 一滴汗突然摔落在地,然后是两滴、三滴。 靠,他实在是受不了这诡异的天气了。贺兰卓狠狠抹了一把脸,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卫生间。 还好,他们教室就在楼梯口,距离卫生间最近。 水龙头拧到底,水珠乱溅,打湿了校服短袖衣摆。 不过这所学校的校服颜色与众不同,是深紫色系。比张扬的红色稳重但又不沉闷,比千篇一律的蓝白色更有新意,让人眼前一亮。 他身上的水渍倒也不太突兀。 洗了把脸,隔着镜子,贺兰卓这才有机会看到原主的长相,和他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小麦色皮肤,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标准的高富帅炮灰形象。原主的独特之处可能在于他那张脸散发出的无法忽视的侵略气息。 看起来就超级无敌不好惹。 “统子,能换成我原来的脸吗?”这样看着别人的脸,也太不习惯了。 【抱歉呢宿主大人,小统做不到~】小团子又闪了闪,绕着贺兰卓转了几圈。 【滴!即将触发剧情点,请宿主大人做好准备。】 【主角祝允清上课时胃病发作,强撑无果,打算前往卫生间。】 “我靠,001,这还能随机触发剧情点??”按原文来说,原主根本不会被赶出教室,也更不会碰到发病的主角。 【恭喜宿主大人,猜对了呢!由于世界剧情崩坏,随时处在修复过程中。所以除关键剧情节点外任何小情节都可能会发生改变哦,也就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触发新的剧情点。】 “……我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贯彻你的高富帅炮灰人设,对主角各种欺负啦~宿主大人注意,即将迎来与主角的第一次见面!】 少年单手捂着腹部,微弓着腰身,脚步虚浮但不至于踉跄摔倒。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并不细腻光滑,反倒是有几道愈合的伤口。本就白皙的手此刻被校服衬得越发苍白,手背处经络清晰可见。 他强忍着恶心推开紧闭的门。 “等等……”贺兰卓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可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演啊! 左看右看,飞一般钻进了某个隔间。 【宿主大人,请不要消极怠工!】小团子气势汹汹,眼睛变成两簇小火苗,朝贺兰卓脸上撞去。殊不知自己小小一团,根本没什么威力。 “统子,我好歹得等主角解决完刚需再下手吧。万一动手时吐到我身上怎么办,你让主角的脸往哪儿搁?” 话落,隔壁某个隔间内的动静印证似的适时响起。 【……好哦,抱歉呐宿主大人~】小团子脸上那两簇火苗适时变成两行泪,停在贺兰卓肩头不动了。 还真信了? 贺兰卓有些心虚,毕竟他体内咸鱼因子作祟,真想着要不就这样躲过祝允清算了。刚才的话虽然不假,但却并非出于真心。 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团子,希望它不会自责。 唉,人生第一次霸凌别人。 算了算了,纸片人而已,就算欺负也没关系,谁在游戏里没杀过人啊。 没关系。 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游戏结束他也就该回家了。 做好心理建设,直到隔间外水声响起,贺兰卓轻呼一口气小心走出隔间,躲开镜子的范围偷偷观察。却看到主角并不似他想的那样,弱小无助又可怜。 即便此刻祝允清单手撑着洗手台弯腰而立,目测身高将近一米八。要知道,原主也就一米八,还没他高,就算有肌肉也没办法完全碾压。

“统子,怎么回事,这祝允清怎么这么高?” 【宿主大人,人家是主角啦,未来可是要成为大佬的,当然是又高又帅。】 “……”忘了。 提溜起主角骂一顿的计划行不通,一时间,贺兰卓只能盯着主角发呆。 还有什么欺负人的手段呢? 让他想想…… 嘶,这祝允清皮肤怎么这么白?也是,从小体弱多病,估计没怎么晒过太阳。 镜子里,贺兰卓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略带湿意的眼睛,如精心打磨涤净的墨玉,几乎要把人给吸进去。 但微微下垂的眼尾又中和了这分魅惑,显得有些冷,像是高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让人只能远观,不可…… 打住,想哪儿去了。 死脑,快想啊! “谁在那?” 镜子里的人突然出声,朝贺兰卓藏身之处走了过来。 贺兰卓一惊,只能说不愧是学神,就是敏锐。刚要退后,就看到门缝处一道黑影闪过。 “统子,你去外面看看是谁。”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小团子哼哧哼哧射了出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贺兰卓一把捂住来人眼睛,带进最近的隔间内,将人按在门板上。“别动,外面有人。” 怀里的人身形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贺兰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把你的脏手拿开!” “不放,说了外面有人!”贺兰卓单手紧紧锢住他试图反抗的双手,呼吸喷洒在祝允清脖颈处,惹得主角嫌弃躲开。 现在是又换了种法子折磨他吗? 强忍着心底的惧意,祝允清面上态度强硬,“外面有人又怎样,关里面什么事,你怕什么!” 贺兰卓手心随即被一抹湿润轻轻刮过,软软的有些痒,是祝允清在瞪他。 两人身高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他加重了钳制的力道,膝盖顶进对方腿间,将少年彻底锁死在他与门板间,他险些没能压制住。 祝允清还在挣扎,门板被撞得哐哐作响。胃里难捱的疼痛却突然加剧,喉结滚动着咽下呻吟声,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呃……” 呼吸骤然停滞,身体全然没了力气。 贺兰卓只看得到他的下半张脸。 唇色褪得几乎透明,齿尖无意识碾着唇瓣软肉,已经有了一道血痕。下颌线绷到极致,隐约可见颤抖。 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他的支撑,祝允清绝对会立刻软倒在地。 没了反抗,贺兰卓后知后觉他们两人之间的姿势……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宿主大人~本统回来啦!刚才的黑影只是祝允清的同班同学,叫李东明。原世界里设定他一直害怕主角,每次见到主角都会躲着走。】 害怕?那听到祝允清声音跑走也挺合理的。 “干的不错,辛苦~” 【不辛苦啦~】小团子心情很好,绕着贺兰卓转了三圈才停下。 下课铃声响起,祝允清呼吸猛地加重,又是一阵挣扎。“贺兰卓,你这又是什么欺负人的把戏?让我跟你住一个宿舍任你处置还不够吗!” 什么? 贺兰卓听着他明显带着点哑意的怒吼,不自觉放轻力道,却被祝允清挣脱,手腕上也已经有了明显的红痕。 直到祝允清离开,他也没能反应过来。 “001,他是哭了吗?” 在系统的认知里,人类哭等同于流泪,所以没流泪自然不是哭。它没有检测到祝允清的泪水,所以说没有哭。 贺兰卓没想让系统给他答案,只是,掌心的酥麻感还没褪去。 刚才,祝允清在他怀里一直发抖,很明显。 不是胃疼造成的。 4. 流光不复 在害怕吗? 也对,毕竟是被原主霸凌了一年。 既然不是他的问题,那他也没必要内疚什么。贺兰卓又洗了遍手,打算回教室。 “卓哥!” 一卷毛少年站在教室门口朝他这边探头,挥了挥手里的一沓试卷。 【全知乐,年龄16,原主发小。小时候是个小胖子,所以小名叫小胖。跟原主同班,也是原主霸凌主角的同伙。】 原主的得力助手? “原主还有其他同伙吗?” 【没有,原主霸凌主角都是在隐蔽的地方,能得到原主信任的也就只有全知乐一个人。】 “明白,真不愧是001号。” 贺兰卓不怎么走心地夸了一句,小团子却明显飞得有些发飘,不是穿过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就是一头扎进天花板。 明明学习都挺好的,一个还看起来那么阳光…… 走近了,他才对卷毛少年开口:“滚开,试卷你自己发去,我可不帮你发。” “不是,卓哥,这些都是你的试卷!” 全知乐一脸委屈,向贺兰卓展示他的劳动成果,“这些,你看看,刚下课就发了整整六门的试卷,每门暂时三张。我都替你整理好了,你怎么还不领情?” “啥,刚开学玩儿这么狠?” “那可不,刚刚下课全年级都传疯了,听说,不,实锤!这周末要进行高二开学考,说是为之后学习打好基础。” 两人身高差不多,全知乐只要往前靠点,侧头就能碰到他耳朵。隔了点距离,他才小声说: “卓哥,这试卷不是我不帮你写,考试在即,你还是做点题比较好。” 说完,面色凝重地拍拍好友肩膀,不由分说把那摞试卷塞到他怀里,还用力按了按。那眼神好像在说:区区18套,兄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刷完的,加油! 捏捏手里的卷子,还挺沉。 贺兰卓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能憋住,“不是,这学校有病吧?一个寒假过去我们还能记得什么,没忘了同学叫什么都算记性好的!” 更何况,对他来说就相当于要一周内重新学一遍高一的知识点! “唉。”全知乐摇摇头,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又想到什么,跑回来叮嘱贺兰卓。 “对了,一会儿别去抢饭吃,我打算点外卖,咱俩今天一定要吃顿好的,待会儿一起去啊!”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系统,系统!我不干了,让我死吧!!!” 贺兰卓坐回位置,发泄似的将那厚厚一沓试卷扔进抽屉里。不过抽屉里书太多,他没找准角度,一沓试卷都掉到了地上。 “……”他只能捡起来,又一张一张整理好,恭恭敬敬塞了进去。 【宿主大人~只是再学习一遍而已,哪里值得你用命来换啊!】 跟这个身体里缠满数据线没脑子的东西说不通,贺兰卓难得产生一丝悔意,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课上玩游戏。 刷个短视频也好啊,总不至于情绪上头一激动猝死吧? “系统,给我拉进度条,快进到阻止主角自杀的节点!” 【……】系统001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怎么也不敢相信它的宿主竟然把咸鱼原则贯彻得这么彻底! 气得它身体一阵紊乱,忽明忽暗。 【宿主大人!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本统要单方面宣布与你冷战三个小时!】 “哎,别啊,统子,统子?” 不理人了。 贺兰卓仰头长叹,瞄到黑板上写下一节是语文课。 还好是语文课,不用动脑子。不知道会是哪个爱长篇大论讲道理炫耀学历炫耀人脉炫耀儿女的老登呢? “同学们下午好。”语文老师是个温温柔柔的南方姑娘,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就二十几的样子。 “起立” “老师好……” 【温欣,原主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高一时是原主和主角的语文老师,那时也是原主父亲花钱将他塞进主角班级。在第一次考试后,原主荣获倒一,她曾私下开导原主,但原主并没有放在心上。】 “感谢这么敬业的小统!” 【……别以为这样说本统就会原谅你,哼!】小团子特意朝贺兰卓亮出气鼓鼓的表情,这才消失。 至少也得等三个小时过去。 贺兰卓原本打算偷偷睡一会,补补觉。却没想到这个老师讲的是真好,引经据典那是信手拈来,无论多无聊的文章也能让她讲出花儿来。 也无怪乎年纪轻轻就当上重点高中重点班的班主任。 硬撑到后半节课,他才昏昏沉沉睡去,梦里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句她的讲课声。 再次睁眼,是被全知乐一巴掌呼醒的。 “喂喂喂卓哥,下课了!” “哦哦哦小胖,知道了。” “贺兰卓!”卷毛少年忿忿不平,糊住贺兰卓嘴巴低声开口:“说好的在学校叫我名字呢,不许叫我小名!” 他现在可不比以前,学习好,还蜕变成了校园男神一样的人物。怎么能被人叫小胖这个拉低他逼格的名字! “抱歉,睡懵了睡懵了。” 全知乐慢吞吞移开手掌,脸上游移不定,“卓哥,你什么时候会对我说抱歉了?” 这很不对劲,非常之不对劲。 贺兰卓眼珠滴溜溜儿转,打算糊弄过去,“你卓哥我良心发现不行?” “行,当然行。”少年羞涩一笑,“你忙你忙,我现在去座机那儿给店家打电话,兄弟请你!” 贺兰卓垂眸掩下略有疑虑的目光,旋即轻笑,比了个OK的手势送他离开。 “统子,原主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是不是左撇子,吃饭有没有什么小习惯之类的?” 不说话,他也不恼,就换着花样夸系统。 “求求了,亲爱的世界上最聪明能干可爱的系统001号,你柔弱可怜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宿主需要你~” 【咳咳,态度还不错,本统这次就大度地原谅你!原主除了不吃香菜之外没有任何忌口或者习惯,放心,原主也不是左撇子。】 “欧了,你宿主我要学习去了!” 贺兰卓弯腰在抽屉里翻找高一的数学书。正好下节是自习课,他都计划好了,既然他全忘得一干二净,干脆先抓住大头复习。 数学提分最快。学校为了保证年级的平均分不拉胯,一定会设计一大半的基础题目。将近七八十的送分题,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数学的题型基本固定,只要掌握每种题型的大致思路就好,不用多刷题就能拿高分。 其它科目考前背背算了,他不信考场上看到似曾相识题目的他,还会像失忆了一样。他决对不允许自己的大脑这么无能! 直到他自信满满拿出第一套卷子做,第一道选择题就直接将他的春秋大梦击碎。脸上有点烫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 贺兰卓老老实实翻开数学课本。 再次抬头,窗外湛蓝色的天空已经酿成一片蜜桃色。四十五分钟的自习时间一晃而过,铃声刚响,楼梯上已然出现穿着校服的身影。 一个接一个,奋力奔跑。他们的衣摆扬起,在霞光里连成一片,不断生长,描摹出青春的剪影。 贺兰卓难得感慨,他已经一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了。校服轮转间,眼前的少年就换了模样。天空依旧飘过无数朵云,黄昏时的霞光 依旧梦幻,日复一日。 只是,流光终不复少年时。 “走啊卓哥,你在这发什么呆呢?”全知乐校服外套没拉拉链大剌剌敞开,朝贺兰卓面前挥挥手。 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我点的这家外卖超级无敌好吃,开了很多年了,记得我小时候经常闹着要去。” 男生宿舍楼侧校园一角 “哎!对对对,是我。”全知乐脚踩栏杆,将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怕他摔出去,贺兰卓只好用力固定住他的下半身,抽空左看右看有没有巡视的同学,“帮忙递给上面,谢谢。” “统子,附近有巡视的同学或者老师吗?”他单手接过外卖袋,又护着全知乐往下爬。 【啊哦,有点来不及了呢宿主大人~】 “学校不允许点外卖。” 声音自身后传来。 少年胸前别着铭牌,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身校服穿得板板正正,扣子一个不落扣到最上面。 声音不大,却直接让全知乐一脚踩空,摔了下来。贺兰卓有心想接住,刚伸手少年就擦肩而过。 “嗷,我的屁股!” 卷毛少年两手青筋暴起,想揉揉可怜的屁股又觉得掉面子,迟迟不敢下手,“乔聿!你故意的是吧?” “全知乐,别那么没大没小,叫哥。” 乔聿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挡住贺兰卓伸出的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还不忘口头嘲讽,“起来,多大人了还坐在地上。” 丢不丢人。 “喂,什么叫……” 【乔聿,年龄17,高二(11)班,学生会会长。全知乐名义上的哥哥,全家的养子。原世界两兄弟谁也看不惯谁,全知乐觉得他是爸妈派来监视他的,乔聿觉得这个弟弟被原主带坏,缺乏管教。】 一个16,一个17,再结合系统给出的内容……看来是全家父母特意让乔聿这个养子晚一年上学。 为了照顾全知乐? 收回发散的思绪,贺兰卓静静地看着这俩兄弟闹别扭,别说,全知乐单方面爆炸的场面还挺有意思。 眼见说不过乔聿,全知乐扭头就喊:“卓哥,帮我揍他!”头上的卷毛随着动作一弹一弹。 随即作势要一拳打上去,想着反正他会躲开。 “来了!”贺兰卓提着外卖慢吞吞挪动着步子。 视线再次回到乔聿身上,全知乐一拳都快打下去了,少年却没什么动作,像是根本没打算避开。 怕真的打到,全知乐只能倏然卸下力气。 “艹,乔聿你有病?”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捂住嘴,“&#*……” “不许说脏话。”活像个严厉的家长。 未落下的拳头顺势狠狠捏上乔聿下巴,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抓向他一丝不苟的衣领。乔聿眼神一凛,垂在身侧的手插进少年紧攥的手与他的衣领间。 眼见事情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贺兰卓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拽开全知乐,“小胖听话,松开你哥。” 左手保护好外卖,右手扣住全知乐抓衣领的那只手腕,用力往后拽。 三人瞬间扭作一团,一时间,难分胜负。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声格外刺耳! 崩掉的纽扣擦着铁制栏杆飞射出去,滚落进校外的草丛里。 贺兰卓全知乐两人踉跄几步护着外卖站稳,而乔聿被全知乐最后那一下猛拽,重心全失,后退几步没站稳直接摔坐在地上。 “唔……” 一抹白晃过,两人双双愣在当场。全知乐手快,抬手一横挡住贺兰卓视线,声音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慌乱。 “别看。” 5. 被发现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乔聿连忙想将这质量堪忧的校服短袖拢紧,可布料早已从肩头一路裂到腰侧,领口正前方也裂了一大条缝。 左前方整块布料软塌塌垂在地上,更倒霉的是随着他刚才抬手动作,后面的布料也跟着滑落。 冷风刮在身上,他指尖一颤,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哥?”全知乐小心翼翼开口,生怕他一气之下冲过来拧断他俩脖子。“你,你没事吧?” 他声音都虚了,全然没有刚才吵架的那股劲儿。 空气凝滞得吓人。 贺兰卓左看右看,发现这里是个监控死角,不会拍到他们几个。便推了一把全知乐,悄悄说:“你不是穿了外套?快去给你哥披上。” 全知乐哆哆嗦嗦,他哥的头低着,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从小到大的默契告诉他,那人绝对是气极了。 “我……我不敢……” 说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倒是一刻不停,迅速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冲过去想给他披上。 乔聿猝然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少年,抓过衣服摁在胸前,遮住那片狼狈。 黑色镜框挡住了眼睛,全知乐只能看到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唇,还有下颌线绷出的凌厉弧度。 “转过去!” “好的!” 全知乐彻底松了口气,脚下一蹬转了过去。隔空对着贺兰卓傻笑,又稍稍朝旁边挪了挪,彻底把人挡在身后。 还好他怕外卖被发现,特意套了个外套准备包外卖。 “怎么办?”贺兰卓隔空对着全知乐做口型,手上比划着什么。 “我不知道……”全知乐一张脸愁成“囧”字,悄悄侧头看身后收拾好没有。乔聿似有所感,拉好拉链,抬头又狠狠瞪了一眼。 见贺兰卓悄悄提起外卖指了指,全知乐立马get。 “嘿嘿嘿,哥~你说说,这校服质量也太差了吧?”说着,试探伸出手扶乔聿,“那个,哥~能不能不要记我们违纪啊?” “呵,有事叫哥没事乔聿是吧?” 他拍开伸过来的爪子,试着起身,却又一屁股跌坐回去。“……一人扣一分,总共扣你们班两分。下周一之前把800字检讨写好交给我。” “哥!”全知乐瞬间慌了神,想看看伤到哪儿了,却被乔聿一把推开。 “走开!” “走走走,全知乐,饭快凉了。”贺兰卓一手提外卖,一手拖着全知乐离开。“你傻啊,再不走检讨加量怎么办,还复不复习了。” “可是卓哥,我哥好像受伤了。”卷毛少年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完蛋,他一定会更讨厌我的。” “你不是一直讨厌他吗?”贺兰卓随口道。 “是,我是讨厌他。但是……”全知乐低着头,两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快走快走,饭快凉了。” 市一中的学生解决吃饭问题无怪乎三种,一是吃食堂,二是家长送,三是铤而走险点外卖。 其实之前明令禁止过家长送饭到学校,但被人举报后就取消了这项规定。并且还在校园公共区域的某些阴凉地建了许多石桌石凳,供那部分学生吃饭。 两人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登登登登~干拌麻辣烫!”全知乐一见到美食,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被美食治愈,“就喜欢吃被浓浓芝麻酱包裹的麻辣烫!” 两个食盒打开,上面盖了满满的香菜。 贺兰卓:“……” 切,拙劣的试探。 “小胖,你不知道我不吃香菜?”贺兰卓挑眉,直直注视着对面明显心虚的少年。 “哈哈哈,大概是商家忘记了吧。没事儿,夹到我碗里就行。”说着,迅速扯开一次性筷子,夹香菜的动作快出残影。 全知乐:他再也不敢怀疑了。 就说嘛,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换芯呢。都怪最近看的那部电视剧,差点害他小命不保! 一顿饭两人吃得心思各异,全知乐率先吃完,说是有事便起身离开。 还没走进教学楼,朗朗读书声已从楼内传出。 进入连廊,贺兰卓抬头望去,就见教室外齐刷刷站了一大片人,或靠墙,或倚栏杆,每人手里都拿着课本。 此刻,他才对高中生活有了些许实感,不由得为未来的日子惆怅起来。 过惯了大学松散的日子,贺兰卓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适应。 他有些不甚熟练地从抽屉里翻找出政治书第一册,慢慢悠悠踱步到门外,好似走慢些就能少背一点。 走廊上都是自发出来背书的同学。他不在教室看书,是怕那方寸之地过于安稳,安稳到眼皮一沉就栽倒进混沌乡里去。 晚上七点整,班上准时播放新闻周刊。 文科,考的就是一个博古通今中外贯通。 所以这宝贵的晚自习前半个小时班会时间,一周五节,三节贡献给新闻,剩余的两节则用来磨听力。 别说,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简直是现场版安眠曲。贺兰卓眼皮上下打架,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真的怀疑高中校园这片地儿是不是投放了超大剂量安眠粉,真是让人随时随地大小睡。 十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勉强泛起几圈涟漪。贺兰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拉上书包拉链,随着人流涌出教室。 “卓哥,等等我!”全知乐手忙脚乱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书包,然后拉着拉链跑向贺兰卓。 “你下课前几分钟干嘛了,没提前收拾?”他落在最后,斜倚在门框边缘,抬手揉揉发涩的眼睛。 卷毛少年“嘿嘿”一笑,“我想事情,然后眯了一会儿。” 还是被前前后后移凳子的声响吵醒的。 出了教学楼,人流自发分成两股,一大股喧闹地涌向灯火通明的超市,那里有美味夜宵和饮料的诱惑。 剩下稀稀拉拉一小股,则托着疲惫的影子流向宿舍楼那片相对黯淡的灯火。 俩人勾肩搭背走在小路上,夜风一下子灌满了鼻腔,带着初秋夜晚的一丝凉意。 全知乐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忽然一紧,忽地与贺兰卓换了位置,站在他右侧。 “全知乐,你搞什么鬼?”贺兰卓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解气儿似的揉了一把卷毛。 少年眼睛心虚地朝右瞟,揉揉鼻子打算搪塞过去,“那什么,你那边风大,呼呼的。我没穿外套,可冻死我了。” “是吗?”贺兰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棵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又下意识朝后方看去。 “唉?!”糟了,全知乐特无助。 贺兰卓这一瞥,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无波的眼睛里。 少年恰好走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发丝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发梢几乎融化。 光晕外是无边的夜色,将他身后的世界吞噬,一片墨色。 强烈的明暗对比,让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如某种易碎的白瓷。 见到贺兰卓的第一眼,祝允清的眼神骤然发冷,连带着周身暖黄的光晕都有种无法言明的凌厉感。 随即移开视线就要离开。 就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该死的、仿佛什么都入不了眼的平静! 贺兰卓脑子里突地闪过原主的愤怒,心脏怦怦直跳。 什么情况? 【滴!检测到原主对主角的无视行为产生强烈敌意,触发剧情点:宿主需要前往宿舍楼后,对主角实施言语羞辱及肢体推搡。 】 “什么?对个视而已,至于吗?” 【提示:原世界设定,原主最讨厌主角用这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直视他,视为挑衅与蔑视。】 贺兰卓:“……”这原主怕不是个超绝敏感肌? “能不干吗?” 【……宿主大人,注意人设偏离程度!】 忘了。 旋即眼神一厉,贺兰卓迅速进入状态。脚下猛地加速,几步跨到主角身前挡住去路,带着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看什么看,我让你走了吗?”贺兰卓声音突然拔高,试图模仿影视剧里校霸的嚣张腔调,但用力过猛,尾音甚至有些劈叉。 祝允清脚步一顿,没什么情绪,眼神扫过暗处贺兰卓的黑脸。只是微微侧身,打算绕开。 贺兰卓心里一急,伸手就要抓上少年肩膀。 “卓哥!”全知乐迅速揽上祝允清后背,“这种小事儿我来就好,还是老地方吧?” 宿舍楼后阴影浓重,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昏黄,勉强照亮脚下布满苔痕的水泥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垃圾桶的酸腐气,标准的干坏事场所。全知乐尽职尽责在不远处站岗,时不时侧头偷看。 贺兰卓被全知乐半推半搡带到这里,望着被推到墙根的主角,喉咙有些发干。 该怎么演? 不管了,那句经典台词是什么来着? 哦对! “祝允清!考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贺兰卓精神高度紧张,只想快点过完剧情收工。台词喊完了,按照剧本,接下来该上肢体动作了! 贺兰卓心一横,牙一咬,右手直直朝祝允清肩膀推去。动作快是快,就是那伸出去的手怎么看怎么僵硬。 他根本不知道该用多大力! 但收手已然来不及,他顺势想向后撤,盘算着力度适中,应该不至于真的伤到主角。 却不小心踩到绿绿的青苔。 脚下一滑,力道陡然失控。那只本该落在肩膀的手“啪”一声,结结实实按在了祝允清温热的……左胸。 “唔!” 一声极短的压抑的闷哼从祝允清喉间溢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背便狠狠撞击在粗糙的墙面,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垂在身侧的手本能攥紧成拳,还没挥出便骤然失去力气,无力地松开些许。 闯祸了! 贺兰卓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下温热的触感和撞击的震动让他头皮发麻。 下意识想要借力站稳,慌乱中手臂便被祝允清带着怒意狠狠推开。 情急之下,他另一只手本能地向前一抓,竟一把扼住主角脖颈,这才没滑跪下去。 两人呼吸骤然交错。 贺兰卓惊魂未定,但仍维持着凶狠表象抬头。“你!” 正撞进祝允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贺兰卓突然说不出话来。 少年眼底深处,似有水光被剧烈的灼痛和突如其来的窒息感逼出,折射出细碎的光亮。泪水随着眼睫颤动,簌簌滑落。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眸,在这种情况下竟是越发漂亮。 脆弱又无助。 贺兰卓心头猛地一揪,呼吸一窒,他下意识松了松手。 完蛋,好像下手重了。 “咳,咳……” 颈间钳制稍松,祝允清控制不住剧烈呛咳起来。他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看向眼前面露凶狠,眼神却清澈得愚蠢的少年。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不会露出这种眼神。 借着两人距离极近的机会,祝允清眼眸半阖,强忍着不适踮起脚,凑近耳畔。 “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6. 啊啊啊啊 穿书第一天就被主角发现? 不是吧? “统子,统子!救大命啊!!!” 【宿主大人,100%!人设偏离程度超标了啊!!!】 贺兰卓全身血液凝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什么,我……我要死了?!不对啊,直接到100%?你玩儿我呢!” 【……宿主大人!你可是被主角直接戳穿,人设全面崩塌!】 呵呵,是吗。 他要成为史上最早领盒饭的穿书者了吗?这破纪录的方式也太丢人了吧? 怎么破? 装傻充愣,他要咬死不承认。 他本来就是贺兰卓。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剧痛忽地在他脑海炸开,仿佛有无数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头骨。 随即蔓延到全身,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震与撕裂感袭来! 呃…… 系统001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急促,甚至带着破音般的电流嘶啦声,【宿主大人!快离开!撑不住了!】 “我就是贺兰卓。”轻搭在祝允清脖颈的手瞬间脱力,他勉强推开主角,稳住身形,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祝允清,你怕是读书读傻了吧?” 说完,快步离去。 “统子,刚才那是什么?我感觉……我要碎了。还有,我怎么还……”贺兰卓惊魂未定,缓缓开口。 【……】 系统001的声音极度虚弱,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光团此刻暗淡得近乎熄灭,【那就是本统之前说的反噬,刚才……几乎耗尽了全部能量才勉强……稳住你的存在……】 贺兰卓瞳孔猛缩,刚才那种撕扯的感觉确实不复存在,随即想到了另一点: “那你之前说的……人设偏离程度达到100%就会直接任务失败……” 系统001沉默了几秒,光团微弱地闪烁,带着疲惫。 【……是骗你的。】 “什么?人设偏离程度没有超标,还是……” 【其实人设偏离程度是小统做出来骗你的程序,只是想让你维持人设好好走剧情……只有这样小统才能更快恢复能量,维持世界线稳定。】 前两次的崩坏,这个世界就像碎了再粘起来的花瓶,看似完整无恙,实则不堪一击,一触即碎。 因此系统需要随时耗费能量修补濒临崩溃的裂缝,它自身能量恢复又过于缓慢…… 想着让咸鱼宿主有点危机意识。 谁知道他刚穿书就被主角发现,人设偏离程度直接爆满啊! 随即,对贺兰卓开放能量储存条,他清楚的看到,现在的能量处于红色位置,几乎耗尽。 贺兰卓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闻言跳得更是剧烈。 “001。” 他突然沉下声音,烦躁地捏捏鼻梁。“为什么要骗我?很好玩吗?”声音里压抑着怒意,“我还能相信你什么?” 冷风刮过,吹散了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系统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呜~】系统的机械音突然低了下去,【因为……这个任务世界已经失败过一次,崩塌过一次了,直到现在都还在修复。 这也是本统能量一直不足的原因。 如果原主人设变化很大,很可能会导致世界再次崩塌。】 什么? 已经失败过一次? 贺兰卓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系统就是一副黯淡无光的样子。 为了拯救再次崩坏的书中世界,耗尽能量扭转乾坤。 【如果本统不那样说,宿主大人会乖乖完成任务维持人设吗?!】系统自顾自发泄,身体两侧适时出现两行泪。 【不会的,本统一开始就知道宿主大人比上一个宿主更咸鱼!祝允清的世界绝对不能再次崩塌,本统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再次修复了!】 被戳中心思,贺兰卓难得有点心虚,捏过小团子揉了揉权当安慰。“对不起啊……我之后会好好做任务,帮你赚能量。” 讲真,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他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走剧情。 只是,“为什么要选中我?” 【当然是因为宿主大人与原主重名,而且当时处于灵魂出窍状态,最合适不过了。】 是吗? 贺兰卓没有再问。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按系统的说法,祝允清,这个世界命定的主角,已经死过两次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眼睛,冷静、理智、坚定中蕴藏着韧性。 分明更像是强者的眼睛。 到底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一次、又一次选择走向终结? 纸片人,也会脱离命定的轨道吗? *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全知乐回头,见贺兰卓已经离开,闪身靠近祝允清,还不忘取下两只耳朵里的耳塞。 “有哪里受伤了吗,我帮你上药?”说着,就要拉开书包,却被一只冰凉的颤抖着的手按住。 “不用了。” “别啊,你别生气,卓哥本性很善良,真的。小时候我很胖,是他一直保护我不被其他小朋友嘲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开始欺负你。我只能每天找借口跟着他。” 偶尔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你们两人碰面;在他失控时找借口拉开,不让局面失控;私下里偷偷送药,替他道歉…… “别说了。” 每次都讲,他都快听腻了。 祝允清闷咳几声,撑着墙站稳,“贺兰卓对我造成的伤害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就算某天他幡然醒悟。”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也不会原谅他。成为陌路人,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药你拿着。”全知乐从包里掏出,递给祝允清,“原本是给我哥买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不知道他哥到底伤哪儿了,他就买了一大堆药,想着他哥需要哪种药他都有。 却没有想过被他哥拒绝的结局。 直到碰见学生会副会长,一位高三的学姐给他哥送xx牌气雾剂,他才知道对方那个时候崴了脚。 很疼吧? 全知乐下意识摸了摸鼓囊囊的裤兜。 祝允清没拒绝。 这些药虽然不是很贵,但他平常是绝对不会买的。 如果接受这些,能让这个夹在朋友与良心之间游移不定的少年心里好受点的话,那么他愿意。 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更别说,还经常偷偷帮他。 他依稀记得,他会发了疯似的与那个贺兰卓扭打在一起。 那个人让少年帮他揍自己。 少年总会趁乱狠狠锤几拳,拳拳狠戾,但都拐着弯打到了那个人身上。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场胜仗。 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少年似是祈求似是呓语:“能別恨他吗?” 恨? 他恨吗? 该是恨的吧。 祝允清忽然觉得很荒谬。 只是现在,这份恨意又将寄托到何处? 无处着落。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渐渐消解这段记忆。 * 【宿主大人~主角快回来啦,你准备怎么办?】 “祝允清?他回哪儿,这儿?”贺兰卓难以置信。 【是呀,原主设法将主角宿舍跟他换到一起了,而且之前在卫生间,他不是提到了嘛。】 贺兰卓:“……”没注意。 “就我们俩?”他扭头看向另外空空如也的两个床铺。 【嗯,文科班人少,男生更少,所以是混班住宿,这样人数刚刚好。原主本来就是多出来的一个,这周刚刚搬进来。】 市一中宿舍采用四人上床下桌加独卫阳台的设计,重点班宿舍分布在一楼,更方便学生节约时间学习,并且只有一楼晚上不断电。 他怎么办? “当然是躲着啊!”贺兰卓愤愤道,说着,书也不看了就打算上床钻进被子里。幸好他刚回来就先洗漱完毕,防止和人面对面碰上。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贺兰卓:“……”报应来了。 “祝允清你……”怎么回事,连钥匙都没带? 开门的瞬间话语声戛然而止,贺兰卓与抱着被子枕头床褥和全套洗漱工具的……全知乐面面相觑 。 “你来干什么?”贺兰卓提起的一颗心登时放回肚子里。 “呜呜呜,卓哥,你收留收留我吧。”全知乐闪身进来,找了个空床就开始铺。“我哥现在肯定不想见我,我来你这里避避风头。” 他俩原来一个宿舍啊。 “你确定他不想见你?”贺兰卓忽地想起乔聿挡住他的那只手。 少年眼神闪烁,重重点头,头上的卷毛跟着一弹一弹。“嗯,我确定。” “那行吧,你睡觉可别打呼噜。” 全知乐脑袋上缓缓升起三个问号,“???” 他睡觉会打呼噜吗? 怎么之前没听他说过。 如果真的打呼噜……睡前多喝点水会不会缓解呢? 贺兰卓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几步上了床,还没躺下,床铺上某个硬东西硌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他可是只穿了薄薄一层睡衣啊! 找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电话机,没有设置密码。 冷不丁开启,贺兰卓一眼扫到桌面上的记事簿。想了想,准备点开写点什么,总不能白占人家身体还不告诉人家。 然后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按下去: 你好,贺兰卓。 我也叫贺兰卓,从今天开始替你学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的~当然,我也不是故意霸占你的身体,都是缘分,缘分。 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今天你好兄弟全知乐请你吃了一顿麻辣烫,放上了满满的香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但我知道你的命过分好了! 有钱有颜有好友,学习也不拉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贺兰卓的手指在这里停了很久)……你要霸凌同学。看在强占了你身体这份上,我不予评价。但是,你应该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害人害己。 如果将来你看到这些记录,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慢慢改正吧。 只是苦了我,还要一直演下去! 写完最后一句,他盯着小小的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感觉,像是对着早已弃用的邮筒投递出一封永远不会有回音的信。 “卓哥,又在写日记?”全知乐铺完床,又下去准备洗漱。 “嗯嗯,写完了。”他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含糊地应着,“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嗯,卓哥晚安!”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包围了他一天的困倦,在这时反倒不起效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绪想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他先是想着,原来原主会写日记吗? 那他一定要坚持多写些,说不定原主看到了还能感化感化,让他有所改变。等他离开,至少不要再欺负主角。 又想着,这么长时间过去,全知乐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祝允清怎么还不回来? 会不会…… 想着,门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贺兰卓眼睛一闭,再不动弹。在推门的前一刻,又拉起被子将头整个盖住。 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听动静,他现在在换鞋,拿了什么东西又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被轻轻关上,水声随即响起。 哦,在洗澡。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兰卓明显听不到卫生间的水声,想着探出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万一…… 出来了。 贺兰卓又不敢动了,只埋在被子里偷偷小口小口呼吸。 真热。 被窝里温度越来越高,后背应该也沁出一层薄汗。 忽然间,一股带着清凉药香混合着清新皂角香的气味慢悠悠钻进鼻腔。连带着被子里闷热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抹药了,那伤应该很快会好吧。 那股味道还在,久久不散,让他又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他……不会偷偷观察自己吧? 心刚提起,那股味道忽地又远了。贺兰卓总算是想起来,祝允清睡他隔壁那张床。 一颗心又落回原处。 他又想着,主角与他是头对着头,还是……应该是头对着头。 贺兰卓忽然就有了睡意。 7. 清甜微苦 迷迷糊糊睁眼,贺兰卓摸出电话机,屏幕亮起:5:04。 早得离谱。 他眼皮一耷拉,意识再次沉入混沌。 …… “快快快,卓哥,要迟到了!”一阵带着哭腔的嚎叫声,伴随着床铺的剧烈摇晃,无孔不入钻进他的意识里。 地震了? 随即,贺兰卓一个激灵弹坐起身,“我靠,几点了?” “不知道啊,我先去阳台收拾了。”见贺兰卓起来,全知乐顶着一头炸毛,噔噔噔跑出去洗漱,还不忘丟下一句: “对了,卓哥早上好!” 早早早,早上哪里好了! 贺兰卓烦躁地搓了把脸,三步并两步跳下床,拿着漱口杯几步跑到阳台。 就见天刚蒙蒙亮,路旁的树影绰绰,仿佛还在酣眠。 一阵裹着晨露气的冷风吹过,瞌睡也醒了大半。 贺兰卓:“……” 害他白担心。 他默默走到全知乐身后,趁其不备屈指,对着乱蓬蓬的后脑勺就是一记脑瓜崩。 “@∧&……!”嗷,卓哥你干嘛,都要迟到了你还有心情欺负人! 呜哩呱啦说了一大堆,贺兰卓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没好气地把他的脑袋掰过去,面对着一片死寂的校园。 “你个傻瓜蛋子,这哪儿迟到了?” 少年后知后觉,“啊”了一声,“可能……可能睡懵了?” 等贺兰卓收拾好进去,又碰上刚起床闭眼换衣服的祝允清。少年身形清瘦,薄薄的光晕透进来,正好照在他略单薄的肩线和锁骨。 锁骨左侧好像有什么东西? 没看清,校服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方整个人透着一种没睡饱的、温吞的懵懂,难得少了几分疏离,算是有了点少年气儿。 就是太瘦了点。 视线相触。 祝允清率先收回视线,随即彻底清醒过来。看样子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下床的动作也像慢放了十几倍。 经过身边时他隐隐能闻到一股清香。 微苦。 像是阳光晒透的橘子皮,苦涩中又有点清甜。 换校服时,贺兰卓特意把衣服闻了个遍,普普通通,什么味儿也没有,顶多就是点洗衣液味。 又趁某个傻子不注意,抡起胳膊就是一阵闻。 还是没有味道。 怪了,难道只有别人才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两人结伴买早餐时,贺兰卓特意排到全知乐身后,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洗发水味,不独特,也不是很香。 “卓哥,你干嘛呢?”少年幽幽转身,对上贺兰卓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这自来卷儿,还挺留香。”贺兰卓敷衍道。 “那是,我特意买了香氛型特调洗发水,当然香咯。”全知乐笑呵呵应道。 “我身上有香味吗?”贺兰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随即就被他奇怪的姿势逗乐了,“喂,全知乐,你能别跟警犬一样闻吗?” “我那是闻得认真!”少年摸摸鼻尖,“不过卓哥,你身上……倒真没什么味儿,顶多头发有点洗发水味儿。” “不过卓哥,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发现祝允清身上总有股香味,很独特的那种。”还闻不腻。贺兰卓默默补充。 看着贺兰卓像是回味的表情,全知乐“咦”一声,脱口而出一句:“卓哥你有点变态……哟!” 话出口的瞬间,贺兰卓立即捂住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但为时已晚,周围排队的同学频频朝他身上看。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胖!”贺兰卓用力闭了闭眼,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就没闻到过?” 这哪里需要特意去闻? 全知乐瞪了一眼贺兰卓,还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像……是闻到过?” “那不就得了!”泄气似的,他接过食堂大叔递来的早餐,道谢后抓过全知乐的头□□了个爽。 “发型,我的发型!” 全知乐秉持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朴素信条,扑腾着手要去撸贺兰卓那颗懒得打理但还算整齐的脑袋。 两人就这么掐架似的往门外挪,许多买完早餐准备去教室的同学路过时,都会偷偷瞟几眼。 回头分享给好朋友,也算是给平淡无趣甚至微死的校园生活增添一点笑料。 一扎着马尾辫,头戴小兔子发夹的少女原本也在随大流驻足,悄摸欣赏。只是看着看着,越发觉得眼熟。 嘿! 这不是她们班的两位嘛! “喂!”等两人循声望去,又说:“你们俩,再磨叽磨叽就要迟到了。” “统子,这谁啊?”贺兰卓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女孩这么热情吗? 【丁新桐,年龄16,高二(10)班,也是原主高一的同班同学。】 原主的老同学?那还真是巧了。 “丁同学早上好啊!”贺兰卓笑呵呵打招呼,一个不注意就让全知乐得手,撸乱了头发。 “丁新桐?你也在这啊,现在几点了?”全知乐满意地扒开早餐塑料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贺兰卓也跟着吃了起来。 “让本姑娘看看。” 说着,丁新桐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袖子,抬起右胳膊上的机械表,“现在6:25,我们还有5分钟的时间。” “靠,快迟到了。”全知乐嘴里塞着食物,口齿有点不清晰,和贺兰卓对视一眼,两人就打算开跑。 “哎,不急不急,绰绰有余!”少女自信满满,细数起她完美的踩点日常,“……所以别怕,老师又不会天天抓。” 贺兰卓听得两眼放光,感情让他在这里遇上同道中人了! 自从上了大学,他就没有提前到过教室,次次踩点,但总不至于逃课。 毕竟,他又不喜欢出去玩。 又累,又晒,还要花钱。 还不如在教室蹭着免费空调打游戏来得划算。 “有道理。”贺兰卓点点头,打消了跑去教室的念头。 全知乐左看右看,一个两个都信步徐行,好不担心的样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踏实,“别啊,万一这次被老师抓到怎么办?” “没事儿的,放宽心。”贺兰卓宽慰道,“要不你先走。” “行。”全知乐一口答应下来,他可还没迟到过呢。“那我先撤了,回见!”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贺兰卓。”少女声音不高,抬头望着贺兰卓,“我总感觉……你跟上学期不太一样。” “怎么?”贺兰卓面上不显,视线下落到她身上:“哪里不一样?” ! 这是看出来什么了? “让我仔细想想……”丁新桐没立刻回答,指尖下意识抵在下巴上,晨光透过树叶穿入连廊,在她眼睛上跳跃。 “眼睛。”她说,“五官没变,但给人的整体气质不太一样。你现在的眼睛,就像是把阴天换成晴天,透亮,澄澈。” 少女嘴角微扬,眼中带着点调侃:“就像换了个人。” 贺兰卓没接话,心里哂笑:那可不,高富帅炮灰早换了芯子。 没等 贺兰卓回应,她自顾自道: “高一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你看不起我们呢,大家见你都绕道走。没想到这学期,你变化这么大。就昨天的历史课,你的回答也太有新意了!” 看来没发现。 贺兰卓握着早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趁机拿出纸巾擦了把汗。 “怎么,我这回答可是把老师惹毛了,喜提几十分钟站票一张。”贺兰卓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纸巾加塑料袋叠好,扔进路过的垃圾桶。 “刚开始听是有点招笑,但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就是话糙了点。” 少女兴致勃勃,“我把你这话复述给我那理科脑袋的闺蜜听,谁敢想她听完,只看了一遍详细知识点就全部记住了。” “真的?我就觉得我说得挺对的!”贺兰卓不住点头,总算有人能懂他。便顺着少女开始的话头聊下去。 俩人聊得投机,一路没停。如果不是碰到巡查的教导主任,他们能聊更久。 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两人马上装作不认识,打算分头跑上楼。 “站住!你,还有你,哪个班的?”教导主任刘华挺着他的大啤酒肚,让两人并排站在高二楼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9班。”丁新桐说。 “11班。”贺兰卓同时说。 “……” 刚刚的默契呢? 男人盯着两人看了半天,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精光,看起来就不好骗。 事实也是如此。 “嘿,小兔崽子还骗人!”刘华抬手就朝贺兰卓脑袋挥过去,“啪”一声闷响,“11班好学生的脸我个个记得门儿清,哪里有你这号人?” 丁新桐成功过关,他栽了。 贺兰卓就很无语。 要不是现在顶着别人的壳子,他还真想问一句:11班好学生的脸您记得,10班好学生的脸就记不得? 按顺序,10班还排在前面呢! “老师!你误会了。”丁新桐朝贺兰卓使眼色,不忘夸夸男人,“老师您记忆力真好,他其实说的不是11班,是‘是1班’。 他是1班的。” “是吗,你是1班的?”刘华狐疑道。 “……嗯,我是1班的。” 贺兰卓揉揉被拍疼的脑袋,面上适时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老师您最近工作太拼了吧?要注意多休息啊。” “难得还知道关心老师。”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下巴一扬,“走吧走吧,下次,可别再迟到了!” “谢谢老师!” 怕刘华发现有猫腻,贺兰卓特意去四楼(1)班门口转了圈,又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到二楼。 丁新桐这时已经站在外面背书了,而他还要再穿过(12)班和(11)班,才能到达原主教室。 不巧的是,班主任温欣正从他们教室对面的办公室里出来巡视。 对的,学校特意将老师办公室安排在文理两个重点班的对面。 贺兰卓忍住想骂学校的冲动,随便找了个(11)班男同学让他帮忙藏下书包,自己则打算抽本书,装作背了很久的样子。 “同学,帮忙藏下书包。”贺兰卓微微附身,眼睛时不时观察着温欣,“就放在你凳子……”下就好。 话音未落。 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侵袭而来。 比记忆里更浓郁、也更清晰。 清甜微苦。 这股味道几乎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渗进他的身体里面。 不容他拒绝。 贺兰卓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8. 有点不爽 “还不走?” 祝允清克制着不把贺兰卓推开,用课本勉强遮挡住他那双控制不住、微微战栗着的手。 这种反应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生理性的排斥。 他没办法接受贺兰卓这个人的存在,连带他的躯壳都不行。 即便理智告诉他,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谢谢。” 下意识说完,贺兰卓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完全由耳边那道冷冷的微哑的声音支配着他的动作。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痒痒的,他便上手揉了揉。 在发烫。 【滴!宿主大人,注意维持人设!】 “哦,知道了。”贺兰卓漫不经心翻开课本,佯装背书。 【……本统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死样子!】小团子气愤得紧,顶着两簇火苗朝咸鱼宿主脸上横冲直撞。 贺兰卓不为所动,但还是认真解释。 “别介,我肯定会好好走剧情的,现在不是还没到剧情点嘛。” 讲真的,没有了人设偏离程度这个红线,他自在了不少。 班主任温欣巡视一圈,眼神扫到旁边少年手里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课本上。 “贺兰卓,你拿数学书背?” “啊?”贺兰卓下意识看了眼书页。 靠,他昨天只拿了数学书。 纵使心里万马奔腾,他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啊是啊老师,我在背……数学公式,还有例题!” 周围同样没上线的同学憋不住笑,仗着站在温欣背后,拿打印资料挡住脸来无声笑得肆无忌惮。 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看来你很爱学数学呢。”温欣笑笑,“老师等着看你这次的数学成绩,希望能给老师一个惊喜。” “好好背。”撂下这句话,温欣转身离开。 贺兰卓:“……”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见温欣进了对面办公室,周围憋笑的同学终于笑出了声,有的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牛,你牛!” 他不明所以,直到视线落到翻开的书页上。 靠,他拿倒了! 本以为这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周三早读是他的瘸腿科目,英语。 刚打铃,英语老师李双双便喊着:“同学们,进教室默写作文!” 怪不得他们笑个不停,感情今天大家都在背英语作文!!! 望着桌面上空空如也的默写纸,贺兰卓犹豫半晌,迟迟下不了笔。 由于重点班人员设置少,都是单人单桌。向左看,向前看,也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脑袋也空空如也啊! 李双双巡视到他面前,桌面上的默写纸一片空白。令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破口大骂,反而很平静。 “今天又没背?”见贺兰卓不说话,她便默认,“现在拿出来背,下课前找我过一遍。” 说完便离开他的位置。 “统子,怎么回事?” 【宿主大人~李双双也是原主高一时的英语老师,他的英语成绩非常不错。】 非常不错? “呵……统子,你宿主大学英语一年可都是低空飘过。”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背过一篇又难又长的英语作文! 真是要他老命。 【宿主大人加油哦,本统相信你一定可以哒!】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英文,贺兰卓简直想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终于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完完整整背过一遍了! 小团子趴在贺兰卓肩膀上,无聊到打滚。在宿主十遍八遍的重复下,它都能流畅背完一整篇作文了。 不过怕宿主伤心,它特意没告诉他。 哼,本统真贴心。 小团子又慵懒地打了个滚。 终于,下课前一分钟,贺兰卓终于向李双双背完整篇作文。下课铃刚响,便累瘫在桌上。 奇怪的是,音乐反而愈演愈烈,教室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卓哥,还趴着呢。”全知乐手里拿着资料,还不忘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好。“快走,还要跑操呢。” 靠,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那什么,我觉得我刚才背得不熟练,我去找老师了。再见。”贺兰卓拿着资料就要开躲,全知乐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忘了?学校跑操期间不允许学生留在老师办公室,有人专门检查的。” 贺兰卓:“……” “这操是非跑不可呗。”他咬牙切齿挤出这么一句抱怨。 【不是哒宿主大人~像主角天生体弱多病这种的,只要上交医院检查单相关证明就可以成为见习生。他们只需要站在操场旁边背书就好。】 “体育课也可以不上?” 【那倒不是,体育课需要班主任签名的假条。】 破规矩真多! * 站在方阵最末尾,贺兰卓又是一愣。 原主班有这么多人吗?除去部分见习生,班里能跑操的可能连二十人都不够。 【宿主大人~是这样的。因为两个重点班跑操的人数少,为了美观,就让两个班级并在一起跑啦~】 还真是随便。 贺兰卓忽然想起,既然有早操……下午是不是还有课间操? 【嗯,有哒!】 “那为什么昨天没有?” 系统说原剧情没有提及,贺兰卓便问了问旁边的全知乐。 晃着一头卷毛,少年气喘吁吁,“昨天你不在,邢老师通知说学校广播坏了,昨天修广播来着。” 邢老师就是那位大嗓门的历史老师,叫邢放。 跑了一圈,贺兰卓就受不了了。 主要是他步子总踏错,又必须跟前面的同学前胸贴后背。这样一来他就总能踩到前面的人,还怪不好意思的。 “哎呦!” 前面同学被踩得一踉跄,旁边男生下意识扶稳,“李东明,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李东明怒气冲冲吼道:“贺兰卓,你有病是吧?踩我几脚了,再踩我就要被你送去见太奶了!” 贺兰卓忙退后几步,摆摆手,“嘿嘿,抱歉抱歉。” 李东明? 还以为很内向害羞呢,怎么这么暴躁。他在心底默默吐槽。 后面他每次出脚都小心翼翼,就怕又踩上去,但他与前面同学的距离又会变大。 “喂,那位同学,跟紧!” 贺兰卓默默翻了个白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过来替我跑啊!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出口恶气,脚下迅速跟紧。 “贺兰卓!”感受到身后动静,李东明越发崩溃,“你千万别踩我了,算我求你了!” “喂,那位同学,安静!” 李东明闭嘴。 贺兰卓叹了口气,悄声说: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让我适应适应……” 前方见习生队伍蓦地炸开一阵骚动,许多同学围成一堆。人堆里隐约传来几声“晕倒”“祝允清”……等字眼,又迅速被更多声音吞没。 【滴!宿主大人,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祝允清因为低血糖晕倒,原主送他去医务室,之后就是我们熟悉的环节~】 “OK!”不用跑操,他狠狠松了口气。 “统子,主角今天没吃早饭吗?”贺兰卓忽然想起,今早没见祝允清去食堂。 恰好他所在的方阵跑到见习生队伍附近,贺兰卓借机一步跨了出去,还不忘拉上懵懂的全知乐一起。 正所谓,法不责众。 【不是哇,主角早上通常是吃面包。】 不吃饭,就吃没营养的破面包? 该! 贺兰卓默默吐槽。 “祝允清?” “祝同学,祝同学?” “……” 祝允清作为霸榜第一的学神,照片都还在光荣榜上挂着,此刻成了人群围拢的中心。 围上来的见习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就是没有人敢上前查看情况。至于那些老师,大部分都在办公室里。 极少数在操场的老师也离这边较远,一时赶不过来。 “同学,麻烦你们小声点。”戴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第一个上前的人。“我是祝同学的班长,麻烦你们散开一点。” 柔柔的声音顿时淹没在嘈杂人声里。 她身旁的丁新桐见好朋友说的话没效果,便大声吼道:“你们让开点,挤死了!”说着,手动让人群散开点。 乔聿作为学生会会长,本就在见习生队伍附近。 但他身上有伤,动作慢了点,直到这时才赶到指挥学生会其他人帮着丁新桐疏散人群。 贺兰卓两人赶到时,现场的骚动被强压下几分。 作为主角,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想着,他透过人群缝隙,依稀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祝允清。拨开最后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贺兰卓心下一沉。 平日里祝允清因着身形高,看不出来什么。 此刻躺在地上,校服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隐约显出他过于清瘦的身体。一张脸被地面衬得越发苍白透明,露出的手腕更是不堪一握。 乔聿正设法想要背起祝允清,旁边丁新桐和一个女生在帮忙。 【周曼,原主高一时的同学,现在是(11)班班长,与丁新桐是闺蜜。】 贺兰卓没心情听系统介绍,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乔聿抓在祝允清手腕的那只手,莫名碍眼。 啧,有点不爽。 乔聿还没完全背起人,脚下一踉跄。 “乔会长,我来吧。” 挤开乔聿,贺兰卓原本想着背起人。 临了却忽地伸手捞过祝允清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祝允清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轻,黑发软绵绵戳着他的脸。 熟悉的清香再次将他包围,沉甸甸的,又仿佛随时会消散。 四周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全知乐下意识扶了一把乔聿,被对方躲开,也不恼,顺势站在他身旁,看得目瞪口呆。 “卓哥,你……”后面的话被贺兰卓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哦莫,怎么回事? “麻烦让让!” 在贺兰卓看不见的地方,系统001悄咪咪冒出,蹭了蹭主角垂下去的指尖。 这次,一定要成功啊…… 9. 不吃揍你 “卓哥,我跟你一起!”全知乐反应过来,拔腿跟在贺兰卓身后。 “卧槽……” 丁新桐没忍住,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爆了句粗口。身旁的周曼也完全愣住了,抬手扶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茫然,不可置信。 没人说假装见习生能吃到这么大瓜,不枉她俩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病历! 周围同学表情呆滞,短暂的死寂过后,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这个贺兰卓跟祝大学神关系这么好?” “不知道啊,反正听说他们高一在一个班。” “唉?不对啊,我朋友告诉我祝允清根本看不上贺兰卓这个走后门的学渣。说是祝允清清高的很,正眼都不给人一个。” “谁让人家学习好呢,傲呗。” “不过……祝允清刚才的样子,也太有破碎感了吧,让人又心疼又……” “欸欸,你们看到了吗,那可是公主抱啊!” “……” “吵什么吵!”中年男人快步赶来,不耐烦摆摆手,“赶紧站好背书,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都给我认真点!” 人群在男老师的呵斥下渐渐安静,重新列队站好。乔聿望着离开的三人,紧抿着唇,转身脚下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乔聿!”一女生带着学生会铭牌,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胳膊。“没事吧?要不坐哪歇会儿,你……” “谢谢你,我没事。”乔聿借力站稳,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轻轻推开女生的手。 “走吧。” 拐角处,全知乐脚步一滞,随即压下晦涩的眼神。抬手,指腹无意识摸了摸鼓起的裤兜边缘。 是那天的学姐…… “那个,卓哥,我去帮祝允清买点巧克力什么的。” 贺兰卓脚下不停,闻言点点头,“好,如果食堂还有早饭的话也帮忙买一份。饭卡在我外套兜里,你自己拿。” 话说一半,全知乐早已脚下生风般跑开,一头扎进晨光,转眼没了影儿。 * 祝允清费力掀开眼帘。 浓烈到窒息的消毒水味一瞬不瞬钻入鼻腔,避无可避。 “醒了?” 耳边的声音听不清晰,但明显带着怒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眼前也模模糊糊,闭眼,再睁开。慢慢地,那些混沌色块逐渐聚焦、沉淀,依稀一个人影。 “什……”嘴唇翕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嘴里被强硬地塞入了什么东西,指腹轻轻蹭过又很快离开。 冰凉硬块在舌尖化开,甜腻中带点苦涩,霸道地侵占他的味蕾。 是巧克力。 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忽地被压了下去。 手指微动,本能地想要撑起身体。他想逃,灌了铅的身体却连抬都无法抬起。 徒劳的挣扎过后,又是一阵阵眩晕。 意识再次清醒,力气恢复了些许。祝允清调动全身气力,试图翻身下床。 却被一只胳膊强硬按回,后背料想的闷痛并未传来,反而落入一片柔软。 “跑什么?”贺兰卓将软枕垫在床头,又从旁边团成一团的外套里拿出尚且温热的手抓饼,强硬地递到病人面前。 “吃。”想了想,觉得不是很凶,又补充了一句:“不吃揍你!” 冒着一丝热气的饭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擦过唇边。 祝允清偏开头。 “靠祝允清,你到底吃不吃?” 祝允清无动于衷,嘴抿得更紧了。 贺兰卓站起,想着把饭粗暴地塞进去,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吃!” 对方微微仰头偏开些许。 薄薄的眼皮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轻颤,还有那微微下垂的眼尾……贺兰卓垂眼看了半天,竟硬生生看出了点委屈。 “你……” 在贺兰卓即将破罐子破摔,扔下手抓饼离开的前一秒,祝允清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说话。 “在这里,我吃不下。” 声音暗哑,尾音发颤。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随即又想到自己刚才一直逼人吃饭,好像也没机会开口。“呃……那我们出去吃?” 刚才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输完葡萄糖,等人清醒了就可以离开。跑操早就结束,为了不耽误课程,他让全知乐先回去上课。 想着主角应该很快能醒,结果输完葡萄糖也不见醒。 贺兰卓就撑着床沿,盯着人看。 祝允清突然偏头,直视着他,“我……没力气,能不能……”先等他恢复力气。 却看到对方红到滴血的耳尖。 祝允清:“……”很热吗? “真麻烦!” 贺兰卓面上不耐烦,手上一刻不停,半托半抱把人弄出医务室。又用外套擦擦花坛边缘瓷砖,小心让人坐好。 “这下好了,能吃了不?”他递过手抓饼,“……不会吧,手上也没劲儿?” 再不吃就凉了。 要不…… “谢谢。”祝允清伸手接过。 温凉的指尖短暂停留,一股麻意瞬间以惊人的速度窜至全身。他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搓了搓,那种感觉才将将消散。 耳尖的一点红瞬间扩散到上脖颈。 贺兰卓毫不知情,面上还维持着印象中的暴戾表情。 不过还算有用,能量条算是前进了一点点。 祝允清垂眼,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确定,至此尘埃落定。 他确信,此贺兰卓非彼贺兰卓。 如果说之前的贺兰卓暴躁、易怒、爱动嘴、爱动手,浑身竖满尖刺,就像淬了毒的荆棘。 每次出手都不顾一切。 那么眼前这个…… 祝允清轻抬眼睫,目光极淡扫过对方那副佯装的不耐表情。 愚蠢、天真、爱害羞又容易心软。即使竖起尖刺也是毛茸茸的,指尖一触就倒下一片,软塌塌的,表面功夫而已。 想必是有什么限制,对方不得不如此。 ……只是,他占用那人身体到底想干什么? * 贺兰卓悄无声息,坐回位置。 下课铃一响,全知乐、丁新桐两人目光瞬间锁定教室最后一排。 “说,怎么样了?”全知乐暗自腹诽,可别又偷偷欺负人家。 不过,祝允清晕倒,卓哥看起来好像很担心的样子?他是真搞不懂了。 “说!你和祝允清……到底什么关系?”丁新桐目光如炬,像是要把贺兰卓身上扫出个洞来。 “什么怎么样了,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贺兰卓一一回答,“我那是出于友善,帮助孤立无援的同学好吗。 ” 两人摇摇头,皆是不信。 爱提前上课外加拖堂的数学老师张雅娴已经站到了讲台上,返回的前一刻,丁新桐将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祝允清他怎么样,有事吗?” “他没事。”贺兰卓揶揄,“倒是你,什么时候声音这么小了?” 这话可不是贺兰卓夸大。 他还记得哪节课下,他正睡得香甜。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嗓子“我要拉屎,谁要跟我一起去?” 清脆的声音瞬间传遍教室,也将贺兰卓瞬间惊醒。他简直不敢置信,还真有人大胆到这种私事都敢放到明面上说。 这还没完。 见没人回应,她又挨个儿叫醒还在睡觉的搭子们,“静静,一起吗!”,“小悦宝宝~一起吗!” …… 对方回他一句干脆利落的“滚!” 数学老师张雅娴,江湖人称“张姐”。 上课时一张嘴,机关枪似的,叭叭叭说一大堆,语速还特别快。听说去年教的是理科重点班数学,她上课经常会拓展点“超纲”知识。 但不得不承认,一道题经她口出,必然会有变着花儿样的解题方法。贺兰卓听得啧啧称奇,脑子里零碎的知识瞬间连成框架。 就是一个字,牛! 一整节课的高强度输入,贺兰卓听得头昏脑胀。就等着下课抢饭吃,不出意外,张姐光荣拖堂。 不乏有人唉声载道,“张姐~”“好饿啊~”…… 张姐岿然不动,直至完整讲完最后一道题才笑着说:“去去去,快去!” “喔!” “张姐威武!” 贺兰卓第一个蹿出去,楼道上稀稀拉拉几个人。经过楼梯拐角,正巧碰见祝允清慢悠悠走着。 “喂!按你这个速度,去了饭都被人打完了!” “不会。”祝允清与凑上来的人拉开点距离。 “什么啊,等你过去剩下的饭都不好吃!” 贺兰卓控制住想要哥俩好搭上主角肩膀的胳膊,边跑边说:“你今天別打饭,过去找个空位置坐好,等着哥!” 全知乐追得大喘气,“卓哥,等等我!” 怪了,这人今天咋跑这么快? 因为拖堂? “阿姨,这份里面肉多点,我多掏几块钱行不?”贺兰卓凑到窗口跟前。 少年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原主本身长得也帅,一笑更是惹得打饭阿姨心花怒放。 “哎呦小伙子,不用多花钱,阿姨多给你打点就是了。” 勺子里满满当当,一份饭里头打了整整三勺肉。 食堂里人又多又挤,桌子摆得也近。人一坐下,几乎就淹没在人海里,再也找不着。 但原主高,贺兰卓眼神一扫,视线就锁定了队伍末尾排着队的主角。 “啧,不是叫你等我吗?”他大手一挥,在同样排队同学的艳羡眼光中,将一份多多肉的饭塞进了祝允清手里。 又把他的那份也塞进去。 “不用谢,要谢就帮我端过去。” 转身,留给主角一个帅气的背影。 “统子,你宿主是不是很帅?” 【嗯……当然啦,宿主最帅!】瞧你那臭屁样! 贺兰卓心情好,拿完一次性筷子拉着全知乐去了免费汤附近。“我今天好好给你露一手。” 10. 天性如此 上了一年大学,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练就了一身打汤的本领。 谁薅羊毛谁快乐! 大勺子缓缓沉入汤底,贺兰卓手腕转了转,慢慢提起——大勺里满满的都是料! “全知乐,怎么样,厉害吧?” 全知乐眼皮直跳,四下一望全是人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卓哥……”抬手捂住脸,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我感觉……跟你在一起好丢人啊!”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丢人?”贺兰卓挑眉,“丢什么人啊,这种免费汤几乎很少人来喝。我们把它盛走,这是在珍惜粮食。 中华优秀传统美德懂不懂?” 刚才给他打饭的阿姨也笑着附和,“就是,阿姨最喜欢珍惜粮食的小孩儿了!” 满满一碗汤,香气扑鼻。全知乐肚子适时叫了叫,瞬间想通,“嘿嘿,有道理!” 第二碗,贺兰卓的动作就随意多了,大勺子轻飘飘掠过汤面,碗里零星飘着一点点料。 “啊?”全知乐挠挠脸,“这又是为什么?” “我们总得给有些喜欢喝汤的同学留点吧?”贺兰卓将“清汤”塞进全知乐手里,“拒绝垄断!” “哦,原来是给我的啊。” 全知乐撇撇嘴,一手拿饭一手拿汤跟在他身后。 见贺兰卓朝祝允清坐的位置走去,全知乐想,求求了,千万别让卓哥看到啊! 念头还没转利索,贺兰卓已经对着祝允清落座。 全知乐目眦欲裂,是他想多了,手里这碗汤看来是要为难祝允清! 他要想个办法…… 然后,眼睁睁看着贺兰卓把他手里那碗汤推给对面,“喝点汤,吃饭喝汤,营养均衡。” 随即,又朝全知乐招招手,“汤给我。” “你的?!” “我的。”贺兰卓理所当然点头,“不然呢?” 他辛辛苦苦盛的汤,还能是谁的? 全知乐委委屈屈,小心递过去。 心寒。 到头来他连一碗汤也没有。 “切,我自己去!” 目送全知乐远去,贺兰卓递给对面一双筷子,半晌不见动静,“拿着,杵这儿干嘛呢?” 祝允清没有接,目光沉沉,直视着贺兰卓。黑眸里凝着审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双眼狭长,睫毛卷翘浓密,左眼下方的睫毛颜色更深些。很漂亮,但并不显女气,薄薄的眼皮微抬间,便显现出凌厉的气势。 “贺兰卓?还是……” 怦怦…… 他强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急忙打断对方,“祝允清你有病吧,请你吃饭还不乐意?” “我是有病。” 祝允清忽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倾身靠近,距离近到贺兰卓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但也没病到随随便便接受别人东西的地步,尤其这个别人还搞霸凌,谁知道这饭里有没有其它东西?” 贺兰卓一脸不可置信,想回怼一句“谁霸凌了?!”又迅速憋回嗓子里,原主可不是就是干过这事? 一时语塞,只能对着主角离开的背影干瞪眼。 “哟,贺兰卓?” 贺兰卓侧头看去,过道里少年一头红色挑染,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给哥们我的饭?” 说着,一屁股坐他对面。 【靳岚,高二(21)班,原主的狐朋狗友,接触不多,原主顶多请他和小弟们吃过几顿饭。】 这原主怕是被当成冤大头了吧? “不是,我饭量大。”贺兰卓语气淡淡,伸手把饭移到自己面前,“怎么,找我有事?” “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靳岚悻悻收回手,“说好的请客呢?今晚,学校后街烧烤店见。” “不行,至少也得等开学考过去,我这几天还得复习。”贺兰卓埋头扒饭。 “得得得,跟你们这些好学生聊不来。”少年朝那堆小弟招手,“走吧,今晚哥请客,咱自己乐呵去!” 小弟们嬉笑着应和,呼啦啦跟着他涌向食堂门口。有人还不忘回头朝贺兰卓挤眉弄眼,“卓哥,真不去了?岚哥请客可难得!” 贺兰卓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大口大口吃饭。 哼,不吃我自己吃! “咦?”全知乐端着碗汤,望向旁边空荡荡的椅子,“祝允清呢?” “走了,他怕我给他下毒。”贺兰卓解决完一份饭,一碗汤,已经有七八分饱,“帮我分担点,还有那汤你也喝掉,我吃不了多少了。” “喔。”全知乐眼神在剩下的两碗汤之间游移,端起那碗满满料的汤,“卓哥,那我把这汤端给我哥咯?” “你哥在哪儿你知道吗?”话没说完,全知乐像一阵风般,转眼间便没了影。 不一会儿又蹦了回来,头上卷毛一弹一弹的。 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我真觉得我得重新审视你和你哥的关系,哪儿像是互相讨厌?”贺兰卓边说,边给全知乐拨饭。 “你不懂~”全知乐眼神暗了暗,贺兰卓没有注意到。 “我那是……愧疚,对,愧疚。那天他不只是衣服坏了,还崴了脚,你是不知道,肿了一大圈。” 这他是真不知道。“不是,平地摔啊?” 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我去看了,是那有块儿地砖松了,我哥估计是刚好倒霉踩到那里。”全知乐挠挠头,“不过我去修的时候,那块儿地砖不知道被谁给修好了。” “别想了,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嗯!”少年点点头,随即脸色一僵,“那个,我哥说让我们别忘了交检讨……” 靠! 贺兰卓盯着桌上的稿纸,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知乐,你检讨写好了吗?借我抄抄。” 本想着早点写完早点完事安心复习,结果一中午过去,人主角都刷完一套卷子上床睡觉去了,他也没能憋出一个字。 到了晚上还是这样! 只是主角还没回来。 “唉,卓哥……我也是,根本憋不出来字儿啊!”刚洗的卷毛还没干,湿漉漉乱糟糟耷拉在头上,全知乐干脆把脸贴在桌子上,降降温。 他CPU要炸了! “唉,要是有现成的检讨就好了……” 现成的? 闻言,贺兰卓咧嘴一笑,“全知乐,你哥是学生会会长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他那里是不是保存了很多检讨?” “嗯,是啊。”随即,反应过来腾地坐起,“你的意思 是……!” 两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按这个时间点,乔聿应该在洗澡,况且脚上有伤,应该会更磨蹭点。只要在这个时间之内还会去,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偷偷摸摸出门,全知乐拿出钥匙,小心翼翼拧开门把手,对里面两个舍友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都是(11)班学生,看了一眼点点头就继续刷题。 “喂,你记得乔聿把检讨放哪儿了吗?”贺兰卓站在门口用气声问全知乐,随时准备接应。 “知道,左边第一个抽屉里。”全知乐扭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慢慢拉开抽屉。 浴室里水声突然停止。 两人:“!” 不是吧? 事态紧急,全知乐随手抽出几张稿纸,关上抽屉扭头就走。 等回到宿舍,两人这才敢大喘气儿,心脏怦怦直跳。 “看看,这些检讨都写了些什么?”贺兰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只笔。 “我看看。”全知乐展开检讨,“呃……照镜子,桌兜里有垃圾,还有一个更离谱,不跑操躲在厕所吃早饭?!” “这怎么抄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这有什么,你看我的。”贺兰卓胸有成竹,接过递来的几份检讨就照着抄了起来。 当然不可能全部照搬。 他依葫芦画瓢,这里抽一句出来,那里两个词儿互换又是新的一句,再把所有的关键词替换成点外卖。 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一篇全新的检讨。 全知乐对着灯仔细观赏,“啧啧啧,厉害啊卓哥,不愧是你。” “别贫了,你快点儿写。” “哦!”全知乐哼哧哼哧,不出十分钟,他的大作也出炉了。 “太好了,卓哥,你接着复习,我去交检讨!” 刚出门,转身,全知乐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乔聿穿着薄薄的睡衣斜倚在墙边,头上随意裹着毛巾,发尾还湿答答滴着水。就这么冷脸看着他,黑色镜框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底下是个什么眼神。 “……嘿嘿,哥~” “你跟我过来。” 完蛋。 贺兰卓听到动静,透过门缝瞥了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满是戒备的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好冷。 跟主角有的一拼。不过,主角的冷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是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本性如此。 而乔聿的冷,就像是教导主任为了制衡调皮捣蛋的学生刻意装出来的,少年老成,没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儿全知乐怕是回不来了。 贺兰卓打开原主的老式电话机,新建了一个消费记录文件夹,并附带他的手机号码。 随即记上各种花销,不过不包括维持这副身体的一日三餐。 毕竟他吃就相当于原主吃。 总之就是,花别人的钱他心里不舒坦,即便原主是个富二代。 这么做,也算是图个心安。 而一切总会回归正轨的。 宿舍门从外被推开,贺兰卓下意识扭头,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次,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油烟味,还有酒精味。 主角出去了? 祝允清,看来没有原书里描述的那么乖啊…… 11. 我怎么了 清瘦的身影裹挟着冷风进来,祝允清将几张不知道转了几手的零钱放到桌上,声音没什么温度,“医药费。” 他顿了顿,“还有,谢谢。” “唉?”贺兰卓明显怔住,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目光从零钱挪到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语速快了些。 “这钱你拿着,我不需要。” 祝允清没应声,低头摆弄着外套拉链,脱下外套后,见贺兰卓仍固执地盯着自己,“怎么,想看我换衣服?” “谁想看你换衣服了!”贺兰卓耳根子一热,倏地别开头,胡乱抓了一把后颈,“这医药费算我自愿,行不?” “不行。” 少年的目光透过贺兰卓,“我不想欠人情。” 他停顿了一瞬,那目光似乎更深了些,“尤其是……你。” 祝允清没再看他,拿好东西走进卫生间,门板合拢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意思? 贺兰卓僵在原地,耳根的热度尚未褪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烦躁。 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崭新,上面有铅笔划过的做题痕迹。他拿起笔,试图捡起七零八落的思绪。 第九题…… 提笔一顿,笔尖轻点在纸面上,迟迟不动。 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有了形状,轻易穿透门板,刺破了他勉力想要维持的专注。 水珠砸落与瓷砖碰撞、水流滑过身体的摩擦、少年修长手指滴落的水珠…… 他的听觉,在这方过分安静的天地间无限放大。 刚复习过的公式、脑海里盘旋的解题思路一瞬间消散,只留下卫生间那片带着水汽的模糊想象。 挥之不去。 艹 贺兰卓泄气般丢开自动铅笔,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吵死了。 现在是11:59分,斟酌半晌,他准备上床睡觉。 “咚咚” 有人敲门。 “怎么样?”贺兰卓看向全知乐,他脸色不太好,还有一股浓郁的药味,身上几处被水洇湿,贴在身上。 “乔聿发现了?” “嗯,不过没事,我求情了几句。”男生笑笑,两手摊开,“就是又吵了一架,关系降至冰点。” “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全知乐朝贺兰卓抱怨一通,什么乔聿管束太多,一股子家长味儿,不好好养伤之类的。 贺兰卓拍拍少年肩膀,宽慰道:“没事儿,兄弟之间打架都很常见,吵架嘛,过几天就忘了。” “也是。” 兄弟之间哪儿有不吵架的,只是这一架吵完,他怕乔聿更讨厌他。 但全知乐没说出口,蔫蔫躺上床。 贺兰卓也没再管,关掉台灯上了床。 扰人的水声早已停止,宿舍陷入一片黑暗。贺兰卓闭上眼,辗转反侧酝酿半天都没能睡着。 戳动他思绪的声音又变成了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时不时的翻页声、若有若无的清浅呼吸声…… 一切清晰到过分。 他只能说主角不愧是主角,天生学习的料。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比你优秀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贺兰卓忍不住微微侧身,探出一点视线。 视野所及,唯余斜下方的书桌一隅。 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固执地亮着,在那小小角落。边缘地带光与暗无声纠缠、渗透、模糊。 祝允清投下的阴影被拉长。 仿佛一株积蓄力量等待破土的幼芽,在未知里暗自生长。 * “呦,卓哥,你今天来这么早啊?”全知乐刚出教室门,迎面撞上贺兰卓,脚步一顿。 “还改吃面包了?” “嗯,我也觉得挺早的。”贺兰卓捏了捏手里的毛毛虫面包包装袋,还残留着点点凉意,“吃面包怎么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嘿嘿嘿,我看……”全知乐凑近,“你是怕再被华子抓住吧?迫不得已只能去超市买面包吃,节省时间。” 贺兰卓略一思考,便知道小胖说的是谁。“你……” “欸欸,先别急着反驳。” 少年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挺了挺胸膛,“丁新桐昨天一来就告诉了全班同学,你俩迟到碰上了华子。” 当然也包括她是如何凭借聪明的脑袋瓜子拯救二人于水火,那架势,恨不得拿大喇叭广播到全校皆知。 “丁新桐人呢?” 这姐是真藏不住事儿啊。 “她啊。”全知乐扫视一圈,走廊里人影晃动,“……她还没来。” 贺兰卓彻底没话说了。一把扯开包装袋,将面包塞进嘴里。 “咦!”这什么? 一口下去,面包里夹着的大半奶油状东西糊了他半张脸,连鼻尖上都是。 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饶是他今天起了个大早,教室里学生也都出去了大半。此刻只零星散着几个人,还都准备出去。 没人看到他狼狈的一幕。 初秋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撩动楼下尚未掉落的树叶,沙沙作响。 前往自己座位时,风恰好吹起他额角碎发。 教室后排靠窗位置的风。 隔壁,祝允清就坐在那里。 还是昨天他去找主角拿书包时知道的。 “统子。”贺兰卓擦干净脸,小心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如果我主动做了件符合人设的事儿,能恢复点能量吗?” 【当然啦~】小团子凭空出现,在贺兰卓面前滚了几圈,【不过,宿主大人你干了什么呀,本统还挺好奇哒。】 就说嘛,能量条怎么莫名前进了一丢丢。 “……你不知道?”贺兰卓挑眉。 【宿主大人~】小团子委屈地闪了闪,【本统才刚刚恢复一点点能量,不想浪费在查这种小事儿上……】 看着明显比之前亮了些的小团子,贺兰卓:“……” 搞半天,这臭屁团在不发布任务的时候都在宕机? 上个宿主把小团子带成什么样了。 “没什么。”贺兰卓一脸漫不经心,又咬了几口面包。 好腻。 “……也就是把主角的早饭抢过来吃了而已。” 等他叼着半截面包出去,没背几页书,一道冷冷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而过。贺兰卓抬头,廊道中央一路空荡荡。 没人。 “祝同学。” < p>周曼手持扫把,见祝允清走近,指了指他座位左侧的暖气片附近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有一份早餐,是你的吗?” 祝允清一愣,随即联想到那张路上抢他面包的嚣张面庞,拳头不自觉紧了紧。 那时他刚在超市买完毛毛虫面包,是他最喜欢吃的冰淇淋味道,一周奖励一次的那种。 北方初秋的早上还是有点冷。 他天生怕冷,冷风一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就会浮现冻出来的红色小块,手指僵硬得不太听使唤。 他一般都是手插兜里走的。 但是怕面包放书包里压坏,祝允清特意拿在手里。 快到教学楼,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的面包。 冷风再次刮过,这次冷的不仅是手背,还有猝不及防空荡荡的手心。 祝允清闭了闭眼,声音里泛着冷气,“不是,扔了吧。” 说着,甚至没多看袋子一眼,伸手提起那份无主的早餐,动作利索掀开垃圾桶盖。 刚想松手,袋子外侧贴着的纸条被风吹起一角,恰好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纸条上写着: 破面包有什么好吃的,我拿早餐跟你换。别担心下毒,这是外卖,封条都没撕,保证健康无害。^_^ 几乎是同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到。 见祝允清面对着垃圾桶不动,周曼有些摸不着头脑,提着簸箕走了过来,“那个……怎么了吗?” 她还要倒垃圾。 垃圾桶盖轻轻盖上,祝允清难得耳朵发热,“是我的,刚刚……忘记了。” 既然贺兰卓抢走了他的面包,他吃掉他的的早餐…… 很合理。 “这样啊。”周曼捂嘴轻笑,打趣道:“你也別只顾着学习,还是要适当放松放松的。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嗯。”祝允清应了一声,避开周曼的视线,僵硬地拆开包装袋,浓郁而温暖的香味没了束缚后迅速弥漫开来。 是热热的小笼包和香香的海鲜粥。 见周曼收拾好出去背书,他默默擦净手,拿出小包子。不知怎的,越看越像抢走他面包的混蛋。 不再犹豫,祝允清对着无辜的包子,带着点报复意味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嘶……” 贺兰卓扶起他摇摇欲坠的头,揉揉磕到桌角的额头,强打着精神听下午的第一节课。 早上起得太早,整个上午几乎刚下课就倒头就睡。中午补了一觉也没什么大用处,反倒是让他变得更困。 不过一分钟,他的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贺兰卓长叹一声,满足地投入书桌的怀抱。 还是睡觉好。 “卓哥卓哥。”全知乐推了推贺兰卓撑在桌面上的胳膊,“别睡了,下节是体育课,快走吧。” “什么?!”贺兰卓眼皮睁不开,蹙眉嚷嚷,“有病啊,最热的时候上体育课?我要找老师请假去……” 这破体育课谁爱上谁上去! “不行啊。”全知乐兜头一盆凉水浇下,“不是说过了吗?体育课请假需要有医务室开的证明才行。” 只有班主任的签名,呵呵,不算。 12. 集体逃课 我去,这么晒。 贺兰卓眯眯眼,抬手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退回连廊阴凉处。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堆不想出去挨晒的同学。 熙熙攘攘的连廊,空无一人的操场,鲜明的对比。 “走吧卓哥。”全知乐耷拉着一张脸,“咱新换的体育老师要求提前到,上课前还得绕场跑三圈。” 他们之前的体育老师怀孕了,只上了一节课就休产假回家,换了个男老师。 “喏,你看。”男生伸手指了指角落阴凉处,零零散散两队人,“咱班跟11班的队伍都在那儿呢。” 由于两个班语数英老师相同,学校为了方便排课,干脆就让他们两班一起上体育课。 又把体育课放在了周四周五两天。 “不是吧?”贺兰卓蹙眉,极不情愿,“这老师这么严?” 默认的体育课对重点班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这男老师事儿真多,矫情! 上课铃刚响,贺兰卓远远的瞧见一黑皮男人朝他们走来,黑亮的肤色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看样子架势挺足。 瞅到他,吵闹的人群像是按了静音键,自发噤声,原本稀稀拉拉的队伍瞬间自动对齐。 无声的压抑悄悄弥漫。 到位置站定,黑皮男人双手背后,两脚分开站好,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你们可真会挑地方,全操场仅此一处的阴凉地,全让你们占了!” 看着是在笑,可听起来却不像那么回事。 两班前排的同学很有眼力见,默默带领队伍挪到了晒到发光的橡胶场地。 刚好正对着太阳。 贺兰卓觉得不只是脚底板开始发烫,脸上胳膊上甚至衣服上都在发烫。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站好了,低着头像个什么样子!” 见学生们头一个个抬起,男人这才动了动身子,背对着太阳站好。“很好,按上节课我说的,先绕操场跑三圈。” “报告。”队伍里,周曼举起手。 “讲。” “我们班有两位同学是见习生,不方便跑步。” “我上节课说过,在我这,就没有见习一说!”男人语气严厉,倒是有点嘲讽意味。 “现在的‘好’学生,都是被家里娇生惯养坏了。那两个同学是没有嘴吗,需要你替他们说?!” “我是班长。”文静的外表下,周曼眼神坚定,直视着男人。 “行,你是班长是吧?那你就替他们多跑一圈。” 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队伍,“那两个娇贵的少爷小姐,跑不动?那就跟在队伍后面慢慢跑,我今天非要治治你们这身臭毛病!” “唉,全知乐。”等跑出几米外,贺兰卓戳了戳身旁人,“祝允清上节课没来吗?” “没有。” 全知乐面朝前方,面容扭曲,闻言瞥了一眼贺兰卓,“还不是你点名要跟人家住宿,他那节课去收拾搬宿舍。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那个贺兰卓干的,关他什么事。贺兰卓抬头……太晒了,低头看草。 “靠,这老师真坏!”丁新桐蓦地放缓脚步,朝两人抱怨,“不说了,我去找曼曼了。” 随即倒着朝后跑去。 “唉,你干嘛去。”贺兰卓一把抓住全知乐手腕,少年跟着朝后跑的动作一滞。 “嘿嘿嘿,那个,我想去找我哥,他伤还没好……” “行行行,去吧去吧。” 这就是亲兄弟,吵完架就忘? 全知乐一走,贺兰卓渐渐放缓脚步,也慢了下来。 “统子,给我开个制冷buff!” 【……抱歉呢宿主大人~小统能量不足。】 “……” 大半圈过去,贺兰卓热出了一身汗。 本就有些拖沓的速度又慢了不少,下意识往身后一瞥,陡然睁大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主角的身影毫无征兆、直挺挺栽倒下去。 直到膝盖手肘处传来钝痛,脸颊贴上滚烫的地面,祝允清混沌的意识才清醒了一瞬。 自嘲的苦笑尚未成形,便消散在唇角。 ……又晕了。 这副身体,确实被养坏了。 害怕、羞耻,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一股早已麻木近乎荒谬的疲惫倏忽之间漫上心头。 有时他想,就这样睡下去也好,再也不要睁眼。 可他不敢。 他的命,从三岁那年起就是养父母的了。就算为了他们,他也要挣扎求生,赚足够多的钱,替他们还债。 肆意奔跑,从来就不属于他。 似乎是很小的时候,阳光也这么刺眼。他鼓起勇气,带着笨拙的期待,朝正在疯跑嬉闹的小朋友伸出手。 尚未触及,便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晕了过去。 围上来的小朋友惊慌失措,四散跑开。 没有人向他伸手。 身下塑胶跑道灼热滚烫,他的身体却不能挪动半分。 头晕目眩。 身旁同学们的惊呼与脚步声,近在耳边,却又模糊而遥远。 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有人将他拽起。 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贺兰卓背起祝允清。 少年清瘦的身体伏在背上,没什么分量。汗湿的额发蹭着他的颈侧,凉凉的,倒是压下点燥热。 周曼丁新桐两人赶来,对视一眼,“我们来搭把手。” 贺兰卓抹了把汗,了然一笑,“快点,人还晕着呢。” 全知乐脚步一顿,偷偷瞄了瞄身侧站立不稳的人,拽拽衣角,“哥~要不你也晕一下?” “不……”乔聿蹙眉,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快点快点,趁现在老师看不到。”丁新桐着急,伸手就把乔聿往全知乐背上推。 “乔会长,人呐……有时候要学会变通。” 周曼罕见地保持沉默,表示支持丁新桐的看法。 最后,贺兰卓背着人事不省的祝允清,丁新桐辅助,全知乐背着全身僵硬的乔聿,周曼辅助。 四人齐声朝老师喊道:“老师,我们送他俩去医务室!” 说完也不管男老师什么态度,一行人堂而皇之、光明正大逃了课。 午后炽烈的阳光倾泻,给一行人的背影渡上点嚣张模样。脚步踩在滚烫的地面,却轻快地像踩在云端。 “呼,李东 明,你看什么呢?”男生戳了戳愣在原地不动的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哦。”男生收回视线,“……没什么。” * 怕打扰到祝允清休息,几人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贺兰卓坐在床边,帮主角按住头上的冰袋。 “终于凉快了,那老师纯纯有病!”丁新桐拉着周曼的手,义愤填膺。 “我同意。”全知乐双手赞成,“也太不近人情了!” 周曼扶了扶眼镜,“需要换掉他吗,我上面有人。” “哇塞,曼曼,真的啊?”丁新桐两眼放光,恨不得贴在她身上,“女神,不,女王,你就是我的女王!” 全知乐点头表示同意。 “不只是我。” 周曼顿了顿,字正腔圆地纠正。 “还有你们,我们的上面,是伟大的祖国。我准备匿名举报他,就不信国家会放过这个罔顾学生生命的老师。” “別。”乔聿摇摇头,“学校意见箱附近都有监控,你这样很危险。” “嗯嗯。” 全知乐点头附和。 “这样一来还不如让卓哥直接告诉贺兰叔,让那个黑皮换个职位,至少也要改改他的上课方式。”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捂住嘴小心朝贺兰卓看去。见他表情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贺兰叔? 听到这个称呼,贺兰卓险些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原来人家姓贺兰,怪不得小胖叫他卓哥,不叫他贺哥呢。 他们家姓贺,听他父母说当初为了让名字显得高级点,特意给他名字里加了个兰字。 原主叫贺兰,卓。 他叫贺,兰卓。 “也行,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给咱换个体育老师。” “太好了!” 丁新桐难掩笑意,抬眼对上一双迷离的黑眸,登时瞪大了眼睛。“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事。”祝允清声音微哑,感受到贺兰卓搭在额头的手,下意识侧头。下一秒,对方已经收了手。 两人之间距离心照不宣地拉远。 动静很小,几人都没发现。只有离他们最近的周曼朝两人来回看了几眼,盯着起身的贺兰卓的背影看了会儿。 不知道琢磨些什么。 “喏,水。”贺兰卓将杯子递过去。 “谢谢。” 祝允清抬手接过,杯壁热热的。 是温水。 “你们……別都看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自他醒来,床边一群人就盯着他,挺奇怪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众人默契地瞥开视线,除了贺兰卓。 “什么?”贺兰卓闻言,专门斜着身子看了祝允清一眼,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抬手指了指他的右脸,“祝……祝允清,哈哈,你的脸被跑道染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允清一张脸本来就白,晕倒时右脸着地,不仅脸上粘了点红色,还粘了点像是灰尘的脏污。 “贺兰卓,别笑了!”丁新桐憋笑,转头哄脸色像是被冻住的祝允清,“给你镜子,还有湿巾,擦擦。” 13. 全然不像 该说不说,他这个便宜爹办事效率就是高,昨天刚打的电话,今天体育课那个黑皮老师就再没露面。 系统说原主的亲生父母常年定居国外,后来添了个闺女带在身边照顾,对原主这个儿子倒也算不上彻底放养。 但总归是缺乏关心的。 贺兰卓原本还提着心,生怕会被原主亲爸看出破绽。 结果他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个便宜爹听了半天,硬是没认出来他亲生儿子的声音。 他不得不替原主向他亲爸做个自我介绍。 新老师一时半会儿还没着落,他们两个班暂时被分配给另一个体育老师。也就是说算上他代课的班级,这位老师要管四个班。 但还好,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学生们罕见有些躁动。 “卓哥!”全知乐凑近贺兰卓,眼睛亮亮的,“你陪我一起打羽毛球吧?” “不要。”贺兰卓拒绝得干脆利落,抬手挡了挡太阳,“那边太晒了,我要在这边阴凉地休息,你找别人吧。” “啊~不要啊。”闻言,少年哭丧着脸,声音拖得老长,“好多我熟悉的人都被叫去开会了,剩下的人里也就咱俩最熟了。” “开会?” “对啊,他们这周日要去参加竞赛。” 贺兰卓朝周围扫视一圈,这才发现乔聿周曼这两个算是他认识的人都没来上体育课。视线掠过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猛地一顿。 祝允清? 旁边还站着个……李东明? 看起来关系还挺好,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过两人站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表情。 他俩这氛围,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他面前,主角可没那么多话。想着,贺兰卓移开视线。 全知乐跟着看了眼,总觉得李东明前面的那抹身影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操场树荫处部分女生结伴看书或背单词,丁新桐在旁边,出乎意料的安静,竟然也坐着看书。 最边角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男生……抱臂发呆的主角? 他一双眼睛半阖不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无焦距,呆呆地望着不知道哪里。 一头黑发被风轻轻撩动,就那么静静坐着,没了面对着贺兰卓时那层刻意的防备,竟然显得有点……乖巧。 少见。 咦,不对。 两个祝允清? 扭头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李东明旁边的人只是身形轮廓比较像祝允清而已,细看样貌全然不像。 至少脸要比他大一圈,还要圆一点,眼睛也没有主角的深邃好看。 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哪哪儿都奇怪。 “统子,李东明旁边那人是谁?” 【祝允澈,16岁,高二(1)班,是主角的弟弟。原世界设定他没有考上高中,亲妈付巧慧给他买的高中学历。】 原来主角亲妈来了渝州,这两兄弟之间……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再多想,他下意识问:“祝允清怎么没去?” “祝允清?” 全知乐压低声音,“谁知道呢。听说高一刚开学那阵子老师们轮番劝过他好多次,他都说没时间,不去。 祝允清可是以中考接近满分的水平来我们学校的,妥妥的学神、天才,就算从高中开始搞竞赛其实也不迟,绝对来得及。 像我哥,打小就开始参加奥数班……” “你呢?”贺兰卓打断渐渐跑偏的话题,“那你怎么不参加?” “……” 全知乐一愣,撇撇嘴,摆摆手,“唉,没办法,脑子不太行。我记得当时家里是想让我学奥数来着,我哥陪我去。 结果学了几天,那些老师向我家里打电话说不教我了,实在是教不会,开不了窍。倒是我哥在门外听了几耳朵,都能答上来题。 说还不如让我哥去学,好歹不浪费资源。” “贺兰卓,你别笑!”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贺兰卓举手投降,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全知乐嚎这一嗓子,惹得操场上大部分学生都朝这边瞅。 “哎!”一男生抱着足球就往这边跑,身后跟了几人,“卓哥,一起去打篮球吗?” 靠近了,贺兰卓这才认出来那人是靳岚,身后跟的有几个面熟的是主角班里的,“你那红发挑染呢,怎么不见了?” “嗨!”靳岚摸摸脑袋,“那是假发,我可没傻到顶着那么显眼的头发在学校里乱晃悠。走,打篮球?” 打篮球?又跑又跳的,只会更累。 还不如打羽毛球。 至少站着只用挥胳膊。 短短几秒,贺兰卓就权衡好做出选择。 “不了不了。”他勉强笑笑,用胳膊肘指了指旁边的卷毛少年。“我得和他打羽毛球。” “好吧,那你记得考完试咱一起去吃烧烤啊。”说完,靳岚也不纠缠,冲身后几人挥手,“走吧,咱哥儿几个去。” 喂,他答应了吗?这人指定脑子有坑。 吐槽完,贺兰卓趁机上前拉住一个(11)班男生,“兄弟,你们怎么不找祝允清打球?” “啊?”那男生闻言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两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悄声道: “不是你让我们离他远点吗?说像他这种人,目中无人又傲慢,只会背地里看不起人……” ?? 那是原主干的不是他啊! * 贺兰卓大学体育课学的就是羽毛球,球技还不错。此刻也只是堪堪与全知乐持平,这小子,浑身用不完的劲儿。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羽毛球刺空声清脆响亮,关键是两人都长得很帅,渐渐地吸引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抬头观望。 至于围上去,那不太可能。毕竟场地附近太晒了,没必要。 回合以全知乐一记完美的扣杀结束。 靠,厉害了。 贺兰卓接了个空,眼角余光瞥见那边祝允清还在发呆,没看这边,伸手抹了把脸,随即不顾形象瘫坐在地上。 “不玩了不玩了……累死了。” 全知乐还完羽毛球跟球拍,伸手拉起贺兰卓,“卓哥,走,洗把脸去,我也快要热死了。” 【滴!检测到剧情点,原主把主角锁进昏暗的器材室,迫使主角跳窗求生,小腿上留下一道消不掉的长疤。宿主大人记得走剧情哦~】 “哦,知道了。”贺兰卓随口应付。 冰冰凉凉的 水不断扑在脸上,他这才算是勉强活了过来。率先回到操场,那片树荫角落已空空荡荡。 没有祝允清的身影。 祝允清不见了。 平白无故,他心口有些发慌。 “丁新桐,你见祝允清了吗?”贺兰卓跑向树荫附近离角落不远的丁新桐,“他去哪儿了?” “啊?”丁新桐忽地抬头,露出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朝祝允清刚才的位置看了眼,“你让我想想……” “哦对!” 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丁新桐终于想起来,“当时李东明一个人搬不动那些体育器材,老师让祝允清跟去帮忙了。” 所以,他去了器材室?! 总觉得事情朝他料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道完谢,贺兰卓看向姗姗来迟的全知乐,“全知乐,你先回教室收拾,我待会儿回去。” “那个……”全知乐顿了顿,压下疑问,“行,那我们先走了,待会儿见。” “嗯。” 转身,贺兰卓飞快朝器材室跑去。 “允……祝允清,谢谢你帮忙。”李东明羞涩一笑,眼神飘忽,就是落不到身旁的人身上。 “主要是今天四个班器材堆在一起,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手下装着器材的推车慢慢偏离直线,朝左侧靠去。 李东明浑然不觉。 “没事。”祝允清冷声开口,手上力道一偏,控制着手里的推车不着痕迹拉远距离,“快点,马上下课了。” 学校的器材室很大,设置在体育馆的某个角落。 馆内凉意浸人,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燥热,怕冷的人呆久了,甚至会感觉到冷意在渗入骨髓。 前面就是器材室大门。 李东明突然蹲下,“你先进去吧,我系个鞋带就来。” 祝允清没理会,径直开门进去。 器材室空间很大,只到头有一个小窗户,所以比较黑。祝允清尽量走得慢些,不让推车碰上架子。 推车里许多器材堆在一起,一时间不好分辨,他便用手辅助。 静谧的空间里一丁点声响都会放大无数倍,饶是他的动作轻了又轻,也还是不可避免发出点声响来。 “咔哒!” 蓦地,器材室的门被关上了,器材室里又暗了点。 “你干什么?”祝允清神色一凛,声音又冷了几分。 “别误会,我只是关了个门。”李东明笑笑,推着推车缓缓走来。“快点收拾吧,这是最后一节课,去晚了食堂没饭。” 祝允清手上动作又快了点,没几分钟就收拾整齐,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 李东明又是咧嘴一笑,昏暗的环境里嘴角弧度有些僵硬,“我刚才一不小心把门锁搞坏了,所以,我们两个……现在都出不去。” 呼……呼…… 快点。 再快点。 距离体育馆越近,贺兰卓心口那股没着没落的慌乱就越沉重,压得他喘不来气。 器材室大门渐渐清晰起来,他几乎是扑到门前,掌心带着汗,迅速按上金属门把。 就在指节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门板另一侧,一句清晰而突兀的话语在他耳边炸响: “听说,你也喜欢男人?” 14. 我是直男 “听说,你也喜欢男人?” 祝允清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空气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他缓缓转身,声音压得极低。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上的具体神情。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倏然褪尽,冰冷自瞳孔深处蔓延开来,直刺向李东明。 李东明心头一缩,呼吸几近凝滞,垂下眼来。“祝允澈,你弟弟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眼里翻涌起一种卑微混杂着狂喜的光,“我很庆幸,祝允清……原来你和我是同类。” 他像是瞬间卸下一直以来的伪装,陷入了某种回忆,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其他同学早恋,我当然也幻想着有一天能找到像光一样照进我心里的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越来越亮,“直到上了高中,遇到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从没见过这样对我胃口的男生,漂亮,却又不是女人的那种漂亮。” 顿了顿,“倒像是傲雪凌霜的梅,看上去清冷易摧,却有一身傲骨。尤其是……” 李东明的眼神陡然变得痴迷而狂热,不自觉笑起来,“尤其是那天,看到你身上那片青红交错的淤痕……”他的声音越发兴奋起来。 “那是一种破碎到极致的惊艳,我……” 祝允清胃里一阵翻搅。 回忆中那粘腻犹如实质,充满肮脏欲望的窥视眼神仿佛如临实质,在他的身上逡巡,久久不散。 他不动声色退向门边,试探着摸上门锁,声音愈发冰冷。 “别说了!恶心。” 手上一拧,真的打不开。 “恶心?!” 李东明像是被这两个字猛抽了一鞭子,蓦地抬起头,冷笑一声,“我……恶心?祝允清你装什么清高?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你吗,这么吊着我很有意思?” 他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冰冷到拒人千里之外的脸,看着这张他无数次在角落里偷偷描摹却永远靠近不了的脸…… 他本可以继续忍耐下去,可是为什么要抛弃他,搬去跟贺兰卓那个人渣住一起? 李东明简直嫉妒得发疯! “为什么你要答应贺兰卓那个人渣搬宿舍,就因为我不小心看了你一眼?” “贺兰卓!凭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向前,缩短了两人本就不宽裕的距离,眼神死死黏在祝允清身上。 随即像是想明白,“呵,祝允清,祝学神。你身上那些淤痕,大大小小,新的叠旧的,都是跟那个人渣‘玩儿’出来的吧?”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到祝允清脸上,眼里燃烧着妒火与探究。 见祝允清偏头避开,顶了顶腮帮子点头,“怎么,他给你的伤……你很喜欢?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个欠收拾的……抖门?”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压抑已久的疯狂与龌龊溃堤喷涌而出。 诺大的场馆里就他们两个人,李东明也不怕祝允清这个没身份没背景还要争取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会搞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住一起?”李东明嗤笑一声,“是为了更方便让他照顾你吧,随时随地满足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嗜好?” 他咧嘴一笑,伸手就要摸进心心念念的人的腰间,“其实……我不介意加入你们……”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被祝允清死死压制住。 他反身躲开那只脏手,一脚用尽全力发狠踹上李东明屁股。 身上彻底没了力气,即便如此,他还是朝着唯一的那满光亮的窗户跑去。 李东明重心不稳之下一头撞上门锁,门锁松动,他的额头迅速破开了个口子。 血流如注。 “祝允清!你跑不了的……”他眼前一黑,脑子一阵阵发懵,彻底癫狂,转身就要追上去。 “砰!” 一脚,又是一脚。 贺兰卓抬腿猛踹,门锁不堪重负,摇摇晃晃掉下来。门板猛地向内弹去,不过意料之中的剧烈响声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一阵闷响,倒像是门板与墙之间夹了个什么东西。 “噗通。”一声,门后的李东明彻底晕死过去,地上随即聚拢起一团血。 抬眼,暗处有颗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贺兰卓“啧”几声,觉得李东明这个隐形反派智商堪忧。 也不知道提前破坏监控。 “统子,帮忙修改一下监控画面,把主角踹人那一段改掉。” 【得嘞,宿主!】小团子哼哧哼哧飞向监控处。 懒得看他一眼,撒腿去追祝允清,阻止他跳窗。 窗户就近在咫尺,祝允清没来得及放下心,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狠狠向前扑去!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被强行咽回喉咙。 两人之间距离有些远,贺兰卓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来了个平地摔。 “喂,你没事吧?”贺兰卓单膝跪地,探头看向主角。 目光相触。 昏暗光线下,一双眼睛隔着凌乱黑发清晰投射过来。是明显带着防备的锐利眼神,抗拒一切。 祝允清在警告他。 贺兰卓心里一梗,有些不是滋味,“别怕,那什么,我可是直男。” 见祝允清不为所动,他夸张地“啊”了一声,嘴巴张成“O”型,迅速双手交叉抱胸,“祝允清,你不会真……” 祝允清胃里那阵还没过去,强压下想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你想多了,我恐同。” 旋即忍不住“呕”一声,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痉挛了一下。 这反应,不似作伪。 贺兰卓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主角的官配还在未来等着他呢。 “要我帮忙吗?”他向主角伸出一只友爱的手。 “不需要。”祝允清拒绝得干脆利落,然后……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见状,贺兰卓压下上扬的嘴角,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沾灰的手挣扎半晌,还是搭了上去。 好凉。 手上握紧,贺兰卓用力将人从地上提起来,顺手揽上主角肩膀,防止再摔下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刚好能看清对方的状态。 身上各处都粘上了点或轻或重的灰尘,两膝处尤为明显,颜色也比周围深些,皱巴巴贴 在腿上。 “你……好像摔得不轻?”贺兰卓踢开脚边的一捆荧光色绳子,挺明显的。 看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东西。 主角没看到? “闭嘴。”祝允清克制着不把对方推开,扯了扯裤腿,慢腾腾往出走。 走到门口时,李东明还瘫在那儿,清醒了却不敢动弹,听到脚步声,别扭喊了一句:“喂,帮忙叫下医务室老师。” “呕”,祝允清没忍住,干脆闭眼不看,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别说话,人家恶心到了。”贺兰卓嫌弃地瞥了眼,半揽半扶着人离开。 没走几步,臂弯里的身体忽地绷紧,抗拒的力道传来,“不用了……谢谢。” 祝允清踉跄着就要离开,看方向,是校门外。 “哎!我送你去医务室?”主角看起来是真摔得不轻。 “不需要。” 走出体育馆时,贺兰卓看到角落里墙上安装了座机电话,旁边贴着电话号码海报。 “……”看来这个电话他是不得不打。 折腾了半天,天边已经开始泛黄,食堂应该没有饭了。贺兰卓干脆又打了个外卖电话,这个商家的号码很好记,187187187。 谐音要发财要发财要发财。 【宿主大人~本统回来啦!】小团子兴奋地转来转去,【圆满完成任务,厉不厉害?】 “嗯,小统真棒。” 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假,所以贺兰卓光明正大站在校门附近等外卖。 至于收拾东西,他觉得这么长时间过去,亲爱的全知乐一定帮他收拾好了,他也就不用回教室。 “统子,这个剧情点算是过了吗?” 【唔……勉勉强强吧。】虽然锁门主角不同,但这点也算是达到了。 其他的大体与原书一致,能量条还是加了不少的。 贺兰卓挺满意,他相信小团子也挺满意。 随即敛眸,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看来不论…… “你怎么回事?怎么来这么迟!”声音气势汹汹,带着怒火,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 贺兰卓循声望去,与祝允清相似的轮廓……是祝允澈。 旁边女人手忙脚乱去接他甩出去的包,“抱歉澈澈,妈妈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这应该就是主角的亲妈,付巧慧。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年轻的漂亮姑娘,五官简直跟主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付巧慧的五官更柔和一些。 “这破书包真沉,我真是服了,每次考试都要把全部书背回去。”祝允澈是走读生,并不住校。 女人揽着他的肩膀往车里带,“要考试了?你多跟你哥学学,什么时候也给妈妈考个第一回来。” “祝允清祝允清又是祝允清,你要喜欢怎么不把他接回来?!”祝允澈压抑着怒气,看着眼前女人低下头,又生生憋回去。 “……你明知道我连高中都没考上。” 怎么可能跟哥……他一样。 女人爱抚地摸摸儿子头,鼓励道:“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我儿可不比他差。他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后面的话贺兰卓没听清,他们进车里了。 15. ……难搞 独留他在风中凌乱。 再次见到祝允澈,是在……考场外的走廊。 开学考按学号分考场,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考文综,晚上考英语。周日放半天假,组织学生们参加第一轮预赛后的联赛。 等待进入考场的时间里,贺兰卓正捧着语文课本做最后的挣扎,复习他押的课文。 原因无它,短时间内他只记住了这么几篇,相比其它不熟的课文,集中精力复习他会的,效率更高。 万一押中,都算他赚。 押不中,那没办法,他自认倒霉。 翻过书页,一道阴影笼罩其上。抬眼,对上一双上下打量的眼神。 眼前的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除去轮廓外与祝允清只有两三分相像,一股张扬跋扈的劲儿。 祝允澈抱臂看着他。 “呦,老同学,好久不见。” 老同学? 贺兰卓脑海里突然闪回几处原主的记忆。 原主与祝允澈……似乎是初中同学,但记忆里的他,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再见到类似的轮廓,是在高一开学典礼。 彼时微风徐徐,骄阳正好。 台上是枯燥乏味的各领导讲话,台下是同学们无声的默契……低着头,有些坚持不住还睡了过去。 原主同样未能免俗,意识在暖烘烘的困倦里舒展,绵软,令人沉醉。 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的,是一道清冽少年声。 他下意识朝声音源头望去。 台上早已换了人。 少年身形颀长,端坐台上。阳光在他周围晕上一层光圈,细小的尘埃无声飞舞。 他微微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稿纸,样子不骄不躁,说话也不疾不徐。熟悉的轮廓下,是一张让人无不惊艳的脸,帅极,美极。 这一眼,就看进了少年心里。 朦胧的悸动,或是单纯的欣赏。 总之,他再也忘不掉那一幕。 …… 高一上学期一次考试后放榜,同学们一哄而上。短短几分钟,教室里还坐在位置上的就只剩下原主和同桌祝允清。 两人同时起身前往教室后排,那个贴着成绩单的墙角。见两人过来,围着的同学自发散开空出一条供一人通过的路。 无数道目光黏了上来。 只是这眼神…… 投向祝允清的视线,带着惊羡、不可置信与敬佩。而落在原主身上的,则带着点怀疑、不可置信与嘲讽。 祝允清站在成绩单前,对众人的吹捧不屑一顾,原主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他转身,视线擦过原主。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温度,甚至在原主身上停留了没有半刻。就像掠过一粒不值一提、毫不起眼的尘埃。 激动、忐忑不安,这副身体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 走上前一看,第一行就是祝允清。往下……没有……再往下……迟迟找不到贺兰卓的名字。 心下一沉。 有人大喊一声:“贺兰卓你从下往上看,说不定立刻就找到你名字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贺兰卓觉得脸上烧了起来,头不敢动。 他也不知道身后那群人是副什么表情。 试探着看向最后一行。 赫然挂着他的大名! 贺兰卓,班级名次60,年级名次347。 而上一名,年级名次94。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斧头,彻底劈开少年人勉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登时沉入深水,瞬间冰封。 寒意止不住发散出来。 耳畔的嗡鸣声,父亲严肃的话语声,同学们的打趣声……瞬间杂糅在一起。 “我捐了栋楼,把你塞进重点班,以后你跟着那个状元好好学学……我贺兰敖的儿子,绝不能是个废物!” “哈哈哈,贺兰卓,你怕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我跟你母亲好不容易抽空回国一趟,你就考这么点分来孝敬我们?”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以后你的手机一天只能玩两个小时,我在手机安装了远程监控系统,你干了什么我们都清清楚楚!” 贺兰卓脑子里只剩下刚才祝允清平静无波的那一瞥。 不在意? 单纯无感? 还是……根本就看不起他? …… “祝允澈,祝允清……”男生一面走,一面扭头对身旁人说:“你们名字这么像,是亲戚?” 祝允澈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脚步不停“我们是异卵双胞胎,他是我亲哥。不过,我们不住一起。” “噢~”男生又问,带着好奇,“你哥这人怎么样,长得倒是帅,不过他学习可真行!” 贺兰卓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清楚地听到一句:“他?也就学习好点,性子么……又冷又傲,谁也看不上。” 谁也看不上…… 贺兰卓胸腔里烧起了一把火,连带着他的理智吞噬殆尽,眼前的一切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视线重新聚焦,对上一双浓到极致的黑眸。 校园僻静的角落,光线支离破碎,细细撒在两个少年交错的身影上。 祝允清被他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又一拳下去。这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似是害怕、似是恼怒的涟漪。 可怜极了。 那双眼睛,再不会对他冷眼相向,也再不会……看不起他。 …… “喂,贺兰卓。”祝允澈蹙眉,“你不记得我了?怪不得之前碰到,你都不理人。” “理你干嘛?”贺兰卓忙着理清脑海里突如其来的记忆潮,不是很想搭理他。 祝允澈也不再自讨没趣,去了走廊另一边。 “统子,怎么回事?” 【宿主大人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恰好触发了原主的部分记忆。】 “噢。” 接收完记忆,贺兰卓有些心累。 他是真的搞不懂,为毛这书里个个儿炮灰都上赶着喜欢主角? 李东明是,现在看来,这原主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见色起意? 主角光环? 难搞。 * “唉唉,这题你选了啥?” “我选了C……” “我选了B……” “不是吧?”说话的同学有点激动,“绝对是A!” ……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得光明正大起来,贺兰卓竭力忽视,即使拿纸巾塞住耳朵,那些答案一个个准确无误钻进他耳朵里。 可恶! 那题他选了D! 听了半天,ABC帮派三家独大,D帮派唯他独尊。 呵,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就是当代的苏格拉底、哥白尼、伽利略。 贺兰卓安慰自己。 “全知乐,那题你选了什么?”晚自习下,贺兰卓还是没忍住探寻真理。 全知乐挠挠头,“A吧?” 得,又一个A派。 “算了算了。” 贺兰卓踢了一脚卓侧挂着的书包,一身轻松出了教室。 这还是他穿书以来第一次。 全知 乐打了个哈欠,撇撇嘴,“真服了,英语放晚上考,瞌睡死我了。” “你……还能睡着?”贺兰卓莫名其妙,这次题这么难,他可是抠了整整两个小时脑袋踩点交的卷子。 “喔,这次题很简单啊。”全知乐说得轻松。 贺兰卓觉得他要心梗了。 “对了卓哥,今天我就搬回宿舍了。”少年叹了口气,“你可别想我啊。” “滚滚滚。”贺兰卓没好气,“怎么,你们又和好了?” “是。”少年点头,复又摇摇头,“又不是……怎么说呢,反正现在我俩就是镜花水月的状态。 关系是缓和了,问题是一个没解决。” * 两人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10:00。 祝允清又不在。 贺兰卓帮着全知乐收拾铺盖,又去阳台拿回他晒的毛巾,毛茸茸的,“东西都收拾好啊,别丢什么东西。” “知道~”全知乐笑笑,“卓哥,我不小了,你不用像之前一样把我当小孩子……” “叩叩!” 有人敲门。 “谁啊?”贺兰卓缓缓冒出一脑袋问号,打开门,跟靳岚面面相觑。 少年见到贺兰卓,眼神一亮,弯弯嘴角,看起来很兴奋,“卓哥,考完试要去放纵一下吗?校外烧烤店……走起?” 说着,抬手绕圈,比划了个大拇指船在航行。 这时候他又把那撮红毛假发带上了,在灯下嚣张地翘着,还挺潇洒。 “走!” 贺兰卓正好想放纵一下,奖励奖励熬夜苦读好多天的自己。 换了身便装,几人排队找宿管阿姨求情,拿到寄存的手机,一个挨一个从宿舍楼后当初那个点外卖的角落翻出去。 这家烧烤店在学校很有名气,便宜量大,最重要的是滋味足。 堪称市一中学子们深夜的放纵圣地。 还没到,店内已经爆满。外面几桌人影攒动,认识的他们的同学挥着手臂就开喊:“卓哥!乐乐!岚哥!” 全知乐不乐意,“怎么,是我不配了?” “哎呦,啥呀!”一男生大大咧咧,走过来塞给他一把烤好的肉串,趁机撸了一把他的卷毛。 “我们这是稀罕你!” “老板,老样子!”靳岚趴在门边朝里面喊,“……再上几瓶冰啤!” “好嘞!”男人抹抹脸上热出的汗,利落铺开烤串,烤架上滋滋冒油。 “来,我们坐这桌,安静。” 靳岚领着两人挤到店门口角落位置坐下,这里人能少点。 喧嚣被稍微隔开了一层,但烤串孜然辣椒的香味、隔壁几桌的哈哈大笑声仍旧存在感十足。 闻得到吃不着。 百无聊赖。 “你哥不出来?”贺兰卓看向全知乐,随口道。 “嗯。”少年点点头,“我哥在准备明天的联赛,待会儿给他打包带回去点就行。” 贺兰卓刚想接话,身后不远处一桌人里像是有人喝醉,声浪猛地拔高,起哄着什么。 循声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缭绕的烟雾,落在那个正在上啤酒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店里统一的黑色工服,身形清瘦,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扎眼的是腰间系着那个大红色“红99”围裙,系带在后腰处收紧,勒出一段腰线。 还挺细。 那人几乎被帽子和口罩捂了个完全,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在混浊灯光和手舞足蹈的混乱人群里,依旧显得过分冷静、过分熟悉的……黑眸。 16. 这烟呛人 夜色里,招牌边缘的彩灯在那群人身上不断跳跃。推杯换盏间,黄黄白白的酒液摇摇晃晃。 酒沫飞洒,很快在桌子上聚成一团,被那人用抹布熟练擦去。 离开桌面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手忽地抓上他的腕骨,指缝夹着未燃尽的烟。 胳膊甫一动,那烟头就跟着过去,与皮肤堪堪保持着一点点距离,甚至有种要将这块皮肤洞穿灼热感。 “新来的?我看你年纪也不大……” 那人面前放着半瓶自带的白酒,似是喝醉了。见状,周围几人仍抽着烟,不仅不阻拦,反倒开始抱臂看好戏。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抽干一盒烟。 “叔年纪比你大,懂的东西也比你多,叔告诉你……”男人是个大嗓门,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惹得周围几桌人频频回头看。 说话间隙,男人时不时爱抚地拍拍对方肩膀,不过都被避开了。 唾沫星子横飞,摇摇欲坠的烟灰夹杂着几颗火星子,还有那渐渐浓重起来的烟雾,风吹散了又聚…… 没完没了。 甚至飘到了贺兰卓他们桌前。 “砰” 贺兰卓拉开啤酒拉环,甩了甩沾满水汽的手。 忽然就联想到全知乐提过的那块被修好的砖,总是很晚才回宿舍的人,还有那天闻到的那抹油烟味…… “哎,这过分了吧?”全知乐蹙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冰啤,“哪有这样……当街耍酒疯的。” “是啊,仗着喝了点酒就无法无天,上赶着教育人。”靳岚应和着,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们别管,那群社会人看起来挺不好惹。” “你不是混混吗,还怕他们?”贺兰卓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饶有兴致看向顶着一缕红毛的少年。 “谁混了?” 靳岚剜了一眼贺兰卓,“声明一下啊,本人不混社会,只是个不爱学习纯爱玩的良好少年,我那些兄弟都是同好。” 才不是什么混社会的小混混。 “懂了,懂了。”贺兰卓点点头,又听身旁全知乐纠结地开口: “卓哥,我看那个服务员好像挺为难的,自己不好出手,也没个人去帮……” 说着,身体跃跃欲试,已经有了要站起来的苗头。 “没事儿,他自己能解决的,不用我们管。”说着,将人按坐了回去。 主角应该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在打工,他们这一去,不就全暴露了? 贺兰卓暗自腹诽,手里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声,隔着口罩听不太清。但贺兰卓离得近些,还是捕捉到了点。 “……” 张大的嘴巴又迅速合上,肉串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起身时,他没放下手里的那瓶啤酒。 “卓哥,你要去干嘛?!”全知乐瞪大双眼,不明白贺兰卓的用意。 “咳,这烟……有点呛人。”说完,扭头朝烟雾正浓处快步走去。 靠近醉酒男人时,贺兰卓不小心一个趔趄,手里的啤酒莫名其妙泼在了那个男人手上。 滋啦一声轻响。 烟灭了。 贺兰卓余光扫见祝允清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 “你,你干什么!”男人呆愣愣端详着灭掉的烟头,似是不可置信,随即暴怒,“这是公共场合!你……” “你还知道这是公共场合?” 贺兰卓走近男人,刚好将主角挡在身后。 他轻蔑一瞥,故意提高音量,让那几个同伙都能听到,“公共场所抽烟,跟当众拉屎撒尿有什么区别? 况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几个大男人先坐不住,脸色难看地站到醉酒男人身边。 “你这小孩什么意思,会不会说话?你们学校就在旁边,信不信我们……” “呦,你们还知道附近是学校?”贺兰卓胳膊一扬,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叮叮哐哐落入垃圾桶。 “那我是不是能告你们故意谋杀祖国未来的花朵啊?” 他边说边向后挥手示意,后撤了几步,默默远离那群人。 “老子就不信了,还降不住你这么个小兔崽子?” 醉酒男人脑子本就不太灵光,一受刺激四肢更是乱飞,摔掉手里湿润的烟头,跌跌撞撞扑向贺兰卓。 “干什么干什么,真当我们没人?” 一道拔高的声音横插进来,贺兰卓下意识朝声音源头望去。 全知乐扯着嗓子大喊,挺了挺脊背。仗着靳岚在身后,越发肆无忌惮,朝那群男人比了个极尽挑衅的鬼脸。 和靳岚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前方。 靳岚兄弟几个都在附近,见状也默默聚拢在他们附近,随时准备拦住那个醉汉。 对方气势上瞬间输掉一大截。 身后那几个男人脸色登时一黑,脚下不着痕迹后退半步,默契远离那个醉酒男人。 醉酒男人却毫不畏惧,反倒越发亢奋,“老子喝高了,下手可没个轻重!” “吵吵什么吵吵,店里都能听到!”丁新桐不知何时冒出,朝他们亮了亮手机,“……我可报警了啊!” 身后,贺兰卓感受到有人跑过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声音温温柔柔,音量很低,不会惹人注意。 是周曼。 “没……” “你手怎么了?”周曼直觉不对,几乎是瞬间看到了祝允清藏到身后的手。 手? “怎么回事?”贺兰卓下意识转身,顺着周曼的视线看去,伸手去拽对方胳膊。 指尖刚一触碰,他能感觉到,主角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用力拉过手腕,熟悉的清苦药香涌入鼻腔。 对方挣了挣,没挣脱。 他这才注意到祝允清右手手背上粘了些黑灰的烟灰,混杂着未干的酒液。 一派狼藉。 伸出拇指,用指腹轻轻一抹。 露出底下那片被烫过的、泛红的手背。 对方手指小幅度蜷了蜷,随即松了力道。 “……刚才想推开他。”祝允清的声音很低,带着被烟熏过的哑。 贺兰卓一愣,手上松了力道。 没想到他泼了一瓶啤酒,反倒弄巧成拙,滚烫的烟灰随着啤酒全落在主角的另一只手上了。 周曼神色一凛,顿了顿,“……你快去后厨用凉水冲一冲。” 见周曼担心,祝允清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贺兰卓,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 轻声安慰,“没事。” 随即抽回手,在她面前随意晃了晃,“温度不高,连小伤都算不上。” “嘶……”靳岚摸摸下巴,“我来这家店这么多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还有… …”他眯了眯眼,“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全知乐没有吭声。 “他一直在后厨帮工,今天是替了我的工作。”周曼率先解释道。 这家店是她们家开的,烧烤店一般晚上忙。她特意申请半走读,中午住宿,晚上回店里帮忙。 只是今天碰上丁新桐来店里找她,恰好她还得再刷几套题备考……没成想碰上这档子事。 说着,走到祝允清身前,试图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那总要洗干净手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想跑?!”醉酒男人眼见被人彻底无视,甚至动身要离开,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管不顾扑了过去。 “今天没有老子发话,看你们谁敢走!” 这一嗓子喊的,气势汹汹。 贺兰卓回神,几步上前,反身攥住男人挥来的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用力一折。 刚才就是这只手拿的烟。 “咔嚓”一声脆响,短暂几秒怔愣,男人痛嚎着,还不忘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再次砸向贺兰卓! 全知乐靳岚几人反应过来,迅速上前阻拦。 “干什么干什么!”丁新桐小跑几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警察来了,你就等着被制裁吧!” 男人的同伴们瞬间惊慌失措,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能无缘无故被搭进警察局呢? 几人骂骂咧咧上前帮着众人制服醉汉。 闹剧结束。 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向丁新桐打完招呼,贺兰卓跟着全知乐靳岚两人回了座位。 看来不只是他们会翻墙出校。 烧烤店重归平静,零星几个从店里出来看热闹的人慢吞吞踱步回去。 全知乐欲言又止,接收到贺兰卓的眼神示意后,用几串烤肉塞住了嘴。 桌上的烤肉烤串还有很多,香喷喷还冒着热气。不过半会儿就被他们三个大小伙子扫荡一空。 吃饱了,靳岚主动开口说他付钱,全知乐也争着要付。 “我来我来……” “我来就行……” 贺兰卓随意跟了句,“要不我去付?” “好啊!” 两人也不争了,齐声开口,笑眯眯望着贺兰卓。 别啊,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他们两个更加来劲,争着抢着跑去付钱吗? 叹了口气,贺兰卓不情不愿进了店。 店铺很大,很干净,并没有很重的油烟味。 环视一圈,周曼坐在角落刷题,旁边丁新桐叽叽喳喳,她也不恼,时不时笑着点头应和几句。 他没有见到祝允清。 “阿姨,结账。”扫完二维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看向柜台后忙碌的女人,声音刻意放平。 “那个阿姨,祝允清现在在哪儿啊?” 女人闻言抬头,那是一张未被岁月浸染的温柔脸庞,看向他的目光里盛满了暖意,“允清啊,你是他同学吗?” 贺兰卓点了点头,捏紧了手机。 算是吧。 “这孩子跟我家闺女同班……”女人垂眸,轻轻叹了口气,“白天上着学晚上还要过来打工,学习成绩还好。 我们舍不得让他干重活,就总是让他跟我闺女洗洗碗扫扫地……” “说哪儿去了。” 女人摆摆手,抬手指了指后门,“他在后面小院,你过去吧。” 17. 他是主角 水流声哗哗不停,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得格外清晰。 贺兰卓脚步一顿,停在小院边缘。 他怕惊扰了这方天地。 祝允清立在洗碗池前,微垂着头,一个接一个洗干净铁盘上残留的洗洁精泡沫。 温黄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 夜色朦胧如墨,独他那抹身影浸没在光晕里,细细的金边勾勒出极具美感的身形。 少年初褪,青年未满。 贺兰卓望着主角,指尖微蜷。 眼前的身影似乎与他的记忆深处重叠。 在他的少年时代,耳边哗哗的水声从未断过,时常进入他的梦里叨扰。 那时家里还没有发达,只是在繁华都市一角经营着他们的小小火锅店。每晚放学,他都会去店里帮忙洗锅刷碗。 锅壁上总会凝结一层厚厚的红油,油腻腻又顽固,一遍两遍三遍…… 滑腻的触感黏在指尖,洗洁精的独特气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通常要洗四五遍才能彻底洗干净。 洗完一批,又有新的一批要洗。 等到店里人声散尽,重归寂静,他的两只手也早就被水泡得发白起皱。指腹软塌塌的,失了知觉。 然后强撑着收拾桌子扫地倒垃圾,只为了能让他爸妈休息会儿。 晚上十二点,街道空荡很少见人。 昏黄的路灯陪着他们三人归家,摩托车带起的风声划过耳侧,柔软舒适。 那是难得的惬意时刻。 他们虽然是本地人,早年拆迁换来一套房,却因为没有固定工作,加上爷爷奶奶生病住院,积蓄花了个一干二净。 他爸早年不务正业,可以说把全国各地都旅游了个遍。 小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爸长什么样。只记得逼仄的小店,和妈妈单薄背影下挺拔的脊梁。 直到耗尽积蓄也没能救回老两口,那个肆意少年郎才在一夜之间长大,回到店里辅佐他妈妈开店。 等到贺兰卓长大一些,店里洗锅刷碗的工作理所当然落在他身上。 刚开始,他会累,会烦。 总想着有这时间能多刷几套练习题,能早睡一点,不至于第二天上课没精神。或许,他的成绩也能更进一步。 想着,心里总会腾起一股无名火。 可每次怒火中烧,闭眼,却总能想到他爸妈倚在桌边,脊背弯着,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倦色。 心里忽地哑火了。 他们是为了他才…… 渐渐地,他将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归结为少年时代踏入青春期的附加产品。将它们悄悄藏在心底,再没取出。 可眼前的少年,又与那时的他截然不同。 贺兰卓的目光落在那双冲洗铁盘的手上,动作平稳流畅。 他的视线甚至是奇异的专注。 但那专注里,空无一物。 即便今晚是场无妄之灾,即便手上已经被烟灰烫伤,或许在洗洁精刺激下,那处伤还会刺痛。 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能在他眼底激出一丝波澜。 没有压抑,没有恼火,没有怨怼,就连该有的一点点委屈或倦怠都没有。 像是…… 不在乎身外事,亦不关心身上伤。 “统子,你说……为什么他的情绪会这么稳定?” 根本不像是一个少年。 【为什么……】小团子闪了闪,【因为,原世界就是这样设定的啊。】 是了,祝允清是这本书的主角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见祝允清? 一个纸片人而已。 贺兰卓敛了目光,悄然后退,转身轻轻关上后门。轻微的响声融进夜色,并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祝允清似有所感,扭头望向贺兰卓之前停留的地方。 目光所及,仅有紧闭着的光秃秃的门板。 再无其他。 直至池子过满,水流溢出沾湿裤脚,祝允清才像是被那点湿冷唤回了神,忽地收回视线,抬手拧紧了水龙头。 换完衣服回到店里时,只有一盏小灯还亮着。周曼照常坐在角落,面前放着几套刷过的数学题。 “祝允清,又得你帮帮忙了。”周曼将面前的试卷转向祝允清,抬手指了指,“这道,这道,还有这道……我都不会。” 祝允清拉开椅子坐下,细细看了一遍提干,扫过周曼的做题思路,很快明白问题所在。 “这题你……”指出问题后,他简单讲了讲解题思路,周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明显注意到祝允清手背的烫伤更严重了点,眉头一蹙,“我爸妈也真是的,都说了別让你洗……”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祝允清打断她的话,随即解释:“这是我的工作,拿钱办事而已。” 他们没有义务为他让步。 “算了算了,我说不动你。”周曼起身翻找出医药箱,将药膏递给他,“你自己涂,肉长在你身上,不知道疼吗?” 随即顿了顿,又问:“祝允清,那天……我看到你手腕上……怎么回事?” 周曼莫名觉得,一定跟贺兰卓有关系。 “没事。”祝允清垂眼,晃了晃抹上药膏后亮晶晶的手背。 “你别多想。” 贺兰卓一脸嫌弃,推开全知乐凑过来的额头,“我真的只是单纯结了个账而已,店里人有点多……” 靳岚捋正偏离位置的红毛,跟着帮腔,“确实是这样,这家店人经常爆满,很火的。” “我当时在店里,我也可以作证!”丁新桐举起右手,朝面露不信任的全知乐点点头。 “好吧。”全知乐偷瞄了一眼贺兰卓,身上衣服挺整齐,不像打过架。指节没有泛红,不像打过架。 又有两位“人证”作证,这才放下心来,率先翻进校园,“先走了,给我哥送烧烤……待会儿凉了。” 隔着铁围栏,那头卷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蹦一蹦,怎么看怎么开心。 贺兰卓、丁新桐、靳岚三人:“……” 兄控,绝对是兄控! “那什么,我也先走了。”靳岚挠挠头,手里紧紧攥着袋打包好的烧烤,“我周末回家住。” “你这烧烤……?”两人同时发问。 靳岚难得露出点腼腆笑意,“这个啊……是给我妹妹带的,不说了,我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开,没顾不上整理头上再次移位的红毛假发。 贺兰卓、丁新桐:“……” 妹控,绝对是妹控! 其实贺兰卓也有个妹妹,但两人年龄差有点大,关系只能称得上是不冷不热。 “我们也走吧,再迟点宿舍 要关门了。”丁新桐开口,指了指围栏。 贺兰卓目光扫过围栏,落在面前人身上。 “用帮忙吗?” 想着丁新桐以她的身高不一定能翻过去,他可以勉为其难让她踩着自己脊背借力翻上去。 “看不起谁呢?”丁新桐闻言,没好气剜了贺兰卓一眼,拍拍手,利落地将马尾辫甩在身后,又抬手把小兔子发夹在头上夹紧。 后退几步,一个助跑飞到围栏上,身体灵活翻转,纵身一跳,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怎么样,厉害吧?”少女扬扬下巴,得意地晃晃脑袋。 “厉害厉害。”贺兰卓从善如流,双手竖起大拇指,轮番点赞。“丁大侠,佩服佩服!” “哈哈,贺兰兄谬赞,谬赞。” 丁新桐咧嘴大笑,目光不经意越过贺兰卓,嘴角一僵。随即慌乱转身,调整好表情转身微微一笑,堪称温婉。 “祝同学,好巧啊。” 见证了丁新桐行云流水的究极变脸术,贺兰卓看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巧什么巧,他不也要回宿舍?” 随即得到了她的一个白眼,丢下一句“你姑奶奶我就先走了。” 贺兰卓茫茫然挠挠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晚风卷起街边几小块轻盈的垃圾,落在他脚边。 暗骂了一句真没素质,他俯身捡起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怎么就生气了? 他也没说错啊? 一抹微苦的清香钻入鼻腔,带着凉意,贺兰卓微微怔愣。 意识到是祝允清在靠近,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用我帮你吗?” 既然设定主角体弱多病,那翻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难事。更何况那天他摔得可不轻。 他可以好心抱他过去。 嗯,只是好心。 祝允清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贺兰卓脸上,眼底倒映着远处的灯光,那双黑眸仍旧没有半点温度。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淡,几乎听不出是在嘲讽,“我不是女生,你不用向我献殷勤。” 被拂了面子,贺兰卓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靠,谁想向你献殷勤了!” 说完,没看祝允清是什么表情,利索地翻进校园,抬脚就走。 脑子里却不合时宜浮现出那天祝允清的狼狈样子,苍白、脆弱、粘着不少灰土,还怪惨的。 一时间,脚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咔哒!” 金属落地的脆响声传来,不偏不倚滚到贺兰卓脚边,打着转儿停下。定睛一看,是个小手电筒。 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祝允清……怕黑? 转身,主角从天而降,跌进他的怀抱。 温凉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清苦香气瞬间盈满鼻腔,贺兰卓甚至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下意识揽上腰间,他被砸得踉跄后退几步,这才站稳。“我说祝允清……” 他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的人,心有余悸地啧一声,“你怎么不看人,说跳就跳啊……我这还没走呢。” 他松了松手臂,隔着衣服支撑着对方,俯身捡起地上的小手电筒。 “还有,你怕黑?”说着,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怕黑。”祝允清推开贺兰卓,难得有点不知所措,偏头硬邦邦开口:“那个……手电筒还我。” 18. 对不起啊 “呐……” 贺兰卓伸手递过去,没来得及松手,就听001在脑海里幽幽警告:【宿主大人~你的人设呢,人设!】 麻烦。 早不提示晚不提示,偏偏在这时候。 不经意抿唇,他硬生生截住前话,话锋急转,极限救场。“那……那不行!” 指节一勾。 小手电筒在他手里灵活地打了个转,擦过对方欲接的指尖,稳稳落回他手心。 “给你?哼……”贺兰卓冷笑一声。 “我才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掩饰什么似的,垂眼冲着手电筒按了半天,也不见手电筒亮起,“呦,这玩意儿……摔坏了?” 祝允清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默默拨开还没从他身上收回的另一只手,叹了口气。 “没坏,只是没电了而已。”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尴了个大尬。 面上不显,贺兰卓佯装怒气冲冲,手臂作势要挥过去,“谁问你了?烦不烦啊!” 谁料对方非但没退,唇角反而极轻地向上一弯,直截了当戳穿,“演技有待提高,实在是……太假了。” 根据近几天的观察,他发现某人一开演就情绪高涨,浮夸得很,偏偏本人毫无所觉。 ?。? “你……” 喉结滚动,贺兰卓心下一沉,下意识后退几步,目光游离,“祝允清你神经病啊?”声音拔高,却没什么底气。 “信不信我真揍你!” 手臂发狠了抡起,却迟迟落不到对方身上,徒劳僵在半空。 随即,祝允清动了。几步拉近距离,黑眸追上那双闪躲的眼,直勾勾盯着。眼里盛满了细碎月光,清波摇曳。 “只会动嘴?” 贺兰卓后背撞上冰凉的墙角,退无可退。 晚风吹动少年碎发,几缕不听话的发尖蹭过眼睛,似乎有点扎,祝允清微微眯眼,长睫翕动。 贺兰卓呼吸放缓,一时呆住,指尖发麻。 完了。 他快装不下去了!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冷的,却放得极轻,“你倒是动手啊。” 慢半拍推开对方,眨眨眼,他硬巴巴解释:“我,我贺兰卓也是有原则的……不打伤员!” 说完,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那背影似乎融进夜色,又急又乱,带着落荒而逃的仓促,直到彻底看不清身影。 “呼……” 祝允清紧绷的肩颈骤然放松,吐出一大口浊气,扶着墙角。 身体轻颤。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联想刚才那人的表现,还有之前的种种…… 想了这么久,他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换了一个人,为什么那个人还要来招惹他,甚至是为什么现实世界会发生这种不合常理的荒谬事。 这不科学。 换魂? 全然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理性至上的大脑告诉他不可能,可他的直觉明明白白告诉他不一样。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能怎么解释? 随即一阵阵钝痛将祝允清的思绪拉回。 方才跳下围栏时膝盖未愈的伤口裂开,一阵阵发疼,牵扯着整条腿都使不上力气。 缓了会儿,估摸着贺兰卓已经上床睡觉,他这才咬牙踉跄着往回走。 夜已深极,偌大的校园浸在一片黏糊糊的黑暗里。白日里熟悉的路径此刻都失了轮廓,路边上的盏盏路灯也罢了工。 只他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依着记忆摸索。 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空,随即陷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了。 试图抬脚,脚踝两侧尖锐的阻力袭来,皮肤被粗糙的硬物刮过,火辣辣的疼。 摸起来像是粗粝的水泥板块,边缘凹凸不平,应该是卡在某个下水道缺口处了。 他记得学校有好几处下水道都出了问题,还没来得及修理。 不敢再乱动,祝允清慢慢弯下腰,忍着膝盖处的疼痛蹲下,打算找到着力点用力把脚拔出来。 眼前倏然一亮,一道白光打在他身上,照亮了周围。 巡视老师? 念头刚起随即就被否定,路灯在晚上十二点熄灭,老师们这个时候应该也睡了。 扭头朝光源处看去,适应黑暗的瞳孔猝不及防遇上强光猛地一缩,眼前爆开一片乱舞的光斑。 “唔。” 下意识遮挡住刺眼的光线,心脏毫无章法乱撞一通,隐隐期待。 缓过神来,便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收回手,视线依旧模糊,但灯光移开了些,不再正对着他的脸。光晕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随着眨眼的频率渐渐清晰起来。 是贺兰卓。 那眼神太过复杂,清澈单纯是底色,其次有着没有加以掩饰的担忧,愧疚,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后怕…… 赤裸裸撞进他的眼底。 “对不起……” 贺兰卓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立刻就将祝允清大致扫视了一眼。 神色如常,除了姿势有点奇怪外并无大碍。 但他仍心有余悸。 那时他慌慌张张跑回宿舍,给小手电筒充上电,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稍稍缓和,后知后觉祝允清好像怕黑。 耳边“嗡”地一声,贺兰卓几乎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靠! 这叫什么事,他在怕什么? 主角能出什么事…… 马不停蹄原路返回,却并没有见到他。空荡荡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根据系统提示,贺兰卓回程时特意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与通往宿舍的正路离得很近。 主角慌不择路下,确实很有可能走错。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孤零零缩在角落里。 贺兰卓挠挠头,用力闭了闭眼。 “真的对不起……我忘了你怕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懊恼,偏开头不敢看对方。 “没有。”祝允清干巴巴否认。 “那你蹲在这儿……干嘛呢?”贺兰卓露出狐疑的眼神。 “我……”祝允清喉结滚动了一下,被撞破窘境的尴尬让他脸上隐隐发烫,烧到耳尖。 承认脚被下水道卡住? 这种蠢事…… 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灯光笼罩下,主角难得收敛了棱角,微垂的脖颈线条在光晕里显得异常乖巧,光晕下的发丝似乎也变得绵绵软软。 贺兰卓心尖尖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细微的痒意尚未散去,他不由自主走上前去,缓缓蹲在主角面前。光晕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将两人拢在小小的光影里。 本打算安慰安慰主角,握着手机的手一晃,光束随之偏移。 冰冷粗糙的下水道边缘,悬空的脚,和死死卡住的脚踝,袜子被磨出破洞,隐隐有几道新鲜的渗着血丝的红痕。 所有的狼狈不堪,在这道光线下无处遁形。 没来得及细看,一只手迅速横在他眼前,挡住了视线。 还是熟悉的气息,掺杂了些许凉意。 “……別看。” 祝允清绝望闭眼。 “你,你手机呢?”贺兰卓僵硬转移话题,将手机光束从那处移开。 祝允清似乎还没从那股羞耻感中脱离,慢半拍回答:“寄存在周曼家店里……”顿了顿,又补了句:“……一般不怎么用。” 慢吞吞说完,抬眼定定注视着那处缺口,一动不动,随即小幅度动了动腿。 如果速度够快,应该可以拔出来。 心下一狠…… 像是觉察到对方的想法,几乎是在祝允清腿部发力的瞬间,贺兰卓伸手握住他的小腿。 “别乱动!” 声音里带着他未曾察觉到的急促。 那截皮肤下肌肉绷紧,轻易便压制住对方。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莫名让他心头一跳。 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暂时塞进祝允清手里,“拿好,照着我这边。” 随即俯下身,借着光线查看缺口处的两块石板。 祝允清整个身子没在无边的暗色里,只握着手机的双手暴露在光晕边缘,微微泛白。恰到好处的阴影,将他泛红的脸颊与烧透的耳尖巧妙藏匿,不甚清晰。 可那点滚烫偏要顺着血脉烧下去,直燎得心头发颤。 呼吸声几不可闻,冷风吹散了点热意,带来暗香,在鼻尖下浮沉不定。借着微光,他迎风看去。 不远处,小巧的花儿似星子,散落在叶间。 桂花开了。 手心灯光照射的前方,贺兰卓神情专注,遒劲有力的臂膀轻轻按动着石块。 确认是靠左边那块石板有些松动。 侧头看了祝允清一眼,轻声道:“忍一下。” 祝允清眼眶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的热意,用力眨了眨眼,将那湿意逼退。他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他被困在这里,原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单手将石板抬出些空隙,另一只手轻握住脚踝,两手同时动作,拉开一条缝来。脚却是卡到了那里,出不来。 轻喘几口气,他用手背抵着石块,左手卸力,随即卯足了劲儿,又掰开些许,这才将那只脚解放了出来。 “还能站吗?”贺兰卓拍落掌心灰尘,扭头看向祝允清。 对方情绪似乎不太对。 怔愣几秒,不等开口,便将人拦腰抱起。 “贺兰卓!”祝允清猛地抬头,不自在地动来动去,校服下摆蹭过贺兰卓手臂,“你,你先放我下来。” “手机拿稳……”他低笑,“別到时候我也折在这块。” 能看到主角露出点不一样的情绪,还挺有趣。 夜风卷来满树桂花香,贺兰卓轻嗅,还没主角身上香。复又起了点逗弄人的心思,凑近耳边喃喃: “再说了……又不是没抱过。” 19. 替他擦药 “怎么可能……” 祝允清本能地想反驳,脑海里忽地浮现那天在医务室的场景,当时医务室里除了他,就只有贺兰卓一个人。 事实不言而喻。 尾音悄悄弱了下去,祝允清低头不再挣扎,只梗着脖子远离贺兰卓,算是妥协。 只是……四舍五入下来他好歹算是个成年男人,被人以这种姿势抱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却是没有像那天一样……那种恶心的感觉。 手机灯光轻轻摇晃着,照在路边的树上,倒像是风的形状。 祝允清身高近一米八,体型与同龄人相比却算是偏瘦的。贺兰卓抱起来毫不费力,感觉比看起来还要轻些。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和僵硬的肌肉线条。 像抱着根木头。 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句带着戏谑的“又不是没抱过”,品着品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反应过来…… 靠。 这调戏的味儿也太冲了点吧! 身下的腿却不听使唤冻住了似的,走得乱七八糟,一个平地踉跄下去,就听祝允清咬牙切齿气息不稳: “你……你走稳点……不行的话……” 不行放他下去。 几乎是同时,贺兰卓校服领子被人用力拽住。 还怪勒的。 随着对方动作,鼻尖残留的那点的桂花香被一股干净、微凉的气息彻底冲淡,混着点汗意和极淡的药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扰得他心跳有点失序。 “吵什么!”贺兰卓打断,声音猛地拔高,想一出是一出开演:“再说话我把你扔下去!” 能量条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他觉得,绝对是加了点的。 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了,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垂得更低,身体也更僵硬了些。 拽着衣领的那只手抖个不停,就是不松手。 贺兰卓垂眼就能看见对方校服领口下那截白皙的脖颈,骨骼突起,被夜色加上层冷感滤镜。 他又扫到对方的左边锁骨,靠近脖子的位置似乎与周围皮肤不太一样? 没等他看清就被垂下来的衣领遮住了。 * 到了宿舍楼下。 大门紧闭,宿管阿姨的小屋一片漆黑。 其实他们出去吃烧烤是嘱咐了阿姨的,让她留个门。只是……他刚才忙着跑去找人,忘了带钥匙。 “……要不翻窗?” 贺兰卓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光线昏暗,但他能感觉到祝允清瞬间投来的复杂目光。 啧,真麻烦。 早知道不问他了。 没等对方吭声,贺兰卓抱着他绕到宿舍楼侧面。 一楼水房的窗户虚掩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让祝允清靠墙站稳,自己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身跃入。 本来打算直接抱着人跳进去,又怕万一这原主这副少年人的身板撑不住把人给摔了,吵醒其他人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采取了最保险的方法。 “把手给我。”他探出身,压低声音。 祝允清迟疑了一瞬,将手机塞进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里,示意他让开。 随即迅速撑墙翻身,动作十分漂亮,不像新手。 “贺兰卓……” 落地时伸手扶了一下墙,随即越过呆愣在原地的某人,“你看不起谁呢,宿舍楼每天十一点准时锁门,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很疼?”贺兰卓却是捕捉到了他加重的呼吸声,立刻皱眉问,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还好。”祝允清别开脸,摸索着墙壁想要率先离开。 嘴硬。 贺兰卓嗤了一声,也没拆穿,只抬手照亮前面黑漆漆的通道,跟在主角身后,慢悠悠挪动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叮咚~手机消息提示铃响起。 贺兰卓点开手机查看,一个备注贺兰敖的消息栏冒出。也有可能没有备注,因为他点开聊天软件时看到了小胖。 也就是全知乐的备注。 聊天人数很少,寥寥几个,屏幕都不需要滑动。 贺兰敖:今天干什么了,我看你手机开了很久手电筒。 指尖悬停片刻。 贺兰卓: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外面了,找了很久。 发送完,贺兰卓等了几分钟,没有回音。 意料之中。 他也没再理会,照例拿出老式电话机记录。 指腹摩挲过圆滑的外壳,他忽然懂了,甚至产生些共鸣的感觉。 原主好端端一个高富帅为什么会用这种手机。 因为它廉价,买回来不会引起对方注意,还能摆脱这种过分的控制。 小小的手机里,承载着原主的方寸自由。 贺兰卓冒出一个念头,隐隐觉得……原主真的是他自己想要进重点班吗?那地方于他而言,从来是一面明镜。 照破他的局促、自卑、敏感。 于是草木皆兵。 一点捕风捉影的甚至称不上流言的一句闲话,轻易在少年心里扎根、疯长。 无处安放的恨意也好,满身的怨怼也罢,甚至…… 甚至是那少年人情窦初开,朦胧的连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如同朝露般转瞬即逝的悸动。 或许是能称之为“爱”的东西。 都被他以一种极其粗暴错误近乎毁灭的方式,全数倾倒在另一个人身上。以为是在自救,其实是将另一个人也拉入泥潭。 只因祝允清如天上皎皎月……孤冷、高傲、疏离,从不会分他一个眼神。 可是为什么呢? 贺兰卓不是原主,他不知道。 系统001早在之前就进入深度睡眠,说是为了节省能量。 没有人能回答他。 思绪回笼,贺兰卓打算去洗个澡,迎面撞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主角。 一团团热气朝他扑来,混着皂角的清香。这次,苦涩的香气淡了不少。 主角穿着棉质睡衣,长裤长袖,一身白,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 像是大一号的衣服。 没多想,贺兰卓收回视线。 待他洗漱完毕准备上床,却看到祝允清还坐在桌前……刷题??? !!! 不是,这都几点了? 不愧是主角,精力就是旺盛。 吐槽归吐槽,贺兰卓可没想学习。 视线无意识向下漂移……脚踝处的擦伤竟然还在渗血,细细一看,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 没擦药。 “……祝允清?”贺兰卓想着提醒一下,小声叫他。 没动静。 “祝允清?”声音大了点。 没动静。 “祝允清!”声音又大了一倍。 还没动静。 甚至卷子翻了个页。 靠,怎么不卷死你! 犹豫半晌,贺兰卓认命走到他身后,等着一道大题写完才越过肩膀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祝允清扭头,眼神询问:有事? “那个……”他挠挠头,眼神上瞟,“你怎么不擦药?还洗了澡,万一伤口感染……” “没必要,一点小伤而已。”说完,转头就要继续刷题。 刷题刷题刷题,刷题是你快乐老家是吧? 还有没有点活人味儿啊 ! “行行行,你继续。”贺兰卓无奈点点头,补充道:“你不抹,我帮你总行吧?你……应该有这种药?” 笔尖一顿,祝允清慢慢转过椅子,注视着贺兰卓,随即垂眸,冷笑道:“药?……当然有。” 贺兰卓并没有注意。 “你坐着别动。”丢下这一句,转身按着对方指示翻找起来,找到后弯腰蹲在祝允清对面。 灯光下,少年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色有些淡,带着一种易碎的倔强。 “伸腿。”贺兰卓言简意赅,声音低沉。 这么大架势,祝允清就算再喜欢学习再怎么沉浸也没办法写下去,他没动。“不用了,我自己来。” 贺兰卓不予理会,“伸腿,裤管也撩起来……我看看。” 说着,作势就要自己来。 “贺兰卓!”祝允清简直要被这人的厚脸皮气笑,难得一晚上情绪波动好几次,“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他油盐不进,抓过对方小腿就开始动作。 眼见对方情急之下就要起身,贺兰卓抬手,将人稳稳按在凳子上。他相信,像主角这种正人君子不会屑于朝他动手。 可惜他想错了。 刚撩起裤管,就被对方另一只脚用鞋底踹倒在地,倒不是主角力气有多大,只是他半蹲着,本来重心就不太稳。 “哎呦喂……祝允清!”贺兰卓气笑了,干脆利落拽过对方拖鞋一屁股坐上去,两只拖鞋一个不落。 “噢~祝大学霸,谢谢~” 一句甜甜的道谢甩过去。 祝允清彻底脸黑,双手抱住那条仅存的腿,靠在椅背上,不再看对方。 膝盖上撕裂的伤口和脚踝两侧红肿渗血的擦伤在灯光下暴露无遗,显得格外刺眼。 贺兰卓倒吸一口凉气,想到刚还洗过热水澡,脸色一僵。 这人怕是不会疼? 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深褐色的药液,即将靠近时,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祝允清,对方垂着眼帘,长睫微颤,侧头不看他。贺兰卓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生硬别扭: “……忍着点。” 祝允清没吭声。 冰凉的碘伏棉签触碰到膝盖伤口的瞬间,祝允清身体猛地一僵,双臂不自觉搂紧,极轻极小心地深呼吸。 “马上就好。” 贺兰卓的声音有点哑,几乎是屏着呼吸,动作放得不能再轻。 还知道疼!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轻微的颤抖顺着指尖传上来,他也跟着紧张。 处理完,他小心地托起祝允清的脚踝。 那处的皮肤更薄更白,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脚踝皮肤时,他明显感觉到祝允清想缩脚。 “别动。” 手掌稳稳地圈住小腿。 …… “哼……” 祝允清终是忍不住轻泄出声。 “好了。”贺兰卓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另一个膝盖呢,需不需要……” 没说完,被对方冷冷打断,“不需要,只是点淤青而已。” 哈! 还知道疼。 宿舍里登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贺兰卓时不时摆几套动作。缩地上太久,身上哪哪儿都不得劲。 奇怪。 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诧异扭头,见祝允清抬眼瞧着他,停下动作,“还看着我干嘛?道谢就不用了,不客气。 说着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祝允清目光幽幽,一双黑眸像是泛着粼粼波光,寒气逼人,“……请把拖鞋物归原主,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