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路人不想被喜欢》 1、第一章 谢繁是被一阵刺耳的蝉鸣声吵醒的。 闷热的夏季,被古树郁郁葱葱掩盖的木楼上却十分清凉,缕缕的凉风顺着斑驳的窗户被吹入,简直比开了空调还舒服。 前提是外面“滋啦滋啦”的声音不要那么大! 在清醒后谢繁下意识地闭着眼睛吐槽了几秒,却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就他居住的那个低绿化率的小区怎么可能听得到蝉鸣声? 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睡糊涂了,然而一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面前完全陌生的场景。 什么鬼? 入目十分老旧的窗户被撑开了一条缝隙,而刚刚听到的蝉鸣声就是从对面传来的。谢繁顺着窗缝只看到了一棵十分茂密的槐树,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此时大风吹的枝叶窸窸窣窣地猛烈晃动,瞬间完全遮蔽住了窗外的光线,让室内一刹那阴暗了起来。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谢繁快速地回过头去,在视力范围内再次浏览了一遍面前的房屋。 这是一栋很古旧的悬空木楼,被几根木桩撑着,和对面的槐树建在一起。 一楼堆着杂物,而他现在就坐在木楼二层侧面的竹床上。 室内昏暗无光,里面一把简单的木椅和桌子,上面还有一个喝了一半水的水杯。 谢繁茫然地站起身来,感觉现在还在梦里一样。可是脚底下粗糙的木板表明自己完全没有做梦。 他现在就是在一座古式悬空木楼里。 所以,开玩笑,难道他穿越了? 忽略掉在凹凸不平的木楼上走路的不适感,谢繁现在只想快速地找到一面镜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什么恶作剧呢。 然而下一秒楼下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隔着门窗传来,叫他站在窗前的身影微微僵硬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走到一楼的人好像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在路过木楼门口时随意叫了他一声。 “阿谢,明天旅游团就要来了,听说都是些大少爷,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免得被那些大少爷们嫌弃。” “对了,别忘了等会儿老时间开会。村长还要叫我去其他人家里挨个通知。” 粗旷的声音有些大大咧咧的,只是话音落下,木楼里却半天都没有回应,阿奇不由有些奇怪。 不过想到阿谢这小子平时就阴沉的藏在人群里,性格孤僻不讨喜,这时候就忍不住抬起头,隔着二楼繁复的槐树阴影审视地问了一遍。 “喂阿谢,你听见了没有?” 谢繁先是被那一声“阿谢”给惊了一下,又听到熟悉的旅行团来了,“轰隆”一声,只觉得脑袋瓜子里“嗡嗡嗡”的,信息量大到爆炸。 阿谢,旅行团,古楼……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他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 脑子里纷乱的要命,谢繁张了张嘴,这时候见底下的人还没有走,只能放低声音试探着应了一声: “知道了。” 因为不熟悉原主的说话习惯,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出口后,谢繁就后怕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有什么不对被认出来。 好在,他赌对了! 原主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 空气中沉默了一秒,听到他回应了,楼底下的阿奇这才像是满意了一样,收回了看向二楼的审视目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谢繁一动不动地微微吐了口气,只感觉才短短几分钟时间的对话,自己就连后背都湿透了。 差点被发现了。 如果说刚开始听见名字他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刚刚隔着槐树被底下的阿奇看了一眼,谢繁就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他看的那本小说了! 一个普通的村民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所以真的是《神祀》。 他穿越到《神祀》里面了?这个刚一发布就迅速屠榜,宣称前世今生,浪漫探险的万人迷文? 一想到这本书里的内容,谢繁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表面上宣传的耽美种田纯爱小说,而是一本披着万人迷皮的诈骗恐怖民俗文!到后期作者几乎天天都被问候。 这本小说讲述的是从小就灵知敏锐的画家沈洵在无意间听说了位于南部的偏僻群山中有着现代社会难得一见的神秘风景,其中在古村山顶更是有一汪神秘的解离泉,据说能窥见前世今生,于是特意和好友相约一起前来写生,只是在意外踏入村中的第一天就被村民们认定为神妻的一系列诡异故事。 而之所以说是披着万人迷的皮,是因为这本书虽然确实是万人迷文,和沈洵一起来写生的几个天龙人男配们都喜欢他。甚至就连他,这个叫“小谢”的炮灰原住民,也是因为在第一天见到沈洵时就被对方吸引,从而惹怒了村中所信仰的未知神明,凄惨而死。 但是,万人迷归万人迷,并不妨碍它恐怖啊! 要知道在别的书里还有主角团免死光环,在这本书里却完全没有,来写生的主角团们一个个死的不能再惨,到最后甚至就连主角受都疑似死亡了。 这哪儿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 一想到他将要在这个地方生活,谢繁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在绝望的倒在竹床上后又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开会…… 对了,等会儿还要开会! 那个阿奇说的什么老时间开会。 什么是老时间? 绞尽脑汁的回忆了半天书里内容,谢繁才想起来书里好像确实写过几次开会,都是在傍晚天黑了以后。 现在才中午,还有时间。 安慰了自己两句,他刚一转头,却看到树荫下突然笼罩起了一层雾气,刚刚还只是被遮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日光竟然慢慢暗沉下来,雾气弥漫散开,笼罩着整个村落,看着就像是天彻底黑了一样。 谢繁:…… 这个村子的时间有问题? 脑海中一闪过这个念头,毫无准备的谢繁就意识到:完蛋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伪装“阿谢”呢。 刚刚隔着一层楼,又有槐树遮挡,那个叫阿奇的汉子才没有认出来,要是正儿八经地去开会,整个村的人都聚在一起……会不会发现不对劲? 谢繁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有些不确定他和原来的“阿谢”长相有没有什么区别? 这栋木楼实在是太简陋了,里面别说是现代人常用的手机了,甚至就连个镜子都没有。 谢繁找了半天,只能把目光转向桌上的水杯。在看到水杯里隐约倒映出的一头长发时,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不清水面上的轮廓。 作为一个脸盲症患者,谢繁实在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所以,这果然是他的身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变长了,但是熟悉的模糊感,还有鼻尖上的小痣都让谢繁确认这就是他自己。 这要是在平常可能还是个好消息,但是现在…… 谢繁咬了咬牙,回想着书中对于“阿谢”的形容:一个眼神阴郁,灰沉沉的留着长发的削瘦青年。 电光火石间,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地抬起手来对着水面上的影子胡乱地扒拉两下,把头发随意扎起来,刻意遮盖住了大半的脸庞,确认第一时间很难看清五官后,这才深吸了口气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二楼耽搁了太久的缘故,外面这时候已经零星的有些光点了,村里的村民们端着蜡烛陆陆续续的从房子里走出来,一路上安静地往村长家门外的麦场汇聚。 谢繁走到楼下时瞟了一眼左右,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端蜡烛,刚迟疑了一下,就看到隔壁屋的邻居小孩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阿谢哥哥,你蜡烛用完了吗?” “我借你一起走。” 穿着普通深蓝色布衫的女孩笑嘻嘻的,把蜡烛往中间挪了一下。 谢繁记忆里对对方没有什么印象,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在发现小女孩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后,才假装若无其事的跟上对方。 “谢谢。” 虽然很想询问小女孩为什么会说他没有蜡烛了?但是又怕这样直白的话会多生事端,谢繁只好咽下了嘴里的疑惑。 两人一路顺着土路走到西侧大路岔口,就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都汇聚了过来。 “小药,过来。” 小女孩母亲走过来一把拉走了对方。对面两人身上还扛着农具,看起来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谢繁注意到小女孩临走前还特意跟他挥了挥手,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的邻居小孩没什么两样,叫他心底下意识地松懈了一些,想着:这地方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恐怖? 但是下一秒在人群慢慢分开时,眼前的场景就打破了他的侥幸。 在村民们都到齐之后,村长终于出来了。 “咯吱咯吱”的轮椅声响起来,谢繁这才记起来:蟢蚕村的村长早年间在祭祀的时候摔断了腿,无法行走,所以现在出行只能被人用木轮椅推着。 因为角度问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人群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对方的裤腿上,紧接着就在抬起来稍微短了一截的裤腿里看见了一点……黑色的花纹。 一瞬间,头晕目眩,剧烈的恶心感袭来。 谢繁死死咬着牙,迅速低头不让自己露出端倪来,隐藏在人群后。 村长目光在村民们中间巡视了一圈:“都来了,看来大家都没把我的话忘了。” “这是蟢蚕村第一次有外人来,大家务必得重视起来,不能发生任何意外,让他们惊扰到山上。” 话音刚落下,人群里就嘈杂了一瞬,下一秒就有人吵嚷:“既然不能惊扰山上,为什么叫一群外乡人进山?” 与世隔绝了这么多年,一部分村民本能的排斥外人,根本不想让旅行团进来。 村长没有说话,在等到后面推着轮椅的阿奇敲了敲拐杖后,才咳嗽了声慢慢开口:“这是祂的旨意。” 一瞬间,刚刚开口的村民闭上嘴再也不敢说话,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忌讳一样,甚至就连刚刚站在他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点儿。 莫名的怪诞感袭来,谢繁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面前的世界仿佛也跟着扭曲了起来,看着那个看不清五官,名叫孙周的村民满头大汗,恍惚中感觉到好像有一道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2、第二章 有人在看着他? 谢繁茫然地抬起头来。 只是看了周围一圈,也没有找到视线的来源,此时村长和村民们都在满脸严肃地商议着明天旅游团来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甚至就连他刚刚看见的那个村民满头大汗的脸都只是幻觉。 难道是他太紧张了? 谢繁按了按额角,又再次看向孙周,那个高个子村民此时脸色麻木平静,根本没有刚才的恐惧。 在看到他看过来时,四目相对,对方下意识地扯扯嘴角,友好地笑了一下,转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村长,仿佛并不存在触犯了忌讳的插曲一样。 看来真的是他太紧张了。 谢繁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只觉得自从在注意到了村长的腿后自己就一惊一乍的,脑子里全是各种恐怖剧情。 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过这么久了,好像也没有人发现他和原来的阿谢不一样,所以,谢繁抿了抿唇,忍不住猜测:难道他们长得很像? 或者说,原主在原著里太没有存在感了,其实根本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心里最担忧的事情被蒙混过去,谢繁这才有心思去听村长的讲话。 主角团们是以旅行团的名义过来的,明天早上就到了村里。村长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住宿,将人放在了自己隔壁的旅社里。 这里也是全村坏境最好的地方。 谢繁看了眼旁边的独栋建筑,光从外观看就比自己的陈旧木屋好多了,门口还有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桃树,上面结满了又大又甜的桃子。 谢繁强制自己收回目光,简直对自己无语了,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居然还能饿了。 他是什么要桃不要命的饕餮吗?! 谢繁咽了咽口水,等到回过神来时,村长已经安排完了。 “好了,明天阿奇准时出村去接人。” “大家都注意一点,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神像……”之前拉走小药的中年女人迟疑了一下。 村长斜眼看了她一眼:“没事,正屋门都锁上吧。” “哎。”女人连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繁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神像,什么正屋? 神像和正屋锁门有什么关系? 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屋,这时候被邻居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地方。 不行,今晚回去一定要看看,不然他根本放心不下休息。 脑子里正想着,安排完事情的村长就宣布了散会。 村子麦场周围的夜色一片漆黑,村长按了按轮椅,手持着蜡烛转身滑动着进了屋子里。 谢繁皱了皱眉,只感觉在蜡烛散开后,周围的杂草好像稍微变了些? 他快步跟在人群后面,一路贴着蜡烛,避免自己脱离其他村民。一直到走到自己的小屋附近才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阿谢哥哥再见。” 和父母一起走的小药点了点头。 谢繁迟疑了一下,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挥了挥手,却听见前面夫妻两个拽着小药忍不住教育:“你跟他说什么?” “这家伙都一个月没有蜡烛了,谁知道……” 因为压低声音,谢繁只隐约听到了一点儿。 蜡烛? 又是蜡烛? 这蜡烛究竟是什么作用?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只感觉到在点上蜡烛之后,村子里似乎没有那么昏暗了,但……听小药父母话里的意思,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原著里对村子里的描述一直很模糊,谢繁一头雾水,一直到小药背影消失后才转过头来准备上楼。 只是下一秒,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吓了谢繁一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有些诧异,似乎也没想到会吓到人。 “我只是看你在走神,所以拍了一下。” 谢繁:…… 走神的时候被这样拍不是更可怕吗?! 魂都要吓飞了! 他深吸了口气,确定背后的是人后,转过头来。就看到对面一个高个子青年憨厚地看着他。 “我是孙周啊。” 脸上轮廓有些看不清的青年笑了一下,谢繁才记起来,这不是在麦场开会的时候质疑村长犯了忌讳的那个村民吗? 他怎么在这儿? 谢繁感觉自己和对方好像也没有那么熟吧?只是在麦场上看了他一眼而已。 他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孙周像是没有察觉出他的警觉一样,无辜地看向谢繁。 “刚刚在开会的时候,看你一直在看对面的桃子。” “给你带了一颗。” 谢繁茫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孙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又红又大的桃子,和村长隔壁旅社的桃子一模一样。 不是,他看到他偷瞄桃树了? 这么丢人的事情居然被看到了! 谢繁先是脚趾抠地,随即又反应过来,悄悄看向孙周,他不会被发现违背人设吧? 孙周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 “这颗不太好吗?” 谢繁:…… 很好,这人没注意到。 “没有。” 纠结了半天回应了一句,下一秒,孙周就把桃子塞进了他手里。 “那就好。” “我还以为需要换一个呢。” 谢繁莫名有种这家伙把村长种的桃子树当路边野树了的感觉。 除了村长本人,平常谁敢去旅社门口摘桃子啊,这家伙胆子真大啊。 也是,胆子不大也不敢第一个质疑村长了。脑子里念头刚一闪过,像是害怕他拒绝一样,高个子青年眨了眨眼,就迅速的跑入了黑暗里,留下谢繁一脸懵。 不是,这家伙就这么走了?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收获了一个桃子?茫然地望着手里的桃子,谢繁迟疑了一下,只好先收下。 毕竟他这会儿确实是有些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饭,胃里空荡荡的,甚至有些拧痛。 深吸了口气,谢繁拿着桃子回二楼,简单洗了一下,才低头咬了口。 清甜的水果味一瞬间充斥味蕾,叫他忍不住有些诧异: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吃? 和城市里卖的桃不一样,村子里自己种的桃子更加原汁原味一点,吃起来口感特别好,难怪原著里那几个天龙人大少爷第一天来就打桃子呢。 脑子里念头一闪而逝,谢繁啃完一整颗桃子才感觉胃里舒服了点儿,那股难受的酸涩感终于没有了。 目光转向木屋,他刚想着回来之后要做什么,这时候就有些昏昏欲睡。 谢繁:…… 人家是晕碳,他是晕桃? 救命,怎么一吃饱就犯食困啊。 原本准备抵抗的困意越来越明显,谢繁只来得及遮住眼睛,下一秒就倒在了竹床上。却没有注意到:从他晕倒的一刹那,整个木屋都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只像是刚孵化而出的小蜘蛛从窗外的槐树上爬出来,窸窸窣窣的顺着门窗缝隙钻入了木板中。 而半闭着的通往正堂的木门被风吹着“咯吱”一声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彻底陷入了安静中。 村中心村长家: 村长刚准备续香,这时候就忽然看到面前的香炉莫名燃烧的慢了一些,动作微微迟疑了一下。 “叔,怎么还不睡?” 门口阿奇把椅子擦干净转过头来问。 “没什么。” 村长摇了摇头,收起了手里的香。 他都好些年没见过这种场景了,香炉里的香燃烧的慢,说明那位此刻心情不错。手指蜷缩了一下,村长浑浊的目光看向桌后的诡异神像,迟疑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怀疑:难道是因为明天那群外乡人就要进村了,所以那位心情不错? 斟酌了一会儿,在重新把供桌收拾好后,村长才让阿奇推着出了正屋。 “对了,明天仔细观察一下,看看来的旅行团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 阿奇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村长思索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不过,让外人进山是第一次,而且,今天那位……心情疑似不错,总归是有原因的。” 要不然总不能莫名其妙的心情好吧? 谈论神明是禁忌,村长说到这儿就立刻止住了话头,这时候摇了摇头。 “好了,明天还要出去呢,早点休息吧。” 阿奇点了点头,看了正屋一眼,也将村长刚刚的话记在了心里。 …… 鸡叫声刚响起来,阿奇就出村去接人了。 他们村里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出行都是靠脚,好在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儿,山里的人也都习惯了。 而且蟢蚕村的位置,本来也通行不了什么车子。 那群人找的向导从三因镇走到山路上这一段也是自己走过来的。 “这什么破地方啊。” 穿过林子,贺丞一把把登山棍扔在了地上。 “都走了四个小时了还没有到?” “这村是建在谷里吧?”穿着时髦冲锋衣的大少爷忍不住瞪了眼向导,语气发冲:“你不会带错路了吧?” 向导也有些不确定。他几年前跟着跑山的老爹来过这里,但是也就来过这么一次,印象也不是很深刻。毕竟藏在山里的那个村子根本不和外界通信,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找他们这些山里卖货的买东西。 要不是网上看到这群人高价找向导,赵一年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地方在。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眼四周立马找补。 “咳,应该不会,我记得几年前过来的时候好像就是在这边。” “应该?”这下就连走在前面一直面无表情的裴竟都转过了头,眉头皱了起来。 赵一年吓了一跳,匆忙伸手指着前面的方向:“不是应该。” “就那儿,再往前走走前面就有个怪石头!” “没事儿,继续吧。”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再返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谈清羡伸手递了瓶水给沈洵,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三公里,林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就在几个人都有些受不了时,才终于听见向导兴奋的声音。 “我没记错,就是那个石头!” 裴竟顺着向导的方向看过去,在葱茏的野草堆里果然看见了半个形状古怪的巨石,足足有三米高,斜挡在山路上。 他观察了一下,刚准备走过去,就看到从巨石后面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几个人一路走进来,在山里没见过一个人,骤然看见人影都惊了一下。贺丞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上,这时候就听到向导开口:“等等,好像是来接我们的。” “阿奇。” “之前寄信联系过的。” 话音落下,贺丞眼神才稍微放平了点儿。 等到面前的雾气稍微散了点儿,才看清面前是个瘸子,一身利落的布衫打扮,看见他们后点了点头。 “我走路不方便,只能在这儿接你们。” “走吧。” 贺丞:…… 走路不方便就不能派个方便的来接他们?这个村子不会只有几个老弱病残吧? 他挑了挑眉,眼神转向谈清羡。见这家伙表情没变后撇了撇嘴,无趣地跟上前面带路的汉子。 “听说你们村子风景很好?” “还行。” 阿奇没转头,淡淡应了一声。 贺丞笑了一下。他们几个出身优渥,什么风景没见过,对于这个瘸腿汉子嘴里的景色压根一点儿也不抱期待。 要不是这次沈洵打算来这里写生,他们根本不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爬山。 走在最中间的沈洵倒是对这里很感兴趣的样子,目光落在了前面的树上。 “这几棵树年份应该很远了吧?” 越往山林内走雾气就越浓,饶是如此,透过朦胧的山雾还是能够看见参天的古树,只是这几棵古树形状狰狞,在阴暗的天色中看着叫人莫名心里有些不舒服。 阿奇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几百年了。” “具体年份我也不知道。” “嚯,那确实是古树了。” 贺丞无聊的应了一声,对路边的树完全不感兴趣。 倒是裴竟,在听到他们对话后也转头看了眼对面的树。 顺着阿奇的路线没走多久,终于看到了村子。贺丞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现在只想找个有热水的地方洗澡。” 走了这么久,有洁癖的大少爷完全受不了了。 阿奇:“村子里可以烧热水。” “不过你们得先去见村长登记。”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村长隔壁就是旅社。” “啧,麻烦。” 贺丞抱怨了一声,只得强行耐住性子。才来第一天,饶是他也不想跟村民起冲突。 几个外乡人顺着山坡走过来,第一次见外人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了下来,一路走远了还好奇的回头看。 谢繁正靠在竹床睡的迷糊,这时候就听见“砰砰砰”的蹦跳声。 “阿谢哥哥,阿谢哥哥。” “快起来,旅行团来了!” 谢繁骤然被吵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模糊的小女孩的脸,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小药?” “对啊。” 扎着辫子的小药笑嘻嘻的:“阿谢哥哥,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起来真晚。” 谢繁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还真是。 !!! 等等,他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 谢繁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还来不及多想,就被小药拉住胳膊。 “阿谢哥哥,我们去看外乡人吧。” 3、第三章 谢繁:…… 外乡人是什么神奇物种吗,还需要去看? 谢繁总感觉这小女孩说话怪怪的,不过想到这个村子里一直没有外人来过,除了历任村长外几乎没有人见过外面的人,这时候勉强理解了些对方的兴奋。 不过要他去看主角团是完全不可能的,不用提醒,谢繁都记得原主是怎么死的。 在旅行团来的第一天对主角受一见钟情,得罪了村子里的神明,导致凄惨而亡!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去的! 虽然谢繁很确定自己不会对主角受沈洵一见钟情,但是能避免麻烦就避免麻烦。他轻咳了一声,回过神来就打算装病。 “我有些感冒,今天应该去不了了。” “小药乖,还是找别人去吧。” 微微有些低哑的声音听着确实是有些虚弱。 小药迟疑了一下:“阿谢哥哥真的生病了?” 可是刚刚起来的时候好像还没事。 即使是才七八岁,但是小药也完全不好骗。漆黑的眼珠轱辘轱辘的转动着盯着谢繁,见谢繁面色苍白,脸颊边隐约有些薄红后才慢慢遗憾地眨了眨眼。 “好吧,原来阿谢哥哥是真的生病了。” “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阿谢哥哥一个人好好照顾好自己。” 谢繁:……虽然是蟢蚕村的孩子,但是这小孩子说话也太老成了吧。 被小药眼神看的怪异,谢繁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一直到小女孩又蹦蹦跳跳的跑下楼去,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听着楼梯上踢踢咚咚的声音,他忍不住有些疑惑:他昨天晚上上楼休息的时候,没有关门吗? 昨晚的记忆好像被什么冲淡了一样,谢繁只记得自己回来吃了个桃子,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目光从楼梯上收回来,谢繁刚准备站起身来,却忽然发现不对: 桌子上怎么多了东西? 原本只摆了水杯的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谢繁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居然是蜡烛? 白色的蜡烛静静地伫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微微愣了一下,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昨晚有人上来过? 还是小药过来的时候拿的? 他面色苍白,咬牙拿起蜡烛来。 入手第一时间只感觉到触感带着些凉意,并不像是他想象中的什么奇怪恶心的东西制作的,甚至还能闻到一点儿香气。 有些像是……蜂蜜的味道?谢繁迟疑了一下判断。 昨晚看到那群村民人手一个蜡烛的时候,他以为这根蜡烛应该是用什么特殊的东西制作的,要不然蟢蚕村的人也不会那么重视。 但是现在把东西拿到手中仔细观察后谢繁发现,确实就是普通的蜂蜜蜡烛。 闻起来甜甜的,甚至叫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克制住生吃蜡烛的想法,谢繁深吸了口气,到现在还有些茫然。 所以,他现在算是有蜡烛了? 无论如何,等到小药看完主角团回来一定要问问她。 现在天还没有黑,木屋里虽然被槐树遮挡有些昏暗,但是可视度还可以,谢繁小心翼翼地收起蜡烛,打水洗漱了一下。 好在原主的房屋陈设很简单,稍微探索一下就能熟悉了。 坐在柴房里顺手烤了几个土豆,谢繁转头望着外面的树荫忍不住发呆了几秒。 啧,要是不考虑环境他这样还真像是在过什么隐居的田园生活,可惜蟢蚕村不是乐土,这里也不是什么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谢繁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想都理解不了主角团:放着好好的安稳大少爷日子不过,跑来这里做什么。 最后弄的连命都没了。 灶台里土豆扔进去不过十分钟就烤出了香味,一阵阵焦香味传来,谢繁快速的翻了个面儿。 下一秒就发现,面前的天又开始慢慢地黑了。 谢繁:…… 这什么鬼天气啊,他刚睡醒就又天黑吗? 这一天甚至连半个白天都没有吧? 不止是谢繁吐槽,另一边,刚从村长那里登记回来的几个大少爷们也发现了不对。 “不是,这村子天黑的怎么这么快?” “这才中午三点吧?” 贺丞看了眼手表,有些诧异。 谈清羡也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 “不过,奇特的地方总该有些不同才正常。” 他们就是为“蟢蚕村”与众不同的传说来的,要是进来之后发现和普通村子没什么两样那才失望。 “也是。” 贺丞嗤笑了声,目光慢慢从地里回来的村民身上看了眼。 “先去旅社里看看吧。” “正好今天休整一下。”沈洵也顺着贺丞的眼神看过去,若有所思。 “来之前听说这个村子里习俗和外面不一样,大家都小心一点,别犯了忌讳。” “知道了。” 要是其他人说他可能还不当回事,但是说话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洵,贺丞还是回应了一声。 蟢蚕村村长给他们准备的房子说不上简陋,至少对比整个村子来说还算不错,里面的装饰甚至比村长自己家还新些。 裴竟目光扫了眼,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刚准备放下东西,这时候却忽然回头: “谁?” 沈洵动作停下,本来以为只是裴竟在林子里走了一天太过于紧张了,结果下一秒,转头就从门口的大树后面看见一个小女孩探头冒了出来。 “我去。” “吓死了。” 贺丞站起身来:“这女孩儿藏那儿干什么?” 大晚上的,又是在这古怪的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颗头任谁都吓一跳。 沈洵捣了他一胳膊,见贺丞闭嘴这才起身走过去。 “你好,你是村子里的人吗?” 走到树下靠近沈洵才发现,这个小女孩比实际年龄看着还小点儿,瘦瘦的,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感觉。 穿着一身蓝色的布衫倒是崭新,不知道是不是父母才给换上的。 小药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会过来,愣了一下,还是诚实道:“对啊,我住在附近。” 虽然她和谢繁哥哥家距离村长这里一东一西,但是只要住在村里,都是在附近啊。 她说完歪了歪头:“我没见过外乡人。” “专门过来看看。” 沈洵:…… 饶是沈洵也被这句直白的话给噎了一下。 所以这小女孩藏在树后面就是专门来围观他们的? 小药说完看了眼天色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天黑了,我要回去照顾阿谢哥哥了。” “要不然阿谢哥哥该难受了。” 小女孩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转头就跑进树丛里。 沈洵皱了皱眉,站起身。 “白问了吧?” “我就看这小女孩怪神经的。” 贺丞有些无语。还照顾什么哥哥,什么哥哥需要这么大的孩子照顾。而且……哪有正常的小女孩大半晚上的藏在树后面的? 一直没说话的谈清羡笑了一下:“说不定人家说的是真的呢。” “而且是个小姑娘,总比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强。” “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贺丞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放在心上。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大家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 裴竟把东西放好重新进了屋子里。 村长给他们安排的旅社总共两层楼,面积挺大,几个人一人一间房完全够分。最关键的是沈洵发现这栋木楼隔音很差,也就是说一有什么事情,大家随时都能接应。 虽然是来散心写生的,但是这群大少爷也不是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毕竟这是一个陌生的封闭村落。 沈洵将行李箱放在地上,目光巡视了一眼屋子,一直到隔壁洗漱的声音停止后,才上床闭上眼睛。 谢繁在天越来越黑的时候就点上了蜡烛。 别说,即使是在木屋里,蜡烛一点,那股瘆人感也没了。 整个木屋被烛火照的亮堂温馨,甚至就连外面的槐树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唯一叫谢繁有些惊讶的就是,这蜡烛看着不过就是正常蜡烛的大小,但是点燃之后的光照却像是整个屋子里都摆满了蜡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什么黑科技吗? 谢繁懵了一下,刚准备研究一下,这时候就从窗外看到一道身影跑了回来。 “叮叮咚咚”的声音一直到窗下才停了下来,随即才响起来小药有些意外的声音。 “原来阿谢哥哥有蜡烛了啊。” “对了,阿谢哥哥的感冒好些了吗?” “好点儿了。” 谢繁咳嗽了一声,装作声音有些沙哑的回应。 小药点了点头,整个人开心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 匆忙跑出去又回来的小药刚准备顺路回家,这时候却听见楼上不太喜欢说话的阿谢哥哥突然开口:“楼底下桌子上面给你留了颗烤土豆。” 谢繁觉得自己也不是刻意留的,只是刚好剩了一点。 好吧。 其实是因为昨天来的第一天,小药给他解围借用了蜡烛。这么大一个人占小孩便宜,谢繁还觉得怪别扭的。 楼上的青年抿了抿唇,就半阖上了窗子。 小药愣了一下,没想到阿谢哥哥居然会给她留吃的。 在目光落到前面桌子上的烤土豆时,眼神亮了亮,像是被刻意扯起来的笑容略微真实了些,随即笑嘻嘻道: “谢谢阿谢哥哥。” 不过阿谢哥哥好像烤焦了?闻着怎么糊糊的味道? 有些熟过头的土豆被小药放进兜里,又欢快的离开。 谢繁松了口气,看着楼底下的人走了,随即才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看向蜡烛:他点燃的这根蜡烛居然不是小药送的? 4、第四章 那会是谁? 不知道怎么回事,谢繁莫名地想到了孙周,那个昨天晚上给他送桃子的村民。 难道是他?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里念头一闪而逝,谢繁脑海中回忆着对方的脸,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不过没关系,在村子里遇上的时候应该就能辨认出来吧? 他记得那个人个子还挺高的,而且左手手臂上有个疤痕。 因为脸盲,谢繁在听不出对方的声线时,就会多记忆一点那个人身上的其他特征,而那天在广场开会时因为孙周的大胆发言,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对方。 …… 在鸡叫声响起来时谢繁就醒来了。坐在竹床上发呆了一会儿,谢繁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清晨,总感觉还像是做梦一样,但是不远处村民们下地交谈的声音完全将他拉了回来。 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谢繁走到一楼就听见村民议论起昨天刚来的几个外乡人。 那几个人天刚亮就起来了,一大早的说是要看什么风景,去了后山。 谢繁怀疑主角团八成是对蟢蚕村后山山顶上的“解离泉”感兴趣,所以才去了后山。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后山现在是被村长挡着吧? 果然,没多久那群人就回来了。 “搞什么鬼?” “这村子什么都没有,山还不让人爬?” 贺丞几个一大早的就收拾好装备去了山上,只是刚走了不到一公里,就看到了用锄头密密麻麻围起来的山路。 几条能走通的路线都被锄头挡住,上面不知道还被涂抹了什么黑色的恶心的东西。 几个人对视一眼,只好先返回。 才刚来第一天,他们暂时还不想和村民起冲突。而且谁知道锄头上那些黑汁液是什么,万一有毒,他们带的东西不一定有用。 不过白跑了一趟,还是让大少爷攒了一肚子火,黑着脸踢开路上的石头,因为太用力,石头还砸到了路边的蚂蚁。 沈洵:…… “算了。” “等会儿还是问问村长为什么不让上山。” 他们来也不单纯是为了度假,那个“解离泉”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沈洵脑海中灵知就瞬间迸发,促使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儿。 按了按眉心,他目光转向路边。 昨天进村太迟,一进来天就黑了,他们还没有好好的观察过这个村子。 这会儿早上村民们都出来了,有些屋子门口还烧着饭。 一早上没吃饭,沈洵随意走进一家木屋,伸手敲了敲门。 “你好,我们是刚来的旅行团的人,看到你们在做饭,能买一点早餐吗。” 村民:…… 如果是平常,他们绝对不会理这些外乡人,但是前天村长刚刚交代过,正在灶台前做饭的女人还是伸手打了几勺饭拿了过来,面无表情: “用东西,换。” 来之前就被向导交代过村子里的封闭,谈清羡也没有意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来。 “这个可以吗?” 眼前的打火机一看就不便宜,女人眉梢舒缓了些。 “行。” 打火机被收走,烧火的女人又进了里屋,几个人这才坐下来好好休息。 “这什么东西?” 贺丞扒拉了两下碗里东西,脸色就绿了。他也不是没在野外呆过,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但是眼前这东西明显不是什么农家饭吧? 贺丞觉得对方要是给他一碗白粥他都能接受,但是这是什么? 虫子? 裴竟眉头也皱了些:“确实是虫子。” “而且我们今天早上还见过。” 早上去后山时他们就在路边的树叶上见过这种虫。 黄色的虫子被裹着麦面蒸煮盛在碗里,看的人一阵翻江倒海。 裴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过了几分钟后从柴房出来,面色难看。 “他们早上确实吃这个,能吃。” “山里毒虫多,不知道什么原因,据说吃了这个虫子会自觉避开。” 裴竟当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只是刚一进去,就看见刚刚盛饭的村民和她丈夫也在吃这个。确认是同一种东西后,他才稍微放下了点儿警惕心。 有些山里确实会以昆虫为食,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贺丞面如菜色,就连谈清羡也有些接受不了,尝了一口后就放下了筷子。 “这地方确实奇特,你们刚刚看见了吗?” “这里小孩子很少。” 因为木楼格局的关系,在早上打开门后室内的情况就一览无余,谈清羡刚开始只是礼貌的打个招呼,再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刚才觉得奇怪的地方。 “哪里少了?” 贺丞抬头:“昨天不是才见了一个小女孩吗?” “说不定小孩都跑出去玩儿了,没在家里。” 正说着,他眼尖的瞥见昨天才见过的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就出现了。 贺丞立刻招手:“小孩儿,过来。” 小药:…… 挎着篮子的小药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哥哥有什么事吗?” 贺丞刚准备问:“你要去哪儿?”就被沈洵接过话来,低头问:“昨天听你说要回去照顾生病的哥哥,他好点儿了吗?” 以贺丞的傲慢,沈洵担心再说下去会把人家小孩子惹哭,这时候弯腰开口。 小药表情这才好了点儿:“阿谢哥哥他好多了。” 今天早上都能按时起来了。 不过阿谢哥哥不喜欢她端的虫子饭,小药打算再去换几颗鸡蛋,让阿谢哥哥做炒鸡蛋吃。 村子里也还是有其他吃的的,只不过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吃而已。 一听到能买到鸡蛋,贺丞怪叫一声。 “不是吧?那我们吃的这个算什么。” 算他们爱尝鲜吗? 小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这么大惊小怪的,微微歪了歪头。虫子可是他们这儿的特产,这几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愧是外乡人。 “你们早上去了后山吗?” “后山平时不让上去的。” 只有每年祭祀的时候才能打开。 “为什么这么说?” 互相看了眼,谈清羡伸手拿了块糖果递给对面的小女孩。 沈洵没想到他还有剩的这个东西,诧异了一瞬,就看到这位同为艺术系的学长微微笑了笑。 小药刚准备张口,那会儿进屋的女人就走了出来,瞪着这里语气不悦。 “小药,你家里找你。” “知道了。” 话音落下,小药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突然一把抓起草莓糖,转身就跑走了。 谈清羡:…… 他刚刚这是被耍了? 一向温文尔雅,维持着假面的谈清羡挑了下眉,听见贺丞好像笑了声。 “让某些人装。” “连小孩儿都骗不过。” 谈清羡懒得理他,目光看向刚刚出来打断他们询问又进去的女人背影。 “看来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 “你说去问村长他会说吗?” 昨天说话时就感觉那个村长更是个老狐狸,贺丞“啧”了一声,有些烦:“这个村子怎么这么麻烦。” “不过”他眼珠一转:“越是这样我就越有兴趣。” …… 谢繁早上实在消化不了小药的虫子宴,本来还是准备烤土豆吃的,虽然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囤了那么多的土豆,但是总归是够一两个星期吃了。 谁知道小药见他不喜欢虫子后,突然兴冲冲的又要去换鸡蛋。 谢繁不抱希望的等了半个小时,就看到小药拎着篮子终于回来了。 “阿谢哥哥,我换了八颗鸡蛋。” 谢繁:……!!! 居然真的换到了?他还以为小药开玩笑呢。 所以,这个村子里其实还是有正常的地方的? 心里若有所思,谢繁伸手接过篮子来顺嘴问:“多少钱?”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迅速改口:“咳,我是说用什么换的?” 小药眨了眨眼:“草莓糖。” 谢繁:??? 等等,她哪里来的草莓糖? 不是谢繁疑惑,而是这个村子里其实很少有现代的痕迹,别说是草莓糖了,就是连个红糖都少见。 他刚懵了一下,就听见小药笑嘻嘻的把早上有人问她后山情况的事情说了一遍。 难怪。 原来是主角团给的? 谢繁怪异地看了小药一眼,忍不住试探:“那你说了没?” 后山在整个书中都很神秘,谢繁只知道蟢蚕村每年祭祀都在后山上,其他却不清楚。 小药无辜地抬眼:“当然没有啊。” “村长不是不让说嘛,阿谢哥哥放心,我可没有犯禁忌。” 谢繁:…… “嗯,那就好。” 不过,触犯禁忌?谢繁默默地把后山和禁忌相关记住,回过神来: “现在天气热,鸡蛋也放不住,我们就一次性都炒了吧。” 正好吃个新鲜的。 “好啊好啊。” “阿谢哥哥听你的。” 小药连忙点了点头,黑黝黝地眼睛不自觉的转向鸡蛋篮子里,有些馋。 这小孩虽然表情怪瘆人的,但是看久了还有点可爱? 谢繁抽了抽嘴角,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迅速地甩出去这个念头,这才拎着篮子进了柴房里。 得益于小时候就在姥姥家生活过,他虽然不太熟练,但是还是会用村子里的这种大锅的。在大概熟悉了之后,就烧火热油将鸡蛋都打了进去。 没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谢繁伸手翻炒了几下,就看到小药端了盘子过来。 “阿谢哥哥,给。” 农家炒鸡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靠食材纯天然。 金黄色的土鸡蛋颜色诱人,连谢繁看着都觉得一定好吃。 幸好他们家在村子里最西边,住的偏僻无比,平时基本没有人过来,要不然肯定会引人注意。 “尝尝吧”。 谢繁分了一半给小药。 小药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好香啊。 话说,他们家平时也做饭,怎么从来没有这么香?小药只疑惑了一瞬间,就顾不上别的了,趴在桌子上迅速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谢繁也坐下尝了口。 还好,没有像昨天烤土豆一样有点焦,今天的火候把握的刚刚好。 贺丞刚从村长家出来,走到大路上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东西,这么香?” “没什么啊。”谈清羡疑惑了一下。 “你狗鼻子吧。” 嗅觉最灵敏的贺丞“啧”了一声,忍不住有些嘀咕:“闻着有点像是炒鸡蛋。” “你是今天被那小女孩的话影响了吧。”这下就连沈洵也有些好笑了。 也怀疑自己是想到鸡蛋出现了幻觉,贺丞无语了一下。 “那老村长确实什么都不说,现在怎么办?” 裴竟回想着刚刚村长的表情,刚要说什么,这时候却见昨天接他们进山的那个村民走了出来。 “村长说,你们要是实在对后山好奇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过要等一个月,等到神祀那天,到时候就能一起上山。” “神祀?” 沈洵诧异了一瞬。 阿奇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对啊,就是神祀。” “这是我们村子特有的传统。” “只有这一天后山才会解禁,其他时间没有例外。” 他说完不等他们多问,就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了,留下沈洵几个皱眉。 “这个神祀是什么意思?” “搞了个什么前世今生的噱头,不会真的以为这山里有什么神秘力量吧?”贺丞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裴竟脸上看不出想法。 倒是沈洵,思索了一下开口:“已经进山了,不看看那个什么解离泉,还是有些可惜。” 谈清羡没有意见,说实话他对于这个神秘的解离泉兴趣不比沈洵小。 “不如再等等吧。” “我看这个村子挺有意思的。” 裴竟看了他一眼:“搞清楚这个村子神祀祭祀的是什么神?” 虽然一直是唯物主义,并不相信这些,但是裴竟也不想稀里糊涂的参加什么偏僻山村的神秘祭祀。 总叫人有种作死感。 谈清羡笑了一下:“那肯定需要。” 要是什么恶心诡异的风俗,那他们还不如自己偷着上山。 几个人说着,回到了旅社里。 谢繁刚吃完饭,就听见小药问:“对了阿谢哥哥,下个月就要祭祀了。” “你准备好了吗?” 谢繁:……??? 5、第五章 猝不及防之下被问到,谢繁差点噎住。 好在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闷声回应了一声。 小药老成地叹了口气:“这还是第一次祭祀有外乡人在呢,希望在下个月仪式前,那群外乡人都已经走了。” 谢繁回忆了一下剧情。 那恐怕是不可能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主角团不仅没走,而且还一起参加了祭祀吧? 不过,祭祀需要准备什么? 谢繁只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又什么都不敢问,现在只恨原主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要是原主每天写日记,那他就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两眼一摸黑了。 算了,还有一个月,他慢慢观察,应该能照猫画虎的准备好吧? 不太确定的想着,谢繁顺手收起碗筷,就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这会儿小药居然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阿谢哥哥,好烦啊,村长话怎么那么多,每周这个时候都要开会,我都已经瞌睡了。” 说着小药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谢繁:…… 又要开会?他就说呢。 好险,差点露馅了! 不过听小药话里的意思,是每周村子里都会固定这个时间聚集,那天阿奇挨家挨户的通知才是例外吗? 看来那天只是在为旅行团来做准备了。 谢繁若有所思,跟着小药站起身来,这一次没忘了带上蜡烛。 说实话,即使是已经聚会过一次,再一次来村长家谢繁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村长和正常人不一样。 深吸了口气,他转头看着周围的麦场,又有些奇怪:大晚上的在这里聚集,村长就不怕主角团他们看到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小药悄悄道:“阿谢哥哥你忘了,那群外乡人晚上起不来的。” 起不来? 谢繁愣了一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一时间想到了下药,但是看小药的表情好像又不是? 小药其实也不太懂,不过还是解释道:“大概是有神明庇佑吧。” “他们察觉不到,也看不见的。” 谢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毕竟连小药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一个词“灵知”。 书中多次提到过的“灵知”。 难道和这个有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只隔着一面围墙的旅社。 不远处二层木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看来主角团他们是真的睡了,要不然旅社内也不会这么安静。 谢繁微微吐了口气。 村长这次没有多话,毕竟这次有外乡人在,他举起白色蜡烛后就面无表情地开口: “大家应该庆幸祂最近心情很好,村子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过越是这样,祭祀就越是应该认真。” “今年的祭祀到谁家了?” 老人夜色下浑浊的眼睛在右侧看了一眼,就有人站起身来。 “到,到我家了。” 说话的声音略微的有些紧张,谢繁顺着视线看过去,就惊讶地发现……好像是小药他们家? 同色系的蓝色布衫,还有女人开口的语调都很耳熟。 谢繁看向小药,就看见她也严肃起来。 村长点了点头:“那今年的五牲就你们家出。” 为了表示尊敬,村里每年祭祀都会准备五牲,不过是挨家挨户轮流来的,今年正好轮到了小药家。 女人连忙应了一声。 “哎,已经在准备了。” “村长放心。” 今天小药换鸡蛋回来,谢繁就知道村里有饲养鸡鸭牛之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在哪儿,听见小药母亲这样说也不意外。 简单提了一句祭品的事情,村长就说起了别的。 谢繁不敢再盯着村长的腿发呆,只能老实的低下头。 下一秒,手臂就被人戳了戳。 谢繁:……? 什么鬼? 莫名其妙抬起头来,他就看到站在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孙周? 对方高高的个头十分显眼,谢繁瞄了一眼孙周手上的伤疤。 “你干什么?” 村长这还正讲话呢,这家伙都不怕被发现吗? 他和小药说话都是趁着村长没来呢。 孙周笑了一下,深蜜色的瞳孔盯着谢繁。 “鸡蛋好吃吗?” “挺好吃的啊。” 悄悄说了一句,谢繁又意识到奇怪的地方。 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中午吃了鸡蛋的? 听着耳边村长还在说正事,谢繁转过头去,一刹那却发现孙周怎么不见了? 不是,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谢繁懵了一下,不知道这家伙突然跑哪儿去了,见小药疑惑地看过来,这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旅社二楼: 沈洵正睡着时,却模糊的发现不对。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开了手电筒,这会儿手电筒怎么灭了? 房子里黑漆漆的叫他恍惚了一瞬,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做梦。 大概还是在梦里? 感觉自己无法动弹,像是陷入幼年时那种醒不来的连环梦里的沈洵听见嘈杂声,将目光转向窗外。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透气,和他睡着前倒是没有区别。 梦中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却在走过去后骤然看见……无数的白色蜡烛幽幽地映照在麦场里。 在他站在窗前时,像是木偶一样整齐地转了过来…… “咳。” 下一秒,沈洵猛然惊醒,飞速地看向桌面:手电筒还亮着,刚才只是个梦? 他冷静下来,伸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后,深吸了口气看向外面。 可惜外面只有黑漆漆一片的夜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有些怀疑是噩梦,但还是拿上东西起身出了房间。 刚一出来,沈洵就碰上了从最前面房间里走出来的裴竟。 对方这么晚了,也还没睡? 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向沈洵眼下的青黑,裴竟皱了皱眉。 “你也做噩梦了?” 一个“也”字就用的很微妙。 沈洵表情古怪。 “你也是?” 不止他一个做了奇怪的梦,裴竟也梦到了? 那其他人呢? 目光转向其他几个房间,两人忍不住都皱起了眉。 第二天一早,贺丞刚起来,就发现沈洵和裴竟大清早的居然呆在大堂里。 “怎么了?” “这大早上的,醒来这么早?” 贺丞懵了一下。 沈洵看向竹马:“你没梦到?” “梦到什么?”贺丞有些疑惑。 他昨晚早早就洗漱睡了,什么都没梦到。别说,虽然这村子落后了些,又偏僻的很,但是环境还是真不错的。 古树环绕,满眼绿色,简直是天然氧吧,昨晚他失眠都好了些。 沈洵和裴竟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外。 谈清羡反应过来:“看来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梦到些什么了?” “不过很可惜,我什么也没梦见。” 沈洵松了口气,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我和裴竟昨晚都做噩梦了。” “不过我们梦见的东西都不同,可能确实是神经太紧绷了吧。” 沈洵看向谈清羡:“我昨晚梦见了很多很多白色的蜡烛。” “而裴竟梦见了昨天那个小女孩。” 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连完整的场景都没有,确实像是偶然记忆的片段投射。 谈清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听见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梦见,裴竟微冷的表情也松缓了些。 “看来确实只是巧合。”或许只是他昨天对那个村民小女孩的印象太深了。 脑海中刚想着,这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醒了吗?” “咚咚咚”的声音隔着沉闷的木门响起来。 对视了一眼,谈清羡走过去,透过木门缝隙看见是村里人后,这才不紧不慢的打开门。 “你好,有什么事吗?” 阿奇大早上的就过来传话也有些不耐烦,但是想到村长的叮嘱,还是耐下性子来,平静开口。 “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村子很少有外人来,你们算是第一批远道而来的客人,为了表示欢迎,村长打算明晚在麦场给你们举办一场欢迎仪式。” “到时候一定要过来啊。” 不是,他们说参加了吗?就一定过来? 贺丞挑了挑眉,脸色沉下来刚准备说不用,就被谈清羡拉住。 即使是在野外山村里也穿着白衬衣,气质温和斯文的青年笑了笑。 “多谢村长款待,我们到时候会过去的。” 听见他这么说,阿奇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拄着拐走一瘸一拐的走了。 贺丞:…… “干什么啊,不让我拒绝?” 他黑着脸看向谈清羡:“要去你去,反正我是对这地方的什么欢迎仪式没兴趣。” 贺丞说完转身就上楼了。 谈清羡耸了耸肩,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去不去?” 裴竟站起身来:“到时候再看。” 沈洵思索了一下:“我也去看看吧。” 他对昨晚的那个梦还是有些在意的,尤其是梦里也梦到了麦场。 顺着墙角看过去,白天里麦场空荡荡的,烈日烧灼着地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的阴暗。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 谢繁如果知道主角受在想什么,只会说你没想多,“快跑!” 不过现在跑也来不及了,村长都要给他们举办欢迎仪式了,想要出去都不可能了。 谢繁昨天晚上神游听了半天,就记住了这件事。 ——“欢迎仪式。” 这在书里可是个重要节点。 因为就从“欢迎仪式”开始,《神祀》这本书里就要开始死人了。 而且死的还是他,这个觊觎主角受,不知死活的炮灰! 谢繁:…… 他命真的好苦啊。 一想到明晚就是欢迎仪式,他现在就有些没胃口,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忍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命,这次他可没有觊觎主角受,甚至连主角受的面都没见过,应该不会出事吧? 谢繁深吸了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躲过剧情点。 不过,他突然想到孙周。 那家伙第一天还公然质疑村长呢,现在都还好好的,他应该也会没事的吧? 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谢繁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准备转身去找孙周。 不过刚从家门一出来,他就懵了:等等,那家伙家在哪儿呢? 在村子西面走了半天,谢繁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脑子是坏了。 他应该先问问小药的! 就这样挨家挨户的找,他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而且仔细想想,不知道孙周家在哪儿完全不违背他的人设啊。 作为一个阴沉沉的孤僻炮灰,他不知道同村不怎么交流的村民住在哪儿一点儿也不奇怪好吗。 这会儿太阳正热呢,谢繁觉得自己都要晒死了。刚想着避避太阳,远远就看到一道一瘸一拐的人影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阿奇? 熟悉的走路姿势叫谢繁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村长侄子。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但是又想到对方的身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阿奇也没想到阿谢这小子今天倒是没躲。这家伙往常见了人都低着头死气沉沉的,不过今天看着倒是顺眼了一点。瘸腿汉子目光从谢繁头顶看到脸上,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干什么去?” 谢繁本来是想说随便走走的,只是这种借口和原主的人设完全不符,原主压根就不是大白天的出来散步的人。 察觉到阿奇眼神里没有怀疑的意味,似乎只是单纯询问,谢繁犹豫了一下。 “我找孙周换点儿东西。” 从小药的举动来看,蟢蚕村的村民之间互换东西应该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要找孙周,谢繁脑子里努力想着理由……只是还不等他解释,就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阿奇表情看着奇怪了起来。 孙周? 阿奇怪异地看着阿谢。 刚觉得这家伙看起来顺眼了点,没想到却是脑子出问题了。 “我们村里什么时候有叫孙周的人了?” 6、第六章 “你别是睡糊涂了吧?” 本来是准备说对方脑子不正常的,结果在看到阿谢陡然煞白下来的脸色时,阿奇鬼使神差的还是转换了个说法,语气克制了一点。 “喂,你没事吧?” “咱们村别说是什么孙周了,就连个姓孙的人都没有。” 这村里总共就这么多户人家,作为土生土长的蟢蚕村人,他还能不知道? 阿奇眼神奇怪。 谢繁却向后退了一步,完全不相信。 蟢蚕村里没有一个叫孙周的人……? 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如果没有孙周的话,那那天晚上接旅行团来之前,质疑村长的人是谁? 耳边”嗡嗡“的响着,谢繁脑子里仿佛什么炸开了一样,只觉得眼前这个叫阿奇的人话很荒谬,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简直像是快要晕过去。 “喂喂?” 阿奇又叫了两声,见阿谢这小子半天都没有反应,也懒得再理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谢繁站在树下,分明是白天,却觉得遍体生寒。甚至都顾不上刚刚的反应会不会让人觉得怀疑了,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往小药家跑。 今天小药的父母都出去准备五牲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谢繁深吸了口气,走到门口后安慰自己:或许只是那个阿奇看自己不顺眼,才故意恶作剧呢。 毕竟原主在村子里人缘也不怎么好,对方故意吓他也有可能。 心底自言自语地舒缓情绪,谢繁抬手敲了敲门,还有些恍惚。 小药打开门抬起头来。 “怎么了阿谢哥哥?” 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小女孩有些奇怪:怎么感觉阿谢哥哥今天失魂落魄的? 谢繁接过小药倒的甘蔗水后,看着对方蹦蹦跳跳的坐在椅子上,没有在意面前的杯子,这会儿满脑子里都是刚才阿奇的话。 “小药,咱们村里是有一个叫孙周的人,对吧?” 孙周? 小药支着手表情茫然:有这么个人吗? “阿谢哥哥背着我有新朋友了吗?” “不过孙周?没听过,是不是昨天来的旅行团里的人?” 她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谢繁如坠冰窟。 真的没有?! 那个叫阿奇的瘸腿汉子没有骗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但是他分明看见对方两次都参加了村长集会,而且那天他还送了桃子给他! 谢繁呼吸困难,只觉得一瞬间空气中闷热黏腻,让他连喉咙都有些发哑起来。 见小药真的要去找旅行团的人确认,才回过神来出声阻止:“不是旅行团的人。”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一下子从这两天看似平静的生活中惊醒,谢繁勉强扯了扯嘴角。 冷静冷静。 这时候不能乱。 这可是蟢蚕村啊,他怎么就忘了。这几天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放下了警惕心? 谢繁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而且孙周……他怎么知道那个人叫孙周的? 分明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却越来越模糊,记忆像是笼着一层雾一样,谢繁转头看向小药: “小药,你还记得上一次外乡人来之前开会,有没有人和村长说过话?” “嗯。” 小药:“阿奇哥哥询问了一句吧?” “那有没有人反对外乡人进山?”谢繁紧接着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当然没有啊。” 小药坚定的摇了摇头:“村长的话肯定祈求过神明同意,大家怎么会反对?” 所以在小药眼里,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询问,什么质疑,只是村长按部就班的通知了进山时间,像往常一样的开会是吗? 谢繁闭了闭眼。 果然。 他一瞬间在脑子里几乎复刻出了当时的场景。 自己记忆里的开会和小药印象中的完全就是两回事!然而最恐怖的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到底谁看见的是真实的。 孙周这个人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压根儿不存在,还是真的有人以孙周这个名字出现过,然后……被所有人都“忘了”? 无论是哪种答案,都足以叫人后怕。 谢繁指尖发凉,觉得自己现在能活着好好的坐在这儿简直就是幸运。 而且,谢繁意识到:他模糊的不止是这一件事。 还有正堂…… 脑子里一直蒙着的晦暗雾气消散,谢繁终于记起来:自己那天晚上回来后本来是要查看木屋二楼的正堂的,结果在吃了“桃子”之后却莫名其妙的犯了食困,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一直到今天察觉到“孙周”不对劲前,他甚至都完全没有想起来! 这一点儿也不正常,谢繁确定自己不是忘性那么大的人。 所以……他低头望着杯子里的甘蔗汁:他忘记正堂,其实是和诡异事件有关? 脑海中的各种思路被梳理清楚,谢繁回想着穿越过来这两天的事情,只觉得防不胜防。 “阿谢哥哥,怎么了?” 小药歪着脑袋看着他。 谢繁回过神来:“没什么。” “只是想到今天遇见了阿奇而已。” 他随意回了一句,站起身来:“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 小药没多想,点了点头,看着阿谢哥哥离开后才叮叮咚咚的锁上了门。 谢繁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时候抬头望着二楼的屋子甚至都有点不敢上去。谁能知道就在他以为无事发生的时候,诡异事件就在身边啊。 那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阻止他打开正堂的门,鬼知道正堂里面会有什么? 谢繁觉得自己应该像往常一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忽略正堂。但是……一想到那间房子和自己间隔不过几米,他晚上还要在里面睡觉,他就做不到。 不查探会死,查探了也有可能会死…… 站在房门前咬了咬牙,谢繁“蹬蹬蹬”的冲上楼,最终还是将手落在了门栓上。 老旧的木门锁的并不严实,只是轻轻拉开门栓,整个木门就猝然被风吹开了,“哐当”的一声撞在墙上。 谢繁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 “只是看一眼而已,看一眼不会出事的。” 而且现在已经出事了,还怕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他顺着夕阳残留的余光看去,一眼望过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也没有? 他微微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村长专门提起过锁上正堂,而且这里也被刻意“隐藏”过,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脑海中幻想过的无数场景都没有出现,谢繁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最中间的位置。他隐约感觉那里好像应该有些什么? 可是正堂确实是空茫茫的。 微微按了按额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神经太紧绷了,额角这时候竟然有些刺痛。 谢繁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幻觉中,眼前看到的都像是不真实的一样,就像是那个“孙周”,叫人分不清真假。 夕阳的光影在他眼前不断的放大,再放大。谢繁脑海中一片眩晕,连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第二天醒来还有些懵。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谢繁睁开眼睛,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这时候刚起床,却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阿谢,在吗?” 熟悉的粗旷声音叫谢繁一下子清醒过来。 阿奇,那个村长侄子? 他来做什么? 奇怪了一瞬间,谢繁还是扒拉好头发走下去,远远就看到一瘸一拐的冷冽汉子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对方看了他一眼,像往常一样语气生硬。 “这是昨天吓到你的补偿。” 谢繁:……? 补偿谁? 他吗? 阿奇是这么礼貌的人? 谢繁略微有些茫然,他记得第一天穿越过来的时候对方不是压根懒得看他一眼吗? 目光落在油纸包上,谢繁正想着这家伙是抽的哪门子风,就见阿奇放下东西一瘸一拐的走了。 不远处山头上: “哎,那不是阿奇吗?” 贺丞几个刚从旅社大路走出来,就看到大清早的,那个阿奇从外面一身水汽的回来了。 “他这是做什么去了?” 贺丞奇怪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天才刚刚亮没多久,就是种地都早吧? 谈清羡也望了过去:“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从西边回来的?” 几个人随意说着,都没放在心上。 阿奇回到村长家后,也被村长看见了。 正在吃饭的老村长抬起头来。 “你早上出门了?” 阿奇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脑海中的记忆一片模糊,恍惚了一瞬,他只记得自己早上去后山了? 对,后山…… “早上去后山检查了一遍。” “那群外乡人应该是没有再去过。” 村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那就好。” “外乡人那边你昨天通知了吗?” “通知了。” 阿奇摘下草帽,也盛了碗虫饭。 村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看起来要下雨,欢迎仪式晚上七点钟就开始吧。” “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叫几个活跃一点的年轻人都一起过来。” 活跃一点的年轻人……? 不知道怎么的,阿奇忽然想起了昨天在路上遇见的阿谢,不过那家伙和活跃完全沾不上边。 阿奇微微摇了摇头,回过神:“我知道了叔。” 正说着,外面“轰隆”一声就打起了雷。 清晨一声旱雷,映的半边天都变了颜色。谢繁抬起头,没想到说变天就变天的,刚皱了皱眉,就听见不远处开着窗户的小药扯着嗓子喊:“阿谢哥哥,把门窗关住呀。” “一会儿起风了。” “嗯,知道了。” 谢繁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在把该锁的门窗都锁好,锁不上的东西都捆住不至于被风吹跑后,才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油纸包上楼。 一拿起来,谢繁才发现……这居然还是热的? 嗯? 什么东西? 他原本对于阿奇拿来的说是什么赔礼道歉的东西完全没放在心上的,但是现在在拎在手里后才发现不对。 谢繁迟疑了一瞬,坐在窗户前最终还是打开油纸包。 刚一解开油纸,一股扑鼻的油润香气就冒了出来。 谢繁睁大眼睛后,才反应过来:烧鸡? 7、第七章 这……哪儿来的? 出乎意料的东西着实叫谢繁惊讶了一瞬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一只烧鸡。 而且看包装……好像不是村子里的东西? 他微微懵了懵,怀疑阿奇是从山里的卖货郎那些人手里买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主角团这次进山的时候就雇佣了一个卖货郎做向导。 脑子里思绪一闪而逝,谢繁看着这只烧鸡就感觉有些烫手了。 这……吃还是不吃? 如果是在外面买的话这东西在村里应该都算是挺贵重的了。 他抿了抿唇有点犹豫不定,不过在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就连生火做饭都有些困难时,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遭遇了诡异事件,他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了,还纠结个吃的做什么? 吃了至少还能做个饱死鬼。谢繁一瞬间想通,表情放松下来,扯了根鸡腿吃了起来。 入口的油香味叫他下意识地眯了下一眼睛,伸手把碍事的头发拨了上去,随即才很有仪式感的专心品尝起来。 说起来他都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现代化的东西了,而且还是麻辣孜然味的。 简直都像是断头饭了。 深吸了口气,谢繁抬头面无表情的飞速解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的孜然是真香啊。 四五口啃完一根鸡腿,坐在桌前的青年被辣的耳后微红,在抿了下唇,终于忍不住后,起身去倒了杯山泉水过来。 村里: 贺丞几个刚准备隐晦的去查看一下这个蟢蚕村的村民们都供奉的什么神,结果还没等走到村中心,在路边就被迎面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贺丞:…… 什么鬼? “这雷都干响半天了,怎么突然下了?” 几个人都穿的单薄,瞬间衣服都湿了。 贺丞“啧”了一声,拧了拧袖子。 沈洵也不好受,这边连个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几个人只能站在树下,只是还有被雷劈的风险。 猛烈地大风吹的树干摇摇晃晃的,“咯吱”一声,有根树枝就被吹断了,幸好几个人躲得快才没有被砸到。 裴竟戴上望远镜看了一眼。 “前面五百米有个废弃的房子,要躲的话只能去那儿了。” 电闪雷鸣,树下实在不安全,而且这雨越下越大,眼看着没有停的趋势,他们再在这里等下去肯定会出事。 互相看了眼,沈洵做了决定。 “去前面那个废弃房子躲躲吧,这雨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呢。” “行吧。” 这种时候就连贺丞都不反驳了,遮着头就跑了过去。 五百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要是平常也就是几分钟的距离,但是现在暴雨遮盖着视线,几个人跑过去只觉得整个人都难受死了。 谈清羡皱眉拧干衣服,目光率先在眼前的屋子里看了眼。 之所以说是废屋,是因为这个木屋就连房顶都是破的,一半漏着水,被风吹的啪嗒啪嗒的。 不过确实是比他们站在树下稍微好点。 “这地方应该也是村民们平常避雨的地方吧。” 沈洵观察了一下,在墙角发现了几根木柴还有农具什么的,看起来偶尔也有人来。 这句话叫几个人眉头梢微放松了些,有人气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这个破屋,就隐约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也有可能是外面的天气的缘故。 这种与世隔绝的群山山村里暴雨天气总叫人有些不安。 “应该不会塌方。” 裴竟从门外收回视线:“这么多年蟢蚕村都没出事,不至于我们一来就出事。” 而且看早上那个叫阿奇的村民看见阴云时那么淡定,蟢蚕村应该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暴雨天气了。 “说起来,村长还想给我们举办什么欢迎仪式,这下看怎么办。” 贺丞古怪地笑了一声,居然有点苦中作乐。 沈洵也有些无奈:“看来今晚的欢迎仪式是参加不了了,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说来就来的雷雨已经下了半个小时了,到现在一点儿也没有停的意思,在城市里哪儿有这种声势,一般的雷阵雨也就十几分钟就完了。 几个人正说着,“轰隆”一声的闷雷又下来了。 这毕竟是个漏风的破房子,站在外面没一阵儿就有雨斜刮了进来,贺丞黑着脸走到刚刚沈洵看的地方,准备把地上的干柴捡起来,看能不能生个火,让里面能暖和点儿。 只是刚一抬手,就突然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忍不住脸色骤变,嫌弃地快速扔下木柴。 “什么东西?” 恶心死人了。 裴竟走过来,低头也看了过去。 外面天色黑沉,破屋里也没有光亮,他辨认了半天才辨认出来。 “蜘蛛卵。” “应该是这里太潮湿了,时间长也没人过来,所以蜘蛛在这里产了卵。” 这在农村里再常见不过,也就是贺丞大惊小怪。 裴竟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垫着,拨了一下几根木柴。 “都受潮严重,点不燃了。” “这破地方。” 看裴竟那张冷脸抬起来似乎在嘲笑他一样,贺丞嘴角抽搐了一下,也懒得再看那些木柴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沈洵打了个喷嚏,脸色忍不住有些发白。在几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户外经验没有那么丰富的,身体素质也稍微差一点,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谈清羡皱了皱眉,看了眼手表,本来是准备确定一下时间的,下一秒却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淋雨进水了,手表也坏了。 他们出来时是中午十二点,现在还显示的是十二点。 但是外面的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全黑了,看起来竟然像是……深夜一样? …… “那群外乡人不见了?” 村长刚上完香,就看见披着蓑衣进来的阿奇表情不悦。 “说好的傍晚参加欢迎仪式,这会儿了还没有回旅社,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对于来村子里的那群外乡人心里态度一直不好,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村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这么大的暴雨,他们肯定没进山,估计是被困在村子里的哪个角落了。” “麻烦。” 阿奇也是这样猜的,只是因为和村长想的一样,才脸色难看。 “我去组织几个人一起去找吧。” 要不然叫那群人在旅社外逗留到晚上,更多事。 村长咳嗽了声,声音有些虚弱。 “去吧。” “路上注意点,雨天不比平常。” 阿奇表情认真点了点头,转头拿着蜡烛就打算去找几个住的近的。 “那群外乡人真是麻烦,这种天气了还到处乱跑。” 隔壁的张海抱怨了一句,最终还是拿着蓑衣出来了。 谢繁刚吃完饭,就突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等等,主角团失踪了? 远处村民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入耳朵里,谢繁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奇是准备组织村民去找人。 不过,不会叫到他吧? 想到说话声离他这儿不远,谢繁有些迟疑。 阿奇在路过谢繁家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按理来说阿谢也是村里的年轻人,他应该顺手把对方叫上的。 只是又想到那小子那瘦弱的样子,这种天气怎么可能找的了人,脑子里恍惚了一瞬,阿奇下意识地就略过了谢繁家。 谢繁等了半天,见几个村民都没过来敲他家的门,还有些奇怪。 不过没找他就好,他对村子里的规矩完全不熟悉,出去就是送人头,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想和主角团碰面! 即使是知道诡异事件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但是谢繁也还是想远远的避开。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查探正屋的结果…… 谢繁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打算记录下来,以防自己后面的记忆又出现了问题,到时候至少还能看日记。 ——“穿越后第三天,查探正屋,结果无异常。” 说实话,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现叫他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正屋里肯定有问题。 不过没事就好。 下意识地扫了眼对面已经插上的门栓,谢繁恍惚收回目光来,微微松口气。 8、第八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阿奇这时候已经叫了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青壮年,身手利索,在雨路上是一把好手。 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阿奇黑着脸道:“今天风大湿气重,蜡烛最多只能燃烧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内一定要找到人,知道吗?” “嗯,知道了。” 几个人回了一句,显然也都知道些什么。 张海思索了一下:“我早上看见他们往西北方向走了,要不去那边找找吧?” 这种雨天,外乡人要走也走不了多远。这山里的雨和外面的雨可不一样,在这里淋雨绝对不是感冒发烧这么简单。 阿奇也觉得对方说的对。 果然,没走多久,几个人就在树下发现了几个新出现的脚印,登山鞋的印子一看就知道是那几个外乡人的。 大概是在这儿避过雨,深深浅浅的坑洼顺着左侧一路蔓延,痕迹很明显。 阿奇脸色好看了些:“从这边走。” 破屋里: 沈洵这时候已经开始发烧了,淋了雨又一直受冷,叫他想抗也没能扛过去,这时候只能面色苍白的靠坐在墙角等雨停。 贺丞有些担心,他们带的感冒药都在旅社里,随身并没有携带药品,再这样下去…… “啧”就在他脸色难看的忍不住又试了一遍沈洵额头的温度时,这时候就看见谈清羡忽然站起来。 “有人来了。” 隔着雨声,走路的声音完全听不见,要不是他一直盯着门口,还真发现不了远处几道影子。 “是村民。” 裴竟也看见了。 那几把黑伞在靠近后停了下来。 “找到了,就在这儿。” 带着蟢蚕村特有口音的声音隐隐约约浮现,下一秒几个人就看见了阿奇。 阿奇飞速地扫了一眼:“你们几个在这儿?” “下雨了村长不放心你们,让我出来找你们。” “快走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他瞥了眼天色,有些着急。 天不是已经黑了吗? 贺丞忍不住想吐槽,但想到他们现在是被困住了,只好忍了下来,烦躁的解释了一句:“我们有人发烧了。”他看向角落里的沈洵。 阿奇也看见了那个外乡人。 ——对方淋雨了。 他和几个村民隐晦的看了眼,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你们背着吧,给你们几把伞,还有。” “不要离开队伍范围。”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他就看到那几个黑着脸的村民让开了一条通道,示意他们快走。 贺丞只好一把背起沈洵。 谈清羡也接过伞撑着。 只是刚离开破屋,他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刚才隔着雨幕没有看清,走到这几个村民身后他才发现,这么大的雨撑伞都有些困难,这几个村民手里居然还都拿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山里不比外面,雨天暗沉看不清路,容易出事,我们都习惯了点蜡烛。” 阿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这个说法倒也能说得过去。但是莫名的在听了对方的解释后,谈清羡却突然想到了沈洵昨晚做的那个满是蜡烛的梦。记忆一瞬间闪过,叫他下意识地和裴竟对视了一眼,知道对方也是想到了。 之前还不觉得,今天被困在破屋里,叫他觉得这个村子确实是有些神异,尤其是——刚做完梦,沈洵就生病了。 他祖籍在南方,对于风水这些还是信的。 “之前也经常下这么大的雨吗?”谈清羡看了一眼四周。 “也不经常,正好到雨季了而已。” 说实话,阿奇心底也有些疑惑。村子里这么多年都不对外开放,这一次村长忽然接到神谕让旅行团进来,他还以为神明会眷顾这几个人。 但是现在……才来的第三天他们就遇上了暴雨,而且有人还淋雨了,无论怎么看好像都不像是眷顾。 古怪的念头一闪而逝,阿奇沉着脸收回心神,见蜡烛还有一丝火苗,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事。 “到了。” 绕过小路,远远就看到了老桃树。 贺丞背着沈洵先进旅社里。 谈清羡道谢后停下脚步,微微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手表刚刚坏了,麻烦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机械表。 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现在已经僵硬不动,显然是没办法报时了。 “下午四点。” 阿奇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你们先休整吧,晚上欢迎仪式准备好了再来叫你们。” 他说完点了点头,就带着村民走了,好像这种天气举办仪式很正常一样。 饶是谈清羡也没有想到,今天晚上还要举行欢迎仪式? “这是欢迎我们一个个都成落汤鸡吗?” 贺丞挑了挑眉:“还是说这帮村民知道什么时候停雨?” 他虽然在前面背着沈洵,但是刚刚谈清羡的问话也都听到了,敏锐的发觉到了问题。 谈清羡也忍不住有些猜测。 只不过几个人话都没有说出来,在默契的转移了话题之后看向椅子上:“沈洵怎么样了?” 贺丞眉梢放松了些:“刚刚给喂了药,等会儿看能不能退烧吧。” “不过沈洵平常身体素质还行,应该没事。” 话音落下,贺丞就站起身来:“浑身都是泥,我先去洗澡了。”灰色的冲锋衣上都是泥点子,他能忍到这会儿也是极限了。 贺丞先转身上楼。谈清羡虽然也想收拾一下,但是整栋旅社内只有一个洗澡间,这时候也只能等等了。 一楼的堂厅内安静无声。 裴竟皱眉擦了擦头发,这时候在听见“轰隆”一声后下意识地看向外面,原本以为雷雨更大了,没想到在看过去后却发现,在一声闷雷之后雨势居然慢慢小了下来? 只过了几分钟,乌云散开,没想到还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雨停了? 桃树上残余的几滴水珠顺着绿叶落下,地面上的水洼很快就平静下来,只剩下天上的天色仍然有些阴沉。 …… 谢繁本来也以为这雨还要下一整天呢,但是没想到在快要入夜的时候,居然停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今晚的欢迎仪式不会要照常举办吧?” 原本因为今天下雨,他下午的时候稍微放下了点儿心,以为今天不会举办欢迎仪式了,自己还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到了晚上,天居然晴了! 谢繁盯着天空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是这古怪村子就是说晴就晴,一点儿也不下雨了,看的他简直想骂人。 心忍不住提起来,谢繁没一会儿就听见有村民出来了。 前几天村长在欢迎仪式上提前安排了人作陪谢繁是知道的,不过叫他有些意外的是就连小药也收到了通知? 小药蹦蹦跳跳的跑下了楼,看见谢繁还不走有些疑惑。 “阿谢哥哥,你不去吗?” 谢繁:…… 去送命吗?那很自觉了。 “不去。” 压下心底的吐槽,他微微顿了顿:“村长没叫我。” “哦。” 小药表情古怪,瞬间明白了,肯定是村长觉得阿谢哥哥太沉闷了,在那儿不自在。感觉自己无意中扎了阿谢哥哥的心,小药眨了眨眼安慰道: “不过没关系,欢迎仪式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点个火而已。” 点火? 谢繁回过神来,表情有些疑惑。 为什么非得点火? 蜡烛,火,仔细想起来都和光照有关,这个欢迎仪式是有什么用意吗? 之前谢繁从来没有深想过这一层,不过被小药这么一说,才察觉到疑问。只是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他垂下眼,看见小药挥了挥手:“好了阿谢哥哥,不说了,我得先过去了,晚上回来再来看你。” 手持着蜡烛的小女孩看了眼天色,惊呼了声,跑的快了点。 谢繁:…… 晚上回来说不定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抽了抽嘴角,眼睁睁地看着小药离开,在没办法阻止欢迎仪式后,他干脆回到房子里闭上眼睛摆烂:算了,死就死吧。 下一秒,躺平摊在竹床上的谢繁又突然翻身坐起来。 死什么死,他还没活够呢! 咸鱼也要再挣扎一下吧? 伸手扎起头发,他脑海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念头:无论是在书里,还是他刚刚亲眼看见的——今晚要举行欢迎仪式。 整个村子的注意力都在旅行团身上,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今晚可以尝试着出村? 虽然书中说过这个村子一旦进入就无法出去了,就连之前带路的向导他们也都是在山石外停下了,但是万一呢?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炮灰,万一就让他幸运的卡到bug了呢。 谢繁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好歹试试吧,毕竟没有比今晚更好的时机了。可以就能出去,万一不行……好像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他可是今晚就要领盒饭的炮灰哎。 心里的天秤慢慢倾斜,眼看着自己这边的路上已经彻底没有人了。谢繁咬了咬牙,望着桌上的烛火,最终还是小心伸手拿起蜡烛来。 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正好起风了,不太坚实的屋子里木板微微“咯吱”了一声。 谢繁疑惑地抬起头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来不及多想他推开门走出去,却没有注意到在烛火照亮不到的地方随着门被打开,夜色下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珠嵌在屋顶上,正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什么东西? 谢繁走了两步停下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刚刚一瞬间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9、第九章 难道是他多心了? 目光环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到,谢繁微微皱了皱眉,怀疑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夜里出来。 而且整个村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叫人莫名有些不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心脏的位置,他压下心底情绪,抬起头分辨方向。 他记得主角团他们进来的时候应该是走的这条路…… 回忆起那天找“孙周”时顺耳听到的路线,谢繁脚步微转。 漆黑的夜空里没有一丝光亮,整个路径都靠着他手里的蜡烛照明。白色烛光阴沉沉地映照在村子旁边的大树上,让整个村子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中,就连路过的那一间间门窗紧闭的木屋看起来都像是……虚假的一样。 谢繁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越走越觉得那一扇扇窗户内好像有目光透出来在看他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 他走的这条路线这边都是没有住人的,仅有的两户人家也早早就去了村长家。 把蜡烛往身前拿了些,谢繁松了口气,在感觉到视线变清晰后,发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光线能给人安全感一些,而且……闻到蜡烛上蜂蜜的味道,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柔和香甜的气息从白色蜡烛上轻轻飘散出来,叫他面色舒展,不知不觉间就穿过了村里的小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谢繁终于看见了村长家后面一条隐蔽的山坡…… 到了! 只要穿过林子找到山石,就能知道能不能出去了。 谢繁心里也不太确定,但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山下就是主角团他们所在的麦场,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远远地再看了一眼下方的火堆,他还是鼓起勇气,一头钻进了林子里。 就在他刚走进林子里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山下村长正手持着蜡烛准备点燃火把时,耳边忽然炸了一声。 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有想到火焰一瞬间猛地窜了起来,迅速地吞没了他整个手腕。 隔着火光沈洵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向来不喜欢这个村长的贺丞都皱起了眉。只是等到面前的火焰褪却之后,他才发现刚刚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烧到人。 空气中微微有些凝滞。 “村长没事吧?” 阿奇嘴角动了动,转过头来表情有些疑惑。 那群外乡人刚刚坐的远没有看清楚,只有他看见刚才一刹那火焰确实是吞没了村长手腕,只不过……他古怪地看了一眼叔叔。 村长低咳了声,似乎也有些不解。 “没事。” 那火焰让他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位似乎……刚才睁开眼睛了? 不过只是一刹那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外乡人们还在这儿,村长不敢多想,这时候勉强收回心神来,笑呵呵的开口: “听阿奇说今天有人淋雨了,没事吧?” “要是难受的话,我们村子里有特制的风寒药,还算管用。” 他顺着阿奇的目光看向坐在最中间那个穿着白色冲锋衣,容貌俊秀的青年,意有所指。 沈洵没想到村长会突然问到他,咳嗽了两声。 “不用了村长,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他下午吃了药之后就清醒了,虽然现在还是有些头晕,但是也没什么大事。 而且村子里的这种秘制药,说实话他也不太敢尝试。 从退烧了之后,他就感觉这个村子里有些不舒服,尤其是看到那些白色蜡烛。 沈洵回过神来,说了两句又有些咳嗽,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热水来。 为了欢迎旅行团,谈清羡他们面前的杯子里都是村里自酿的蜜酒,只有他生病,手边换成了热水。 沈洵喝完热水,感觉嗓子里的刺痒感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村长看了他一眼,心底冒出和下午阿奇同样的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让阿奇给麦场所有人面前的干草上都点燃火。 “这是我们村里特有的仪式,刚进村的外乡人都要熏熏干火,能辟邪去瘴。” “辟邪去瘴?” 谈清羡似乎有些疑惑,握着酒杯笑了笑。 “村子里还需要这个吗?” 村长表情不变:“你们在外面生活不知道,咱们村子在山里瘴气多,呆久了不知不觉就容易精神疲惫,产生幻觉。” “用热火熏一熏,人也就舒服了。” 谈清羡还以为村长会给他讲什么迷信传说之类的,没想到对方反而说的有点道理,表情不由有些古怪。 倒是贺丞,这时候听了村长的话看向沈洵。 “你昨天晚上做梦,会不会是第一天进山瘴气影响的?” 今天一整天发烧昏沉,沈洵几乎都没有想起昨晚的梦,被贺丞一提醒之后才回过神来。只是他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又咳嗽了一声。 “没事吧?” 贺丞皱了皱眉。 “没事。” 沈洵摇了摇头,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吹风太久,又开始有些头疼起来。 山上: 走进林子里的谢繁丝毫不知道麦场里发生了什么。他在绕着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后,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古怪了起来。 他迷路了? 不,不是迷路。 刚刚进林子前,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山下村长家的火光,现在还是能看见,甚至连角度都一模一样。 所以他走了十几分钟,其实现在还是在原地? 谢繁低头看着山路上的脚印。 果然,这个地方出不去。 脑海中这个念头冒出来,谢繁居然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他就说没有这么容易。要真这么容易,主角团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了。 不过,好歹也是确认了——走出村不行。 就连谢繁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在意识到无论如何都绕不出去后,他深吸了口气,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先休息几分钟恢复恢复体力。 毕竟爬山爬了这么久,他这个体力废也累了。 刚一放松下来,浑身的疲惫感就涌上来,谢繁只感觉肩膀和腿疼的要命。毕竟这山路可不是景区开发的那种山,爬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松。 肌肉的酸痛感叫他眉头皱了起来,蹲坐在地上后随手按了两下,察觉到小腿的酸涩刚缓解了一些,他就忍不住扶着树干站起来。 只是下一秒,谢繁动作就猛地一顿,察觉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 细微的昆虫触感叫他身体僵住,飞速的就想要甩手。只是等到下意识地将蜡烛照向树干之后才发现不是什么昆虫。 对虫子有着本能厌恶感的谢繁松了口气,发现只是被雨水泡软化的树叶而已。 虚惊一场,吓死他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他浑身冷汗的刚放松下来,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度了? 并不是没有在村里生活过,他之前也没有那么怕虫子啊,毕竟这东西在村里很常见,但是刚刚一瞬间在怀疑自己碰到虫子之后,谢繁却浑身皮肤都炸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身疙瘩。 就好像是……本能的害怕什么一样。 眼前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谢繁莫名察觉到困意,这时候忍不住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他就是再瞌睡,也不至于在这里睡觉。 但是身体上一阵又一阵的困意不断传递,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累了就休息,没关系。 谢繁拼命抵抗了半天,只感觉越来越混沌。察觉到自己又要陷入那种怪异模糊的思维中去,这时候忍不住死死地抓住树枝。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谢繁强忍着惧怕再次看向形似虫子的树叶。 虫子…… 他的记忆有问题! 10、第十章 第二天醒来,看着自己再次回到了木屋里,谢繁没有一丝诧异。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一次在查看完正屋之后他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也一样,那时候他分明是在正屋门口失去意识的,但是清醒后却是在竹床上。 后背冰凉的竹子触感叫谢繁倒抽了口冷气,即使是已经清醒过来这时候也感到不寒而栗。 ——他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记忆出现了很长时间的问题,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还在照常生活着。 谢繁原本以为在意识到“孙周”不存在之后自己就恢复了正常,结果完全不是! 转头望着窗外的槐树,在太阳出来半天后他才敢起身走到抽屉前,颤抖着手拿出昨天刚写的日记,将“一切正常”那一行给撕掉。 一切正常个鬼! 分明是一切都很不正常! 盯着纸条上“穿越”两个字,谢繁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鬼迷心窍了一样,在日记纸上居然写了出来,要知道他连扮演原主都小心翼翼的,当时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是生怕没有人来识破他吗? 好在还没有人看到。 纸条团子被死死地攥紧在手里,谢繁一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后怕。他甚至感觉自己昨晚没有死或许并不是幸运,而是……那个看不见的存在还没有玩够? 额头微微有些抽痛,谢繁恍然回过神来,就看到隔壁的小药蹦蹦跳跳的,这时候像往常一样过来了。 “咦,阿谢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昨晚没睡好吗?” 谢繁:…… “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昨晚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睡得好。 小药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阿谢哥哥,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村长的事情?” 村长……什么事? 谢繁愣了一下,就看见小药左右环顾了一圈,见附近没有人后才悄悄道:“昨晚村长举行欢迎仪式的时候被火烧了。” “好奇怪,之前从来没有过。” 他们村子虽然之前没有外人来过,也是第一次举办欢迎仪式,但是点火却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昨晚是唯一一次出事的。 “你说那群外乡人是不是有问题?” 小药撇了撇嘴,又感觉这样问出来有质疑神明的嫌疑,立马又捂住嘴。 “不对不对。” “不过昨晚肯定是不太好。” “要是惹的神明不高兴就糟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五牲。” 小药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跑下楼去。 谢繁皱了皱眉,脑海中还停留在刚刚说的村长被火烧了的事情上,有些愕然。 原著中有这一段儿吗? 之前书里的欢迎仪式好像很顺利的就举行了,怎么会出事? 难道是因为他? 昨晚他上山,并且发现了虫子有问题…… 有关晕倒前的回忆又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谢繁深吸了口气,有些头疼,他能够清晰的意识到虫子有问题,但是要命的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关的事件。 就好像莫名的……有什么东西叫他刻意忽略一样? 越是忘记,越是说明这件事情重要。 谢繁摇了摇头,在额角又有些刺痛时,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等等,他昨晚上山的时候好像没有遮掩脚印? 昨天晚上走的匆忙,谢繁当时压根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才反应过来: 今天没有下雨,他留在山上的脚印会不会被发现? …… 山上突兀多出来的脚印确实是被发现了。 阿奇日常在太阳出来前去村子后山周围巡视,结果就在林子前看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凌乱的脚印无序的印在杂草上,一路顺着坡路往上。 阿奇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以为是外乡人昨晚又不死心,在欢迎仪式结束后又来山上了。毕竟他们村子里的人谁会那么作死大半夜的来这儿。 杂草模糊了鞋印纹路,没办法更具体的分辨。 阿奇脸色难看,顺着山上的脚印往上,发现对方停在山坡上后脸色稍缓了些。 不过,那群人昨晚走到了这儿,为什么停了下来?这个位置还没有到他布置的围挡的地方。 阿奇心底有些疑惑,总觉得那群人不像是走到一半突然迷途知返的人。这时候微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鞋印,压下疑问回到山下。 村长家: 村长正闭目上着香,他昨天左手被火烧了,这时候只能右手持香恭敬的跪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后才睁开眼睛。 看见阿奇脸色难看的回来,村长推着轮椅出来: “怎么了?”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阿奇隐晦地看了眼正屋:“那群外乡人昨晚好像上山了。” 上山? 村长皱了皱眉:“你确定?” 昨晚举行欢迎仪式的时候那个叫沈洵的都病成那样了,还上山? 阿奇摇了摇头沉声道:“不知道,但我在山上看见了脚印。”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今天多观察一下那几个人。” “看看有什么不对。” 阿奇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就算村长今天不说他也会多注意那几个外乡人的。 不过出乎阿奇预料的是,那几个外乡人今天一直没有出门。 旅社二楼: 贺丞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表情古怪:“啧,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觉得那个叫阿奇的今天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那会儿一开窗就看到那家伙站在村长家门口,刚刚居然还在?” 谈清羡走了过来,斜站在窗口看过去。 “不是你错觉,就是在看我们这边。” 而且这家伙直直地盯着,一点儿也没有避讳。 四目相对,阿奇表情不变的看过来。 谈清羡眉头皱了皱:“我们今天连门都没有出,不太对劲。” 那个瘸腿汉子的表情分明在防备什么,但是在昨晚参加完所谓的“欢迎仪式”之后,他们可压根没出旅社。 贺丞脸色难看:“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这两天还算守规矩吧。” 谈清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倒是裴竟,观察了会儿才开口。 “可能是外面出什么问题了。” 那个阿奇的表现确实有些奇怪。 “这村子简直处处都是问题。” 贺丞嗤笑了声,若有所思。 沈洵的身体素质算不上差,在这儿却一个感冒都反反复复的拖了两天了,再拖下去,恐怕还真得试试那个村长的什么土方子了。 贺丞正想着,却看到裴竟转过头去,看向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沈洵。 “你昨晚还做梦了吗?” “没有。” 早起身体不舒服,不得不休息了会儿的沈洵反应过来。 “只做了那一次梦,你呢?” 裴竟摇头:“我也没有梦到。” “看来是意外?”贺丞回过神来。 “没梦到总归是好事,看来那个村长昨晚的辟邪去瘴还有点作用。” 沈洵表情微微古怪。 “算了,不说了。” “我们下午去哪儿?”他看向谈清羡。 谈清羡看了眼外面:“本来是准备去搞根蜡烛的,但是那个阿奇一直盯着我们,看起来有点难办。” 因为沈洵梦到白色蜡烛的缘故,谈清羡一直对那些蜡烛有点好奇。恰好昨天下雨时又在那几个村民手中看到了,更叫他在意。 贺丞无语了一瞬间:“你就对这些迷信的东西感兴趣。” 他是不信这些的,不过谈清羡有点搞事的想法还是叫他升起了兴趣,他在这村子里这两天都快要无聊的发霉了。 “那家伙总不能盯着我们全部人吧。” “沈洵和裴竟在外面吸引视线,我和你去找蜡烛不就行了,那东西看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也不像是什么宝贝。” 谈清羡看向裴竟。 裴竟面无表情,不过在听到贺丞随口的提议后却突然开口。 “我和你去。” 贺丞:…… 怎么,害怕他搞事情啊? 他刚皱了皱眉,就被沈洵笑着拉住:“好了,跟我一起在村里走走,看看有什么适合写生的地方。” “明天感冒好了,也该动动笔了。” 贺丞对写生毫无兴趣,毕竟他也没那个艺术细胞,但是说话的是沈洵,还是叫他咽下了嘴里的话。 “行吧。” “有问题通知你们。” 沈洵点了点头,带着贺丞先出了门。 两人刚一出去,就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感觉,阿奇抬起头又看了过来。 贺丞:…… 他抽了抽嘴角,本来就有些锋锐的眉眼压下,看起来就像是要和人去打架一样,只是想到他们是来吸引那家伙注意力的,才勉强忍住。 皱眉看了一眼,就转头往村子中心走了。 阿奇没想到在旅社里呆了一天,天都快黑了,这群外乡人又突然出门了。 这群家伙就不能安生点儿吗? 他脸色难看,见两人都走到路口了,还是不得不跟了上去。 楼上: 沈洵和贺丞刚走,谈清羡就看了眼窗户。 “走吧。” 阿奇也离开了,正好方便他们去找蜡烛。 只不过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蜡烛并不好找,村里的人似乎都对这个东西很忌讳。 “看来只能用别的办法了。”谈清羡若有所思,看向裴竟,见对方也没有反对,放下心来。 傍晚: 沈洵和贺丞刚闲逛回来,就在桌子上看见了一根白色的蜡烛,忍不住有些诧异。 “你们真的换到了?” 他还以为这东西会很难换呢,毕竟这个村子的村民看起来不太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谈清羡洗漱完出来:“不是换的。” “那是偷?” 沈洵脸色古怪,欲言又止,就连贺丞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谈清羡耸了耸肩膀:“有个空屋里正好有一根。” “这会儿人不在,先看看吧,看完我再还回去。” …… 谢繁下午等了好几个小时,都不确定自己留下的脚印有没有被发现,这时候焦虑的抓了抓头发。 柔顺的黑色长发从指尖划落,谢繁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 当然不能直接问,就是听一听,看看村里有没有人议论这件事? 心里这样想着,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只是刚准备下去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顺手拿起了白蜡。 柔润的触感似乎安抚了些焦躁紧张的心情,谢繁走到槐树下时就远远地望见有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几个汉子在路岔口分别,其中一个朝着西边的方向走过来,还不等他表情舒展,就看见走过来的那个人好像在找什么,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看。 一直到走到槐树下,还在转头。 谢繁辨认出眼前这个青年汉子是之前下雨去找旅行团那群人时住在他们家前面的张海。 对方皮肤比其他村民稍微黑一点。 确认过特征,他微微松了口气。 “海哥,你找什么呢?” 原主刚过二十没多久,村里大部分人都比他年长,按照习惯叫哥完全没问题。 谢繁问完之后等了一会儿,面前的张海却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在转头看身后。 “海哥?” 谢繁有些奇怪。 穿着粗布短衫的黑脸汉子抬起头来,过了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 “我蜡烛丢了。” 蜡烛丢了? 谢繁有些没听懂:“是不是放在家里忘了没拿?” 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刚刚转头的黑脸汉子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却没有再说话。 谢繁茫然了一瞬,不知道对方怎么又不说话了,都说自己的人设是阴郁,这家伙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沉默寡言的? 他皱了皱眉,对面还是一动不动,夜色下,对方转头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谢繁下意识地抬起蜡烛,照向对方。 下一秒,却陡然睁大眼睛——猝不及防在粗糙的寸发下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木头脸! 11、第十一章 脱口而出的尖叫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谢繁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一阵翻江倒海。 刚刚还跟他说话,好好站在这儿的人,变成了木头? 握着蜡烛的手有些颤抖,他向后退了一步,几乎不敢再看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黑皮汉子还维持着寻找的姿势,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静止着一动不动的。 谢繁脑子里轰隆隆的,回到家后再也忍不住吐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刚刚张海分明是一个人,他还去找过主角团。 但是……没有五官的脸在眼前一闪而逝,谢繁死死地抓住桌角,这时候一片茫然。 到底怎么回事? 蜡烛……对了蜡烛!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睛:刚刚张海说他蜡烛丢了。 难道是因为没有蜡烛,他才突然变成木头? 还是说这些村民本来就是木头,只是因为有蜡烛所以才维持着人样? 脑海中一连串念头闪过,谢繁完全不知道哪个是对的。这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几乎要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完全不亚于恐怖片突脸! 胃里一阵阵的拧痛,一直到吐到没什么可吐了谢繁才停下来,扶着墙壁走出洗漱房。以楼上的视角正好能看见槐树底下的场景。 脚步微微顿了顿,他屏着呼吸从木屋的窗户小心翼翼地看出去,只是一抬头,谢繁却陡然睁大眼睛。 没有了? 怎么可能! 可是刚刚不是还在原地吗? 谢繁愣了一下,他上楼之前“张海”分明还在槐树下,但是现在看过去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一片…… 幻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又再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 旅社里,裴竟拿起蜡烛来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是你梦到的那种蜡烛吧?” 沈洵记忆微微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仔细观察了一遍——和他梦里梦到的蜡烛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 沈洵点了点头:“村子里应该都是一样的。” 他还记得那天下雨看见的那些白蜡。 谈清羡本能看向裴竟,他们这些人里只有裴竟对这些有些研究,毕竟这家伙上学时的专业学的就是这个。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没再问什么,只是端起来仔细闻了闻,又削下来一片,这时候用指尖拈弄。 过了会儿才开口:“是树蜡,但里面还添加了些别的。” 裴竟眉头微微放松了一点:“应该是用我们进村时看见的那种古树做的。” “松树?” 谈清羡抬起头来。 裴竟点了点头:“是一种味道。” “不过其他添加的我闻不出来。” “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普通蜡烛。”谈清羡若有所思。 贺丞看了他一眼:“不是普通蜡烛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什么人鱼烛?” “你漫画看多了吧。” 谈清羡被怼的哽了一下,只能岔开话题“看来那些村民没有骗我们。” “行了,看完赶快还回去吧,这蜡烛放在这儿看着怪不舒服的。” 出乎意料的在安静下来后是贺丞先开的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那个蜡烛就不自在,尤其是闻到上面的味道,有种恶心感。 贺丞觉得是因为他从小就不喜欢蜡烛这种滑腻的触感,这时候眉头皱了皱。 谈清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是这位大少爷先提出的还回去。 不过,研究了这么长时间确实也没什么。 他失去兴趣,接过蜡烛来。 “我去放回去吧,阿奇要是过来,帮我打个掩护。” “知道了。” 贺丞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声,看着那个死装鬼离开。一直到蜡烛离开旅社,这才感觉到好受了些。 “难闻死了。” 贺丞吐槽了一句,黑着脸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 谈清羡回到找到蜡烛的小屋,预估了一下时间。 他们拿走蜡烛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时间,原来的主人应该还没回来。 他按照记忆里的方位把蜡烛摆放好,本来一切正常,只是在临走前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谈清羡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蜡烛真的只是普通蜡烛? 心底微微有些迟疑,回想着裴竟分辨蜡烛时的表现,谈清羡脚步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裴竟判断的太果断了,好像隐瞒了什么。 说实话,他当然不对什么人鱼烛抱有希望,不过按照他的预想,这蜡烛……绝对不至于这么普通。 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谈清羡回过神来时,还是皱眉伸手刮了一小块蜡块包在了盒子里。 白色的蜡烛被修饰的均匀自然,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是变少了。 随手将盒子塞进口袋里,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谈清羡微微垂下眼,等到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往常时才离开了空屋。 就在他出门后不久,屋子的角落里:一直静默不动的木偶缓慢地走了出来,眼神在桌子上少了一点的白蜡上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僵硬地盯着谈清羡离开的方向…… 第二天: 谢繁睡醒后就下意识地关注着西坡,结果天刚亮,就看到了从家里走出来的张海。 黑脸的青年扛着锄头,和同村的村民有说有笑的一路从小路上走过来,就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谢繁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没有。 张海就在楼下,而且好好的! 他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或许是楼上的视线太明显了,路过的张海忍不住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过来。 谢繁才反应过来匆忙地躲到木窗后面遮掩住自己。 “阿海看什么呢,快点走,一会儿天就热了。” 干活就这个时间凉快,再往后就越来越热了。 “来了。” 黑脸青年回应了一声,虽然有些疑惑刚刚好像有什么在看他,但也没有多想,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自然,太自然了。 无论怎么看张海都像是个真正的人一样,没有一点僵硬感,和昨晚谢繁印象中的木人完全不同。 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他只能确认自己昨晚出现的绝对不是幻觉。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是张海吗? 现在只有一个确认的办法,就是再次拿走张海的蜡烛,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反应。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谢繁就立刻否定。他又不是主角团,拿走村民的蜡烛,是嫌活得命长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穿越第一天小药父母的话来看,每个人的蜡烛都是固定的。 谢繁猜测昨晚估计是主角团里有人拿走了蜡烛,才会导致他发现了不对。毕竟……村子里的人完全不会忘记蜡烛,更不会碰别人的蜡烛。 压下这个疯狂又作死的想法,谢繁总觉得以这本书的恶劣,在拿了那个蜡烛后主角团也不像是会没事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被暴躁对待的黑发被扯的打结了几根。 谢繁皱了皱眉,有些厌烦这头麻烦的长头发,在抬手下意识地拿起粗布绳子准备把头发绑起来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看见了手腕上的缎带。 色泽漂亮的银色锦缎轻轻缠绕在手腕上,带来一丝冰爽凉意。 这东西……谢繁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之前绑头发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吗? 12、第十二章 打结的头发被微微抚平。 谢繁只是迟疑了一瞬间就忽略了刚才的疑惑,不耐烦的用缎带扎起了头发。不过他心底古怪了一下,总觉得刚刚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又忘记什么了?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谢繁只好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去了疑惑。却没有注意到在晃动的水杯倒影中——那一条银色的缎带和整个简陋的山村木屋完全格格不入。 夜里: 谈清羡莫名被喉咙里的一阵渴意给惊醒。 嗓子里突然有些干痒,他分明睡着了,却又硬生生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难受。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这两天沈洵感冒传染给了他? 但是又一想到这几天和沈洵接触最多的不是他而是贺丞……微微皱眉回过神来,谈清羡不得不起身下楼先倒杯水喝。 他们这段时间喝的都是山里水,放在一楼的大缸里,不是很方便,他一般在夜里很少出来。 不过今天…… 面无表情的拿起水杯,在倒了一杯后谈清羡低头喉头滚了滚,总感觉这杯水很香,香的叫人有些失控。 喉咙一阵一阵的痉挛着,抽搐的肌肉衬的谈清羡那张斯文的面容有些古怪。 在迫不及待的将水放到嘴边之前,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他突然又强行克制着手停了下来,将杯子远离了视线,低头再次仔细地审视了一遍手里的水。 透明的水杯里冰凉山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物。谈清羡表情不明看着,一直到那股干渴感再次袭来时,才端起杯子来灌了几口。 清爽的泉水瞬间压制住了喉咙里的干涩,叫那股烧灼的涩意也消散了不少。 感受着喉咙里的变化,谈清羡眉梢放松了下来:看起来不像是被传染,倒像是上火? 他住的那间房子确实通风不太好。 表情若有所思,他下意识地又再次看了一眼衣服口袋,恍惚了一瞬,感觉到身体舒服多了后才再次拿上杯子上楼。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刚一上楼,木屋里却多亮了一扇门,谈清羡一抬眼就看到前面右侧房间里的手电筒好像亮着,有人没睡。 裴竟? 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刹那,谈清羡微微眯了眯眼,等到他再次看过去时,右侧木屋的手电筒却又重新熄灭了。 好像刚刚打开只是听到动静了一样。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贺丞就面如菜色的从村长家回来了。 “喏,今天还是虫饭。” 他顺手把盆放在桌上。 “分明是有鸡蛋,我一去换却次次都说没有,这村子也太黑心了吧。” 自从那天从那个叫小药的小孩嘴里知道村子里有鸡蛋,一连几天了,贺丞就没有换到过一次! 每次去都说晚了。 他今天都天刚亮就过去了,还来晚了?他们村子里是在半夜在换鸡蛋吗?! “我看那个卖鸡蛋的压根就是不想卖给我们。”贺丞有些无语。 沈洵:…… “总共就一家养鸡的,村子里还这么多人,换不到也很正常,说不定也有人提前订走了呢。” “别抱怨了,随便吃点,不行等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 “行吧。” 要不是水果吃不饱,贺丞都想把门口那棵老桃树给打了。 随意分了点虫饭,几个人拿起筷子。 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吃不下去,觉得无法接受,但是这两天一连吃了好几顿,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儿恶心,但多少还是能吃下去了,只要吃的时候想象着这东西是蛋白质就行。 肚子刚稍微填饱了一些,沈洵抬头就咳嗽了一声。 “吃完了吗?我去还碗吧。” 他在旅社里闷了一早上了,这会儿正好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贺丞不见外的把碗递过去:“刚刚打饭的时候那个叫阿奇的说村长还没起来呢,把碗放在麦场门口就行了。” “知道了。” 点了点头,他端起东西出门。 他今天还是有些不舒服,咳嗽断断续续的,不过倒是没有发烧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感冒能不能好? 正想着,就已经到地方了。 沈洵微微吐了口气,下意识地想走快点儿,这时候耳边却忽然听见“轰隆”一声,一抬头——又变天了。 早起还微微露出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一瞬间天色就彻底昏暗下来。沈洵本来以为自己把碗筷放下去再赶回旅社完全来得及,毕竟旅社距离村长家也不过就几分钟的距离。但是谁知道这雨下的又快又急,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哗啦”一声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下雨了?”对面:贺丞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外。 “啧,怎么又下了,烦死了,这几天天天都是雨。”他们才进村子不过三天时间,就已经下了两场雨了。 谈清羡也顺势看了过去:“那个阿奇说最近是在雨季,下暴雨也正常。” 不过就是不知道今天这场雨要下多长时间了,沈洵刚刚还去还碗筷了。 因为村长家和旅社离的近,谈清羡倒是不太担心。大不了在村长家躲会儿雨再回来,不至于像上次一样被困在路上。 沈洵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原本只是准备放下东西就走的,但是大清早的忽然遇上暴雨,这会儿只能先就近找个地方避雨了。 在稍微躲开了点儿雨珠后,他看了眼天色飞速地伸手敲门。 “村长?” “村长在吗?” “这会儿外面下雨了,我能进来避一避吗?” “咚咚咚”的敲击声混杂着沉闷的雨声,在连敲了好几下后,沈洵原本以为那个老村长还没睡醒,刚想着要不要对楼上喊一声,这时候就突然听到了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那个瘸腿汉子出门了,村长一个人在屋里怎么会有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疑惑了一下,就被雷声转移了注意力。 “轰隆”一声闷雷伴随着闪电,照的屋檐一刹那亮了起来,下一秒——木门就被打开了。 “怎么了小沈?” 村长声音沙哑,抬起头来。 “刚刚下雨了。” 那点儿古怪的感觉一闪而逝,沈洵刚准备说避雨的话,结果一转过头去才发现外面……雨居然停了? 刚刚还倾盆的暴雨这时候彻底停了下来,一声闷雷过后——太阳就已经出来了。 烈日当空,却没有一丝暖意。 地面上的水洼很快被阳光蒸干没有留一丝痕迹,仿佛刚刚的暴雨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谢繁还停留在出太阳中,没想到天气这么多变,刚皱了皱眉,就看到小药远远地从菜地里跑回来了,脚步还有些着急。 “不好了不好了阿谢哥哥。” “出事了!” 出事了? 谢繁愣了一下,还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 小药这会儿满身的泥点子,一看就是淋了雨,摇了摇头道:“羊圈里的羊死了!” “是五牲出事了?” 谢繁反应过来。 小药点了点头,又纠正了一下。 “只是羊。” 她跑回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这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转头忍不住有些抱怨:“肯定是这两天雨下的天气太冷了,才叫羊给病死了。” “我昨天去看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谁知道今天突然就不行了。” 他以为小孩子是看见羊僵就误以为是羊死了,微微迟疑了一下: “或许只是晕了,或者是休克了?” “不是不是,就是死了。” 小药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我特意爬进栅栏里掰开它眼睛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谢繁脑海中不自觉地脑补出了当时的场景:暴雨里那只白羊睁大眼睛倒在羊圈里,角膜发白浑浊。 小药还特意掰开眼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谢繁差点吐了出来,不过看见小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好忍住。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小药在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后,沮丧的叹了口气,好像刚刚的着急只是假象一样:“算了,已经死了也没办法,我只能照顾好其他的动物了。” “希望其他的不会出问题吧。”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支着手,老气横秋的。 谢繁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他突然之间想到:——马上就要到祭祀时间了,可是现在羊却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意识地看向小药,谢繁有些探究这个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却看到对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下一秒却突然笑嘻嘻地吐出一句叫他一瞬间浑身冒冷汗的话: “阿谢哥哥,你刚刚的反应……怎么有点奇怪?” 13、第十三章 谢繁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在这个村子里表现的太过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刚刚对于羊死了的反应有问题,太像一个正常人了。 手指都有些发麻,正当谢繁想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却见凑过来的小药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他身后。 身后……头发? 谢繁有些没反应过来,小药就又恢复了平常笑嘻嘻的模样。 “阿谢哥哥发带真好看。” “好了,刚刚逗阿谢哥哥的。” 小药若有所思地从谢繁头上的银色缎带上收回目光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说了阿谢哥哥,我要回家去洗衣服了,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 谢繁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了一些,虽然不知道小药为什么又改变了说法,但是经历了刚刚的惊吓,他现在完全不想去这个村子里任何村民的家里! 手指轻微的抽搐着,见小药打算离开,他这才心底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走到前面老槐树下的小女孩又突然转过头来。 “对了阿谢哥哥,这两天天气很不好,离进村的那群外乡人远一些哦。” 谢繁完全不知道天气不好和远离那群外乡人有什么关系? 但是小药既然这样说了,为了避免被怀疑,他只能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 “知道了。” 小药见状这才挥了挥手。 深蓝色的背影离开的一刹那谢繁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就连手指都是冰的。他闭了一下眼睛,在阳光落在身上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才感觉到终于活过来了。 我去,吓死他了!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后怕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小药的对话,谢繁发现小药好像是在看到了自己头上的发带之后才没有追问的? 他的发带……有什么问题吗? 微微茫然了一瞬,谢繁不由伸手触碰了一下缎带,回过神来又想起正事,祭祀少了只羊,小药好像没打算去告诉村长。 还是说对方已经知道了? 可是如果知道的话,村子里怎么会这么安静,到现在一丝动静都没有?按照往常不是应该早就召集大家开会了吗? …… 一直到下午,村子里都没有开会的通知。 旅社里的大少爷们下午实在不想吃虫饭了,天晴之后就离开了村里。 穿过村里的小路往靠近树林的地方走了半天。贺丞转了转手里的匕首,看着周边野草,本来是准备摘些野菜吃的,这会儿却毫无食欲。 “这东西能吃吗?” 脏兮兮的野草扎土长了一堆,完全不像是他在家里吃的那种野菜。 谈清羡看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过没想到这地方还真有芥菜。”那会儿听村民说这边有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菜,没想到是外面常见的普通芥菜。 他说完后就低头动手挖了起来。 沈洵对贺丞的挑剔也有些无奈:“不吃这个就只能吃虫饭了。” “要不还是挖点儿吧,回去尝尝说不定还挺好吃的呢。” 刚说到这儿,沈洵声音就稍微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两天分明已经吃习惯虫饭了,这会儿在提起那个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恶心,甚至比早上吃下去的时候还难受。 一股反胃感从心底涌上来,他表情变了一下,却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感冒加上心理因素引起的。 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沈洵压下难受。 地里的野芥菜成片成片的长着,在伸手拽了一堆之后,带来的篮子里就满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圈却忍不住有些奇怪:“裴竟人呢?” 刚刚不是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贺丞正擦着匕首,找了找发现确实没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看见裴竟挽着袖子从小路侧面的树林里走出来。 “你干嘛去了?”贺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肚子不舒服。” 一句话就叫贺丞闭嘴收回了目光,倒是谈清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裴竟的手上。 对方下意识地遮挡着手侧……看起来像是划伤了? 篮子里的芥菜已经够多了,再摘也吃不完。沈洵见人都回来了,伸手掂量了一下篮子:“这些应该够下午吃了吧?” “差不多,赶快回去洗手吧。”贺丞刚刚挖了半天只感觉现在自己身上都是一股子菜味儿,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在野菜地里呆了。 沈洵笑了一声,看向谈清羡和裴竟。 见两人都没有意见,才低头收拾。 一群人拿着菜篮子回去,因为都不会用村里这种土灶台,干脆就花钱找村子里的村民帮忙蒸了一下。 新鲜的野菜混合着麦面蒸熟看起来倒挺像是那么回事儿,就连贺丞都有些期待了,然而在吃了一口的一刹那,他脸色就绿了。 “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苦?”而且还有些奇怪的辛辣味。 贺丞放下筷子,感觉这东西还不如虫子呢。虫饭虽然看起来恶心,但是吃起来倒没什么怪味。 原本还想着能换个口味的谈清羡吃了几口后,也脸色有些怪异,忍不住看向柴火房后面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村民不会处理野菜,还是这地方的芥菜不好,确实是味道干涩又难吃。 辛辛苦苦挖了一下午,几个人都有些无语。 倒是沈洵,吃着居然还觉得……不错?他完全没有尝到几个人说的那种辛辣味,只觉得这野菜清甜又爽口。 “还行啊。” 他吃完一碗后,站起身忍不住让后厨又打了一碗出来,这时候若无其事吃着。 贺丞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只觉得他像是变异了一样。 “你虽然不挑食,但以前也没有这么不挑啊。” “这东西好吃到哪儿了。” 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味觉有问题,贺丞拿起筷子来再试了一口,下一秒就脸色扭曲的放了下来。 算了,他还是无法接受。 沈洵一连吃了五碗还觉得不够。但是隐约的,他觉得自己这样吃太夸张了,在站起身来的一刹那强行忍住。 “我还以为你还要去吃野菜呢,吓死了。” 贺丞忍不住松了口气。 沈洵:…… “可能是这几天没吃蔬菜有点没忍住吧。” 他微微笑了笑,下意识地放下碗,感觉到鼻尖那股青菜味道消失,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胃这会儿已经撑到不行,再吃甚至就要吐了? …… 或许是日有所思,谢繁白天一直在想“羊”的事情,到了晚上居然就梦到了羊。 夜晚洗漱完躺到床上后,他本来是想像往常一样入睡的。但是刚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有些模糊了。 困意一阵一阵的袭来,谢繁甚至连发带都没有来得及摘,就感觉自己陷入了软绵绵的泥沼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模糊的思维被断断续续的跳跃着,谢繁一阵恍惚,只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村子里? 至于怎么来的却有些茫然。 这是在做梦吗? 稍微清醒的意识刚一闪而逝,谢繁就看到了面前的人家。 深夜里:蟢蚕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点着蜡烛。村子靠北的池塘边一座靠水建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他茫然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儿,刚往前走了几步路,就突兀的听到了一阵狗叫声。 “汪汪汪”的凶戾犬吠声响起来的时候骤然吓了人一跳,谢繁握着蜡烛快速转过头去,才看清了声音传来的位置。 ——一只黑色的大狗正窝在他前面的狗房里,听见动静后站了起来。 还好这只狗拴着绳子,听见声音后只是惯性叫了两声,没有从狗房里冲出来。 不过,养狗? 谢繁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村里饲养牲畜的地方?! 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院子里,就看到了被高高木头围起来的栅栏,和小药嘴里说的一模一样。 自己怎么会来这儿? 谢繁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是却在梦里控制不了自己。 在感觉到那只黑狗只是在虚张声势,跑不出来后,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走进了面前的木屋。 看一眼。 自己只是好奇看一眼。 谢繁安慰自己:这个木屋是饲养五牲的地方,平常根本就没有村民住,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头顶蜜黄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却一无所觉。 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时,脑子都是懵懂混乱的。 白天小药说的羊又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谢繁回忆起了对方僵直倒在栅栏里,双目发白的模样,胃里不由有些恶心。 下意识地将蜡烛照向院子里的栅栏。 本来只是随眼一看,但下一秒谢繁就惊讶的发现:不远处的栅栏里好像有一个……人? 怎么可能,羊圈里怎么可能会有人?! 额角微微抽痛,夜色下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来神经质的抓了抓头发,在感受到指尖带着轻微凉意的柔软触感时,深吸了口气猛然回过神来: 就看见那个直直站在羊圈里脸部模糊的身影,抓着一把腐烂的野草,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 浑身一股寒意升起,在扯断头发惊醒的一刹那谢繁透过蜡烛看清了对方的衣服。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冲锋衣…… 见鬼! 14、第十四章 自己怎么会梦到主角团? 谢繁一身的冷汗,整个人都是懵的。 梦里那身白色的冲锋衣一看就不是村民穿的衣服。他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心脏位置,等到心跳缓解下来,才起身去桌子上倒水。 微微带着些蜜意的糖水叫他身上暖和起来,抬头一看天色才半明半暗,这会儿甚至连五点钟都没有。 他是硬生生被吓醒的! 谢繁倒抽了口冷气,感受到清晨的雾气穿过树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一声响亮的鸡叫声响起,天彻底亮起来,才放松下来。 浑身出汗的感觉叫他微微有些皱眉,想要去洗澡,又莫名的害怕。 不过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事吧? 迟疑拉扯了一瞬间,恐惧被洁癖打败,谢繁最终还是拿起衣服。 木屋一楼有口大缸,平常烧水洗澡很麻烦,但是说实话,在村子里能有热水已经很不错了。 谢繁不太熟练的把水烧热,在解开发带洗头发的时候却没有察觉到:他穿越来这几天一直没有去捡过木柴,但是柴房里的木柴却满满当当的,而水缸也从来没有缺过水。 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样…… 热气腾腾的泉水让思绪朦胧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就在谢繁心底古怪忍不住抓住这一丝念头时,突然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大清早的有人来了? 微微愣了一下,谢繁随意擦了擦头发,快速穿好衣服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又想到自己不是原主,回过神将头发放了下来。 阿奇早上拎着一包菌子回来,在路过村子西面的时候莫名停了下来。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阿谢家门口了。 算了,来看看这家伙出事没有,都好几天了,也没见这家伙出门。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对于这种天天躲在屋子里的人有些看不上,但阿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疑惑了一瞬间,阿奇就黑着脸不再多想。 他等了几分钟,又再次敲了敲门,才听到有人脚步匆匆的过来打开门。 他再抬起头来时,就看到对面清瘦的人影站在门框处,一只手还抓着门栓。 阿奇表情古怪了一下,发现对方头发上还带着水汽,这是刚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遮住眉眼,只露出一点冷白的下颌来,却莫名的吸引人视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阿谢这家伙唇色好像比以前要红一点? 阿谢以前是什么样子呢? 脑子里有些恍惚,阿奇发现自己之前很少关注对方,这时候微微皱了皱眉,收回视线来: “今天照常开会。” 话还没说完,阿奇忽然顿了顿:“这什么味道?” 谢繁:……? 什么什么味道?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谢繁控制住自己脸盲的烦闷,辨认了半天才辨认出人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突然被对方一句话给问懵了。 视线所及,这位一向话少的村长侄子沉声咳嗽了一下:“你头发。” 头发? 他头发怎么了? 不就没来得及擦干吗? 也没什么吧?他之前还见有人在河边洗澡呢,村子里的人不至于这么讲究吧。 谢繁表情疑惑,不知道对面的人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清冽的茉莉冷香一股一股的往鼻腔里钻。 阿奇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虽然他也用香皂洗澡,但是完全不像阿谢这小子这么……香。 找不出来形容词,阿奇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眉梢下压。 “没什么。” 谢繁:……? 就在他满头问号的时候,阿奇烦躁的将手里的菌子递过去。 “这几天到季节了,山上全是这个,这是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捡的,我不爱吃,给你了。” 冷脸汉子说完不等谢繁回应一句,就收回了手离开。 啊? 谢繁整个人都是无语的。 沉甸甸的野山菌被塞在手里,他微微皱了皱眉,还有些茫然:这个阿奇是什么毛病,一边莫名其妙的恶声恶气,一边又给他野山菌? 不过,头发上……他微微低头倒是隐约闻到了一点点茉莉花的香气。 难道是这家伙对茉莉花过敏? 他觉得这香皂味道也不浓啊。 算了,不想了,反正上一次这个阿奇也这么奇奇怪怪的,可能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有什么怪癖也不一定。 谢繁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看向手里的野山菌,正好他还想着今天早上吃什么东西呢。 要不就菌子汤吧,刚好驱驱寒意。 刻意的回避着不再去想昨晚的梦,谢繁转身走进柴房里,将菌子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只不过在临下锅前,他看着五花八门的各种菌菇又有些迟疑。 这么煮不会中毒吧? 里面好多的菌子他都没有见过。 不管了,应该没事吧? 这可是恐怖小说的世界,大家出事都是灵异侧的,哪有吃菌子中毒的? 只纠结了一秒,谢繁就被菌子汤的鲜香战胜,这时候将所有的野山菌都扔进了锅里,搬了个凳子静静地等着。 林子里的山珍不愧是天生天长的,刚煮进去没多久,甚至都不需要过多的调味,只是简简单单的加一点儿盐,香气就已经出来了。 谢繁闻着锅里一阵一阵的鲜味,强忍住尝一口的想法,一直到又煮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拿起勺子来。 第一口,谢繁就睁大眼睛,被好喝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好鲜! 原来野山菌这么好吃吗? 迫不及待的盛了一碗,谢繁立马咬了口菌子。 脆嫩的口感还带着一丝丝清甜,完全碾压了外面卖的菌子。 认认真真的吃完一大碗,谢繁才感觉到饱了。 鲜美的菌汤喝的胃里舒服极了,他微微摸了下腹部,虽然感觉到脑袋有点晕晕的,但也没当回事,毕竟自从来了这个恐怖村子,他经常感觉到头晕。 顺手将剩下的菌汤收拾好,谢繁回到二楼。 另一边: 阿奇在走出好几里地之后才停下脚步,脸色有些怪异,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其实……他迟疑了一下:那个茉莉花香气还挺好闻的。 淡淡冷香仿佛还在鼻尖,阿奇回过神来在感觉闻不到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算了,傍晚问问阿谢那个茉莉皂角还有吗?不行他也换一个。 阿奇表情勉强恢复正常。 下午的时候,太阳渐渐落山,旅行团里的几个人今天在村子里逛了一天。 沈洵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今天一整天居然都没有咳嗽。 “我感觉应该是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山里有点冷,感冒才断断续续的,今天太阳出来,晒了会儿太阳之后就好多了。” 顺手将画板放在一边。 沈洵有好几天都没有感觉到这么舒服了,脸上不由带了点儿笑。 “明天就能出去写生了。” 发小没事儿,贺丞表情也好了些:“这破地方天气这么差,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敢宣传的。”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感觉都无聊死了。 谈清羡嗤笑了一声:“人家可没宣传,是我们自己找来的。” 蟢蚕村和外面的旅游景点不同,在网上搜不到一点儿信息,谈清羡他们也是从一位学姐口中知道的。 不过奇怪的是,这位学姐那天聚会时说了之后,后面就矢口否认,说完全没有听说过。 “你说我们真的要等一个月吗,那个解离泉真那么神奇?” 贺丞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嘴臭反驳,只是烦躁的看了眼天色。 “来这儿这几天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谈清羡纠正了一下:“准确来说现在只剩下二十多天就到他们村子里的那个祭祀了。” “不过解离泉……谁知道呢?”他耸了耸肩,也去收拾起了明天要写生的东西。 他和沈洵都是学美术的,只不过一个毕业后当了画家,一个成了摄影师,他们两个都对蟢蚕村的原始天然风景很感兴趣,唯独只剩下贺丞一个觉得无趣。 和那个虚伪的死装货没得说,贺丞又看向裴竟。 这家伙也能耐得下性子? 裴竟和他们上学没在一所学校,但是因为家里是一个圈子的,也算是相熟。在听到沈洵组织人准备去南方群山的一个原始村子时,直接跟了过来,只不过这家伙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冷着张脸的,叫贺丞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想法。 而且很奇怪,裴竟完全不像是会对这种古村风景感兴趣的人,他记得这家伙喜欢的都是一些极限运动吧? 互相对视了一眼,裴竟表情不变。 “我没意见。” “来这儿就当是养生了。” 贺丞:……扯什么鬼? 还养生? 沈洵前几天都病成那样了,也没见这个村子有多适合修养啊。 算了算了。 贺丞无语的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 倒是谈清羡,看了裴竟一眼,总觉得这家伙来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 夜色很快深了下来,经历过这个村子多变的天气之后,几个人都没有出去的打算。毕竟白天被暴雨困住还能有人知道,到晚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随便收拾了几下,几个人就打算睡觉,不过奇怪的是今晚刚一闭上眼睛,贺丞就有心烦意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好几次,他闻着木屋里淡淡的霉味儿,只好皱眉坐起身来。 “什么破房子,雨下的都发霉了。” 没办法,贺丞黑着脸从包里找了个口罩重新带上,只是刚一闭上眼睛,他忽然就听到旅社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脚步声。 好像是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个方向在汇聚……? 村子里的人确实都在往麦场走。 大家手持着蜡烛,一个个沉默不语,只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就连谢繁也是。 当然,他只是装的面无表情,实际上脚步一深一浅的。 刚下楼时谢繁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一直到走了一阵子发现自己身上越来越软时,才停了下来,感觉自己胳膊上有点儿使不上劲儿。 怎么回事? 拿着蜡烛的手软绵绵的,谢繁表情古怪,停在大树下。 高个子的俊朗青年也站在树下,左手手臂上有道疤痕。 在等了会儿后,微笑着看着他:“你怎么不走了?” 如果谢繁清醒着就能意识到,这人和消失的孙周各种特征完全相同,就连那双深蜜色的眼睛也一样。 但是现在…… 在眼前无数的小人儿晃动后,谢繁严肃地转过头去。 “我菌子中毒了。” 15、第十五章 是的,谢繁他菌子中毒了。 如果刚开始还意识不到,现在他已经彻底地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小人儿完全是菌子中毒的标配。 靠! 他就觉得这样吃有些不保险。谢繁完全忽略掉自己当时嘴馋觉得肯定没事的想法,只觉得这完全不讲道理! 都已经是灵异世界了,为什么还会菌子中毒! 对面哑然了一瞬,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过了几秒后,忽然笑了一下。 谢繁:……? 他茫然转过头去,不明白这人笑什么。 菌子中毒很好笑吗? 村里的人就没有吃过菌子吗? 表情阴郁的青年眉头紧皱着,就连唇也紧抿着,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隔壁的人道:“开会快迟到了。” 开会…… 对了,开会! 谢繁陡然惊醒,这时候烦躁的忽略着面前的小人儿往村长家走。 不过往常还算挺远的一段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走的还挺快,谢繁只感觉自己离开大树没多久,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村长家的麦场。 周围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村民了,谢繁站好之后,看到小药凑过来。 “阿谢哥哥,你走的好快啊。” “我那会儿还以为你要迟到了呢。” 她都想好要怎么跟村长找借口解释了,没想到阿谢哥哥居然赶过来了。 谢繁大脑还有些模糊,只能顺着回答:“嗯,走的快了点儿。” 隔壁: 好像刚刚才从地里回来,手里拿着锄头的张海笑了笑,看见两人打了声招呼。 小药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阿海哥。” 麦场里的氛围轻松,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就连小药也没有把昨天“羊”死了的事情放在心上。 几分钟后,村长出来了。 坐着轮椅的老人好像这次身体更差了些,之前还能自己转动轮椅,现在就只能让阿奇推着了。 眉眼冷冽的汉子出来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人群里,很快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阿谢,不由微微顿了顿。 下一秒又不自在的收回眼神。 村长注意到阿奇的视线,顺着方向皱眉看过去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不由有些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不想那些了。轮椅上的老人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慢吞吞地开口:“好了,都站好。” “今天没什么大事,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因为昨晚准备的祭品出了点儿问题,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村长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像是树皮滑过地面一样,难听又刺耳。然而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和蔼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这种反差感直看的人毛骨悚然。 谢繁努力听着“羊”“祭品”的字眼,在听见“解决了”的时候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解决的,他怎么不知道? 是……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的梦几乎又要冒出来,谢繁恍惚了一瞬,看见村长的头顶上出现了一群小人在跳舞。 耳边似乎轻笑了声。 “菌子中毒是什么感觉?” “我还没试过呢。” 谢繁:…… 这人怎么这么烦,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他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谁啊?” 旁边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谢繁努力睁大眼睛。 分明村长还在前面,旁边就是小药和其他村民,大家都在认真的听着村长讲话,但是一瞬间,谢繁却感觉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样。 面前的人微笑着,似乎有些惊讶: “我是你的系统啊。” “你是穿书者,你忘了?” 系统……穿书者? 谢繁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确实是穿书者,但系统……什么时候有的? 深蜜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他,在仔细看时,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分裂开的眼珠,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那张俊朗的脸上。 然而刹那间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消失了,谢繁恍惚了一瞬,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是穿书者,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绑定了系统很正常。 系统是——他的金手指。 不过,微妙的违和感叫谢繁下意识地疑问: “你之前怎么没有出现?” 他都穿越了好几天了,这系统怎么还消极怠工,难道不应该在宿主刚穿越的时候就出现绑定吗? 旁边的小药回头看了眼,却看到阿谢哥哥正在怔怔的望着一个方向,不由有些好奇。 这个方向是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啊? 小药只看到了旅社门口的桃子树,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来。 村长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 谢繁看到那个人影似乎有些苦恼地摊了摊手:“其实因为能量不足,我每次都不能维持很久。” “只有你能看到我,其他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对了。” 对面的身影面庞渐渐清晰起来,转过头来: “孙周是我。” “那些东西也是我送的。” 孙周是他? 那个刚穿越第一次见到后面又消失的人原来是系统啊。 等等。 系统担心刚穿越的宿主饿死,主动投喂,好像挺合理的? 难怪呢。 他就说其他人怎么不“记得”孙周? 脑海里自动“解释”清楚之前的疑惑,谢繁还准备再问些什么,一眨眼,自己的“系统”就突然不见了。 对面空荡荡的,隔着无数人群只有僵硬站着的张海。 谢繁:…… 又能量不足了? 额角微微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却莫名放下心来,一瞬间感觉有系统在,自己在这个恐怖的村子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害怕了。 面上的紧绷缓缓褪去,谢繁心底的怪异再次消散。 小药很快就忘了刚才的疑惑,在百无聊赖的听见村长说完之后才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阿谢哥哥,阿谢哥哥。” “回神儿了。” “你那会儿好像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小药?” 谢繁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小人儿还在。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 不过在小药询问时,他还是回过神来,有些疲惫道: “好点儿了。” 不过就是今晚需要早点睡了。大概是菌子中毒吧,他现在感觉很累。 等到睡一觉醒来再看吧,看看那个所谓的系统还……在不在。 要是还在就说明不是他的幻觉,他真的有穿书金手指? 谢繁微微舒了口气,在和小药告别后回到家里。 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因为菌子的作用他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在闭上眼睛后很快就陷入了深眠中。 不过好在这次什么都没有梦到,反倒是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没有各种恐怖场景,反倒像是回到了穿越前? 谢繁睁开眼睛来,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眼前的小人儿还在不在? 对面打开的木窗望出去绿油油的一片,外面只有葱茏茂盛的槐树叶。 没有小人儿? 他的菌子毒性散了? 谢繁松了口气反应过来,觉得昨晚在麦场开会时遇见孙周,得知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金手指什么的应该都是幻觉。 然而下一秒他站起身来,就在面前的桌子旁,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个撑着手的身影。 谢繁:!!! “早上好。” 高个子青年语带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谢繁额角一阵刺痛,有些茫然。 “你不是幻觉?” “当然不是。” “孙周”微微笑了笑:“昨天我们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确认……对,他昨天已经确认过了。 这个系统知道他穿书之前的所有事情,甚至还知道这本书的内容! 对方就是跟着他一起穿越的。 谢繁松了口气,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是我刚刚太紧张了。” “没关系。” 系统毫不介意。 他脸上笑容真诚,仿佛觉得宿主有警惕心很好一样。 “在这里小心一点很正常。” 谢繁简直不能再认同! 一屁股坐到对方对面,这时候端起杯水润了下嗓子,就准备大说特说。 天知道来的这几天他都快要憋死了,面对着村民压根不敢说话。 馥郁香甜的香气润到喉咙里,谢繁微微有些惊讶低头:“芋泥奶茶?” “对啊。” 对面的系统勾起唇角:“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口味吗?” “我用残余的能量给你兑换了一杯。” 谢繁猛然睁大眼睛,觉得系统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么珍贵的能量怎么能兑换奶茶呢?! 不过,算了。 这奶茶真的好好喝啊,完全就是他们家门口的口味。 谢繁“咕噜咕噜”的一次性喝了大半杯,才反应过来。 “咳咳,你们系统能喝吗?” “喏,给你也尝一口。” 白皙漂亮的手指出现在眼前,在“孙周”反应过来垂下眼时——那杯奶茶已经送到了嘴边。 16.第十六章 谢繁是真觉得给系统尝一口奶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他的意识中“系统”又不是人,只是一股能量代码而已。 现在出现“孙周”的模样也不过是类似于投影的一类形象,他举了举杯子,感觉到手腕有点儿酸困。 刚疑惑着难道系统不能喝吗? 他记得在有些设定里系统虽然是代码但是也能隔空吸食能量啊? 下一秒,就看到对面的人影就着他的手,低下头尝了起来。 在孙周低头的时候,谢繁一眼扫到对方果然是没有影子,只是一道虚影而已。 脑海中微微恍惚了一瞬,这本来是能够佐证他对于系统只是投影的猜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繁却隐约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手指落在他手腕上,谢繁回过神来,就看到系统抬起头。 “好了。” “谢谢。” 微笑着的青年若有所思,评价了句:“很甜。” 不过甜意能让人类感觉到幸福。 祂探究地看向谢繁眼睛,在对方微微下垂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嗯? 被转移了注意力,谢繁虽然觉得系统投影落在手腕上的触感有些冰凉,但也没有多想。 “芋泥奶茶本来就很甜啊。” “你不喝我喝了啊。” 下意识地收回手,对面的青年满足的半阖起眼睛,跟只猫似的。只不过之前是倦怠警惕,一惊一乍的猫,现在是……放松,大胆一点的猫。 外面的太阳很快升起来,谢繁突然想起一件事,乍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剩下的能量都兑换了奶茶,是不是又维持不住投影了?” “嗯。” “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对面的“孙周”转过头来回应,似乎也有些可惜。 “晚上见。” 面前的虚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谢繁失落了一瞬,看着对面空无一人,又慢慢地打起精神来。没关系,系统现在虽然能量不足消失了,但又不是不出现了。 好歹自己现在也算是有金手指了,也没那么害怕了? 说实话,要是突然天降大运的绑定一个无所不能的系统,他才奇怪。像这种残缺的,能量不足的系统,反而让他放下戒心来。 谢繁眉梢舒展开,喝完奶茶后将杯子洗了,这时候伸了个懒腰。 …… 贺丞被吵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是谁说话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不清,最烦的是,他想起还起不来。 本来被吵的不行,贺丞还能起来看看是哪个见鬼的在搞事,但是这次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被迫烦躁的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失去意识。 一直到第二天醒来,那种梦魇的感觉才褪去。 “怎么了?” “你也没睡好?” 谈清羡下楼时看见贺丞眼底一片青黑,跟睁眼一晚上似的,忍不住有些嘲笑。 贺丞:…… “别幸灾乐祸的。” 他回怼了一句,下楼看见沈洵又烦躁的皱起眉。 “这木屋隔音也太差了,我昨晚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吵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啧,今天一定要去问问那个村长,大晚上的都干什么呢。” 贺丞话音刚落下,就发现其他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他本来觉得其他人肯定也能听到,毕竟那动静绝对不算小,然而对面的裴竟却摇了摇头。 “我没听见。” 就连沈洵也迟疑了一下,关心的看向他。 “你是不是精神有些紧张了,昨天晚上还其实还挺安静的。” 沈洵的房子在贺丞隔壁,甚至比他还要靠近外面,如果有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可是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么多人都说没有动静,搞得贺丞也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是他幻听了? 贺丞抽了抽嘴角,感觉这地方简直克他! 随意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贺丞转头脸色嫌弃:“你这两天怎么天天吃草?” 裴竟和谈清羡吃不下去野菜,今早又换成了虫饭,就沈洵一个还吃着昨天摘的野菜。 “已经摘这么多了不吃挺可惜的。” 沈洵笑了一下,将剩下的芥菜吃完才开口:“今天出去转转吧。” “听说今天村子里会晒杏干。” 在农村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把吃不了又存放不住的杏子拿出来在晴天晒,做成果干。 贺丞嗤笑了一声:“这村子总算有点正常村子的样子了。” 他还以为这群人真每天就吃这些没有七情六欲的东西呢。 虽然不喜欢甜腻腻的果干,但贺丞也不想在旅社里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梦魇的缘故,他今早起来总感觉这里面呆着就难受。 几个人收拾好就出门。 果然一出去没多久,就在村长家不远处看见了端着竹席子出来晒杏的村民。 几个村民沉默的拿着一大筐杏,坐在树底下去核。 “话说,我也没见杏子树?他们这杏是哪儿来的?”贺丞有些疑惑。 “应该是村子周边的树上的吧。” 谈清羡看了一眼:“这附近不可能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么大,只不过”那个村长不让他们离开村子附近上山去看。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 裴竟停在竹席前,走过去买了几颗。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吃这个?”沈洵有些意外。 裴竟一看就是个冷脸酷哥,他还以为对方不会喜欢吃甜食呢。 “看看山上的杏树有什么不一样。” 裴竟没吃杏,只是把东西装了起来。 沈洵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呢。 一路上走过来家家户户都在晒杏的场景让人本能的放松下来,甚至叫人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就连空气里都是新鲜的杏子香。 贺丞掰开一颗扔进嘴里,随意看了眼: “等等,前面那个是不是阿奇?” 前面不远处稻田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地里。 贺丞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阿奇。那个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今天白天怎么在这儿? 相隔几百米的距离,阿奇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几个人只是远远的望见了一道背影。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那个阿奇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就走了。 贺丞:…… 算了。 “不过,这个阿奇瘸腿是不是更严重了?” “怎么感觉他今天走路有点僵硬?” 他稍微发现了点儿奇怪的地方。 谈清羡挑了一下眉,也有些疑惑。即使是隔着很远,他们刚刚也能看见对方走路时僵硬的姿势。 “大概是腿上的伤还没好,时不时的会影响吧。” 他顿了顿:“山里不像是在大城市,能去医院做彻底检查,这汉子腿上的毛病说不定到现在都没好全。” 阿奇的腿今天确实是有些问题。 腿部僵硬沉重,在走起路来时格外艰涩,有一瞬间叫他有种拖着木头在走路的感觉。怪异的感觉一闪而逝,阿奇没有注意到他在思考时眼睛完全是静止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阿奇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月初第三天早上……他真 的有去后山巡视吗? 可是后山怎么没有他做下的记号? 之前几次阿奇没有留意,可是今天早上刚从山上回来的时候阿奇却突然发现,他上一次去山上并没有加固栅栏。 所以,他到底那天去干什么了? 思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卡顿。在阿奇走到村长家门口时才像是反应过来,眼睛动了起来,只是表情鲜少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挣扎。 …… 村子里的杏香越来越浓郁,就连不出门的谢繁都闻到了。 他刚推开窗户,就看到提着木桶回来的张海停了下来,抬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阿谢啊。” “我摘了些杏,你要不要吃?” 谢繁心理上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张海,毕竟他那天亲眼看见对方“失控”完全变成了木头。但是脑海中莫名却有个念头在告诉他,融入他们。 系统会保护他的…… 莫名恍惚了一瞬,谢繁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走了出来。 他像是正常村民一样换了些杏,在感觉到不应该时又说服自己:他只是不想让村民察觉到不对而已,系统现在能量不足,他们应该先苟起来,伪装成当地人。 谢繁在对方的笑容下把剩下的菌子递了过去,随即接过面前的杏来。 满满一大筐的蜜杏,在递给他时特意换了干净的裹着格子布的竹篮。 谢繁有些意外的道了声谢,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回家。回过神来时忍不住有些发愁:这么多的杏,吃不完应该怎么办? 脑海中这个念头刚升起,耳边就冒出来一道声音。 “吃不完的话……做成果酱怎么样?” “杏子酱。” “系统?” 谢繁骤然回过头。 已经天黑了吗? 他有些茫然看向窗外,果然看到这时候天色已经慢慢黯淡下来,隔壁点起了蜡烛。 “你能量恢复一点了?” “嗯,勉强够用。” “孙周”笑了笑,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山里的杏子很好吃。” 谢繁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孙周”表情不变:“我猜的。” 谢繁:…… 他还以为他吃过呢。 不过等等,他怎么会……这么以为?记忆微微恍惚了一瞬,谢繁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熬果酱好麻烦的。” 得掰杏去核,还得烧火煮半天,对于他这种没有耐心的人来说一想到就很烦。 “孙周”轻笑了一声,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我可以试试。” 欸? 系统这么全能吗? 谢繁诧异了一瞬。 莫名有种回到了小时候农村老家的感觉。不过他也不好意思真的让系统一个人来,这时候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桌子旁,拿出了一颗杏来。 谢繁本来只想尝尝的,他发誓! 但是这个杏子实在是太好吃了。酸甜的口感一下子叫他忘了原本准备帮忙的打算,一连吃了好几颗。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帮忙。 救命好尴尬! 谢繁:…… 死嘴,一天天的怎么那么馋? 总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统子一样,谢繁立马挽尊转移注意力。 “对了,你能量不足消失的时候一般在哪儿?” “是在我的脑海里吗?” 按照谢繁阅书多年的经验,系统一般都是寄居在宿主脑袋里的,因此他问的毫无防备。 正在掰开杏子的“孙周”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对啊。” “我在你的脑海里。” 他顿了顿,语气莫名:“我一直都在——陪着你。” 17.第十七章 新鲜的杏子酱被熬好,第二天一早,谢繁就用杏子酱蘸酥饼吃了,也不知道系统哪儿来的酥饼,简直像是百宝箱一样。 不过,这个酥饼应该是村子里做的吧?用料感觉和外面的有点儿不一样。 他咬了口热气腾腾的酥饼,感觉自己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嗯,这都要归功于系统。 三两口把早饭吃完,谢繁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刚把碗洗了就听见了楼底下的声音。 “阿谢哥哥,阿谢哥哥。” “今天天气不错,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穿着深蓝色布衫的小女孩儿本来只是路过槐树下,看见他后立马就停了下来。 “去哪儿?”谢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小药歪了歪头:“羊圈啊。” “我正打算去喂其他动物呢,很有意思的。” 羊圈…… 谢繁霎时间就回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听小药提起就隐隐的感觉不舒服。 “你说我应不应该去?” 忽然想到什么,谢繁在脑海里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更久,就在谢繁有些恍惚的时候,他听见“寄居”的系统轻笑了声:“你想去当然可以。” 可以吗? 谢繁眨了眨眼,不过系统既然这样说了,那应该就代表没事吧? 梦里主角团里的人站在羊圈里吃草的画面又冒了出来,到现在他都还牢牢的记得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有些反胃。 谢繁当然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主角团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出事,毕竟他这个路人炮灰都还没有死呢,哪儿有主角比配角先出事的道理。 但是下意识的,他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只要看一看就好…… 谢繁之前从来没有去过羊圈那里,对于羊圈的印象也只有小药嘴里简陋的描述,其他的根本不知道。所以,只要能确定梦里的羊圈和现实中的对不上,那么就能确认那确实只是一个梦。 谢繁深吸了口气,转身下楼。 小药正在楼下面等着,阿谢哥哥刚一过来,她鼻尖就忽然动了动,忍不住有些疑惑: “阿谢哥哥,你吃杏子酱了?身上好像有杏子酱的味道。” 谢繁:……? 这小孩儿鼻子这么灵? 很明显吗,他自己怎么闻不到?转头四处闻了一下,谢繁却没有闻到对方说的甜味儿,只好道:“早上确实吃了杏子酱。” “你想吃的话,完了回来给你装点儿。” “好啊。” “谢谢阿谢哥哥。” 小药一瞬间高兴起来。 大清早的没多少人,两人穿过丛林,走了没多久就从小路上出来了。谢繁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的村长家,不由微微愣了一下,羊圈在村长家附近? 他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梦里的记忆并没有提到去羊圈的路线。 小药没有发觉谢繁的古怪,只以为他是看见今天村长家的门窗紧闭有些奇怪,这时候悄悄解释道:“其实本来昨天中午还好好的,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村长就锁死了门。” “听说是因为阿奇哥生病了,而且还病的挺严重的,怕传染。” 阿奇生病? 就阿奇那个体格,怎么会突然生病? 谢繁有些惊讶,总觉得那家伙身体健壮的很,毕竟他可是在暴雨中找主角团都没事的狠人,怎么会这么容易生病?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但是对面的门窗被锁死,他和阿奇之间也不熟悉,谢繁只好压下了心底的想法。 小药摇了摇头:“唉,希望阿奇哥快点好起来吧。” “今天村长家里门一直关着,旅行团那些人都跑到婶子家里吃饭去了,搞得我想给阿谢哥哥你换鸡蛋都不行。” 谢繁轻咳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小药他有酥饼,只是这酥饼是怎么来的有点儿难以解释。 “算了。” 小药:“阿谢哥哥,快走吧,小心一会儿天黑了。” 其实现在才早上没多久,但是小药说天黑谢繁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就好像蟢蚕村的天气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一样。 穿过麦场刚走了几百米,就到了一栋木楼旁边。远远望见对面的池塘时,谢繁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他梦里也有这个…… 不过在村里的这种池塘其实很多,他们家门口不远处就有一个,谢繁多看了一眼,安慰自己,在咬牙推门进了饲养五牲的地方后,下一秒,他才松了口气。 不一样……眼前的栅栏和他梦里的不一样。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梦里的羊圈好像要比这个再小一些,而且位置也不对,那个雨棚应该是在左侧。 记忆一点一点的被翻出来,谢繁紧握的手指缓缓放松下来,看来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是他想多了。 小药笑嘻嘻的转头给旁边的黑猪弄了一盆猪食来,看见对方低头哼哧哼哧的吃起来才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又长胖了一点。” “多吃点儿,可千万不能生病。” 叮嘱了几句,小药就看到阿谢哥哥转头目光盯着不远处一块儿微微凸起来的土堆在看。 “那是什么东西?”谢繁有些迟疑。 小药辨认了一下,恍然大悟:“哦那个啊,那是之前死了的那只羊,昨天检查了后,就埋在空地下面了。” 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看起来确实是他杞人忧天了。这个村子虽然……奇怪了点儿,但也不是那么恐怖的违背常理的。 谢繁眉梢松了下来,却没有看到在他转头时,小药定定地站在原地,瞳孔漆黑,一动不动。 不过只是刹那间,她脸上就带了笑。 …… 村子里难得有了一连几天的好天气,沈洵早上起来找了一个能看得见风景的地方,放下了背包。 “这个角度应该可以吧?” 贺丞用望远镜看了一眼。 对面不远处云雾萦绕着山峰,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一座座环绕着村落的群山,景色确实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山顶都被遮住了,他们只能看到一点儿模糊的影子。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村子还真有种古朴神秘的味道了。”谈清羡轻笑了一声,随手拍了一张,欣赏着镜头里的画面。 晴天的蟢蚕村确实有种外界难以见到的美感,他定定地看着摄像机里的影像,微微挑了挑眉,刚准备删除这张不太满意的照片,却忽然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 谈清羡眉头皱了一下,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眼睛后目光中的迟钝感却还是没有消失。一直到再次低头时……他视线落定的地方一刹那变成了灰色? 整张照片都变得雾蒙蒙的,完全看不清色调。 谈清羡脸色微变,看到前面的沈洵转过头来。 “怎么了?” “刚才那张没拍好?”他笑着打趣。 古怪了一瞬,谈清羡将手里的相机收起来。 “嗯,山峰被挡住了。” “是啊,可惜山峰被遮的严严实实的。” 沈洵也有些无奈:“只能先这样画着看了。” 画板被拿出来。 几个人各做各的事情,只有谈清羡脸色难看:他看不见了? 不应该是,他视觉变成了灰色? 望过去的色彩和之前完全不同,谈清羡眯了眯眼,好在过了几分钟视线里的色彩又回来了,好像刚刚只是太过疲劳引发的幻觉而已。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却无法确认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清羡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来,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 沈洵只感觉在这里作 画像是灵感爆发一样,叫他史无前例的状态飞跃。要知道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他已经陷入瓶颈期很久了,几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拿起画笔。 然而现在……脑子里的画面一幕接一幕。 分明只是景色稍微漂亮一点儿的山峰而已,但是却像是触动了沈洵思维,叫他不受控制的拿起画笔。 不远处的山峰被勾勒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百无聊赖的贺丞站起身来。 “啧,又黑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下雨天,天色才黑的快呢,没想到晴天也是,这破地方简直像是有什么不见阳光的诅咒一样。 贺丞有些无语:“阿洵,画完了吗?” “我们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那群村里人指不定搞什么动静呢。 今天早上那个叫阿奇的瘸腿汉子生病了,村里那群傻子搞得就像是他们传染的一样,简直有病。 他们和那个阿奇总共也没有接触几次吧?分明昨天下午那个阿奇自己在稻田里的时候就不对劲,关他们什么事。 贺丞觉得这个村子简直愚昧落后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了,沈洵还有些头疼,回过神来落下最后一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 在贺丞催促的又叫了一声时本能的回应了一声:“好了。” 随即才慢慢站起身来。 刚刚画好的东西被放在草丛边。沈洵本来是准备把工具装好后再拿画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用脑过度太恍惚了,在走的时候居然忘了,在背上包之后只回头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白色的画纸静静地躺在草丛里,被杂草覆盖。 谢繁第二天来给小药送杏子酱,在路过村长家后面的小路时忽然停下脚步。 嗯? 这是什么? 白色的纸张在草丛边微微露出一点缝隙,谢繁脚步停了下来有些奇怪。 他本来应该只好奇的看一眼就转身离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直觉预警却叫他在原地站了会儿,鬼使神差的突然靠近了草丛。 地上被遮挡的纸张被捡起来,谢繁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幅画? 只不过是因为山里露水重被打湿了。 起伏的山峦被画在纸张上,其中一半的景致被水汽晕染,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得出来画的很好。 这是主角受画的? 谢繁瞬间反应过来:旅行团里只有主角受有这样的功底,而且人物介绍里也说过对方是画家。 从来没有这样的看过村子,谢繁下意识地多看了一会儿。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村子是这样的。 他脑海中闪过被晕染的画,总觉得如果另外半边还好的话,对面的山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几座山好像什么东西啊…… 谢繁按了按额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摇了摇头先将画收了起来。 白色的画纸被擦干净小心装在口袋里,谢繁走到昨天来过的羊圈附近,叫了一声小药。 这几天都住在栅栏旁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出来,看见谢繁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阿谢哥哥,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呢。” “昨天不是说要给你拿杏子酱吗?” 可惜昨晚小药没回去也就没吃上,今天闲着没事,谢繁就顺手送过来了。 小药匆忙点了点头,飞速的接过杏子酱来,用勺子挖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谢繁看的有些好笑,脑子里却不经意回想着刚刚捡到的那幅画。 电光火石间,谢繁微微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那幅画上连绵怪诞的山峦看起来像什么了。 从远处看竟然像是一条条微微屈起,环抱着村落,将整个蟢蚕村完全遮蔽的——蛛腿? 而周围的山峰——正好是八个。 18.第十八章 脑海中微微有些恍惚,在蛛腿这个答案出来之后,谢繁瞬间一个激灵,只觉得从脚底一股寒意升起,叫他全身几乎都炸开。 蛛腿…… 蛛神?! 他怎么就忘了? 这本书里的邪神就是蛛神! 谢繁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下意识地忽略,头皮发麻。 一本名叫《神祀》的,里面最重要的角色就是邪神,作者就算是再怎么需要营造神秘感,也不可能完全不表露邪神的身份。 他从穿书开始就应该知道对方是蛛神的! 但是这几天他居然什么也不清楚? 逃离蟢蚕村时看见虫子下意识地恐惧反应出现在眼前,谢繁这才意识到,那时候就是本能在预警。 警告他……远离虫子。 身体僵直在原地,谢繁甚至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小药在吃了几口杏子酱之后转过头来。 “阿谢哥哥,你在想什么?” “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深蓝色布衫的女孩儿有些疑惑地放下勺子。 谢繁回过神来,看着小药关心的目光强忍住惊颤。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对了,你正屋门锁好了吗?”谢繁像是平常一样,随口一问。 就看到小药点了点头,浑不在意。 “当然锁好了,要知道那群外乡人可不规矩。” “系统,正屋里……是不是一直都供奉着蛛神?”谢繁语气艰涩问。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探索正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的事情。 他的记忆绝对有问题,或者说……他当时看到的完全是假的! 蟢蚕村所有人都信奉蛛神,原主作为蟢蚕村村民中的一个,怎么可能不供奉。所以竹床正对面的那间屋子里,其实是……有东西的。 谢繁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无比恐惧,尤其是想到:自己几乎每夜都和那间屋子相邻睡着,却毫无所觉! 空气中安静了一刹那,他听见系统平静的声音。 “蟢蚕村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祂。” 不出预料的话语打破了他最后一丝的幻想。谢繁握紧手,听见小药询问他有没有锁好的时候,恍惚道:“锁好了。” 神情微微有些茫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说出这句话来的。 不过,那间屋子他确实一直锁着。 谢繁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 “小药,你先慢慢吃。” “我还有事,就回去了。” 他实在!实在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 “好的阿谢哥哥,路上小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药还是乖巧的挥了挥手,在谢繁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嘱咐了一句: “对了,阿谢哥哥,你今天最好别去村长家那边,阿奇哥病的更严重了,传染的很厉害呢。” 说完小药就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谢繁却突然脚步顿住。 传染?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过这一闪而过的思绪很快就被其他的所代替。 谢繁深吸了口气,回到家里,一把打开正屋的门。 陌生又熟悉的供台出现在眼前,叫人忍不住有些错乱,因为这一次——那上面不再是空无一物。 而是供奉着一个形态似人,长发卷曲,背后却有着八条蛛腿的——异面雕像。 看着眼前的邪异雕像,谢繁微微恍惚了一瞬,一刹那仿佛头脑受到了冲击一样。只觉得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上面的五官。 眼前一阵一阵的出现幻觉,谢繁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有些分不清是因为他脸盲还是对面的雕像根本就不能被看清…… 但是还是有好消息的。 他至少知道了,这个村子里供奉的是蛛神不是吗? 想到原著中对于蛛神的描写,谢繁后退一步,突然怀疑阿奇的生病……不是意外? …… 村长家的门始终紧闭着。 一连两天了,中途居然都没有打开过一次,就连旅行团也有些诧异。 “难道还真是什么传染病?”贺丞忍不住问。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村子里的人小题大做了,故意排斥他们这群游客,但是这都第二天了,门窗还锁着会不会有点儿夸张了? “你们说,里面是真有人吗?”贺丞端着虫饭,吃的食不下咽。 谈清羡其实也有些奇怪。那个阿奇好歹也是村长的侄子,而且看起来在村里的话语权还不低,就这样被封锁着,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个村子里的人表现的居然像是……完全正常一样。 手里的虫饭味道清淡,谈清羡吃了一口,看向在后面柴火房忙活的女人。 女人大概是听见了他们说话,古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把东西收拾好后匆匆的关上了隔间后面的木门,完全不想和他们接触。 贺丞:…… “还真是把我们当瘟疫了?” 沈洵也有些无奈:“估计要不是村长交代过,人家都不愿意给我们做饭。” 刚刚端饭时那女人远远的隔了好几米距离,像是生怕碰到他们一样,说实话,在城市里都是天之骄子的大少爷们还从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裴竟沉默着没有说话,不过却是在沈洵摇了摇头,打第二碗野菜时多看了一眼。 一连三天都吃的野菜,再怎么怕浪费也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沈洵也不是那么节省的人。 裴竟神色微冷,静静地观察着沈洵。只是除了爱吃野菜之外,对方身上却没有什么其他不对,甚至格外正常,就连前几天虚弱的感冒都已经全部好了。 裴竟微微皱了皱眉,看见对方吃完之后,才像是想到什么,克制着停了下来。这时候突然道:“连续吃野菜对肠胃不好。” 毕竟野菜不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 听见他开口,谈清羡这才意识到他这几天已经吃了太多的野芥菜,这时候探究地目光看向旁边。 沈洵微怔了一瞬,被几个好友的目光看着,反应过来微微笑了笑。 “确实是肠胃有些不舒服了,可能比起虫饭来,我更能接受野菜吧。” 因为村子里饮食单一,大家一时也都没怀疑什么,毕竟天天不是虫子就是草的,沈洵更喜欢草也能说得过去。 “下午还是吃点儿虫子吧。” 贺丞总结了句,揉了揉额头。 他昨天晚上又失眠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咚咚咚”的声音,吵的人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这次脚步声倒是没了,但听起来却像是有人撞墙,一声比一声的剧烈。 懒得问,贺丞也知道其他人都没有听到。 喝了口干涩的茶水,他微微皱了皱眉,甚至都觉得是隔壁的阿奇在撞墙了。 不过怎么可能?正常人这样撞墙早就没命了,大概又是他梦魇出现了幻觉吧。 贺丞吐了口气,站起身来。 几个人在吃完之后回到旅社,沈洵本来是准备整理一下这次带出来的颜料的。只是在打开背包之后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翻找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昨晚的那幅画? “我昨晚在山下画的画丢了。” 贺丞也回想了一下: “可能是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忘了没拿吧,实在不行等会儿过去找找。” “算了,只是一幅画而已。” 沈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昨晚那幅画他分明画的很尽兴,但是这会儿想起来却莫名又不太喜欢了。 丢了就丢了吧。 话音刚落下,他就看向门外: “外面看起来等会儿要下雨,今天还是别出去了。” 外面的天气确实慢慢变了。 早上还看不出来什么,他们回来后到了中午时,阴云就遮挡在了头顶上。 谢繁坐在竹床上看着阴沉沉的天色,甚至都有些怀疑:遮蔽住天空的真的就只是……云吗? 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脑子里一阵一阵的生疼,伴随着沉沉的眩晕感。画纸上笼罩着整个村落 的蛛腿仿佛和天上的阴云相融。 谢繁呼吸急促,听见耳边系统声音莫名:“你应该休息了。” 情绪大起大落,在精神长时间的紧绷下,谢繁现在看起来有些应激,在“系统”的视角下就像只炸毛的猫。 简直太过可怜。 谢繁摇了摇头,有些恍惚。 和“系统”对话,好像是他能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他不敢休息,不敢睡过去,害怕一醒来……就变成像是张海一样的村民。 这个隐忧从见到变成木头的村民的一刹那就被埋下,到现在终于爆发。 靠!他绝对!绝对不要变成木头人! 他不能再被动下去了。事实证明,装死并不能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毕竟,那个邪神好像在悄无声息的侵蚀着整个村子,就连阿奇都中招了。 这个村长侄子在原著中的戏份可比他还要多,多少都算是一个男配了。 可是现在却……生病了? 想到小药的“嘱咐”,谢繁越发觉得,村民越不让看越应该去看。 “我们现在应该趁着清醒着去找阿奇。” 耳边似乎叹了口气,谢繁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但他知道,系统在。 系统一直都在…… 偏僻的山村里还用着老式的油纸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起外面卖的新式伞来说重了不少。 谢繁刚一拿到手里,就感觉到手腕有些酸困。 他深吸了口气,撑开伞出门,却没有发现在油纸伞被打开的一瞬间,伞叶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 那些蜘蛛同时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外面雷声轰鸣,随着一道闪电闪过,果然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谢繁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雨天出门,说实话,还是有些害怕的。尤其是当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家家户户的窗前都点燃了蜡烛时。 白色的蜡烛幽幽燃烧,叫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谢繁一直怀疑蜡烛的作用,在想起这本书里的邪神是蛛神后,这时候终于有了猜测:蛛网怕火,点燃蜡烛是为了防止蛛神侵蚀。 上一次张海就是没有蜡烛,所以才被污染了。 谢繁轻轻舒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白蜡,又突然忍不住有些疑惑:如果张海是因为被主角团拿走了蜡烛才出事,那么……阿奇呢? 他也是被……污染了吗? 冒着雨走到村长家,谢繁一抬头就看见了被钉住的门窗。 从远处看,这些门窗被钉的死死的,但是走到跟前却发现,后面的一扇窗户有些松动。 是村长刻意留的吗? 毕竟也是他亲侄子,总不至于真的关死阿奇。 谢繁下意识地这样猜测着,试探着去掰这扇窗,没想到还真的可以被打开?! 一楼侧面的木屋里: 阿奇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靠墙低着头。 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谢繁翻窗进去后,试探着叫了一声“阿奇”,却毫无回应。 和上次一模一样! 对面椅子上的人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 谢繁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终颤抖着手将蜡烛靠近对方。 果然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木脸。 脑海中“轰隆”一声,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阿奇……阿奇也变成木偶了。” “是蛛神污染了这里?” 谢繁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思维微微有些恍惚,他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见对面变成木偶的阿奇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他向后退靠在一个冰冷的怀里。 在谢繁看不见的地方,有着蜜色眼瞳的高大青年微微俯身,和对面的阿奇正对着,笑了起来。 “可是这些原本就只是木偶啊。” 来自其他维度的穿书者。 祂笑盈盈的歪头询问:“为什么不是你在污染祂呢?” 让木偶具有自主意识。 让祂在察觉到你的存在时,就骤然生出旺盛的——.交.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