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罪臣之子联手之后》 1. 不自量力 怡红院内,灯光如昼。 有福弓着腰,轻轻地推开了紧闭地包厢门,陡然一股奇香扑面而来,有福的脸不禁红了大半。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却见红纱帐内躺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那人从红纱帐内露出了一双玉手。 有福见状,不争气地叹了口气,随后他一个巴掌打在了那只手上。 红纱帐内的人痛苦地“哎呀”了一声,她怒道:“谁啊!找死啊!?” 有福背过身子,道:“小祖宗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红纱帐内的人一把扯开层层叠叠地纱帐,从中探出一张脸来,两弯细细地柳叶眉随着她说话的幅度而轻微抖动,模样看起来活泼动人。 这女子不过才十四五岁,脸上稚气未脱,五官小巧玲珑,说起话来还总爱摆鬼脸,活像是陶瓷娃娃。 “那我能去哪里!?”那女孩嚷道,“难不成去南风馆!?” 李明瑾说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穿的是一身男装,藏青色衣衫,窄袖细腰的设计勾勒出独属少年人的潇洒。 有福转过身来,他“呸呸”了几声,而后道:“小祖宗,你这嘴能不能注意点!” “怎么了?”李明瑾理了理头发,不解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宫里的那些老太监一样呆板了!?” 有福原是先皇舒妃宫内的太监,而舒妃便是李明瑾的生母。 只可惜这舒妃命薄,生下李明瑾后便撒手人寰了。 有福念着舒妃生前对自己的好,便只动请缨留在三公主福宁公主身边照顾。 三年前,先皇驾崩。 宫内发生兵变,四皇子起兵造反,意欲谋权篡位。 而在此先前,皇后一病不起,李明瑾便主动请求前往千里之外的福龙寺,为皇后祈福。 李明瑾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远离了皇位之争,但是不幸,这场皇位之争持续了整整两年。 太子死于四皇子之手,而四皇子又死于二皇子之手。 宫中大臣力推二皇子李明珩登基称帝。 明昭六十八年,李明珩称帝,改国号为庆阳。 从宫变之际开始,李明瑾就没有想过回京城,于是她又在福龙寺待了一年,直到一个月前,李明珩突然想起了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妹妹。 “哎呀!小祖宗,你可真要注意了!”有福上前道,“等到了京城,你这张嘴可真要注意!尤其是回了皇城……” 李明瑾叹了口气,她心中郁结,嘴里嘟囔着:“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我看要我回去,压根儿就不是念着兄妹情谊!一定是要把我卖了!” 有福听了这话,也并未反驳,他道:“如今新帝登基,他急需与前朝大臣联络……这其中也就一条结亲路可走,你年纪刚好,恰好又跟新帝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养在孝淑皇后膝下……” “假惺惺!”李明瑾骂道,“话里说的多么好听,什么什么情谊……” 李明瑾说着,眼角闪出些许泪花,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而后问道:“什么时候走?” 有福道:“今晚我们就走!车马已经备好,就差你一句准话了!” 李明瑾点头道:“好!那今晚便走——” 有福看出了李明瑾的失落,贴心安慰道:“好了!小主子!你到儋州玩都玩了三年了……也该回去了……那孝淑皇后,总该去见见她吧!” 这话说到李明瑾心坎里了,孝淑皇后于两年前薨,也就是李明瑾到儋州的第二年。 听闻这个噩耗,李明瑾曾多次上书给李明珩请求回京城为孝淑皇后守灵。 但最终都石沉大海—— 她抬手催促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抓紧去,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有福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屋内。 屋内烛光如昼,烛光跃起,看地人眼睛直发酸,李明瑾挨个挨个吹灭了蜡烛,陡然屋内归于一片沉寂。 屋外却是歌舞升平,人声鼎沸。 怡红院人多眼杂,李明瑾并不确定她的这个二皇兄有没有派人来监视她,为了掩人耳目,她从屋子的窗户跳了出去。 怡红院后是一条又黑又长的巷子,李明瑾借着月光行路。 初到儋州,她嫌弃这儿,嫌弃那儿,可三年过去,她却舍不得这穷乡僻壤之地。 这里山好,水好,人也好,不像皇城,高大的宫墙将皇城围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器皿之中,宛若是一座孤城。 她讨厌封闭的感觉,更讨厌里面的尔虞我诈,“真心”二字在皇城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真的不想回去……”李明瑾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嘴里喃喃自语,她抬头去看头顶的那轮明月。 月光皎洁飘渺,李明瑾心道,皇城的明月也会是如此吗? 正当她失神之时,一个黑影忽然冲了上来,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李明瑾来不及闪躲,那人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打,打劫……” 此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分明就是一个乞丐! 但他个子高,比李明瑾高出了一个头,可身形瘦弱,骨瘦如柴,李明瑾忽然联想到了甘蔗。 那人见李明瑾不为所动,他举着匕首往前了一步,又道:“打劫!把你的有钱……有钱的东西……都!都交出来了!” 李明瑾笑出了声,那乞丐瞬间怔住了,被打劫了竟然还笑出了声!?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李明瑾忽然一把抓住了此人的手腕,随后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腹部! “咳!”这人痛地闷哼一声,匕首瞬间从手中滑落,李明瑾松了手,此人便瞬间失去了支撑点,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切!”李明瑾不屑一顾,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这样的,也跑来打劫!?” 那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几句,李明瑾本来不想管,想将他扔在此处。 可又实在好奇,她蹲下身子,凑近那乞丐,不看不知道,这乞丐生的倒是蛮俊朗,脸上纵然抹着许多灰,但是五官的精致却未被遮掩。 “你说什么?!”李明瑾问道。 乞丐道:“求你……求你别把我送到官府……求你了……” 李明瑾笑着道:“求人总要有个态度吧!” 她说这话无非只是想逗逗这乞丐,哪知这乞丐当了真,他道:“衣服……我衣服里有一枚玉佩……你拿去!求你不要送我去官府……” “玉佩!?”李明瑾皱着眉头道,她伸手要去乞丐衣服里掏,但是又一想这不合适。 她一个姑娘家家翻一个乞丐的衣服,这怎么像个话? 于是她道:“ 你确定你没有骗我?” “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你!”乞丐见李明瑾无动于衷,他挣扎着伸手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枚玉佩,而后又递给了李明瑾。 李明瑾接过玉佩,借着月光打量着乞丐的玉佩,玉佩做工很精致,李明瑾不懂玉石,但她笃定这枚玉佩一定价值连城。 “你有这么一个宝贝,为什么还要来打劫?把这玉佩当了,你能拿不少钱!”李明瑾居高临下地看着乞丐。 乞丐却道:“这是我爹给我的,我不能拿去卖了……” “那你舍得给我?!”李明瑾下意识地挑眉,身子不自觉地凑近,也在此时,乞丐注意到她的脖子,并无喉结,他这才发觉眼前之人是个假小子。 乞丐道:“只要你不送我去官府!” “我若是一定要送你去呢!?”李明瑾反问。 乞丐不说话了,李明瑾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玩笑过了头,她将这玉佩扔给乞丐,道:“我不稀罕你这玉佩,拿走吧!我也不报官,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李明瑾站起身,就要离开。 那乞丐忽然爬起身,一把拽住了李明瑾的手腕,可就在此时,有福赶了过来—— 他只见一个乞丐抓住了李明瑾的手,俨然一副流氓做派!顿时,喝道:“大胆!” 说着,他招呼身后的两名侍从上前按住了乞丐,李明瑾也被这阵仗吓了一条。 有福焦急地道:“小祖宗,有没有事!?” 李明瑾道:“我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指了指有福身后的侍从,不等有福开口,一名带刀侍卫上前行了一个礼,道:“回公主,属下乃陛下钦点,来护送公主回京城!这路上山匪居多,陛下担忧公主安慰,特派属下来护送——” 李明瑾有些不知所措,她身后的乞丐忽然开口道:“公主……你是公主……” 有福闻声看去,喝道:“大胆刁民!你可知眼前这位乃是福宁长公主!” “好了!”李明瑾道,“他没有伤我,就此作罢,放他走吧!” 有福对着乞丐道:“还不快谢公主!” 乞丐跪地,对着李明瑾磕了一个头,回了一句“谢福宁长公主”,但随后他却将那枚玉佩双手捧上,道:“请公主手下这枚玉佩!” 有福接过玉佩,在手中看了看,而后道:“这是你的?还是偷的?要是偷的便免了,偷来之物献给公主,简直脏了她的手!” “回公公,这并非是我偷来之物!”乞丐跪地道,“这玉佩后边有一个铮字,正是草民的名!” 听着乞丐的话,李明瑾却愣住了,她道:“铮是你的名?!” “正是!”乞丐掷地有声道。 有福将玉佩翻到背面,确实有一个“铮”字,他见李明瑾脸色不对,小声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李明瑾从有福手中拿回玉佩,而后死死地攥在手心,她道:“我父皇曾在我十岁生辰上送我一枚玉佩,玉佩上也有一个铮字,寓意铁骨铮铮的意思!” “后来我来福龙寺为母后祈福,这玉佩不幸丢失了!”李明瑾喝道,“大胆贼人,这分明就是我丢失的那枚玉佩!” 有福喝道:“速速召开!胆敢偷皇家之物!” 李明瑾道:“把他捆住!而后送到我这里!” 2. 刺客来袭 裴铮在颠簸的马车中醒来,他惶恐地看着四周,一个女声响起,她道:“你醒了?” 裴铮寻着声看去,却见李明瑾身着一件鹅黄色衣衫,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和田玉制的长命锁,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盯着裴铮。 裴铮只记得自己被李明瑾的侍从给拖走了,而后他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辆马车中。 中途自己体力不支,被活生生地饿昏了…… “喂!”李明瑾开口道,“醒了?” 裴铮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她声音像银铃般清脆,与昨天假扮男子时的声音是天壤之别。 “玉佩……”裴铮挣扎着一番,直起身子,虚脱地道。 “那是我的!”李明瑾道。 裴铮道:“不!那不是你的!那是我的……” 李明瑾见他咬牙切齿地模样,顿时笑出了声,他道:“你对本公主说话就这种语气!?” “好!好……”裴铮有气无力,似乎认命了一般道,“玉佩……那是我的玉佩……” “你不是说这是献给我的吗?”李明瑾道。 “我——”裴铮顿时语塞了,他缓了许久,开口问道,“你是福宁长公主?” “正是本公主!”李明瑾说着,不自觉地昂起了下巴,模样十分傲娇。 裴铮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我是有求于你!” “不干!” 李明瑾一口回绝,她撇了撇嘴道:“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心思给你办事?再说了,你什么身份,让我给你办事!?” 裴铮被她的话“噎”地吐不出一个字,半晌他才道:“那,那你把我的玉佩还给我!——放我离开!” 李明瑾道:“你当你是谁?!敢来命令我?” 她说着,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看了眼车外,随后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让什么猛禽吃了你?!” “那你为什么不放了我?”裴铮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李明瑾。 李明瑾却不说话了,她一脸凝重,眼下可以用一首诗句来形容:愁云黪淡万里凝。 这还要追溯到三年前,李明瑾初来福龙寺那一年,那一年她频繁做梦,梦中只有父皇与她。 父皇在梦里对她说:“裴铮会杀你!” 李明瑾第一次听到裴铮这两个字,不以为意。 但是后来她总是频繁的梦到父皇,父皇也总是只对她说一句:“裴铮会杀你!” “裴铮是谁?!父皇!!——” 李明瑾多次询问裴铮到底是谁,可明德帝在此时便会消失,而后李明瑾便会从梦中惊醒。 这三年来,李明瑾也没有放弃找裴铮,但是结果都一无所获,没成想这个裴铮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要杀你!”李明瑾不去看裴铮。 听到“杀”这个字,裴铮先是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受了刺激般,全身开始剧烈发抖! 随即他大笑起来,如魔怔了般,仰天大笑! 李明瑾被吓了一跳,她不禁怀疑裴铮是不是吓疯了! “你疯了!”李明瑾喝道,她听着裴铮的笑声,头痛欲裂。 裴铮怒目圆睁,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李家,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哈哈哈——” 李明瑾怔住了,卒然反应过来,他这是骂自己不是啥好东西! “你说什么!?”李明瑾怒道。 只听“啪”地一声,李明瑾扬手给了裴铮一记耳光。 “闭嘴!闭嘴!!”李明瑾揪着他的衣领,喝道。 裴铮见她如此抓狂,反而笑地越发猖狂,他的嘴角被李明瑾打地流出了血。 “我就是要说!你们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裴家世代忠心耿耿地替你们李家把守边关!然后呢——”裴铮咬牙切齿道,“你们李家呢!你们呢!!” 他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竟然活生生地挣断了麻绳!李明瑾还没有反应过来,裴铮红着眼睛,如嗜血猛兽般朝李明瑾扑了过来! 而李明瑾也不甘示弱,一脚踹了过去,马车本就颠簸,两人在扭打在了一起! 车外的有福喊道:“殿下!殿下!” 他立马叫停了车夫,马车刚止住,李明瑾与裴铮双双从马车里滚了下来!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李明瑾披头散发,她骑在裴铮的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杀红了眼,她喝道:“我杀了你!你敢打我!” 身下的裴铮也不甘示弱,他怒道:“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你要是不杀了我,那你就是……就是!一头猪!” 有福从马上爬下里,踉踉跄跄地朝着李明瑾跑了过来,有福联同一位侍卫合力将李明瑾从裴铮身上拽下来,有福哄着道:“殿下!殿下!你要是杀他,你早说啊!” “不用你动手!”有福苦口婆心地劝道。 听到有福的声音,李明瑾才恢复点神智,她道:“不!” 她咬着牙,愤恨地看着眼前被侍卫按在地上的裴铮。 “我要亲自杀了他!” 李明瑾说着,一把拔出了侍卫腰间的刀,那刀有几十斤,她一只手拿不稳,只好双手提着刀,朝着裴铮走去。 刀尖抵着地面,将地面划出了一道痕! 裴铮盯着那把刀,冰冻的刀刃看地他心发慌,他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儿!活像见了鬼一般,努力地往后退,但奈何他被侍从架着,无路可退。 李明瑾咬着牙,提着那刀,就要往裴铮身上劈去! “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裴铮哭喊着破了音,李明瑾顿住了,裴铮跪在地面,一边哭喊着:“别杀我!求你了!求你了!——别杀我……”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中滑落,砸在地面的尘土上。 李明瑾忽然又些心软了,裴铮还在求饶:“求你了!求你了!别杀了我,我真的好害怕,我——” 他的精神近乎崩溃,陡然眼前的那把刀落了地,几十斤的铁器落在地上,尘土被溅起! 裴铮见状,哭声也不自觉地止住了。 “拿绳子来!粗一点的麻绳来!把他双手双脚全部捆住!”李明瑾转过身子,恶狠狠地对着侍从道,“再把他嘴给我堵上!” 侍从一一答应,裴铮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疯劲,老老实实地,如刀俎上的鱼肉。 车队整修了一下,便又出发了,李明瑾在方才的打斗中消磨了大半精力,她正倚靠着一旁的车窗,闭目养神。 但是她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李明瑾睁开眼,直勾勾地对上了裴铮的那聚精会神的目光—— “你有毛病!?”李明瑾骂道,“本公主没让侍卫把你双手双腿给削掉,已经是宽容了!又或者没有把你绑在我车后座,让你跟着马车跑……” 裴铮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偏过头,不再去看李明瑾。 马车内又恢复了宁静,但是李明瑾此时却无聊起来,她时而晃荡着双腿,时而伸伸胳膊去碰马车的车顶。 裴铮被她怪异地举动吸引,讲真的,他直到现在都不肯相信眼前这位竟然是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哎!?对了!”李明瑾手里拿着一包花生米,边说着,边朝裴铮扔了一粒花生米。 裴铮被花生米砸中,他望向李明瑾,却听她道:“你说你们裴家被满门抄斩,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裴铮有些许意外,他不可置信李明瑾作为一名公主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 李明瑾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她道:“三年前,孝淑皇后一病不起,我便去了儋州的福龙寺为她祈福……在儋州待了三年……京城那些事!我是一概不知道!” 听了她的话,裴铮卒然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羞愧难当,他说他恨李家,但说到底他也只恨当权者,那便是新帝李明珩。 一年前,裴家一面替李家戍守边疆,一面替二皇子李明珩谋权篡位,在太子被杀,四皇子李明瑜自以为大局已定,狂放轻狂之时带兵攻入皇城,铲除叛军,为李明珩夺得皇位之时。 可李明珩却一口死咬裴家有欺君叛主之意,一道圣旨:满门抄斩! 而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 裴铮闭了眼,他不敢想,可是一闭了眼,他便又看到那张无辜的脸,那是他奶娘的亲儿子,当年是他替自己下了地府…… “你这人!倒也真的多变!”李明瑾道,“方才还要掐死我,现在又对我不理不睬!” 李明瑾说着,上前一把扯下了塞在裴铮嘴中的布,裴铮的嘴被布塞地又撑又麻,半晌才能开口说话。 李明瑾道:“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杀你全家的大概就是我那二皇兄李明珩吧!” 听到李明珩三个字,裴铮却卒然吓了一跳,他惊叹道:“你敢直呼他的名字?” 李明瑾却不以为意,她道:“有什么不敢?他侧颈上的那道划痕还就是我拿着簪子划的!” 她便说着,便指了指自己的侧颈。 裴铮思索了一番,李明珩的侧颈处确实有一道划痕。 “不说他了!”李明瑾放下手中的花生米,“说他我就来气!” 裴铮此时感到疑惑,他是知晓二皇子与三公主自幼在一起长大,虽说不是同一个生母,但却都养在孝淑皇后膝下,传闻二人情谊颇深。 但眼下李明瑾如此嫌弃李明珩,这传闻也足见为假! “你为……” 裴铮还未将话说出口,只听车外变得骚动起来,有福大喊:“护驾!护驾!” 车内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车身忽然翻转!李明瑾一个没抓稳,重重地砸在了裴铮的身上—— “怎么回事?”李明瑾惊慌失措。 裴铮手脚皆被捆住,行动不便,他道:“快!给我松绑!” 李明瑾迅速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破了裴铮身上的绳索! 裴铮在前,李明瑾在后,两人从翻倒的车骧中爬了出去,入目地却是一片惨象! 几位侍卫被乱箭射死,两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有福大喊了一声:“公主!” 陡然,李明瑾回头,一只利箭滑破长空,直直地向自己飞来,可她来不及闪躲,就在她觉得自己是必死无疑,冰冷的箭刃会刺破她的躯体之际! 她卒然被人猛地向后推,李明瑾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在那刹那间,一个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裴铮! 他竟替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咳咳!” 长箭扎进他的腹部,毁天灭地地痛感几乎能在那一瞬间要了裴铮的命,他只听到李明瑾喊了自己的名字:“裴铮!” 声嘶力竭,仿佛字字带血! 他已许久未听他人喊过自己的名字,上一次似乎还是在家被抄斩之时,他的长姐大喊—— “裴铮!!” 卒然,一把长剑贯穿了长姐的咽喉,他来不及去抓长姐伸出的手,又见一片火海之中 ,府内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裴铮试着伸手,没用,他又试着动动脚,还是没用。 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瘫了。 “他不会因为这箭而成一个傻子吧!?” 他的头顶忽然有人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银铃,是李明瑾。 不知为何,在听到李明瑾的声音后,裴铮竟下意识地变得心安起来。 “这倒是不会!”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但是公子还是要好生休养……这一箭几乎是要了公子半条命,公子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好!”李明瑾明白地点头。 大夫走之后,裴铮才睁开眼来,他道:“这是哪里?” “我城郊外的宅子!”李明瑾道。 “你的……宅子……”裴铮虚弱地道,“你在城郊竟然还有一处……宅子?” 李明瑾手中端着药,她拿着勺子搅了搅药汤,而后端到裴铮面前,她道:“这处宅子原本是孝淑皇后的陪嫁!后来她就把宅子给我了……” 孝淑皇后为明德帝共生育过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明德帝还只是安王时,孝淑皇后也还只是礼部尚书之女,两人成婚第一年,便生下了一女,可惜还未足月时便夭折了。 这一直是孝淑皇后的心结,后来舒妃难产而亡,李明瑾自出生便没了生母,明德帝便将李明瑾抱给了孝淑皇后,由她来抚养三公主。 孝淑皇后待她如同亲女儿,比对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还上心。 因而孝淑皇后将她的所有陪嫁都给了李明瑾,其中就有这处宅子。 “来把药喝了!”李明瑾说着,将碗口递到裴铮面前,“一口闷!我可没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你!” 裴铮费力地抬起头来,李明瑾见状,拿来一个枕头垫在裴铮脖子下,方便他喝药。 这药闻着味都知道非常苦,但是裴铮却真的就一口闷,眉头都不带眨一下! “这么有种!?”李明瑾惊叹道。 裴铮咳嗽一声,他不以为意道:“这就叫有种了?!” 李明瑾见有些许药汤自他嘴边流出,好心拿着帕子给裴铮擦嘴,裴铮却应激了,他想见了鬼一样地盯着李明瑾。 李明瑾见他这般模样,有些许恼火,她道:“干嘛!?看我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变得那么好了?”裴铮道,“你明明还说要杀了我!” 李明瑾坐在床边,她道:“你毕竟救了我!我姑且饶你一命……” 裴铮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还是打算把我绑在身边?” 李明瑾点头,她道:“你只有在我眼前,我才能安心!”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把我带回皇城?” 裴铮试探地问道,但是脸上难掩激动,倘若他进了皇城,就可以接近李明珩,刺杀就变得更方便了! 李明瑾道:“自然!” “你怎么带我进皇城?”裴铮又问,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你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外出归来,带来一个野男人……” 李明瑾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李明瑾面无表情地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道: “把你这个给割了!不就行了!” 裴铮吓地直起身子,可顿时从腹部传来一股痛感,他立马又躺了回去。 “你带我回宫……难道不怕我刺杀你皇兄吗?”裴铮问道,他默默的观察着李明瑾的神情。 “你要杀就杀吧!”李明瑾满不在乎道。 随后,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只箭,这便是射中裴铮的那把箭,她将箭递给裴铮,没有多说一句话,只道:“你自己看吧!” 裴铮带着疑惑从李明瑾手中接过箭,箭身上赫然刻着“天机阁造”四个大字。 天机阁只听皇帝的命令。 “所以……”裴铮眸子卒然沉了下来,“你皇兄要杀你……” 李明瑾不说话了,恰在此时,有福推开了房门,李明瑾见状,下了床,急忙问道:“怎么样?” 有福摇了摇头,他叹气道:“那名被活捉的刺客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 李明瑾听了这话,在室内来回踱步,愤愤地道:“咬舌自尽!那么忠于他的主子!?” 裴铮道:“刺客咬舌自尽?” 李明瑾道:“是的,你昏死之后,恰好安阳郡主在这一片地方打猎,她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带着侍从赶来,及时救了我们一命!” 安阳郡主乃是肃亲王之女,而肃亲王与裴家交往颇深,当年裴家获罪,肃亲王曾亲自向新帝求情。 裴铮听到安阳郡主,不自觉地愣了下,而后试探地问道:“那安阳郡主呢?” 李明瑾道:“她正坐在前宅里,喝茶歇脚呢!——本公主对你足够好吧,晾着郡主来看你这个伤患!”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声爽朗的女声—— “福宁呢!?李明瑾呢!——你就这么对我这个恩人!?快快让她滚过来!” 安阳郡主李少忧曾是李明瑾的伴读,她跟李明瑾一般无二都是不好惹的主,儿时两人爬树掏鸟窝,下河捕鱼捕虾,皇城大大小小的地方被她们玩了个遍。 明德皇帝曾给她二人起了个响当当的外号“皇城二霸”,孝淑皇后听了就捂着嘴偷笑,直道:“两个小鬼儿!人小鬼大——” 3. 进入皇城 李明瑾理了理衣衫,推开门,卒然一个红衣女子扑了上来,李少忧毫不见外地亲了李明瑾一下,而后道:“你真的是想死我了!宫里有风声说三公主就要回来了!就一直盼望着你可以回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李明瑾笑着道,而后单手搂住了李少忧的肩。 “那可太好了!”李少忧笑着道,“咱们又能想之前那般玩了!” 李明瑾听了这话,却叹了口气,她道:“玩,恐怕就不能像之前一样玩了!” 李少忧不解,问道:“此话怎么说?” “你不会真以为我这皇兄是出于想念我才把我喊会京城的吧!?”李明瑾看向李少忧。 李少忧还真就那么想了,她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李明瑾笑出了声,她背对着李少忧,装模作样地向前走了一两步,李少忧瞬间被她勾着,跟在她身后上前追问。 “你快说啊!”李少忧着急地道。 李明瑾道:“我这皇兄让我回京城,只为一件事!” 她说着,竖起了一根指头。 “什么事?” “成!婚!” 李少忧听了,一脸疑惑,她顿时摸不着头脑,道:“这,这你确定吗?” 李明瑾见她半信半疑的模样,知道她上勾了,于是摊手装作毫不在意地道:“不信?!你回去问一问!” 她边说边眉飞色舞,那表情叫一个“精彩”,音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彻彻底底地牵住了李少忧的心。 李少忧蹙着眉,生生听完了李明瑾的分析。 裴铮在屋内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啧啧称奇,原以为李明瑾就是个刁蛮公主,看来是自己低估了李明瑾。 约一炷香的时间,安阳郡主便离了宅子,李明瑾回了屋内。 裴铮笑着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只是你这么算计安阳郡主,要是她……” “她不会知道!”李明瑾淡淡道,“肃亲王与肃王妃恩恩爱爱半生,一共育有五个子女,四儿一女!李少忧作为独女,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偏偏肃亲王也格外宠爱这个小女儿,宠地她心思单纯……被人卖了,还能帮人数钱呢!” 裴铮静静地听着,李明瑾道:“我自出生起便待在深宫,身边多的是算计!也算耳濡目染——” 她这话说的也确实如此,裴铮记得他儿时曾两次随着父亲进过皇宫。 第一次,他在皇城内见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真地可以说是雍容华贵,后来听一旁的宫女说她就是那个短短一个月由答应升为妃的敬妃娘娘。 第二次,裴铮在皇城又见到了敬妃,只不过她再没有了上次见到她时的雍容华贵,她死了! 听那些宫女说是被生生吓死地,死之后,两个太监用着一张草席将她尸体裹住,而后被一辆驴车给拉走了。 被吓死这一说法,裴铮是不怎么信,大概是被人算计而死。 李明瑾闭了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伤势过重,还要再修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待在我这宅子里——” “那你呢?”裴铮反问。 李明瑾不情不愿地道:“回皇城!” 接着,她道:“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人带你进皇城,到那个时候,我们从长计议!” 听到后四个字,裴铮惊讶地道:“你这是要跟我统一战线?” “不然怎么办?!”李明瑾看着桌子上的那把利箭,愤愤道,“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还能开门请他进来喝杯茶!?” 裴铮笑着点头,他望着天花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感觉像一场黄粱一梦。 他曾对天发誓,自己与李家势不两立,但如今他却跟李明瑾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第二日,李明瑾便进了宫,她走之前,吩咐过宅子里的粗使丫鬟,好生照料裴铮。 这一个月内,两人时常书信来往,从李明瑾的来信中不难看出,她在宫中日子过地好凑合。 目前,李明珩还未对她有什么大动作。 未央宫内,李明瑾刚用完膳,正坐在桌前看书,桌旁点着一支蜡烛,卒然蜡烛的烛光动了一下,李明瑾没有管。 而后,一只胳膊扼住了李明瑾的脖子,那人凑近李明瑾的耳畔,沉声道:“打劫!” 仔细听,还能从这两个字中听到些许笑声。 李明瑾却道:“一模一样的招式,你还想被我再踹一脚吗?!” 说罢,裴铮收回那只胳膊,笑着道:“那么快就发现了我?” 李明瑾笑着回道:“雕虫小技!” 她回头看了眼,裴铮穿着一身侍卫装,于是又道:“有福怎么不给你准备太监装的呢?!” 裴铮笑着道:“你还是耿耿于怀啊!就那么想让我穿太监衣服?” 李明瑾不说话了,她起身朝门外走去,此时正值盛夏,屋外蝉鸣喧闹嘈杂。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扇着风,而后道:“走!你陪本公主去散步消消食吧!” 裴铮没有回答,默默地跟在了李明瑾身后,三年未回皇城,皇城变化非常大。 两人来到御花园,李明瑾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裴铮道:“来过一次!” 李明瑾听后点头,她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待在御花园,一待就能待一天!每次孝淑皇后都要派人来御花园找我……”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声音很大,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李明瑾与裴铮急忙跑去查看,那声是从一念桥处传来,两人才跑到一念桥处,就见那桥头站着三四个太监。 裴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李明瑾,而后将她带入了暗处,静静地观察。李明瑾也反应过来,对方人多势众,贸然冲上去对两人不利。 待到桥头没有了人,两人才从暗处走出,去了一念桥。 “什么东西啊……”李明瑾站在桥头,往下看去。 裴铮脱了衣服,要往下面跳,李明瑾拦住了他,担忧道:“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 裴铮说着,便跳入了河中。 裴铮在河里寻了许久,这才发现一个麻袋,底部被绳子扣住,绳子另一端则扣在一颗石头上。 他试着扯开那跟绳子,但是麻绳太过粗壮,没法子,他探出水面,多着上头的李明瑾道:“绳子扯不开!” 李明瑾听后,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丢给了裴铮,裴铮拿着发簪又潜入了水中,割开了绳子,将麻袋拖上了水面。 李明瑾急忙从桥上跑下,而后打开了麻袋,里面果真装着一个人,是一名宫女。 那宫女尚有气息,没过久,她便咳嗽着醒了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李明瑾。 她激动地喊道:“公主!” 李明瑾听到她的声音,也反应过来,她是细雨! “细雨!真的是你!?”李明瑾激动地道, “你怎么在这里!?” 细雨却哭了起来,她牵着李明瑾的手道:“殿下,奴婢等的你,等的好惨啊……” 李明瑾带着细雨回了宫,方才在御花园,灯光昏暗,她没有认出细雨来,细雨是她在宫中的贴身婢女。 她这才发现细雨面容消瘦,脸色蜡黄,肯定受了不少苦。 李明瑾道:“我一个月前回来时,打听到你被调去了皇陵,自愿为孝淑皇后守灵!” 没想到细雨听了这话,哭地更厉害了,李明瑾觉知这其中有事,她眼神示意裴铮,裴铮明了,自愿去外头关了门,为二人守着。 李明瑾道:“好了,眼下就你我二人,你说吧!” 细雨哭着道:“二皇子,二皇子他逼死了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李明瑾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细雨继续道:“殿下你走之后,二皇子曾来过皇后娘娘宫中……当时正好轮到我值班……等我到了明熹宫,就听到里面皇后娘娘大喊了一声……而后,二皇子从里面出来了……我再去看娘娘,娘娘就死了……” 李明瑾紧紧地抓着桌旁的茶盏,只听“碰”地一声,茶盏瞬间被她捏碎! 陶瓷碎片扎进李明瑾的血肉之中,但她此时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道:“从今往后,你就改名叫谷雨!便待在我宫内……” 细雨磕头答应,随后李明瑾便让细雨下去休息了。 裴铮在外头站了许久,见里面许久没有了动静,便又进来。 他见李明瑾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摇摇欲坠,裴铮急忙上前扶住李明瑾。 李明瑾在此时爆发,抓着一旁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李……明……珩……” 李明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道,裴铮将她扶在一旁的榻上,而后道:“消消气……” “我虽不是孝淑皇后亲生,但孝淑皇后待我如亲生!”李明瑾说着,两行清泪自眼眶中流出,“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要杀了李明珩!” 声声泣血,字字颤栗。 卒然,窗外的蝉长叫了一声,像是在嘶吼。 次日一早,李明瑾便带着谷雨在宫内转了一圈,在李明瑾意料之内,李明珩下朝后,便将她喊到了养心殿。 李明瑾带着谷雨还有裴铮直奔养心殿,路上谷雨还是万分担心,道:“殿下,万一陛下发现我了,怎么办?” “发现了能怎样?”李明瑾淡淡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你旁边那位应该比你更担心!” 谷雨看了眼裴铮,最终闭了嘴。 “哥!” 李明瑾直接无视殿外的太监,径直往殿内都去。 她也不行礼,看着李明珩道:“你找我什么事啊?哥!” 李明珩正批阅奏折,抬眼就见李明瑾身后的一男一女。 “你后面的那两位是你自己带进宫里的吧!” 李明珩平平淡淡地道,听不出其他的语气。 李明瑾道:“是啊!宫里的那些个奴才个个都瞧不上我,背地里嚼我舌根!既然他们瞧不上我,我自然用不着让他们伺候!” “谁说的!” 李明珩喝了口茶,抬眼道:“朕杀了他!” “那这宫里可就没有人了!”李明瑾忽然提高音量道。 李明珩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只道:“朕知道你在福龙寺那三年受了不少苦,朕会补偿给你!” 4. 难以言喻 李明瑾听了,顿了顿,使了个眼色给谷雨,谷雨心知肚明,行了一个礼便要离开。 她人刚走一步,却见裴铮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谷雨无奈又折返回来,扯了扯裴铮的衣角,裴铮起初不明。 回头看了眼谷雨,谷雨用着下巴指了指李明珩,裴铮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打扰了这两兄妹。 “哦,好好!” 裴铮恍然大悟地道,随后跟在谷雨身后出了养心殿。 李明珩放下了手中的笔道:“你这奴才该好好教导一番,一点规矩都不懂!” 此时一个小太监搬来了一个椅子,李明瑾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道:“都是我从儋州带来的奴才,自然比不上皇城的奴才!” 李明珩笑着道:“朕知道你还记恨我,当年母后离世,你上书要回京城为母后守孝!” 听着李明珩口中的“母后”二字,李明瑾不自觉地捏紧了椅子的一角,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当年您是收到信的!” 她并没有看李明珩一眼,而是眼盯着脚下的瓷砖,看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李明珩不说话了,李明瑾补充道:“我一直以为那信是送到一半然后弄丢了!” “朕也不是不想你回来!”李明珩看着李明瑾道,“只是当时皇城动乱,对于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公主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明瑾深吸一口气,背部靠着椅子,她道:“是我误解二哥了!” 听到“二哥”两个字,李明珩的神情明显呆滞片刻,他似乎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明瑾抬眸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兄妹俩都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杏圆眼,只是李明瑾并未察觉出李明珩眼中的惊喜与错愕,她继续道:“二哥方才说了,不会亏待我!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明瑾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将胳膊搭在椅把上,胳膊交叉,同时手掌又撑着她的下巴。 李明珩起身,走到李明瑾面前,笑着道:“三年不见,你是一点没有变!” “怎么说?”李明瑾忽然被李明珩这没来由的话打地措手不及。 李明珩站在她面前,笑着舒了口气道:“你真的没大没小,小时候在父皇母后面前如此,如今在我面前依旧如此!” 李明瑾还是一头雾水,李明珩见状也不多做解释,反而自顾自地乐了起来。 “三年不见,二哥也变了!”李明瑾看他笑心里就来火,于是反击道。 李明珩道:“好了,朕不笑话你了!一月后,有个皇家围猎,按照惯例公主是不能参赛,但朕一想,惯例是惯例,而今朕就打破惯例!许你参赛资格如何?” “切!” 李明瑾听了,反倒是不屑一顾地“切”了一声,她道:“二哥就给我这个奖励?什么皇家围猎!?——不就是打猎吗?我在儋州天天打猎,都厌烦了!” 李明珩明显愣住了,许久他道:“那,那你想要什么?凡是你想要的,二哥都会满足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都忘了说朕,李明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按照她对李明珩的了解,他说这话是真心的! “我还没有想好!”李明瑾笑着道,“待我想好了,再与二哥说罢!” 李明珩点头应允,随后李明瑾起身行了一个礼,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你这就走了?”李明珩有些许诧异,他作势要留李明瑾,“你那么早回去作甚?有要事?” 李明瑾道:“回去吃饭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边露出一个小梨涡,看起来俏皮可爱。 “你还未用完早膳?”李明珩惊道。 李明瑾反问道:“二哥不是也没有用完早膳吗?” 李明珩一想,笑了起来,而后道:“不如这样,你跟我去明熹宫,与我一同用膳?” “我怎么好意思?”李明瑾打趣道,她边说着,边微微侧头去看李明珩,“这不是打扰了二哥还有嫂子吗?” 明熹宫是皇后的中宫。 李明珩却道:“什么打扰,只是吃个饭而已!” “那既然这样,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二哥!”李明瑾笑着道。 她顿了顿,而后道:“嫂子我迄今为止只见了一面,还是在二哥成婚的时候,往后就没有再见过了……一月前回来时,本想再去看看嫂子,结果嫂子病了,我也不便打搅她!” “你有心了!”李明珩笑着道。 李明瑾道:“自然,你是我哥,是我亲人!而她又是你妻子,也是你亲人,那么不也是我亲人吗?——我自然待她要上心!” “况且,你那么喜欢她,爱她!”李明瑾继续道,“我怎么敢耽搁她,轻慢她呢?” 李明珩听了这话,笑容僵持在脸上,许久不曾说一个字。 一般皇子的妻子都是由皇帝与皇后仔细斟酌后才选定,当年太子的妻子张氏便是由明德帝与孝淑皇后共同商讨,这才确定。 但是到了李明珩这里就不一样了,他是自己选的,当初明德帝与孝淑皇后都未相中这个儿媳。 不为别的,出身太低微了。 李明珩给自己找的妻子只是一个小小知县的女儿,姓盛,名玉安。 据李明珩自己说,他是在一次南巡途中遇到的盛玉安,并对她一见倾心,并且非她不娶。 并且为了求娶盛玉安跪在养心殿足足跪了四个时辰,膝盖都跪出血来了! 后来孝淑皇后不忍心,劝明德帝说:“孩子喜欢就好了!况且这盛玉安品行端正,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明德帝最终也同意了这门婚事。 “行了,你先去明熹宫陪陪你的嫂子吧!朕一会儿就到!”李明珩拂袖回了书桌前。 李明瑾笑着答应了,她出了养心殿,谷雨与裴铮立马迎了过来,两人一脸焦灼。 “怎么样?”裴铮率先开口问道。 李明瑾没有说话,而是带着两人往前走了十米远,而后道:“就是聊了一会儿,暂且没有什么异常!” “这,陛下难道没有问起奴婢吗?”谷雨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明瑾道:“哎呀!本公主都说了,有我在,纵然他问起来你也是没有事的!” 李明瑾说着,伸手拍了拍谷雨的肩膀,裴铮道:“那他还说些什么?” “他说,我的两个奴才!尤其是你!”李明瑾笑着指着裴铮道,“太没有规矩了!” 裴铮道:“然后呢?就没了?” “没了!”李明瑾骄傲地扬起下巴道,“看吧,我都说了!会没事的!” 她打了一个哈欠,而后道:“跟我去明熹宫见见我那皇嫂,顺便再吃一顿早膳!” “你前一份早膳才刚吃完,现在又吃起第二份,你受得了吗?”裴铮道。 李明瑾道:“那也没有办法,我跟我二哥说了,我没有吃早膳!他便要我一定去明熹宫跟他还有皇嫂吃……我只好答应!” 一说到皇嫂,李明瑾心中便起了疑,她四下看看,见周围没有人,只有高大的楼墙。 “说来,我总觉得我这皇嫂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李明瑾道。 裴铮道:“确实如此!” “怎么你也这么觉得?”李明瑾回 头看裴铮。 裴铮道:“你指哪一方面?” 李明瑾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也未想出来怎么个事,她道:“我也不清楚,但就是感觉!” 裴铮道:“我倒是听了些闲言碎语,你说她与李明珩成婚多年,竟然未给李明珩诞下一儿半女,这一点有些奇怪……” “这也不能这么说!”李明瑾道,“我这嫂子身子不好,兴许是二哥怜惜她,才未让她生育!” 一说到子嗣,李明瑾恍然李明珩迄今为止都未有一儿半女。 谷雨此时却道:“说来,宫里有些闲言碎语,也是关于龙嗣!” “怎么说?”李明瑾问道。 她与裴铮不约而同地望向谷雨,谷雨道:“不过说的是陛下,大概就是陛下不能生育!” “很有可能!”裴铮听了,脱口而出,“他皇后不能生,不是还有其他嫔妃吗?怎么也不见地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李明瑾一想,觉得裴铮说地话也很可信,李明珩后宫虽少,也就三位娘娘,除去一个皇后,还有一位静妃跟一位答应, 皇后不能生,总不能这静妃与答应也都不能生吧! “奴婢在宫中还听到了些许话!”谷雨看向李明瑾道。 李明瑾道:“说罢,还有些什么?” “据说这位皇后身子骨其实很好的,只是皇上不给她轻易出门……”谷雨特意压死了声音,“还有就是,那皇后一个月前,也就是殿下您回宫的前一晚!忽然跳河了!” “跳河?!”裴铮与李明瑾不约而同地出声道。 谷雨笃定地点头,而后道:“奴婢之前就在明熹宫做事,当时正值奴婢值夜班,亲眼看到一群人抬着浑身湿漉漉的皇后回了明熹宫……” “然后,皇上来了,勃然大怒!奴婢隔着门,听到皇上大喊了一句……”谷雨忽然顿住了,她越说越害怕。 “什么话?”李明瑾不可思议地听着,催促道,“你快说!别卖什么关子!” “想死就去死……”谷雨语气轻飘飘,但咬字却是掷地有声地道。 此话一出,李明瑾感觉心脏仿佛漏了一拍,这跟她想象中恩恩爱爱的夫妻完全不一样! 她缓了许久,而后道:“不说了,我们抓紧去明熹宫!” 于是三人不再说话,急匆匆地赶去了明熹宫。 却不料三人刚到明熹宫,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为首的尖着嗓子道:“哟!这不是李明瑾吗?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还要步行来明熹宫——” 说话的人是五公主李明琬,李明瑾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李明瑾不甘示弱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脸嫌弃道:“李明琬,你吃什么了?嘴那么臭!”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愣住了,裴铮率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李明琬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裴铮,随后又看了一眼李明瑾,李明瑾用着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恰在此时,李明琬身后的女子上前一步,对着李明瑾行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道:“见过三姐姐!” 李明瑾此时也才注意到她,她眼前一亮,惊喜地道:“明瑶?你什么时候回了皇城?” “回三姐姐,明瑶是昨日回的皇城!”她说着,抬眸看了眼李明瑾。 明德皇帝子嗣并不多,一共七个,三个女儿,四个儿子。 李明瑶排行第六,封号惠柔。 她的两个妹妹中,她最讨厌的便是李明琬,最喜欢的便是李明瑶。 三个公主年龄差的不大,也就间隔一两个月,算是同龄人。 5. 诡异的饭局 “我初回皇城的时候,想着去看看你!结果你去白云寺祈福去了……”李明瑾拉着李明瑶的手道。 李明瑶语气带歉地道:“江南水患,淹死了不少人,作为公主,我也就这只能去寺庙祈祈福了……” 她说完,余光又看了眼身旁的李明琬,又道:“五姐姐也如此,连带着抄了好几个月的佛经!” “是吗?”李明瑾反问道。 李明琬却道:“谁像你一样,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心中没有一点社稷苍生——” 李明瑾被她这话给噎住了,迟迟说不出一个字,李明琬得意忘形,手中拿着一把团扇,边扇着风,边用着轻蔑的目光看李明瑾。 裴铮坐不住了,他道:“社稷苍生?难不成五公主认为只要抄一抄佛经便是心中怀着社稷苍生?——那三公主在儋州福龙寺待了三年……抄地佛经高达万卷……五公主怎么能比得上?” 李明琬气愤地刚说出一个“你”,裴铮便继续道:“照五公主方才的这个说法,那皇上岂不是每日只需要抄抄佛经,便足矣安定社稷苍生?——哪里还需要上朝……” 李明瑾听了这话是心花怒放,心里嘀咕道,把这小子养在自己身边还真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再去看李明琬,李明琬早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趾高气昂,捏着团扇的手是愈发用力了! 李明瑾上前一步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着李明瑾往自己跟前凑,李明琬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裴铮继续道:“若是关于为灾区百姓祈福,抄再多佛经也都是些虚的!您倒不如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怎么着也能够让一个村子的人口得到一时的温饱……” 李明琬的母亲是前朝的万贵妃,这名贵妃是骄奢成瘾,后来也因为这个被明德帝夺去了贵妃头衔,打入了冷宫。 这些裴铮也多多少少的知道些,他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未等他张口,李明琬怒气冲冲地上前,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裴铮被打地懵了头,被打的那一侧脸颊是火辣辣的疼,未等他从疼痛中反应过来。 只听又一个耳光打下,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李明瑾在裴铮被打的那一瞬间,扬手又给了李明琬一个耳光!她的力气很大,李明琬被活生生地扇倒在地…… “李明瑾!你疯了!”李明琬坐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李明瑾,“你为了一个奴才来打我?!” 李明瑾冷眼看着地上的李明琬,喝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敢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奴才?!”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道:“这明熹宫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急忙看去,李明珩将手别在背部,向众人走来,众人行了个礼并道:“见过皇上!” 李明琬在奴婢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身,这一幕刚巧被李明珩看到了,它道:“明琬怎么坐在了地上?” “回皇兄……”李明琬将将说出了三个字,被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明珩更加疑惑了,问道:“怎么了这事?” “是,是——”李明琬有所顾虑地看了眼李明珩。 李明珩道:“快说吧,朕给你作主!” 得到李明珩的这句话,李明琬带着哭腔道:“方才三姐姐的奴才冲撞了我,我打了那奴才!而后……而后三姐姐便打了我?” 李明珩听了,将目光投向李明瑾,问道:“是明琬说的那样吗?” “是的!”李明瑾不动声色地回道,“我确实因为这事打了她!” 话刚说完,她转头又扬手给了李明琬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记耳环给吓地出了神! “啊!”李明琬惊慌失措地看看李明瑾又看看李明珩。 接着,李明瑾道:“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打了李明琬!” “皇兄!”李明琬更加气愤了,哭地声音更大了,“你看看三姐姐,她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我无法无天?”李明瑾重复这句话,随后冷哼一声道,“你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打了我的奴才,这不就是打了我吗?——到底是谁无法无天了?” “明明是你娇惯你的奴才!”李明琬才说出一句话。 李明珩便出声喝止住了她,而后道:“好了!都别再吵了,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你们姐妹之间的和气……” 姐妹之间的和气,听了这七个字,李明瑾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这是她听过最可笑的话了。 “皇后呢?”李明珩问道,“明熹宫外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怎么能忍住不出来?” 李明瑶此时开口道:“回皇兄,方才我与五姐姐来探望皇嫂时,宫女说皇嫂听闻皇兄要来用早膳,自己亲自下厨去准备早膳了!” “是吗?”李明珩惊喜地道,“难为皇后费心了!” 接着他又问道:“你二位可曾用过早膳?” 李明瑶点头道:“回皇兄,明瑶已经用过了!” 李明琬也接着道:“回皇兄,明琬也是!” “行!”李明珩点头应允。 李明瑾主动上前道:“我还没有用过膳——” “知道了!”李明珩浅笑,回了一句,“不是跟你说了要你跟我一起去你皇嫂那里用膳吗?” 李明瑾反问:“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明珩不再说些什么,眼中含着笑意,而后对李明瑶与李明琬道:“你两位可还有什么事?” 李明瑶与李明琬摇了摇头,随后便行了李离开了明熹宫。 留下来的李明珩与李明瑾一前一后地进了明熹宫,李明珩见李明瑾气鼓鼓的模样,便道:“你还气呢?” “我怎么不气?”李明瑾将手搭在桌子上道,“那李明琬就是贱!” 她重读了最后一个字,李明珩听着这话,笑着给李明瑾倒了杯茶道:“三年不见,你跟明琬的恩怨依旧还在!” “切!”李明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但却如同喝酒一般,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而后道,“这辈子我都忘不掉我跟她之间的恩怨!” 李明瑾与李明琬两人的恩怨大概还要从八岁那年说起,起因不过是一碟豆乳小方。 孝淑皇后觉得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不好,于是规定每个人只能吃四块豆乳小方。 李明瑾吃了一块,留了三块,而李明琬呢,她一口气全吃了,将自己的一口气吃了就罢了,联通李明瑾与李明瑶的一块儿全吃了。 李明瑶性子软,不敢去找李明琬,可李明瑾不一样,她当即去了长秋宫找了李明琬的账。 李明琬咬死了不肯认,李明瑾气急败坏,追着李明琬在长秋宫内乱跑。 后来明德帝来了,李明琬见状,自己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给绊倒在地,额头磕出了一个鼓包。 明德帝刚好撞见李明琬摔倒的过程,李明琬哭地上气不接下气,一口咬定是李明瑾推的她,她这才摔倒! 明德帝厉声让李明瑾向李明琬道歉,李明瑾一口否决,她道:“明明是她自己摔倒!我为什么要道歉?!” 明德帝见状,气地让婢女将李明瑾按着,又叫人找了根柳条,而后拿着柳条抽李明瑾的小腿。 “认不认错!认不认!” 李明瑾咬牙道:“不认!就是不认!” “你还嘴硬!” “我没有嘴硬!就是她自己摔的!我没有错——”李明瑾厉声道,声音大得甚至是盖过了柳条擦破空气的声音。 孝淑皇后得知此事,急匆匆地从殿内赶了过来,不光是孝淑皇后,还有其他的妃嫔皇子。 众人一一求情向明德帝求情,可李明瑾却对众人喊道:“不要为我求情,我压根儿就没有错!不需要为我求情!” 原本明德帝对于皇后等人的求情是不为所动,但听了李明瑾这句话,却瞬间愣住了。 柳条被明德帝给扔到了一旁,李明瑾被人架着跪在了明德帝及一众妃嫔面前,她忍着痛,一字一句道:“是李明琬她偷吃了我跟明瑶的豆乳小方,而后她还死不承认……” “我气她撒谎,而后便追着要她给我一个说法!谁知她竟然自己绊倒了自己,而后又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的小腿是青一道,紫一道,哪怕不碰,也是火辣辣地疼,方才李明瑾咬牙坚持,将嘴唇也给咬破了。 说到最后,李明瑾坚持不住,险些昏倒在地,索性她伸出了手,用着双臂支撑住了身体。 明德帝道:“所以你就是不认你推了琬儿?” “我不认!”李明瑾从牙关中蹦出了这三个字,而后道,“父皇就是把我打死了,我到了阴曹地府!见到那阎王!我也不认——” 在场所有人听了这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明德帝反而笑了,而后便让孝淑皇后将她带走了。 “那时候你说你就是死了,见了阎王,你也不认!”李明珩喝着茶道,“这句话可把母后给吓了一跳!” 李明瑾不以为意,她道:“这有什么?我本来还想说哪怕什么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认!” 李明珩看着茶盏底部残余的茶叶,忽然道:“你这脾气到底随谁呢?” 恰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女声道:“陛下!” 李明瑾寻着声看去,赫然是盛玉安,她连忙站起来,匆匆行了一个礼,并喊道:“皇嫂!” “明瑾也来了!”盛玉安笑着道。 李明珩道:“听明熹宫的奴才说你亲自下厨给朕准备早膳?” 盛玉安道:“前几日皇上不是说吃够了御膳房做的菜,臣妾就想着亲自下厨!” 李明珩扶着盛玉安坐下,道:“皇后有心了,只是你身子抱恙,以后还是别下厨了!” 盛玉安也连连答应,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李明瑾看在眼中,当真是恩恩爱爱,但是李明瑾却依旧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更形容不出来。 6. 饭中有药 李明珩道:“行了,朕也饿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道菜便被端上了餐桌,李明珩率先夹起一块鱼肉,而后道:“这是你爱吃的!” 盛玉安端着碗凑上前,可李明珩却径直略过她,将那一大块鱼肉夹进了李明瑾的碗中。 李明瑾看着碗中的鱼肉,吓了一跳,而后她道:“谢谢二哥!” “没事!你多吃点!”李明珩说着,又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李明瑾是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要硬着头皮接住,李明珩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夹菜。 “哎!”李明瑾丢了碗筷,碗筷砸在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李明瑾笑着道:“这是皇嫂废了好大心血给皇兄做的,皇兄别只顾着我啊!你也抓紧吃,很好吃!” “好!好!”李明珩像哄三岁孩子一样,急忙夹了一块鱼肉塞进了嘴中。 盛玉安拿起一个碗,盛了一大碗的粥,而后道:“陛下,这是臣妾特意为陛下熬的荷叶粥,您快尝一尝!” 她说完,李明珩却没有动作要接下这碗粥,盛玉安的手悬在半空中,气氛一下子凝滞。 “好!”李明珩这才接过这碗粥,但他并没有喝,而是放下了一侧。 李明瑾看了眼那碗中,才发现里面有花生,而李明珩是不喜欢吃花生的。 盛玉安眼见着自己的心血被无视,脸上挂不住,她低头吃了一口饭,随即又干呕起来! 李明珩与李明瑾吓了一跳,盛玉安道:“我没事,陛下!老毛病犯了……” “朕扶你去休息吧!”李明珩起身道,不等盛玉安开口说话,李明珩几乎是不容否定地推着盛玉安离开了。 李明瑾见状也不好意思坐在原地吃饭,正要跟着李明珩走,李明珩却道:“你继续吃饭,我一会儿就来!” 听了这话,李明瑾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做,她道:“谷雨!阿铮!” 阿铮就是裴铮,李明瑾想着在宫中裴铮总要有个称呼,但是叫原名害怕会引人耳目,于是便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来,分别站在李明瑾两侧,李明瑾夹了一块鱼肉,而后道:“谷雨!” 谷雨凑上前,张开嘴巴,李明瑾将那块鱼肉喂给了谷雨,而后道:“这是新鲜进贡的鲈鱼,快尝尝!” 谷雨吃美了,喜滋滋地道:“谢殿下!” 随后她又夹了一只鸡腿,递到了裴铮面前,而后道:“给我们未央宫的大功臣!” 裴铮凑上前,跟谷雨一样长着嘴,示意李明瑾喂给他,但是李明瑾却“哎呀”了一声,她没想喂给裴铮,但见他这个模样,又见他红肿的左脸,也心软起来。 拿着鸡腿塞进了裴铮的嘴里,而后道:“快点吃,在李明珩来之前吃完!” 裴铮照做,大口吃着鸡腿肉,这鸡腿是他吃过的最嫩的鸡腿了,一点也不柴,他几口便吃完了,将骨头放回了桌子上。 吃得他有点噎着了,李明瑾又将李明珩未喝一口的粥递给裴铮,裴铮喝了一口,压根儿不能缓解他的困境,那粥太浓稠了! “快!快!” 李明瑾看出了裴铮被方才的鸡腿给噎住了,于是便倒了一杯茶裴铮,裴铮一饮而尽,卡在喉咙里的食物残渣顺着茶水滑进腹中,他长舒了一口气。 李明瑾笑道:“你也是个享不了富贵的,吃个鸡腿你都能噎住!” 裴铮不说话,而是道:“怎么回事?” 李明瑾道:“方才饭吃到一半,皇嫂泛起恶心来,而后李明珩抱着皇嫂进去了!” “皇后娘娘不会有喜了吧!?”谷雨惊道。 李明瑾道:“随便他吧,有喜便有啊,这宫里那么冷漠,有个孩子也不错!热闹热闹……” 李明瑾在明熹宫内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见李明珩回来,她正要起身去里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匆匆走来一个婢女,那婢女行了一个礼道:“回公主殿下,娘娘旧疾复发,陛下陪着娘娘了!” “真的?!”李明瑾焦急地看了眼里面,“我去看看!” 结果婢女却站在了李明瑾身前,而后道:“皇上让奴婢来传话,让公主殿下用完早膳后,便回未央宫吧!” 李明瑾一听这话,也听出了话外的意思,这不就是赶自己走吗? “行!”李明瑾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话。 随后,带着谷雨还有裴铮转身便走了。 待走出了明熹宫,裴铮道:“这也太蹊跷了吧!” 李明瑾道:“确实如此,我感觉我这皇兄与皇嫂并不如表面那么恩爱!” 裴铮静静地听着,李明瑾回忆道:“李明珩最不爱吃花生,可皇后给他煮的粥却掺杂着花生……” 接着,她又道:“我感觉他们似乎是在做戏给我看!” 李明瑾说完,抬头看了眼天,天灰蒙蒙,还刮着风。 谷雨道:“是啊,奴婢之前在明熹宫,可从来没有见过皇后娘娘亲自下厨给陛下做饭啊!” 三人到了未央宫,身子刚进未央宫,随后只听“轰隆——”一声,天便下起了滂沱大雨! 李明瑾坐在桌前看书,谷雨站在门廊前,正逗弄着里面的鹦鹉。 她的面前点着一支蜡烛,靠近蜡烛,李明瑾被烘烤得有些口渴,她正要倒茶,茶壶中确实干干净净。 “谷雨!”李明瑾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殿下!”谷雨端着一碗谷子走进来。 李明瑾道:“没茶了,你给我再斟一壶茶来!” 谷雨道了声“好”,随后端着空茶壶便要走,李明瑾又叫出了她道:“哎?!裴铮呢?!” 谷雨也一下子愣住了,她四处看了看,也疑惑道:“哎?方才还看到他的!” 李明瑾放下书,试着喊了几声“裴铮”,但也不见有人回答,她道:“哎?他人去哪里了?” “算了!不管他了!”李明瑾道,她重新拿起了书。 可看了不到几眼,她又想到了裴铮,还是放心不下他,李明瑾放下书,想着打着伞出去找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铮像个落汤鸡一样,跑了过来,李明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问道:“你这是被人丢进了河中?湿地太彻底了吧!” “我,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明瑾站起身,道:“你怎么变得这么结巴了?” 她看向裴铮的时候,裴铮脸红了大半,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李明瑾,心中有着顾虑。 “你说吧!有什么事?”李明瑾道。 裴铮咬着牙道:“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李明瑾话还未说完,便被裴铮给扛在了肩头! “哎!哎!你干什么?”李明瑾吓地连连叫道,“有什么忙, 你非要这么做?” 裴铮扛着李明瑾,径直去了殿内,而后他一把掀开了纱帐,随后带着李明瑾钻了进去。 “你疯了!”李明瑾面红耳赤地道,“你这是在毁我清白,我以后怎么办!?” 裴铮却趴在她颈间,喘着粗气。 感受到颈间的滚烫,李明瑾脑袋瞬间宕机了,随后她道:“你被下药了……” 裴铮蹭了蹭她,而后道:“应该是!我回未央宫,浑身燥热难耐……我试着跳河,淋雨……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谁会给你下药呢?”李明瑾不可思议道,“你就是一个侍卫,给你下有什么用?” 裴铮顿了顿,而后道:“恐怕不是下给我,只是我误食了!” “误食?”听了这二字,李明瑾回忆了一下,最终想到了那碗荷叶粥,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那皇嫂要给我皇兄下药?!”李明瑾惊恐地道。 裴铮可没有什么心思想这事,他道:“不行,我得……” “你还要什么?”李明瑾任由裴铮抱着。 裴铮抱着李明瑾,让她面对着自己。听到裴铮满意地喘息,李明瑾瞬间就明白了。 “你!”李明瑾有些许恼火,但又想裴铮成现在这样子,跟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你真的胆大妄为!”李明瑾压低声音道。 屋内好长时间静默无比,只能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李明瑾双手抱着裴铮,这样自己坐着舒服点,她透过白色纱帐看着外头。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呢?”李明瑾自言自语道。 裴铮忽然问道:“你多大了?” 李明瑾“哎”地疑惑一声,她虽然不知道裴铮为何这么问,但还是道:“还有两个月,我就满十五了!” 裴铮往上抱了抱李明瑾,而后道:“你皇兄有跟你说过关于出嫁的事吗?” “出嫁?”李明瑾道,而后摇了摇头。 “李明珩还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出嫁的事!”李明瑾道,“这么一来,我似乎还误会了他……” 裴铮此时不说话了,紧紧地抱着李明瑾。 “你多大了?”李明瑾问道。 裴铮道:“跟你差不多,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八了!” 听了这话,李明瑾又道:“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的生辰是八月初二!” 裴铮眼前一亮,惊叹地道:“我跟你是同一天生辰!” “是吗?!” 李明瑾松开裴铮,笑语盈盈地看着裴铮。 纱帐内视线昏暗,他并不能完全看清李明瑾,只能囫囵看到她的轮廓。 “你长得更像你父皇,还是你母妃?”裴铮问道。 李明瑾又重新抱住了裴铮,而后道:“有福说我更像我母妃!” 裴铮仔细想了想,而后道:舒妃吗?” 李明瑾点头,裴铮调整了一下姿势,他躺了下来,李明瑾也顺势趴在了他身上。 舒妃原名卫婳,生父是卫宁,而卫宁又是裴铮父亲的心腹小厮。 说来这舒妃卫婳差一点就成了自己婶婶了,原本卫宁是要把女儿许给裴家二朗,也就是裴铮的叔叔。 可明德帝却抢先一步,两人相识于一次庙会,明德帝对其一见倾心,而后便宣卫婳入宫,封她为舒妃。 裴铮没有亲眼见过舒妃,但是听过他人说过: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7. 另有其人 李明瑾趴在他肩头,清楚地听到了裴铮在笑,于是她问道:“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裴铮道。 “公主!?” 恰在此时,谷雨进了殿内,李明瑾吓了一跳,她推开裴铮,惊慌失措,裴铮道:“怕什么?咱们不是什么都没有干嘛?” 李明瑾却道:“就我们这个样子,说了谁信!” 话音刚落,谷雨的声音愈发近了,她隔着纱帐道:“公主?” 白色的纱帐外,李明瑾与裴铮二人清楚地看到谷雨伸出了手,要去掀开纱帐。 裴铮单手抱着李明瑾,随后另一只手扯着被子,谷雨掀开纱帐的刹那,裴铮抓着被子,往谷雨头上一盖! 谷雨被吓得“啊”地喊了一声,身子站不稳,瞬间摔倒在地—— “哎呀!”李明瑾看着心疼,她急忙要爬下床,裴铮不急不慢地也跟着下床,并理了理衣服。 “谷雨!” 李明瑾掀开被子,谷雨见到李明瑾登时松了口气。 “殿下!方才奴婢叫你,你怎么不答应?”谷雨在李明瑾的搀扶下站起身,她不免有些埋怨,“你叫奴婢好生担心!” 李明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尴尬地瞥了眼一旁的裴铮。 裴铮药劲儿还未过去,浑身上下依旧是燥热,谷雨顺着李明瑾的目光看去,看着裴铮,又看看身后凌乱的床榻。 瞬间—— “轰隆!” 一声雷打下,裴铮率先道:“我出去冷静冷静!” 说完,落荒而逃—— 谷雨拉着李明瑾的手,急地口齿都不清了,她道:“殿下,殿下!你,你怎么,怎么能……” 李明瑾知道谷雨要说什么,她出声制止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不是还没有发生吗!?” 李明瑾转身坐在了床榻上,她道:“你看,我衣服都在!还能发生什么?” 谷雨还是心有芥蒂,指着凌乱的床榻,又指了指地上的被子,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哎”地叹了口气,将地上的被子捡起。 她掸了掸被子上的灰尘,又将床榻理了理,而后语重心长道:“公主殿下,您万不可再意气用事了!” 谷雨比她年长四岁,李明瑾一直将她视为长姐看待。 谷雨边理着床铺,边道:“您还有两个月就及笈了,到时候皇上肯定要给您赐婚!” 李明瑾听到“赐婚”两个字便是一肚子气,谷雨看着李明瑾,而后凑上前道:“奴婢方才去烧茶的时候……” “听说——”谷雨往后看了眼,确定没有人。 李明瑾也凑上前道:“听说什么?” 谷雨道:“邵大将军打了胜仗!三个月后回京,宫里有人放出风声,说皇上有意将六公主许给邵将军!” “明瑶?!”李明瑾叫出了声。 谷雨点头,而后道:“养心殿的太监宫女就是这么传的!奴婢觉地大概也是真的!” 邵大将军原名叫邵乘风,是邵家的嫡长子,而邵家是孝淑皇后的母族。 这么一算,邵乘风与李明珩也算是表兄弟。 “十有八九是真的!”李明瑾思忖片刻道,“邵家是前朝重臣,李明珩一个新帝登基一面要扶持自己的臣子,一面又要联络好前朝的重臣!也就只剩联姻这条路了……” 李明瑾不说话了,谷雨道:“六公主生母贤妃两年前被四皇子处死,母族张家也被皇上全族流放了!在这宫内也是过的十分艰辛!” 李明瑶的生母贤妃是前朝巡盐御史的张士政之女,张士政非常受明德帝器用,因为对他的女儿也是多一份的宠爱。 贤妃也自知这其中的深浅,因为不免地会下意识得意忘形。 四皇子李明瑜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答应,听说是一次御花园赏花,这位答应无意摘下了一朵花,惹得贤妃生气了,于是贤妃便仗责了这位答应。 这位答应没过一个月,便抑郁而终。 而明德帝也仅仅只是罚贤妃禁足三个月。 想到这个,李明瑾不免有些唏嘘,她道:“我是做梦都想不到老四竟然会起兵造反!他才多大啊!” 李明瑾接着道:“三年前,他不就才十一二岁吗?” 四皇子李明瑜仅仅比李明瑾小个三天。 谷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轻声道:“殿下有所不知,说是四皇子起兵造反,其实是左又明!” 左又明是前朝宰相,是明德帝的心腹。 带兵造反,这前两个字是万不可缺的。 太子李明玦背靠孝淑皇后母家,孝淑皇后原是礼部尚书邵怀民之女。 邵怀民有个次子叫邵振,年少参军,十八岁征战沙场,二十八被封为武安侯。 这邵家可谓是文武双全,也难怪邵怀民死后,谥号为“忠斌”。 而李明珩则背靠裴家,裴家是开国功臣,当之无愧的武侯世家。历任皇帝忌惮裴家的兵权,但都拿裴家无可奈何。 毕竟是开国功臣,李家的江山一半都是裴家打的,历任帝王也都因为此,而迟迟不敢对裴家有什么大动作。 没成想今朝李明珩竟然如此狠心,直接满门抄斩! 四皇子李明瑜则背靠左又明,但是他又不同于前两位皇子,说是背靠,不如说是被挟持。 造反成功了叫改朝换代,造反失败了叫叛臣贼子,是要遗臭万年的。 那么这时候,挟持一位皇子,以他的名义去造反,史书上也许就轻飘飘一句话,反正一笔带过。 “老四这是被人做局了!”李明瑾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怅然若失道。 一时之间,屋内再也没有人说话,李明瑾想到这里,书也看不下去了,她道:“裴铮呢?” 谷雨道:“方才看着他去了前方的小竹林里!” 李明瑾害怕裴铮身上药劲太大,他挺不过去,于是撑着一把油纸伞急匆匆地赶去小竹林,却不料,她刚走过一座桥。 余光无意瞥了眼桥底,忽然看到了一丛头发! “哎!?”李明瑾吓了一条,随后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裴铮从水中探出了一个头,李明瑾看着裴铮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蛤蟆,顿时大笑起来! 裴铮便静静地站在水中,看着李明瑾大笑,许久,李明瑾感到筋疲力尽之际,她才从桥上走到岸边。 “你怎么跑水里了?”李明瑾顺手摘了一旁 的荷叶,裴铮此时向她的方向游了过来。 李明瑾于是将荷叶盖在了他的头上,裴铮道:“我只能这样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明瑾笑着道。 裴铮道:“现在差不多好了点……” “你也真的倒霉!”李明瑾撑着伞道,“怎么偏偏你喝了那碗带药的粥呢?!” 裴铮道:“我觉得你得问问你这皇嫂,好端端地给你皇兄下什么药呢?” 李明瑾一想,也确实如此,她道:“你说得对,可为什么呢?” 裴铮缓缓地从水中爬了出来,李明瑾见状,便将伞往他身上靠,裴铮道:“我看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话音刚落,只听地雨中有人喊道:“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啊!” 李明瑾与裴铮循声看去,却见是有福,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正给他打着一把伞。 有福急匆匆跑到李明瑾面前,看着眼前的两人,气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手指着裴铮,一脸不争气地看着李明瑾。 李明瑾正要问他怎么了,有福直接伸手将裴铮给推倒了一侧! 他拉着李明瑾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公主,跟他一个男人走那么近干什么!?” 李明瑾却无所谓道:“哎呀!这有什么!?” 说着,又将裴铮拉进了她的伞下。 三个人并排回了殿内,有福依旧心有芥蒂,他换了一种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虽然你跟当今圣上关系好!皇上也更偏爱你……但这种事,你怎么……” 李明瑾最烦听这种话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断有福道:“怎么样?叫你调查的事!?” “已经查到了!”有福谨慎地道,随后看了眼一旁湿漉漉的裴铮。 李明瑾道:“没事!你说吧,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绳上蚂蚱!” 有福于是道:“那只箭并非真的出自天机阁!” “不是天机阁?!”李明瑾诧异道,“那是出自哪里?” 有福道:“是,那天机阁的东西都刻有天子印,而我们拿来的那支箭并没有天子印!奴才去查了,似乎出自于黑市!” “黑市还能仿造天机阁的东西?”李明瑾问道。 裴铮拧了拧头发上的雨水,他道:“黑市有一家武器阁,靠仿冒天机阁的东西而出名!物美价廉,非常受欢迎!” “是吗?”李明瑾看向裴铮问道,“你怎么知道?” 裴铮顿了顿道:“三年前,边疆军饷短缺严重,后备补给严重不足!我父亲等人就做主,将朝廷分发的用于购置武器的钱拿了一般出来用来补给……而后剩下的钱拿去黑市买了一批武器……” “原来是这样!”李明瑾道。 有福又道:“您看现在怎么办?” 李明瑾思索片刻,而后道:“既然在黑市,那交易总要有个联络人!” 她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而后道:“有福,你去找一个联络人!而后带到我郊外的那处宅子,我要做笔买卖!” 有福答应了,随后便又离开。 裴铮追问道:“你要做什么买卖?” “造反总需要兵马!”李明瑾扔下这句话,起身也离开了。 8. 不速之客 这雨来势汹汹,李明瑾本来还计划着去延春阁看看李明瑶,但眼下看着这滂沱大雨,这计划怕是泡汤了…… 李明瑾闲来无事,拉着裴铮下棋。 李明瑾手里抓着一把棋子,七八粒棋子在她手掌心中互相摩挲,发出“咔哒咔哒”地清脆声,恰好与窗外雨声一唱一喝。 她道:“我不会下围棋,只会下五子棋!” 裴铮道:“行啊!我都会!” 李明瑾率先落子,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下着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裴铮就已经连赢四局。 “哎!” 李明瑾眼睁睁地看着裴铮又赢了一局。 裴铮嘲笑道:“你这棋术不是一般得烂啊!五子棋你都玩不明白!” “哎呀!”李明瑾气地一个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棋盘上的棋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李明瑾将白子重新捡回了棋钵中,而后道:“这样!我们自创一种玩法,怎么样?” “怎么玩?”裴铮毫不在意地道,“你说说新玩法!我听听!” 李明瑾道:“我们玩一把,还是五子棋的玩法,但是比最后谁连的棋子多?怎么样?” “好啊!”裴铮一口答应了。 接着,新的一局重新开始—— 结果还是一样,裴铮又赢了,他得意忘形地嘲讽道:“哎呀,我又赢了?!” 李明瑾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黑白相间的棋子,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那么会下棋?”李明瑾老老实实地将棋子又重新放回了棋钵中。 裴铮道:“小时候我爹经常拉着我陪他下棋!” 他说着,拾起一枚黑子,刚在手心掂量了几下。 “我棋术也不好,几乎次次都输!”裴铮道。 李明瑾道:“早知如此我小时候就好好学学下棋了!” 大家闺秀都强调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裴铮轻笑道:“我记得你们公主也有专门的女官亲自教授你们琴棋书画,插花点茶!” “是这样!”李明瑾道,“但是我不学!” 这话在裴铮的意料之中,他笑着道:“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颠覆我对福宁公主的认知!” “比如?”李明瑾不明所以,她手搭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 裴铮将棋盘上的黑子全部收入棋钵中,而后道:“外头人都传福宁公主貌比皓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妥妥的大家闺秀!” “那也只是外头传的而已!”李明瑾不屑一顾。 她低头,手指捏起一粒白子道:“我小时候就不喜欢什么插花点茶,什么刺绣……” 李明瑾顿了顿,看向窗外,她接着道:“我总觉得这些没有一点用处!” 裴铮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这么说,他问:“怎么说?” “假如你只会插花点茶!你遇到了一伙儿土匪,你怎么办?”李明瑾看向他问道。 裴铮不假思索地道:“我跪下来求他饶命!” 李明瑾拍了下手,而后道:“看吧!插花点茶有个屁用,难不成遇到土匪,给他插个花,点个茶!他就能饶了你?” “你说的很对!”裴铮惊喜地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呢!”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父皇还有母后说过这话!”李明瑾回忆道,“可他们听了我这话,沉默了许久……” 裴铮反问:“只是沉默?” “倒也不全是!”李明瑾道,“孝淑皇后只说我只要寻个好夫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裴铮道:“你觉得呢?” 李明瑾道:“我觉得不可靠!一个女人光是靠着一个男人这一点也不可靠!” 裴铮又怔住了,他目睹口呆地看着李明瑾,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儿,她们的前半生都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好夫婿,后半辈子就是生儿育女,再打理好夫家的一切事宜。 做个受人称赞的当家主母,而后,而后…… 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你想想万一男人死了怎么办?”李明瑾道,“男人死了,你还怎么活下去?” “是个好问题……”裴铮缓缓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明瑾道:“所以!你不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托付一个男人!”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裴铮忍不住好奇道,“我实在是好奇,我曾经也一直好奇男女为何一定要婚娶!?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来!” “家中长辈又或者是同辈的人也都只说是为了传宗接代!”裴铮说着,将目光落在了棋钵里的一粒粒黑子上。 他依稀记得他的堂姐出嫁前一晚,趴在母亲的怀里哭,哭地眼睛都红肿了。 裴铮那时候就是很不理解,既然出嫁会那么难过,干嘛还要出嫁? 这不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李明瑾道:“有什么可传宗接代的?——我一听到这话,就觉得难受,人活着一辈子难不成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她说着看向窗外,窗外的雨势渐小,李明瑾道:“我曾在儋州的福龙寺遇到一对夫妻,来庙里祈福……说是给他们生病的儿子祈福……” “开头说的是保佑我儿平安,下一句就是什么什么传宗接代!”李明瑾叹了口气,“我当时听了就是不理解……” 裴铮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李明瑾说话,她继续道:“后来那户人家的儿子还是走了,爹娘哭地死去活来!哭着说了一大堆,又都扯上了什么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传的宗!接的代!”裴铮道,“一道圣旨,人全死了,扯的上什么传宗接代?!” 他越说越是激动,李明瑾也察觉出了裴铮情绪上的波动,此时此刻李明瑾也不好说些什么。 良久,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李明瑾道:“放心,你我的仇一定会报的!” 除了这句话,李明瑾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还能说什么别伤心,别难过?这不是纯放屁的吗?! 那么大的一个家,几百口人,最终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难受,不伤心?! 裴铮道:“你打算怎么报仇?” “你又打算怎么报仇?”李明瑾反问一句。 裴铮沉默许久,李明瑾道:“刺杀?用刀杀?还是用毒杀?——你说一个,我可以给你准备你要用的东西!” “我没有想好!”裴铮道。 李明瑾笑着道:“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不等她说些什么,有福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道:“皇上……皇上……” 李明瑾立刻神情严肃起来,她起身道:“李明珩怎么了?” “他要来未央宫!就在路上!”有福喘着气道。 裴铮立马警惕起来,他道:“一定是那粥!李明珩知道有问题了……” 李明瑾左右看看,而后道:“你 !” 她指着裴铮道:“你躲在书房里,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来!” 随后她又道:“有福给我打盆热水来!” 裴铮与有福一一答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明珩便进了未央宫,有福上前行了个礼道:“陛下!” “明瑾呢?”李明珩语气担忧地道,他四处看看,却见不到李明瑾的身影。 恰在此时,谷雨端着一盆水路过,她行了一个礼道:“皇上!” 李明珩看着盆内的清水,盆的边缘是一条用过的毛巾,他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水中。 触及便是一阵寒意。 “怎么这么冷的水?”李明珩迅速收回了手,皱着眉头道。 谷雨焦急地道:“公主不知怎的。身子忽然发烫了,奴婢就用冷水给她擦了遍身子!” “身子发烫!”李明珩听了这话,神情变得焦灼起来,“现在怎么样了?!” 谷雨道:“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浑身上下无力……” 谷雨说完,李明珩便大步朝着床榻处走去,他掀开纱帐,就见李明瑾红着脸,躺在床榻上。 “明瑾?”李明珩坐在床榻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烫得吓人。 李明瑾咳嗽了两声,并未睁眼。 李明珩道:“可有请太医?” 谷雨道:“请了,但太医也说无能为力,公主这是——” 谷雨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知道了!”李明珩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裴铮躲在书房,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听到李明瑾咳嗽几声,而后轻声道:“皇兄……我还想发烧了……” “我知道!” “好难受……我是不是要烧死了……” “快别这么说!你才不会死呢!” “皇兄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裴铮凑得更近了,李明珩此时是如此温柔,他道:“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说话时连“朕”字都忘了,只说“我”。 “好难受啊!” 李明瑾提高了一点音量。 接着,裴铮竟听见李明珩带着哭腔地道:“是我对不起你……明瑾!你放心……我会……” 随后,就没有了后文—— 裴铮疑心这是怎么了?他好奇地想打开一条门缝,看看是怎么个回事? 可是手刚放在门上,他又想到了李明瑾的叮嘱。 可外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裴铮如坐针毡,急不可耐,他最终裁定决心地想打开一条门缝,可就在那刹那间! “轰隆——” 一声巨响,似乎是人摔在了地上! 裴铮感觉心脏也跟着地面震动了一下,声音这么大,说明这人体量大! 那就不是李明瑾,而是李明珩! 难不成李明瑾暗杀了李明珩?!裴铮紧紧地抓着门框,他心道,这未免过于草率了吧…… 他内心踌躇万分,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身清脆的声音:“出来吧!” 裴铮急忙推开门,却也只见李明瑾坐在床上,其余再也没有别的人…… “李明珩呢?”裴铮额头都是冷汗。 李明瑾淡定地理了理头发道:“走了!” 话音刚落,有福快步进了殿内。 他焦急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慌慌张张过!? 李明瑾不耐烦地道:“被吓跑了!” 9. 出宫交易 戌时,李明瑾才让有福向李明珩传话,只说:福宁公主已经好了大半,有劳陛下担心了! 一顿饭的功夫,有福又揣着话回到了未央宫,他刚踏进未央宫,李明瑾便道:“怎么样?李明珩有说些什么吗?” 有福道:“陛下只说让公主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李明瑾满意地点头,而后道:“有福,差你的事你都处理妥当了吗?” 有福微怔片刻,而后道:“是准备好了……只是,殿下,你真的要去……” 李明瑾看出了他的顾虑,她道:“当然!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关键是……这东风是百分百要来了!万事还没有具备呢!” 有福听了,也不好说些什么,回了一句“好”,随后便下去了。 独独裴铮在一旁是一头雾水,他摸不着头脑地道:“什么叫东风要来,只欠万事具备!?” 李明瑾笑而不语,良久她道:“明日!你随我一同出宫!” “出宫?”裴铮一听这话,瞬间吓住了。 “你,你!你怎么出宫?”裴铮支支吾吾地道,“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要是被李明珩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哎呀!”李明瑾拍了拍他的背,“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了?!本公主都说了出宫!那就一定会带你出宫——” 翌日卯时,裴铮尚且还在睡梦中,卒然间感觉鼻头一紧,他挣扎着摇了摇头,随后又听到一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还带着几分娇俏。 裴铮一睁眼便对上了李明瑾的那双杏子般的眼眸,她笑着道:“你可算醒了,你若是还不醒,我可要那冷水泼你了!” “你怎么来了!?”裴铮坐起身来,他边说着,边往身上穿着衣服。 裴铮尚且还未苏醒,脑袋还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李明瑾道:“我不是说了吗?今天要带着你出宫!” “这么早?!”裴铮看了眼窗外,窗外尚且还是黑天。 “就是要趁早!”李明瑾道,“快一点,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抓紧收拾收拾!” 李明瑾催促道,说完这句话,她人也出了屋子。 裴铮迅速收拾好自己,而后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连跑带跳地跟在李明瑾身后。 “我们就这么出去?”裴铮诧异地道,“不需要伪装一下?!” “不需要!”李明瑾说着,带着裴铮走到了未央宫后的小竹林中。 竹林幽暗寂静,昨日刚下过雨,地上都是积水,没有一步,脚下便是“啪嗒啪嗒”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声音被无限地放大。 这声听得裴铮心慌意乱,恰在此时,他头顶的竹子忽然晃动了一下,裴铮被吓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李明瑾身上凑! 李明瑾嘲笑道:“你一大男人!胆子怎么那么小?!” 裴铮感到羞涩,此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岔开话题道:“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出宫吗?” 李明瑾忽然在一处山丘处止住了叫,她跺了跺脚,而后蹲下身子,在地面伸手摸索了一番。 裴铮见状,也知晓下头必然埋着什么。 他上前道:“我来就行!你别弄脏了自己的手!” 李明瑾听了,站起身给裴铮让了一个位置,她难得地笑着道:“哎!没想到你这么贴心,这么有风范!?” 裴铮被夸地脸红了大半,他埋头学着李明瑾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阵,卒然,手抵到了一个凸起来的硬物! 裴铮瞬间一惊,随后他拽着那硬物向上一提,陡然打开了一个密道! “这里竟然还有密道?!”裴铮惊恐地道。 “自然!”李明瑾淡淡地道,而后便径直下了密道。 裴铮随后也跟着下去,密道里面很黑,两人扶着墙面,一直往前走。 黑暗中,裴铮什么都看不清,视觉的缺失,反倒使得其他感官愈发敏锐,他感受到头顶传来一点点震感! 头顶上有人在走—— 还有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檀香,并且这檀香越发浓烈! “唔!” 裴铮猛然撞到了李明瑾,李明瑾被他的突然靠近也吓了一跳,他她道:“干嘛?!走路不长眼!?” 声音很细微,只有他两人可以听到,李明瑾怕声音大了,上头的人便会听到! “到了?”裴铮问道。 “嗯!”李明瑾道,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头顶上的井盖。 裴铮一把将李明瑾抱起,让她可以少用一点力气,李明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上头黑漆漆地,没有什么人。 不远处却又几只黑猫,一只母猫带着三四只幼猫。 李明瑾推开井盖,而后爬了出来。 裴铮紧随其后,也跟着爬出来,接着他盖上了井盖。 身旁是皇宫高大朱墙,此时天尚且是黑的,但天边不远处已经微微露出曙光。 裴铮总也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在梦中,恰在此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一只黑色幼猫不知道何时跑了过来,正挨着李明瑾的腿蹭。 李明瑾觉地甚是可爱,摸了摸它的毛发,学者它也喵喵叫了几声。 裴铮站起身,而后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明瑾这才想起正事,她站起身道:“去城郊外我的那处宅子!” 裴铮一口答应,可转身便被李明瑾拉去了一家豆腐摊。 李明瑾点了两碗豆腐脑,她道:“你要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甜口吧!”裴铮道。 李明瑾爽快地道:“那我要咸口的!” 这摊才刚开,两人是第一批顾客,摊主端着两份豆腐脑上前道:“您的豆腐脑好了!” 李明瑾迫不及待地拿着勺子挖了一口豆腐脑,尽管很烫,烫得她忍不嘴中含着豆腐脑吹气。 裴铮则不紧不慢地挖了一勺,而后吹了又吹,这才放入口中,几乎没嚼几口便咽下了肚子中。 顿时一股暖意自肠胃中迸发,而后扩散至四肢。 早上霜露正浓,湿气最重,一碗豆腐脑下肚,裴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此时才是醒了!活了! 李明瑾见怪不怪,自己倒是说教起来,她道:“早上起来,还是要吃饭!吃完饭才能有精神做事!” 她说着,吃完了碗中最后的一点豆腐脑。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摊子了吧!”裴铮看了看四周。 这摊子在一家巷口里,根本不容易发现。 “你猜对了!”李明瑾道,“我是偶然之间发现这家摊子,尝了味道感觉不错,往后就记下了!” 李明瑾付了钱,擦了擦嘴,正要离开。 却不是何时,那几只猫也跟着一并来到了巷口。 那母猫上前又是一蹭,它身型瘦腿,抬头看着裴铮时,眸子中带着祈求,几只幼猫也喵喵叫起来。 裴铮心生怜爱,自掏腰包花了五文钱买了一个肉包子,而后一点一点地掰给母猫还有幼猫吃。 李明瑾看了,道:“你怎么不问我要钱?” “我怎么能问你要钱?”裴铮反问。 李明瑾却笑着道:“为什么不能?你能有多少钱?” 这一下问到了裴铮的死穴,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就半吊钱,还是昨日替一个管事的公公做事,他给的赏钱。 裴铮瞬间红了脸,李明瑾见状也不笑他了,她道:“今天这事办成了!少不了你好处!” 喂完了猫,两人雇了一辆马车,赶在城门打开的瞬间,便驾车出了城。 裴铮驾着马车,李明瑾从马车中探出了头,去城郊外的宅子还要走一段时间,李明瑾为了省钱,雇的是一匹老马,跑地并不快。 她闲来无事,从马车中探出了一个头,裴铮专心致志地驾着马车,李明瑾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去郊外宅子做什么呢?” “你前日不是说要同黑市的人做交易吗?”裴铮没有看她,开口道。 李明瑾听了,她恍然道:“原来我说过了,我都给忘了!” 说到这,李明瑾哑然失笑。 两人往后没有再说些什么,裴铮忽然又道:“昨日李明珩怎么走的?你怎么又笃定他今日不会再来未央宫?” 李明瑾倚靠着他,道:“不是说了被吓跑了吗?” “怎么被吓跑的?”裴铮追问道。 李明瑾不说话了,裴铮心知肚明这其中有事,他虽然没有跟李明珩正面打过交道。 但是李明珩能做到残杀手足,又能不带一点情面的诛了裴家一族,其手段之狠可见非比寻常。 李明珩又怎能被一个小小公主给吓地落荒而逃呢?! 正想着,两人已经到了李明瑾郊外的宅子。 裴铮跳下了马车,又扶着李明瑾下了马车,接着他将马匹拴在了门外。 李明瑾进了宅子,一个嬷嬷便迎了上来,她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公主!” “刘妈妈!”李明瑾也笑着回道。 随后刘妈妈又将目光落到了李明瑾身后的裴铮身上,李明瑾笑着道:“不碍事!他也是我的人,你那里安排好了吗?!” 刘妈妈连连道“好了”,但似乎对裴铮依旧有所顾虑,她不敢多看裴铮几眼,小心翼翼地与李明瑾一同进了屋子。 刘妈妈给李明瑾倒了杯茶,他她道:“前日有福公公便跟我说了,我都按照您的意思安排妥当了!就等那人来了——” 李明瑾喝了口茶,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刘妈妈答了句好,也便离开了,离开前又无意与裴铮的目光相撞,她俨然被眼前少年严重的愤恨给吓地慌了神。 整个人差点被门槛绊倒—— “眼熟吗?”李明瑾喝了口茶道。 裴铮上去,正面直视李明瑾,他道:“你要我来也是为了见这个女人?!” “当然不是!”李明瑾说着,给裴铮倒了一杯茶,“只是凑巧而已!” 裴铮接过那杯茶,手握着茶盏,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只听“刷啦”地一声,瞬间茶盏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都是,李明瑾一反常态没有骂裴铮。 10. 给你泄愤 “你别生气!”李明瑾安慰道,“我知你心中愤恨!——那刘妈妈我也是昨日听有福说了,这才知道她是原是裴家的管事嬷嬷!” 刘妈妈本来是裴铮祖母身旁的管事嬷嬷,裴家在被抄家的前一晚,她忽然就消失了。 既然她能在李明瑾手下做事,那必然又跟皇家扯的上关系。 “她是李明珩派来裴家的奸细!”裴铮咬牙切齿地道。 李明瑾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她纠正道:“准确来说是明德帝与孝淑皇后派到裴家的奸细!” 听了这话,裴铮心中更是愤恨,既然如此,自先帝开始就已经对裴家动了杀心了。 李明瑾看着他手上的青筋,她眸子不由得暗下来,她劝道:“裴铮,这太复杂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裴铮看向李明瑾,这是他第一次见李明瑾这般低沉,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戾气似乎发错了人。 他瞬间收起心中的愤恨,缓缓地道了句:“对不起!” 屋内变得安静起来,李明瑾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本来也就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们裴家!” “这跟你没有关系!”裴铮回道。 李明瑾此时却较真起来,她抬起头,直视裴铮,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为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难道不姓李?” 他说这话确实带有歧视。 李明瑾毕竟,也仅仅,只是一个公主,而已! 这话说地很是艰难,但事实却远比这句话轻松许多。 裴铮心知肚明李明瑾是个要强的人,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他道:“我的仇恨与你无关,我不恨你!” 说到“我不恨你”这四个字,他笃定地抬眸去看李明瑾。 许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过于斩钉截铁,又或者是裴铮眼中的那股诚挚过于炽热。 李明瑾心中的那股被歧视的怒火荡然无存。 “你随我来!”李明瑾说着,带着裴铮去了庭院中。 那庭院中已经摆放着弓箭,不远处还立着靶子。 李明瑾拿着一把弓丢给裴铮,她道:“你会射箭吗?” “当然!” 射箭裴铮最擅长了,他说到射箭,语气中满是愉悦。 李明瑾指着一个靶子道:“你能射到靶子中心吗?” 话音刚落,一支箭擦破长空,只听“咻”地一声,稳稳地射进了靶子正中央! “很简单!”裴铮笑着道。 李明瑾发现他越是开怀大笑,一颗虎牙便露了出来,看起来意气风发。 “别太得意忘形!”李明瑾说着,从兜里抬出三枚铜板,“你能射中这三枚铜板吗?” 说完,李明瑾不给裴铮拿箭搭弓的机会,她将手中的铜板向上一抛,铜板抛至半空,李明瑾看着铜板在自己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随后在那一瞬间又停滞了下! 就在那刹那,一阵黑影冲进她视野中,箭尾的羽毛反着些许曙光,李明瑾来不及细看,就听“铮”地一声,那三枚铜板的中央各插着一支箭,箭头稳稳地扎进靶子上! 李明瑾欣喜万分,小跑着去靶子处,看着这完美的一箭,欣喜万分! “我想过你会射箭,没想到你箭术这么好!?”李明瑾笑着道。 裴铮却此时却骄傲起来道:“一般般!” 李明瑾此时有些玩地入迷了,她给裴铮出了一道又一道难题,裴铮皆是一一化解。 两人都玩脱了,气喘吁吁地坐在屋前台阶上。 “你让我射箭是为了什么?”裴铮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擦了一半,他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他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帕子是李明瑾的。 用都用了,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再说了他都拿来擦汗了,李明瑾自然也不会再要了。 裴铮心道,鬼使神差地将帕子藏在了衣袖中。 “一个月后有一个皇家围猎!”李明瑾道,“我布了一个局,需要你!所以带你来联系一次!” “皇家围猎?”裴铮喃喃道。 “你参加过?”李明瑾喝了口茶,道。 裴铮道:“参加过!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我跟族中的堂兄弟一同参加!” “怎么样?拿了第几?”李明瑾凑上前问道。 裴铮不好意思地道:“没有取得名额!我箭术不如现在这般好,只打到了一些野兔,野鸡!” “真可惜!”李明瑾道。 其实并非如裴铮所说的那般,只是当时他在打猎途中发现了一只有了身子的母鹿,心生怜悯,尤其是那只母鹿跪在他马前哭的时候。 裴铮当即忘了比赛,带着母鹿四处躲藏。 天彻底亮了,刘妈妈找到了李明瑾,她不敢看裴铮,怯生生地道:“公主!您要找的人,已经到了!” “好!”李明瑾站起身,径直去了外屋。 刘妈妈也跟着要出去,陡然一只箭插在了她的脚边,刘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回头看去—— 却对上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眸,她紧张地捏着手中的佛珠。 李明瑾站在门口,听到里头的传来“滴答滴啦”声,似乎是珠子掉落在地上! 她回头看去,裴铮开了门,开门的间隙,一颗沾了血的珠子从门缝中滚了出来—— “还得找人处理一下!”李明瑾自言自语地说着,而后拿起一旁的斗笠戴在了头上。 正厅的人早已经恭候多时,那人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笑着回头。 “是瑾小姐吗?”男人殷勤地上前。 他刚上前一步,下一秒一把沾着血的刀刃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人立马怂了,连连后退了数步,李明瑾隔着层纱道:“做生意就做生意,别动手动脚!” 说着,她上了主位坐着,她道:“你的货呢?” 男人道:“都带来了!” 说着,一排壮丁抬着一箱箱的东西便进了屋中,男人为表诚意,挨个挨个地打开了箱子,随后一个个拿出来,在李明瑾面前展示。 “这可都是好货!”男人笑着道。 李明瑾伸腿踢了踢裴铮,裴铮上前仔细查看,他顿时眼前一亮,这可都是些宝贝,弓弩,穿云箭,破风刃! “您看看!这可都是好东西!”男人笑着道,“我们当家的可都不敢糊弄你!” 李明瑾听了,却笑着道:“当家的?你不会是当家的?” 话一出口,男人的笑容僵持在脸上,连裴铮都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男人,这男人看模样也就跟他同等岁数,竟然是当家的?! 李明瑾毫不留情地道:“还真地是王婆卖 瓜,自卖自夸!” 男人见身份被拆穿,他道:“福宁公主果然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 裴铮又是一惊,他竟然也知道李明瑾。 “哪有?!”李明瑾笑着道。 男人看了眼裴铮,而后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左思则!” 听着这名字,裴铮瞬间怔在了原地,左思明率先一步抢走了他的话语,他道:“没错,我父亲就是三年前那个叛乱的左又明!” 想着这里,他不由得自嘲一番。 李明瑾拿下斗笠,她道:“行了,这些货我看着不错!我要了!” 她说着,拿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并将它递给了左思则。 这翡翠镯子可是当真得一个稀奇宝贝,天然的玻璃种,价值连城! 大梁并不盛产翡翠,故而翡翠一直是个稀奇货!一直以来翡翠只能是由外来进贡,当然那也只是给宫内的妃子所用! 做思则眼睛都亮了,他最稀罕地就是这些翡翠玛瑙什么地,他接过镯子,笑着道:“福宁公主好大方!我这一箱又一箱的无非就是些破铜烂铁!” “您言重了!”李明瑾道,“在你眼里是破铜烂铁,我眼里可是比翡翠还宝贝的宝贝!” “您喜欢就好!”左思则笑着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公主!” “什么东西?”李明瑾道。 左思则出了屋子,而后推来了一个笼子,笼子外盖着一层黑布,在李明瑾好奇的眼光中,左思则掀开了黑布。 里面赫然是一只白头海雕! 黑布扯下,强烈的光照进笼子中,白头海雕挣扎了一番,未完全张开的翅膀粗略估计下足足有一米长! “哇塞!”李明瑾新奇地道,“当真是一个宝贝!” 她说着忍不住上前,近距离观看,那白头海雕见她靠近,更加狂躁了。 李明瑾止步于笼子一米前,左思则道:“这白头海雕很认主!我花了半年也没有跟他处好!让它归顺于我!” “认主?它的主子是谁?”李明瑾问道,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去触摸白头海雕的羽毛。 但是没有如愿,那白头海雕极为警惕,见李明瑾向他伸出手,凶猛地上前一扑! 李明瑾被吓了一跳,慌忙向后窜,却撞进了裴铮的怀中。 “没事吧!”裴铮问道。 李明瑾道:“没事!” 左思则揣着那翡翠镯子,生怕下一秒李明瑾就要反悔,收回翡翠镯子,他笑着道:“公主可要好好与这宝贝相处啊!” 说着,便带着人离开了宅子。 李明瑾命人买来了一些生肉,而后拿着筷子战战兢兢地夹着肉喂给白头海雕,白头海雕在吃饭时变得异常平静。 裴铮问道:“你怎么跟左思则有联系?” 李明瑾笑着道,“他原本是老四的伴读!” 左思则曾与一众大臣的子嗣被明德帝招入宫内来做皇子的伴读。四皇子李明瑜的伴读便是左思则。 李明瑜生性冷淡,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时常称病不去上课。 李明瑾那时候又实在是好奇皇子上的是什么课,总不可能跟她们公主一样插花点茶吧! 于是三公主与四皇子一拍即合,李明瑾穿着李明瑜的衣服去代他上课。 11. 大开眼界 明德帝就四个儿子,大皇子与二皇子生母都是孝淑皇后,李明瑾自小又养在孝淑皇后膝下。 两位皇兄也非常疼爱这个妹妹,对于李明瑾冒充李明瑜来上课,也只是口头说着:下不为例! 至于七皇子李明琛,他尚且年幼,又是个天生痴傻的人。李明瑾三言两语便糊弄了过去,正当她得意洋洋没有人会发现时—— 一个男孩冲了上来,拽着李明瑾冲着太傅道:“先生!这不是四皇子!” 那太傅年龄大了,眼神不好,行行也不便。 李明瑾就赌老头子不会下来转悠,更不会盯着他看。 没成想半路来了一个“大喇叭”,李明瑾就这么被识破了。 老头子很是生气,见她是个公主又假扮皇子,气地咳嗽了好几声,直骂李明瑾:“不成体统!” 说着,又拿着戒尺打了李明瑾好几下手板! 下了课,李明瑾气地逮着这个小公子就是打!她想着自己不能白挨这手板,于是回了学堂,拿起太傅的戒尺,就往左思则身上打! 左思则大喊大叫,跟杀猪了一样,大皇子与二皇子就跟在李明瑾身后追,一边追,一边道:“三妹妹!别打了!别打了!” “我就打你!我就打你!”李明瑾气地拿戒尺往左思则身上打,好在那时已经入了冬,身上穿的都是袄,戒尺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直到明德帝来了,这场闹剧才结束。 左思则见了明德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抱着明德帝的大腿,声泪俱下地控诉李明瑾对他的所作所为。 李明瑾跪在明德帝面前,一点不带留情地道:“哭!哭!你就知道哭,比李明琬还会哭!” 明德帝问李明瑾为何要假扮李明瑜,李明瑾实话实说道:“回父皇,儿臣觉得皇子每日所学远比公主每日所学实用的多!” “怎么说呢?”明德帝问道。 李明瑾一五一十地将心中的话全部吐了出来:“皇子所学都是些君臣之道,什么治国治家之理!偏偏公主学的都是些什么女工……插花,点茶!” “这些有什么用呢?!”李明瑾梗着脖子道。 太傅听了,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皇子自然要学这些?!” “那公主呢?”李明瑾反问道,“天下又不是男人的天下,大梁又不是只有男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李明瑾又道:“外敌入侵,男人可以浴血杀敌!女人呢?她们可以干什么?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她们难道还要插花点茶?!” 太傅道:“女子要三从四德!未出嫁要听从父亲,出了嫁就要听从丈夫——” 话还未说完,李明瑾道:“那如果她的父亲或者丈夫死了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比倒吸一口凉气,李明瑾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这天下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孤儿与寡妇并不罕见……那这些女子又该怎么办?” 这话噎地太傅说不出话来,许久,太傅道:“既然你这么说了,你想来听老夫的课,那老夫便考考你!” “太傅说就是了!”李明瑾从容淡定。 太傅提问的无非就是四书五经,这些李明瑾早就背地滚瓜烂熟,因此对于太傅的提问,她都对答如流! 太傅见状,满意地点头,评价了一句:“孺子可教!” 明德帝也是欣喜万分,问道:“明瑾,你怎背地如此熟练?” 李明瑾得意地笑着道:“是母后教儿臣的!母后没事便带着儿臣看书!儿臣什么书都看过了——” 自那日之后,明德帝便下令公主与皇子可以一同上课。 “你可真是厉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明瑾回头看去,却见是左思则,她道:“离我远点,本公主气还没有消呢!” 左思则却道:“哎!你别赶我走,我给你带了一个宝贝!算是向你赔罪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翡翠镯子,李明瑾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她道:“你哪里得来的?” “我娘屋里拿的!”左思则笑着道,“你们女子不是就爱什么珍珠翡翠吗?!我就拿了这个给你——” “这太珍贵了!”李明瑾看着那翡翠镯子,“况且我也不喜欢这翡翠镯子,你拿走!” “这翡翠镯子正衬你!”左思则说着,拿着镯子在李明瑾面前比较一下。 左思则好说歹说劝下了李明瑾收下那枚镯子,往后那只镯子李明瑾便一直带在身上。 之后左又明起兵造反,在宫变前一夜,左思则冒死潜入宫中给李明瑾报信。 可他不知李明瑾早已经在一个月前离了皇宫,去了千里之外的福龙寺。 左思则不幸被俘,往后便一直被李明珩关押在地牢中。 直到后来,李明瑜被李明珩所杀,左又明被判死刑,左家其余家眷被流放。 李明珩心狠手辣,对待功臣裴家都是满门抄斩,更何况是造反的左家。 左思则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会是死,果不其然,狱卒带着左氏一族径直去了深山中,那里有一个大坑。 李明珩要活埋了左家的家眷! 他被狠狠地推进了坑中,双脚踩着他的族人,随后黑土逐渐没过他的胸膛,耳边的哭喊逐渐小了…… 湿润的黑土眼见着就要没过他的鼻腔,就在那刹那,他听到了阵阵马蹄声,还有马的嘶鸣声!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一人一马就这么闯进了皇城。 谁给他的胆子?!谁会给他另外的一条命?! 他不知道,一无所知。 胆敢私闯皇城,胆敢违抗父令! 左思则只记得,他要护一个人的周全! “左思则!” 熟悉的声音响起,左思则红了眼眶,他仿佛又回到了学堂时—— 李明瑾骑着一匹赤色马,张弓搭箭,眨眼地功夫便射出两箭!一旁的士卒瞬间中箭而亡! 剩余的士卒惊恐万分,就在那刹那见,原本寂静的山头忽然变得暴动起来,密密麻麻的林子中冒出了无数头戴红巾,手拿大刀的人! “投降者可赦!” 李明瑾勒住了马,对着其余十来名士卒大喊了一声。 声如洪钟,威震四方。 左思则红的眼眶打趣道:“你人不是在儋州吗?!” 李明瑾下了马,见着昔日故友,竟然也落下了泪。 原本她只是想偷摸进京城,看孝淑皇后最后一眼,却不料半路遇见了左氏一族被流放! 流放队伍中她看到了左思则,原本李明瑾想着左思则早就死了,没成想他还活着! 李明瑾料定左思则没有造反的胆子,她是猜对了,也猜错了。 造反的胆子没有,但是夜闯皇城的胆子是出奇地大! 她去找了李少忧,从李少忧口中知道了这事,听到左思则夜闯皇城,李明瑾当即便猜到了缘由。 既然如此,那李明瑾自然不能辜负左思则的真心! 李明瑾当即借了李少忧的三十签了死契的家丁,命他 们头戴头巾,蒙着面,随着自己跟着流放队伍上了山。 “你当真是胆子大!”左思则被从地里挖出来,笑着道。 李明瑾看着他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左家三百个家眷,最终也只活了三个人。 “这就够了!”左思则道。 李明瑾从兜里拿出那枚翡翠镯子,她道:“物归原主!这东西能帮地上你大忙!” 左思则看着李明瑾手中的翡翠镯子,却笑了,他从兜里竟然也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李明瑾惊恐地道:“这是一对!” 左思则得意地笑,他从地上站起身,他道:“这镯子你收着,我暂且用不着!等你再次遇见我了,再把这镯子还给我吧!” “我本想带着他一同去儋州,远离李明珩的眼线……但是左思则不肯!”李明瑾道,“他说天下这么大,总会有个他能容身的地方……” 裴铮听着这故事,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涩,他道:“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忖良久只说:“情,意,绵,棉!” 一字一顿,那语气跟加了醋还有辣一样,又酸又呛人! 李明瑾也不傻,伸手就扯着裴铮的耳朵,拧了拧,她笑着道:“哇塞!你倒是阴阳起我与他来了……” “我不是阴阳你,而是他!”裴铮道,“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一对翡翠手镯,给你一只!他留一只!” 裴铮说着,看向李明瑾,而后道:“你看不出他心中的那点心思?” “就是看透了又能怎样?”李明瑾松了手,“我这不是把镯子都还给他了吗!” 裴铮一想也是,他闭了嘴,不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不曾再说些什么。 李明瑾看出了裴铮的心事,她道:“你有事?” 裴铮口是心非,摇了摇头,只道:“只是担心我们会暴露!”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己为何不能早一点遇见李明瑾?当初明德帝下诏,为皇子招募陪读,裴侯爷有意将自己的幼子裴铮送去当陪读。 但是裴铮撒泼打滚地不去,裴侯爷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现在裴铮是后悔不已。 “好香啊!”李明瑾喃喃道。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袭来,裴铮也闻到了,他道:“这是……粥香?” 李明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粥棚道:“是那里的香味!” 裴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炊烟袅袅,粥棚旁排着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 “公家设的粥棚?”李明瑾问道。 恰在此时,一位老伯驱赶着一辆牛车,牛车上都是粮食。 李明瑾问道:“老伯!你拉着那么多粮食是去那里?” “去卖!”老伯笑着道。 裴铮道:“要卖那么多?” 老伯道:“现在粮食大涨价,我家人也少,吃不了多少粮食!就卖了许多!” “现在粮价是多少?”裴铮问道。 老伯笑着道:“八百文一石!” “这么贵!”李明瑾叫出了声,惊讶地看着那一牛车的粮食。 大梁律令曾明码标价,粮价最低三百文,最高六百文。 现在可足足涨了二百文,老伯笑着解释道:“江南水患,皇上便下旨向各地征集余粮!同时又高价从咱们手中收粮食!” “原来如此!”李明瑾笑着道。 老伯说完,驱赶着牛车离开了。 12. 你好眼熟 两人驱车赶回城中,途径运河,运河上满是装着粮食的船。 “这些都是运往江南的船啊!”李明瑾欣喜地看向运河。 裴铮驾着车道:“看来是,江南水患,粮食损失了大半!这些粮船也只能运往江南了!” 两人赶在日中回到了皇城,谷雨焦急地站在未央宫内等待,见到两人平安回来,当即松了口气。 “怎么样?”李明瑾问道。 谷雨笑着道:“殿下料事如神,皇上终于派人来问了次话,其余就没有什么了!” “他问了什么?”李明瑾问道。 谷雨道:“只带了一句:殿下安好?” “你怎么回?”李明瑾洗了下手,而后坐在桌前。 谷雨笑着道:“奴婢说,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惫,不想被打扰!” 李明瑾满意地点头,随后她的目光落到了餐桌上,一共八道菜,个个都是李明瑾爱吃的。 “你有心了!”李明瑾笑着道,“这些还都是我爱吃的!” 谷雨却顿住了,她沉默了许久,而后道:“殿下这些,这些……” 听到谷雨这么说,李明瑾瞬间就猜到了,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而后道:“这些都是李明珩送来的?” 谷雨点头,而后道:“不过殿下放心,不是陛下亲自送来!是他身边的郑公公送来的!” 李明瑾听了,她夹起一块鱼肉,大口吃了进去。随后她道:“来吧!坐下,陪我一块儿吃饭吧!” 谷雨道:“谢殿下,但是奴婢已经吃过——” 话还未说完,裴铮便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李明瑾身旁,李明瑾给他递来了一双筷子。 谷雨这才惊觉,李明瑾说的不是他。 李明瑾率先给裴铮夹了一个虾,谷雨见状,觉得自己多余了许多,于是行了个礼,落荒而逃。 裴铮吃着虾,道:“李明珩给你送菜单单只为了赔罪?他到底干了什么?” “管他呢!”李明瑾无所谓地道,“吃就是了!” 菜很多,李明瑾与裴铮压根儿就吃不完,于是李明瑾又将这剩下的菜肴打包打包,装点了一番,打算送到了李明琬那里。 吃饱喝足后,李明瑾坐在榻上,闲来无事,裴铮坐在她身旁,道:“你下一步是什么?” 李明瑾轻轻地打了一个嗝,她道:“这个,现在就等着皇家围猎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还给你!”李明瑾说着,从一旁的小匣子中拿出了一枚玉佩。 “还给你!”李明瑾将玉佩递到裴铮面前,“当时在儋州,为了掩人耳目!我只好说这是我的,现在还给你!” 裴铮惊喜地接过玉佩,他自己都忘了这玉佩还在李明瑾身上。 “我让谷雨又给编了一条红绳,系在这玉佩上!”李明瑾笑着道,“你看看,我觉得这红绳挺好看……” “是好看!”裴铮握着那枚玉佩,简直爱不释手。 “你快收好了!”李明瑾道,“我可提醒你了,不要外露,要是给宫里那些势利眼的大太监相中了这玉佩,你可不要哭着求我要回这玉佩!” “自然!”裴铮笑着道,随后他将玉佩收入了怀中。 李明瑾又歇着一盏茶的功夫,实在没有事干,她起身道:“走!陪我去干一件事!” 说着,她让裴铮拎着饭盒,两人直奔长秋宫,裴铮笑着道:“你是钟爱挑逗五公主啊!” “自然!”李明瑾手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天依旧闷热。 到了长秋宫,李明瑾笑着喊道:“李明琬呢?五妹妹呢?!” 话音刚落,从殿内走出一个女子,李明瑾瞬间愣住了,她不是李明琬。 女子长得十分温婉,一双小鹿眼,简直是我见犹怜。她穿着一件淡粉色衣衫,手里也拿着一把团扇,半遮掩着脸,尽显娇嫩。 女子行了个礼,道:“臣妾见过福宁长公主!” 李明琬此时走出,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什么事把三姐姐给叫了过来?” 李明瑾看了李明琬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她身旁的女子,李明琬道:“这是宋答应!” 李明瑾这才想起来,李明珩后宫除去一位皇后,还有一位敬妃,跟一位宋答应。 “是我忘了!”李明瑾笑着道,“宋答应可别怨我轻视了你……” “殿下能记起我,臣妾就已经很是感激了!”宋答应行了一个礼,轻笑道。 李明瑾笑着对李明琬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什么好东西?”李明琬道,说着便进了殿内。 李明瑾紧随其后,裴铮将餐盒打开,李明琬见了,笑容更加僵硬了,最后咬着牙道:“真是难为三姐姐的一番好意了!” “哪有!哪有!”李明瑾笑地合不拢嘴。 两人间断寒暄了几句,最后李明瑾丢下一句话:“趁热抓紧吃啊!”,而后便带着裴铮溜出了长秋宫。 “哈哈哈!”李明瑾刚出长秋宫,便笑地前仰后翻。 裴铮抓着她的胳膊,免得她真地笑摔倒了。李明瑾笑着道:“你看看她那表情,我真的笑死了!” “好了!好了!”裴铮轻声细语地道,他扶着李明瑾往未央宫走去。 谁知,刚走出没两步,宋答应便追了上来,她喊道:“三公主!” 李明瑾止住笑声,回头看去,宋答应焦急万分,可见了李明瑾却又故作镇定地邀请李明瑾一同去御花园。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明瑾便答应了,半路又去了御花园。 宋答应似乎在没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却时不时投向李明瑾身后的裴铮。 裴铮也发觉了他人的目光,他低着头,不去理会,自顾自地跟在李明瑾身后。 “这入了秋,御花园可赏的话也便只有菊花了!”宋答应道,昨日下了场大雨,不少花瓣被打落地上,与泥融为了一体。 宋答应见状,竟然兀自伤感起来,手拿着帕子,掩面而泣!李明瑾顿时懵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化作春泥更护花!”李明瑾想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古诗,她上前揽着宋答应的肩膀,安慰道。 宋答应点头,随后冷笑起来,只道:“花如此,那人呢?” 说着,她回头看向李明瑾,李明瑾被她空洞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 裴铮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上前一步,将李明瑾 护在身后。宋答应笑着道:“好忠诚的奴才啊!” 李明瑾心有余悸,她开门见山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宋答应却笑着道:“当然是赏花啊!” 李明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强压狂跳不止的心跳,硬着头皮跟宋答应继续赏花。 两人来到湖边,湖中荷花不如盛夏时那般旺盛,李明瑾觉地没什么可看的,她道:“这湖也就盛夏的时候好看了!” “是啊!”宋答应笑着道,“说来,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三公主!” 说完,便让身旁的丫鬟回去东西。 “什么东西啊?” 李明瑾回头去看宋答应,宋答应却是一脸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下一秒,李明瑾身子失去了重心,卒然跌落进湖水中! 宋答应推了李明瑾—— 事情发生地太快,裴铮顾不上宋答应,就要跳入水中去救李明瑾,宋答应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裴铮,喊了声:“裴仲怀!” 裴铮心下一惊,宋答应得意地笑着。 “裴铮!” 水中挣扎的李明瑾喊了一声,裴铮一鼓作气拉着宋答应就跳入了水中。 裴铮单手抱着李明瑾,另一只手拽着宋答应的手腕,将两人一同救上了岸! “咳咳!”李明瑾跪在地上,三魂六魄尚且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之中脱身。 一旁的宋答应也是如此,她没有料到裴铮压根儿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带着她一同跳入水中! 裴铮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将李明瑾从地上打横抱起来,飞也似地跑走了。 李明瑾人刚回未央宫,人就病了,她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宋答应莫不是被鬼附身了?”李明瑾惊恐地道。 裴铮端着一碗红糖姜茶递到了李明瑾面前,他轻声地道:“来,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 李明瑾凑近,含着碗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裴铮则端着碗,静静地候着李明瑾,看着她喝完。 确实如裴铮所说,一碗红糖姜茶下肚,她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配方?”李明瑾恢复了些许精神,“这又是红糖,又是姜!” 裴铮道:“这是我娘的配方,我小时候性子顽劣,常常下河玩耍,不论寒暑!我娘每每都会给我煮红糖姜茶喝!” 李明瑾心中仍留有些恐惧,裴铮看出来了,他道:“你要把这事告诉给李明珩吗?” “不!”李明瑾一口否决,“眼下这宋答应是何企图,我还并不知晓呢!今日之事,切勿传出去,看看宋答应那里怎么样……” 裴铮顿了顿,他最终觉得酱御花园的一切告诉给李明瑾。 李明瑾听了,也吓了一跳,她道:“她知道你的字?” 裴铮笃定地点头,李明瑾接着道:“那就留不下她了!” 恰在此时,谷雨拿着一个东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道:“殿下!宋答应差人来送东西,说是殿下落了东西在她那里!” 说着,将手中的荷包呈到李明瑾面前。 裴铮拿起荷包,并打开荷包,拿出了里面的纸条。 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好久不见,仲怀。 13. 与她无关 是夜,葳蕤轩。 宫女明月提着一盏灯,静悄悄地推开了门,入目便是宋知秋坐在梳妆镜前,描眉画眼。 明月轻叹了一口气,而后道:“娘娘,您早些休息吧……陛下,陛下不会来了!” 宋知秋看了眼铜镜中的宫女,冷不丁地道:“谁说我是在等李明珩的?” 明月一听宋知秋直言李明珩,顿时吓得一激灵,宋知秋浑然不知,她看着镜子中的她,我见犹怜,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明明生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是如此动人,可是如今她是满面愁容,那眉心中央时常是紧锁着,一幅唉声叹气的模样,让人看了,不免地联想到了西施。 明月见宋知秋没有要休息的意愿,又退了下去,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屋外是一片寂静,明月松了一口气,她提着一盏灯刚下了三级台阶,陡然一旁的树“啥拉啥啦”地作响,她手中的灯芯也晃动了一下—— 原以为是风,明月并没有多想,自顾自地往前走,陡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 “咔嚓——” 一声,玻璃盏瞬间砸落在地面,灯油撒了一地,火星子滴落在灯油上,只听“噗”地一声,丁点儿火星秒变一团火! 宋知秋坐在镜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忽然有些嫌恶眼前的自己。 “枝丫——” 门被推开,来人带着一身的寒意进了屋子。 宋知秋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她道:“好久不见……” 她起身,而后再转身,尽量平复好心绪,想着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他,就在那刹那,冰冷的利刃抵在了她喉间! 来人开口质问道:“你为何要推李明瑾下水?” 宋知秋怔住了,她陌生地望着眼前的人,良久都不曾说一句话。 窗外的秋蝉还在狂叫,屋内却是寂静万分,宋知秋道:“你,你这是来问罪的?” 裴铮收起了剑,他不敢直视宋知秋的双眼。 他道:“真的是你……你入宫成了李明珩的妃子……” 宋知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破涕而笑道:“你还认得我……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仲怀……我第一次见到你,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双眼……” 裴铮这时才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而后道:“刚开始的时候,没有认出来!直到你喊了我的字,我才慢慢猜到……” 听了裴铮说的话,宋知秋上前,抱住了裴铮,她趴在他肩头痛哭。 “我,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宋知秋道,“我不过就是出门买了样东西,一回来儿大家全没了……” 裴铮闭了眼,思忖良久,才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一家!当年替我死的人是宋知宇……” 宋知秋听了,手紧紧地攥着裴铮的衣衫,扯得衣衫生出了许多褶子。 裴铮从始至终就像块木头,一动也不动,他心中有痛,更有内疚。裴铮又道:“你为何会入宫?” “报仇!”宋知秋松了手,她直视裴铮的双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在裴铮意料之中,裴铮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宋知秋面目狰狞地道:“我要让他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阿铮!你,既然你还活着,你也是要找李明珩报仇的,对吧……” “既然这样,我们,我们可以一同联手!”宋知秋越说越激动,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而后又跑到了她的梳妆镜子前,从中翻出来一个小瓶子。 宋知秋将小瓶子塞给裴铮,而后道:“你在李明瑾身边,我听李明珩身边的太监说了,你是她在儋州捡来的!她对你很是信任——” “你只要想办法让李明瑾喝下去,李明珩他就……” 宋知秋话还未说完,裴铮便将那小药瓶摔在了地上,声音不是很大,瓶内的药水瞬间流入地砖的各个缝隙,而后彻底与地面融为一体! 裴铮不置可否地道:“放了李明瑾!” “你竟也爱上了她?”宋知秋似乎也是早有预料,但是得到了肯定回答,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宋知秋伸手去抓裴铮的隔壁,但被裴铮躲开了,裴铮道:“罪魁祸首是李明珩,李明瑾是无辜的!” “无辜?”宋知秋细细地斟酌着二字,卒然回头看那他,似笑非笑道,“到底是她无辜?还是你舍不得?” “裴家的几百口人他们不无辜?”宋知秋突然上前,魔怔了般逮着裴铮的衣领质问道。 裴铮抓着她的手,强行拔下了她的手,他道:“不管怎样,你不能动李明瑾,你怎么杀了李明珩无所谓……” “哪怕你要去去刺杀李明珩,我也乐意!”裴铮沉声道,“但是李明瑾,你不要动她!” 宋知秋卒然冷静下来,她喃喃自语道:“这李明瑾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一个两个地都是那么护着她,李明珩他——” “够了!”裴铮大喊了声,强行打断了宋知秋的话,他喘着粗气,面上是隐忍难耐,“不要动李明瑾……” “你今日将她推入水中,她未告给李明珩,算是她饶了你!”裴铮背过身子,“下次不要再打她主意了!” 话音刚落,葳蕤轩内最后一盏灯也被吹灭,宋知秋听着门“枝丫”地一声来了,接着屋外飘渺的月光,那人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 而她浑然瘫坐在地上,她试图去抓裴铮,但是双手刚伸出去,“轰隆”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了,原本那微弱的月光也瞬间被门阻挡在外! 许久,再也没有了旁的声响。 好静,好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内传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叫,如杜鹃泣血,瞬间将原本寂静的深宫惊醒! “葳蕤轩何时那般热闹了?”李明瑾望着葳蕤轩的方向道,哪里灯光如昼,熙熙攘攘。 有福走来,道:“听葳蕤轩的那群小太监谁是宋答应被邪祟缠身了!” “是吗?”李明瑾笑着道,她的身上还裹着一层薄被,“我才这个鬼是姓裴吧……” 说完,李明瑾回头对上了裴铮空洞的目光,她瞬间被吓了一跳,她道:“呀!这宋答应把你的魂给吸走了?” 裴铮疲惫地摇了摇头,他毫不保 留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明瑾,但他没有明说宋答应要杀她,是为了让李明珩痛苦。 李明瑾道:“要杀我?这是恨乌及屋啊……” 裴铮道:“你打算除了她吗?” “当然不!”李明瑾道,“她要杀李明珩,跟我们一个队伍的,为何要杀她?” 裴铮反问道:“可是她不是要杀你吗?” 李明瑾十分大度,她笑着道:“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少她一个也都一样!” 裴铮甚至惊讶,但自己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顺着李明瑾的目光看去,那是葳蕤轩的方向,李明瑾忽然道:“也是个可怜人,日日服侍她的仇家,还要谢主隆恩!” “要是我,我也疯掉了!”李明瑾喝了口茶,而后补充道。 裴铮道:“她是我奶娘的女儿,裴家被满门抄斩的当天,她刚好不在府上!也因此逃过了一劫!第一次见到她,我一时还未认出她来……变化真大!” 裴铮现在想想,在长秋宫他第一次见到宋知秋,压根儿没把她往小宋姐姐身上靠,反倒是宋知秋一眼认出了他。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裴铮被看地很是不舒服,他想回瞪回去,可抬头的刹那,宋知秋刚好正往长秋宫内走去—— 裴铮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眼熟,但是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了,直到他跟李明瑾在回未央宫的路上,他才稍稍有了点苗头。 裴铮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又想了之前的种种,也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谷雨憋着笑跑了过来,趴在李明瑾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李明瑾也笑出了声,她反问:“当真?” 裴铮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李明瑾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句话一出口,裴铮更加好奇了,急着问:“到底怎么了?” 谷雨解释道:“方才,我路过广宁宫,听里面的宫女说,今晚上皇上留宿广宁宫,而后突然听到葳蕤轩传来躁动……听人说宋答应出事了!皇上就要走,去葳蕤轩!而后……那宁妃娘娘不给皇上走,竟然,竟然……” “竟然开始装自己也中邪了!”谷雨忍不住了,笑了起来,“装疯卖傻,而后皇上吓得……不知道听谁的意见……让拿鸡血往宁妃身上泼!” 裴铮一天,也乐了起来。 宁妃跟李明琬的生母万贵妃乃是亲姐妹。 李明瑾笑话道:“真是有趣!李明琬曾经在父皇面前说这个疼,那个疼,父皇连着输日让太医院的人给她送药……她一连喝了十几日的中药!” “身上都是一股子中药味!”李明瑾笑着道。 她顿了顿,而后脱下身上的被子,方才的笑话笑的李明瑾身上都发汗了,再盖着被子,不免地热了点。 “葳蕤轩那里怎么样了?”李明瑾问道。 谷雨道:“皇上已经去了,那里基本上也稳妥了!” 李明瑾点头,随后便要起身回屋内。 就在她转身之际,未央宫来了一位客,这让李明瑾顿时惊喜万分。 14. 有事相求 “三姐姐……” 李明瑶带着一位宦官,登门来访。 李明瑾欣喜地道:“哎?明瑶,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葳蕤轩的宋答应出事了,就来看一看,但是见皇兄在里陪着宋答应,于是就转路来了未央宫……”李明瑶笑着道。 盛情难却,李明瑾赶忙招呼着两人进了屋,李明瑾道:“你今日竟然想到了我,平常你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白天时我去了五妹妹那里做客,她也说你是天王老子来了,都难请出门!”李明瑾取笑道。 她说着,而后道:“谷雨,上茶!” 谷雨应了一声,而后分别给两人道了茶,李明琬喝了口茶,而后道:“实不相瞒,三姐姐!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李明瑾抿了口茶,目光一直落在李明瑶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向自己求助。 李明瑶点头,而后道:“我汀兰殿少了一个小宫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就是干些喂喂鸟的杂活……一月前忽然不见了!开始时我只当她是跑哪里玩了……可一个月了,人也找不到!” 一个月,刚巧是李明瑾回宫的时间。 李明瑶而后道:“有人说亲眼看到她往未央宫跑去了!” “是吗?”李明瑾惊讶地道,“我倒是从来不管下人的事!” 说着,李明瑶身后的那名宦官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李明瑶,李明瑶将那张折叠的纸展开,里面是一个女子的画像。 “这就是那位小宫女?”李明瑾问道。 李明瑶点头道:“正是!” 随后,李明瑾喊来了谷雨,她道:“谷雨,你是未央宫掌事的宫女,你看看这人你面熟吗?” 谷雨仔仔细细地盯着画像看了许久,她道:“奴婢认识,这不是燕儿吗?” “不错!就叫燕儿!”李明瑶点头道,“她在你们未央宫做事?” 谷雨点头,而后茫然道:“她不该在未央宫做事吗?奴婢来接管掌事的宫女时,这燕儿就在了!毛毛躁躁地一丫头,十分不服管教……奴婢就安排她去扫地了!” 李明瑶道:“这就怪了!她好端端地不在汀兰殿做事,怎么跑到未央宫来了!” 李明瑾道:“谷雨,你把燕儿喊过来,我要当面审她!” 谷雨回了句“是”,随后便走了。 “明瑶啊,你这汀兰殿的下人管教地也太差劲了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往后岂不是要骑在你的头上?”李明瑾担心地道。 宫里的下人们基本上都是看碟子下菜,墙头草,一边倒。 李明瑾自小与李明珩在一起长大,李明珩又自知亏欠李明瑾,自然纵容她,宫里下人给他一百条命也不敢惹李明瑾。 李明琬的话,虽然说生母万贵妃是先帝唯一一位打入冷宫的妃子,可她毕竟还有个宁妃这个姨妈,宫里下人也不敢欺负她。 李明瑶就不一样了,李明珩对她这个小妹妹并不怎么上心,宫里也没有个依靠,那群太监宫女欺负地最狠了。 “三姐姐说的也对!”李明瑶道。 李明瑾拉着她的手道:“你有什么需要的都跟我说好了?谁欺负你了,你就来找我!我不再,找有福!一群狗奴才,我管教不了他们?!” 话音刚落,谷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她惊恐地道:“殿下,不好了!殿下!——燕儿她,她投井了!” “什么?!”李明瑾站起了身,“你细说,怎么回事?” 谷雨道:“奴婢方才去找燕儿,死活找不到她,这时候井水边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宫女跑来说,说有人投井了!几个太监将人捞上来,就是燕儿!” “带我去看看!”李明瑾说着,便急匆匆出了门。 李明瑶也紧跟其后,井口旁果真停着一具宫女尸体,李明瑾上前,裴铮打着灯,将灯凑近,烛火烘烤下,那宫女身上残余的水瞬间被烘干。 李明瑾清晰地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圈勒痕,裴铮却注意到她的头发上有大量的浮萍。 浮萍一般生长在背阴,静水环境,但是未央宫的这口井却是向阳,而且每日都有人来打水。 “怎么了?”李明瑾问道。 裴铮道:“她不是在井里淹死的!” “被人勒死,给扔进水里的!”李明瑾指着她脖子上的红痕道。 裴铮于是拾起她头发上的浮萍道:“你看,这里有浮萍,未央宫这口井是不具备生长浮萍的环境要求!” 李明瑾看了,点头道:“也是!” 李明瑶上前道:“不错,这正是燕儿!” 李明瑾而后道:“畏罪自杀了!有胆子做没有胆子认!”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李明瑶率先开口道:“三姐姐,这燕儿原是我那里的,她的后事就由我来操办吧!” “人毕竟死在我这里, 再说我也算是逼死了她!”李明瑾牵着李明瑶的手,“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向来讨厌这种事……” 李明瑶也只好点头答应,两人又说了会儿,夜色已深,李明瑶这才离了未央宫。 李明瑶走在回汀兰殿的路上,头顶的月光越发明亮,她迎着皎洁的月光,而后问道:“怀明,你说三姐姐会发现吗?” 梁远道:“以三公主的睿智她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公主——” “到时候再说吧!”李明瑶淡淡道,“我如今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未央宫内,李明瑾端坐在红木桌前。 裴铮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李明瑾未抬眸看他,略显疲惫地道:“怎么样?那个宫女问出什么了吗?” 未央宫内的所有太监,宫女,李明瑾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回未央宫的前三天全部在布置眼线。 但她的眼线很广,每个宫女还有太监她都单独谈过话了,这些人都是她的眼线,但是彼此与彼此之间是浑然不知的。 她令这些太监与宫女互相监督,每日一早她的桌前就有一大堆的纸条,里面无非都是在检举某某干了什么事。 就在三天前,李明瑾忽然发现这个燕儿被检举得出奇地多,都是说她在干活时溜了出去! 就在她出事的当天,经过一个小太监说,他曾亲眼看到一个叫悦儿的跟着燕儿一同出去,直奔明熹宫。 裴铮道:“问出来了,那两名宫女都是皇后安插在未央宫的眼线!” 裴铮说着,从一旁拿出了一个本子,他道:“你看看这个!” 李明瑾翻开第一页,原本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里面记录者自己一天大大小小的行程,但都是些小事。 无非就是些穿着还有吃食方面的习惯。 李明瑾边翻着本子,边道:“我这皇嫂对我怎么那么上心?” “里面没有什么关于你跟我的事,都是些我的衣着还吃饮食习惯!哇塞……还有说话语气……”李明瑾惊叹道。 裴铮越听是越觉地难受,他忽然道:“你不觉得你这皇嫂在模仿你吗?” “你这么一说看起来也是!”李明瑾说着,放在了本子,打了一个哈欠。 李明瑾道:“这是想要干什么?是羡慕我,还是单纯的想模仿?” 话一出口,没有任何回答。 李明瑾起身,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她道:“不早了,还是睡吧!” 15. 不速之客 次日一早,李明瑾尚且还在睡梦之中,忽然听的门外传来声响。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谷雨惊慌失措地道:“殿下!殿下!快醒一醒,皇后娘娘来了——” 一听到“皇后娘娘”这四个字,李明瑾瞬间从床上坐起! “你说什么?”李明瑾惊恐地问道。 谷雨道:“皇后娘娘来了!她人就在前厅坐着呢……” 李明瑾快速平复好情绪,她道:“你去前头给她倒茶,我一会儿就来!” 谷雨点头,而后径直去了前殿。 她手里端着一壶茶水,而后笑着道:“皇后娘娘莫要笑话,殿下才起呢……她正梳妆打理,一会儿便来见娘娘!” 盛玉安却道:“怎么会笑话呢?都是一家人……我倒是听皇上说了,瑾儿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旁人是卯时起,戌时休……瑾儿是辰时起!亥时休!——总比旁人晚些时候……” 盛玉安说着,手里拿着帕子捂着嘴偷笑。 谷雨而后道:“奴婢给您上茶!” 盛玉安道:“这是什么茶啊?闻着味,不像是西湖龙井……闻着感觉有股兰花香味!” 谷雨道:“回娘娘,这是安溪铁观音,公主殿下最是喜欢!这茶滋味醇浓……殿下最是喜欢!” 盛玉安品了一口,细细斟酌了一番,这茶味道确实不错。她默默记下了这茶的名字。 “皇嫂跟我这婢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李明瑾穿着一身铜青色衣衫走来,端庄大方,与往日的衣着形象完全不一样。 盛玉安见了,不免的有些许诧异。 她是未出阁的女儿,年龄尚小,平常衣着颜色多偏向鲜艳点的,尽显活泼动人,可今日却大不相同,一身青色衣衫,说不出道不明的淡雅脱俗。 反观是盛玉安,穿着一身鹅黄色,好看是好看,明媚灿烂,可实在与她的身份不符。 明明是一国之母,眼下却穿的像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原本还是笑盈盈,此刻笑容却僵持在了脸上。 “皇嫂可算是想到明瑾了!”李明瑾上前拉着盛玉安的手道。 盛玉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明瑾,她的头上并没有多少发饰,反倒只有一支细钗。 反倒是自己头上既有金钗,又有花,跟李明瑾一比,实在是太俗气。 盛玉安强壮镇定地道:“我想着宫里来了一群杂戏班子,是南梁著名的驯兽团……我前几日听你皇兄说酷爱看驯戏,于是就来找你了……” “哎呀!”李明瑾笑着道,“难为嫂子了,还特意跑来亲自告知我,这些事让下头的人干就行了!” 盛玉安道:“想着下头的人做事都马马虎虎的,近来我在宫内也实在是无聊!于是就亲自来找你了!” “这,我们去吧!”说着,盛玉安拉着李明瑾出了门。 两人一同上了轿子,李明瑾道:“皇嫂在宫内是闲,妹妹我啊,最近倒是忙了起来……” 盛玉安不解地问道:“怎么说可是最近有什么困扰吗?” 李明瑾道:“昨日我这殿里一个叫燕儿的宫女忽然投井自杀了!这事闹地!” 一听“燕儿”这两个字,盛玉安神情一僵,她顿了顿,而后忙问道:“那,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李明瑾笑着道,“就是一宫女罢了,让人拉出去给了那宫女的家人,又给五两银子!这事解决了,可是带来的麻烦可不少……” 盛玉安又道:“怎么说?” 李明瑾叹了口气,道:“这宫女原始六妹妹宫里的,却跑到了我这做事!昨晚六妹妹来我这里要人……我去找人去喊了那丫头……结果呢?那个叫燕儿一听来逮她了!就跳井自杀了!” “我本意只是想审她,哪里想反倒把她逼死了……这事传出了,我不就落得个咄咄逼人的名声了吗?”李明瑾嚷道,“现在未央宫上上下下的太监,宫女一见了我,就跟看见了鬼!” 盛玉安听了,松了口气,而后道:“不要担心,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一个贱奴才还不值得你费心……” 驯兽安排在皇宫露台广场,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李明瑾一下轿子,李明瑶与李明琬便上前各行了下礼,两人也注意到了李明瑾与盛玉安的衣着。 李明琬看了眼自己,她一身桃粉,头上戴着珠花,一旁还用着珍珠点缀,她还伸手去触摸了一下头上攒着的珍珠,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明瑾。 “怎么突然变性了……穿这么素净……”李明琬冲着李明镜翻了一个白眼。 一旁的李明瑶看破不说破,她自己的话,向来喜素,穿着月白色衣衫,但是她却生得一张圆脸,五官小巧动人,一双小鹿眼活泼动人,头上跟李明琬一样用着珍珠点缀,看起来小巧可爱。 李明瑾并未因为李明琬说的话而生气,恰恰相反,她反而是笑的。 李明琬觉得李明瑾今天真的出奇地不同,她光将注意力放在了李明瑾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盛玉安,她这话是一箭双雕。 言语讽刺挖苦了两个人,一个是李明瑾,一个是盛玉安。 “皇兄来了!”李明瑾非常迅速地捕捉到了李明珩的身影。 “皇兄!” 三个公主一齐行了个礼。 李明珩笑着点头,道:“今日难得出来一次,可要玩个尽兴!” “那是自然!”李明瑾抢先一步道。 李明琬依旧在挖苦道:“显你有嘴了!知道抢答?!” 李明珩见状,也没有多管,笑着看两个妹妹在自己面前斗嘴打闹。此时盛玉安上前喊了一声“皇上”,李明珩这才将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见到她的第一面,李明珩就有些受不了了,他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盛玉安的衣着。 李明瑾将李明琬往后推,自己上前道:“皇兄,这驯兽何时开始啊?!” “再过半个时辰便开始了!”李明珩回头看着李明瑾道,“你们三个去楼上吧!明琛已经早早在楼上等着了……” “老七也来了?!”李明瑾惊喜地道。 老七是七皇子李明琛,今年才十岁,李明琛自小就痴傻,后来宫变之后,被活生生地吓破了胆,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成了一个哑巴。 李明瑾回宫后去找过李明琛,可这个傻小子见了人就躲,看着模样实在是可怜。 最后李明瑾只好作罢。 待三位公主上楼后,盛玉安轻声询问道:“陛下,你怎么不去上楼呢?” 李明珩问道:“你今日是怎么变了性?” 盛玉安茫然地“啊”了一声,李明珩后退一步,道:“你堂堂一国之母,六宫之首!打扮地跟个未出阁的女儿,成何体统!” 最后一句“成何体统”四个卒然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盛玉安的脸上,李明珩道:“明瑾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倒是比你还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说完,李明 珩甩袖,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只留盛玉安一人站在原地,待李明珩走后,她跪在原地,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她愤而伸手,生生扯下了头上的各种发饰! 李明珩上了楼,就见三个公主围着李明琛转,李明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见到李明珩,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扯着他的衣角就要去躲他的姐姐。 李明瑾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拨浪鼓,也跑了过来,她蹲下身子,而后道:“阿琛!你看这是什么?” 李明瑾边说边摇晃着拨浪鼓,李明琛是又怕又爱,他伸出手要去拿拨浪鼓,但看到李明瑾,他吓地又立马将手给收了回去。 李明珩见状,直接将李明琛给抱了起来,他哄道:“明琛,这是你明瑾姐姐,是明瑾姐姐,你不记得了?” 李明瑾见状,将拨浪鼓塞在他的手心,她笑着道:“明琛?你真的不记得姐姐了吗?姐姐小时候偷过你糖吃呢?!” 此话一出,李明琛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头给别到了李明珩那里,李明琬看了笑着道:“说这话的时候还真的大言不惭!” 李明瑶却道:“三姐姐为了让七弟想起她,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 “是真是假,也就三姐姐跟七弟弟知道了!”李明琬道。 李明瑾回头看她,道:“李明琬,你怎么就这么爱挖苦人呢?不知道的以为你吃了多大的苦呢?” “你!”李明琬瞪了一眼李明瑾。 “怎么了?!”李明瑾撸起袖子,朝着李明琬走了过去,作势要打她。 “好了好了!”李明珩方下李明琛,而后拉着李明瑾,反倒将她护在了身后,“你二人自小就水火不容,但今天是个热闹日子,可别坏了好心情!”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不再拌嘴吵架。 半个时辰后,驯兽戏按时开始。 今日是开皇城日,不少城楼外的百姓拖家带口地进了皇城一同来看戏。 开皇城是大梁的一个特色,都说普天同庆,说的就是天子与百姓一同庆祝,这自然就有了“开皇城日”。 在这一天,皇城会开放一些地方,供百姓游览参观。 偶然有什么出名的班子来到京城,可以向天子上书,以此获得在皇城表演的机会,天子基本上都会答应。 “这下头百姓未免太多了!”李明瑾张着头,往外看去,“这里一点也看不清楚啊……” 李明瑾想着,而后看了眼身旁规规矩矩的人,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点子,她喊来谷雨,让她去找个凳子。 随后,自己趁着众人看戏的间隙,偷摸溜出了屋内。 可她刚走出屋子,便被李明珩给叫住了,谷雨此时抱着一条长板凳走了过来。 “皇兄……”李明瑾心虚地道。 而李明珩早已经看穿了一切,他道:“我就知道,你天生鬼点子就多!从小就爱这样……” 李明瑾听出了李明珩的言外之意,她笑着道:“谢皇兄!” 李明瑾小的时候就酷爱自己搬条板凳,站在板凳上,这样视野更加开阔,更好看戏。 李明珩多数都是那个在她身后扶着她的人。 这次依旧如此,她跑到了楼下,与谷雨潜入人群中,两人找了一个空地,将板凳放上去,她与谷雨同时踩上板凳,兴冲冲地看着戏。 “姑娘快看!还有吹笛子御蛇!”李明瑾顺着谷雨手指的方向看去。 “今年还有新花样呢!?”李明瑾笑着道。 16. 危险来临 李明瑾看戏看得正欢,此时场上换了一个驯狮子的人,此人身材高大,四肢发达,皮肤黝黑,李明瑾不禁好奇:“他是什么人?不是大梁的吧……” 谷雨看了眼,而后道:“似乎是昆仑奴,大概是被卖来的!” “原来如此!”李明瑾笑着道。 此时台上原本不服管教的狮子瞬间安分下来,像是乖顺的猫咪一般,蹭着昆仑奴的腿。 李明瑾看的入了迷,忘记自己并无站在平地上,见前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她怕被踩,也跟着后退一步。 这一退,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 “姑娘!”谷雨吓德喊了一声,而后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就要去接李明瑾。 此时,她的身后却多了一双手,抵住了李明瑾向后倒的身子。 李明瑾惊魂未定,她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回头一看,见是裴铮。 “吓死我了!”李明瑾说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裴铮看着今日的她,也是十分诧异,他道:“你什么时候该穿端庄大气的衣服了?” 李明瑾道:“这还不是被逼的?” 裴铮这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眼高楼,高楼上的盛玉安一袭鹅黄色衣衫,耀眼璀璨,光芒万丈,甚至是直接盖过了一旁的李明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明瑾说着,扶着裴铮的肩膀,又上了板凳。 裴铮道:“我一睁眼,你们就不在未央宫,宫里的一些太监宫女什么地……都躲懒,跑去看什么驯兽戏去了!——我也一并跟过来了!” 他说着,听着人群的喧闹声,他也不自觉地好奇起来,里面是什么。 人实在是太多了,裴铮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前看,却见里面赫然是一名驯马女,她骑着马儿在前头跑,后头跟着一只鬣狗。 她骑着马,灵活地躲开了鬣狗,看起来英姿飒爽。 这女人裴铮再熟悉不过,裴家被满门抄斩,他被迫流落街头,因为被当作流浪汉给卖给了人贩子。 后来,人贩子又转手把他卖给了一个驯兽团,他跟着那个驯兽团走南闯北,后在儋州成功逃了出来。 而台上的女人正是当年花一两银子买他的驯兽团的头头,名叫丽娘。 李明瑾挪了一个位置,而后道:“来吧,你也上来看看,很好看!” 裴铮低头看着李明瑾给他空下来的位置,顿了顿,随后便踩了上去。 三个人互相抱着,就这么站在了一张凳子上。 “好!好!好!” 台下观众连连喊了好几声“好”,随后便纷纷往台上扔铜板,花,什么东西都扔! 李明瑾看着这喜庆的场景,拔下她头上的细钗,就要往台上扔!但却被裴铮拦住了,他道:“你这细钗要是扔出去,跟飞镖没有什么区别!” 裴铮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出来,递给李明瑾。 他本意是让李明瑾拿几颗铜板扔过去,过过瘾,哪知李明瑾直接拿着钱袋子就扔了过去! 钱袋子砸在了地上,只听“刷啦”一声,像是雨点般溅落在地,而后里面的铜板向四面八方炸开! “哎?!”裴铮惊讶地道,“我只是让你扔几个过过瘾而已!” 李明瑾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她道:“几个铜板?你打发要饭的呢?!” 裴铮瞬间闭了嘴,谷雨笑着道:“姑娘你扔去的可是阿铮全部家当啊……” 经过谷雨的提醒,李明瑾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向裴铮保证:“放心,回去后!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刚落,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太监款款而来,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太监正是李明珩身边的郑公公。 郑公公道:“皇上有赏!速速到观云楼内领赏赐!” 驯兽戏的全部人上去,纷纷跪下谢主隆恩。 戏散了,李明瑾意犹未尽,谷雨道:“殿下别灰心,咱们还可以去逛一逛呢!” “这开皇城之日,许多商贩只要得到了官府的许可便可进皇城摆摊!”谷雨说着,指着一个摊子道,“看!殿下你最爱的冰镇酸梅汤!” 李明瑾一看,当真是她最爱夏日解渴最爱的酸梅汁,于是她兴冲冲地拉着谷雨冲了过去。 裴铮跟在她两人身后,也跟着一并去了。 三个人刚刚坐下,谁知有福便后脚找了过来,他上前拉着李明瑾,满头大汗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怎么了?”恰在此时,摊主上了三碗酸梅汁,李明瑾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梅汁,疑惑地问道。 有福道:“陛下是着急坏了,满城的找你呢?” 李明瑾更加不解了,道:“找我做什么?他不是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吗?” “先别管了,快点跟我走吧!”有福说着,强行将李明瑾给拽走了。 李明瑾十分不情愿道:“哎!哎!” 她转头被有福塞进了轿子中,李明瑾掀开轿子的围帘,她道:“谷雨,记得给我带些我爱吃的!” 不等谷雨回话,李明瑾便被轿子抬走了。 谷雨与裴铮皆看呆了,谷雨道:“你说是什么大事啊?非要殿下回去?” “就算是天大的大事也与一个公主没有关系……”裴铮道。 两人喝完了酸梅汤,后又打包了一份给李明瑾。 “她爱吃什么?你都记得?”裴铮问道。 谷雨笑着道:“当然!我跟了殿下多年,自然知道她爱吃什么,爱喝什么……”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原本热闹在摊位面前的人纷纷一窝蜂的往城楼前跑去。 谷雨与裴铮瞬间被吓住了,谷雨拉着一个人道:“哎!请问一下,这是干什么啊?” 那人道:“城楼要撒穗了!大家都去抢穗了!” 撒穗就是天子站在城楼上向楼下的百姓扔麦穗,算是一种仪式,百姓基本上都不缺穗子,抢穗基本上都是图个吉利。 有些百姓会将这些穗带回家,有的会种下地去,有些会将壳子去掉,而后蒸熟吃了。 裴铮与谷雨也跑去城楼下凑热闹,楼下的人跃跃欲试,有的人拿着框子,有的没有框子就举着手,有的则是几个人组团拿着块儿布,一个人拿着一个角。 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啊啊啊!啊啊啊!” 裴铮正观察着每个人的工具,忽然什么东西从上泼了上来,一粒一粒地,触及到他的肌肤,裴铮感觉很是刺挠。 麦穗如雨点般洒下,金黄色还带着外壳,无数人上前疯抢。 “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铮本不想去抢这些东西,但是被着氛围带动,忍 不住也抢了起来,他手里都是麦穗,眼见着就要装不下,麦穗一粒接着一粒地落下! 他伸手从衣襟里翻找到了一块手帕,那是李明瑾的,裴铮惊喜万分,将麦穗小心翼翼地放入手帕上。 装好麦穗后,他余光看向一旁的男子,也同样用着手帕装麦穗,男人双手捧着装着麦穗的手帕。 裴铮有样学样地也捧着手帕,他抬头向上看,却猛然撞上了楼上那人的笑语盈盈的双眼。 那是李明瑾。 李明瑾早就注意到了台下的裴铮,想着给他走个后台,第一捧麦穗,李明瑾精准无误地洒在了裴铮身上。 李明瑾赶鸭子上阵,被李明珩拉来接替盛玉安去撒穗。 历年以来,撒穗这事都是落在皇上与皇后身上,但是盛玉安却因病提前离场了,无奈之下,李明珩只好让有福喊来了李明瑾。 李明瑾见楼下的裴铮举着手帕,手帕上是麦穗,于是她抓了一大半,瞄准好了,这才洒了下去。 她是倾洒下去,转手捧着麦穗,而后手与手之间慢慢地打开一条缝,麦穗顺着那条缝,如水一般缓慢留下,像是瀑布。 从裴铮的视角看去,金黄色的麦穗像一缕光,缓慢莅临在他举起的双手上。 陡然,几个人忽然冲了上来,裴铮没有注意到他们,被猛地撞到在了一旁! 楼上的李明瑾看的清清楚楚,“哎”地诧异叫了一声,李明珩看的清清楚楚,他按着李明瑾只道:“人人都想多拿点麦穗,你若是开小灶……偏袒某个人……那个人就必然收到排挤……” 李明瑾若有所思地点头。 撒穗一般控制在一炷香内,历年都是如此。 随着城楼上郑公公喊道:“时间到!!——” 楼下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喊道:“谢皇上!谢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两位宫女上前端来了一杯酒,李明珩与李明瑾端起酒,对着楼下的百,而后不约而同地喝下了杯中的酒。 李明珩转身离开,李明瑾也要走,她看着一旁筐子里余下的一小捧麦穗,趁李明珩不注意,将那一小捧麦穗抓走了。 这个开皇城日一直持续到亥时,现在还早的很,李明瑾正要再回楼下,忽然李明瑶上前拦住了李明瑾的去路。 她笑着看了眼李明瑾紧握的双手,而后道:“三姐姐,手里攥的是什么宝贝啊?” 李明瑾见被拆穿,她也不掖着藏着,打开手心,里面赫然是麦穗,有几粒麦穗从手心滑落。 李明瑶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这麦穗,她道:“这可是个宝贝啊!三姐姐!” 她说着将那几粒麦穗递还给李明瑾,随后,她拿出一个被包裹的手帕,她当着李明瑾的面打开了手帕,手帕里也是一小捧麦穗。 “原来你也私藏了些?”李明瑾笑着道。 李明瑶笑着道:“这可是个宝贝!” 她说着,满心满眼地伸手去触摸那一小捧的麦穗。 “妹妹就不打扰三姐姐了,我先走了!”李明瑶笑着道。 李明瑾松了口气,她道:“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来逮我的!” 李明瑶顽皮地冲李明瑾吐了下舌头,李明瑾不再多多停留,小跑着下了楼。 撒穗这事好玩是真的好玩,李明瑾玩的很是投入,撒穗大致时间在一炷香内。 17. 意外发现 李明瑾匆匆跑下楼,迎面撞上了裴铮与谷雨,她兴奋地扑了上来,一手搂着一个,将他们两个揽入怀中。 谷雨身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都是李明瑾爱吃的东西,谷雨道:“公主可要小心一点!别撞坏了我包袱里的东西!” 李明瑾拉着两人道:“走!我们回楼里,里面有一间茶室,我们去那里!边吃边聊……” 说着,她拉着两人又去了观云楼内,谷雨贴心地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而后道:“这些公主看看,有什么缺的,我再去买就是了!” 李明瑾身后从一只烧鸡上撕下了一块儿肉,而后塞进了嘴中,她满足地道:“好吃!这些就够我吃的了!” 说着,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帕,谷雨与裴铮凑上前好奇地看着那包得不漏一点风的手帕。 李明瑾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帕子,里面是一捧麦穗。 “麦穗啊?!”谷雨笑着道。 李明瑾而后将麦穗包好,她道:“咱们在未央宫开辟出一点田出来,把这麦穗种下去吧!” 裴铮听后,也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帕子,里面装着的也是麦穗。 “哎?你的不是被打翻了吗?”李明瑾问道。 裴铮将他的麦穗凑上前,而后道:“我又捡回来了!” “那这样更好!来年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的种的粮食了!”李明瑾笑着道。 说着,李明瑾将裴铮的那份麦穗给一并拿了过来,裴铮看她摆弄麦穗的模样,他忽然道:“往年撒麦穗不都是皇上与皇后吗?” 李明瑾满心满眼的都是麦穗,她道:“确实如此,但是皇嫂临时病了,于是我就只好赶鸭子上阵,假冒皇嫂……” 裴铮听了,眸子却暗淡了许多,李明瑾收拾好麦穗,看着一桌子的佳肴,她道:“你们倒是吃啊!” 裴铮尚未恢复过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他看了眼满桌子的吃食,道:“没有茶,我去要壶茶!” 李明瑾道:“不是有冰镇酸梅汤吗?” “有冰太寒了,我去要壶热茶来!”裴铮说着,站起身来,“这冰镇酸梅汤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李明瑾一听,觉得有理,她道:“那你速去速回!” 裴铮出了茶室,径直去了后院,他简直不可置信,天下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事,这要是这么说的话,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盛玉安为什么要安插眼线在李明瑾身旁,学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明珩又是为何至今没有子嗣!后宫嫔妃也稀少? 无数想法涌现在裴铮的脑海之中,裴铮觉得头昏脑胀,他缓了缓,努力平复好心绪。 当他抬头的刹那,却卒然间撞见了两人的身影。 裴铮吓了一跳,他匆忙蹲下身子,借着茂密的小竹林隐藏,接着竹子与竹子之间的缝隙暗中注视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是李明瑶,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两人小心翼翼,鬼鬼祟祟,似乎在私会。李明瑶看了眼四周,而后拿出来一方帕子,然后当着男人的面将帕子打开。 男人见了那帕子里的东西,很是欢喜,随后满心满眼地,十分小心地接了过去。 李明瑶上前抱住男人的胳膊,似乎在撒娇,男人也很宠她,低头同她说话,裴铮实在是好奇,这个男人是谁。 他凑上前,想努力地看清这个同公主私会的男子,哪知下一秒,李明瑶抬头,亲了男人一下! 裴铮顿时连呼吸也不敢呼吸了,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这个时候发出声音来,惊扰了浓情蜜意的两人。 随后李明瑶与男子进了一间屋子。 裴铮不敢多做停留,着急忙慌地跑回了茶室。 “大白天撞见鬼了?”李明瑾见裴铮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屋子,而后又神神秘秘地关了房门。 裴铮惊道:“你知道我方才撞见了谁吗?” “谁啊?”李明瑾被这么一问,也被勾起了兴趣。 裴铮刻意压低了声音,他道:“你妹妹!跟你一个男人私会?!” 李明瑾听了也被吓了一跳,她道:“李明琬还能有这样的胆子?敢私会外男?!” 裴铮一听李明瑾锁定错了人物,他道:“不是!是另一个!” “明瑶?!”李明瑾喊出了声。 谷雨也吓了一跳,与李明瑾同时凑上前来,她道:“当真如此?!你可没有眼花看错?” “不信,你们跟我一同过去看看!”裴铮道,“我看到他们两个一同进了一间屋子!” 李明瑾与谷雨将信将疑地跟在了裴铮身后,三个人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去了后院。 到了地,队形换了一下,变成了李明瑾打头阵,她悄悄地趴在门缝上,裴铮则按着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出来,李明瑾透过缝隙,去看见里面是春光旖旎! 地上都是被脱下的衣衫,而后里面还传来了喘息与叹息声! 李明瑾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她匆忙往后退,谷雨好奇地凑上前也往里看了一眼,看地她也是面红耳赤! 裴铮拉着两个羞地跳脚的两个人,他贴着李明瑾的耳朵旁问道:“怎么办?” 李明瑾思索片刻,而后抬脚朝着门踹了过去,门内的痴缠两人吓了一跳,门外的裴铮与谷雨也被吓了一跳。 李明瑾冲上去,冲着屋内两人喊道:“不知羞耻!明瑶你怎么——” “堂堂公主,你怎么……”谷雨跟着上前,话说到一半也被吓地闭了嘴。 床上的一男一女,李明瑾压根儿就不认识…… 刹那间,空气凝滞在一起,良久,床上的男人勃然大怒,他吼道:“你们谁啊!” 李明瑾与谷雨手拉着手,手足无措,裴铮上前,抓着两个人就落荒而逃。 直到跑离了后院,李明瑾“框框”地两拳头打在了裴铮的身上,她道:“你眼神不是一般得不好!哪里是明瑶啊!” “我明明看见了啊……”裴铮还在回忆。 他茫然地,缓慢地原地转了一圈,越想越纳闷,余光且瞥见一旁有人来了。 “三姐姐,怎么好端端不在屋里坐着,跑这里来了?”李明瑶从一旁的小路上走来,身后跟着她的内侍梁远。 李明瑾见了李明瑶,十分尴尬,她笑着道:“ 闲来无事,就来这里了!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啊,来抓鸟!”李明瑶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麻雀。 “你什么时候爱抓麻雀了?”李明瑾看着她手中的小麻雀,心生喜欢来。 李明瑶见状,干脆将小麻雀放入李明瑾手中,她道:“本来没想抓麻雀的,但这里的麻雀多的是,一只一只成群结队地,看着欢喜!就去逮了一只……” “这还是个幼雏吧!”李明瑾看着手心的雏鸟,小小的一只,在她手心里也不闹,张着小脑袋,打量着四周。 李明瑶道:“三姐姐这么喜欢,这只小麻雀就送给姐姐了!” “好啊!”李明瑾笑着道。 “那妹妹就先走了,五姐姐约着我去赏花呢!”李明瑶说着,便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李明瑾也收起了笑容,僵在原地,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谷雨上前道:“怎么了?殿下?” 李明瑾转身也要走,她道:“看来她确实是在私会外人……” 裴铮却道:“不是外人,就是她身后的那名内侍!” 此话一出,谷雨被刺激了一下,李明瑾却是一副在意料之中的模样,并没有过多的神情。 “你也看出来了?”裴铮无时无刻不再注意着李明瑾。 见李明瑾十分坦然,他问出了口。 李明瑾看着裴铮,淡淡地道:“你恐怕早就暴露了!” 裴铮回想了一下,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明瑶与梁远进了屋中,怎么转身回茶室,也就半炷香的时间…… “看来是这样!”裴铮点头道。 李明瑾道:“看来下一步,我得想个法子,让你合情合理地留在我这里!” 裴铮道:“你的意思是说,下一步李明瑶会除掉我?” 李明瑾点头,她道:“我是不相信明瑶能干出这种事,但是能留在深宫中,没有一丝依靠的人,能活到现在……没有城府与手段是不可能的!” 谷雨道:“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明瑾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老七啊……你别怨我……” 竹林幽幽,鸟鸣戚戚。 梁远道:“三公主他们走了,殿下我们……” 李明瑶却道:“我跟三姐姐关系不能睡好,也不能说差……” 梁远瞬间明白了她心中的纠结,他道:“此事太冒险了,三公主与皇上自小在一起长大,您贸然对三公主动手……” “怀民,我别无他法!”李明瑾说着,转过身去,“你没有看到她身旁的那个侍卫,眼珠子差点就掉在三姐姐身上了……” 梁远听了,分析着局势:“宫内就三位公主,独独一个福宁公主身旁还有一个完整的男人,皇上也并未……” 听着这话,李明瑶止住了脚步,李明瑶道:“怀民不要这么说,男人就是男人,何来完整与不完整之说!” 梁远点头,他跟在李明瑶身后而后道:“福宁公主在儋州三年,其能耐到底多大,我们尚且还不知道!” “不管怎样,”李明瑶顿了顿,沉声道,“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18. 刺客又来 观云楼内。 一宫女推开门来,屋内点着催人发倦的薰香,小宫女抬头,却见白纱帐内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宫女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缓缓的拉开了白纱帐,纱帐内的女子被突然伸进来的手吓地一激灵儿,待看清来人的脸,她才松了口气。 “时间到了!”站着的宫女轻声道。 另一名宫女点点头,她的怀里抱着李明琛,他枕着宫女的胳膊,宫女细弱的胳膊长时间被他压着,在已经失去了知觉。 李明琛自从三年前的宫变之后,不光成了哑巴,心智上也停滞不前,现在的他尽管已经十岁,但他心里年龄却是三岁。 两名宫女齐上力,一同将他抱到了床榻上,又蹑手蹑脚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安顿好这位皇子后,两名宫女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看守的宫女如释重负,她活动了下胳膊,顿时酸爽之感涌上心头。 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发酸的胳膊,轻声交代道:“仔细看着七皇子!若是醒了,你就再哄哄他——” 另一位宫女点头,随后她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留下来的宫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她快步走到香炉旁,将正燃烧的香折断,随后看着一旁的椅子,狠下心来,抄起椅子,就往自己的头上打去! 只听“砰”地一声,宫女的额头瞬间流了血,接着身子像被风吹断的花一般倒了下去—— 床榻上的李明琛听到声响,猛地睁开眼来,见周围没有一个人,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他从床上跳下来,却见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宫女倒在地上,李明琛瞬间被吓住,不可思议地爬上前,伸手去触摸那宫女满是血的脸—— “啊啊!” 手指沾到血的刹那,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蹬着脚连连往后退。 “枝丫——” 门忽然被缓缓推开,一个黑衣刺客诧异地看着眼前呆坐在地上的小皇子,李明琛看着来人,瞬间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刺客见他如此乖巧,不免的放下戒心,他冲李明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明琛迟疑了下,但还是照做,晃晃悠悠地朝着刺客走去,可就在刺客拔出匕首时,他却瞬间如临大敌! 李明琛猛地冲上前,抓着他拿着匕首的手,狠狠地咬了过去。 那刺客吃痛,拼命地要甩来李明琛,李明琛也在这个时候,从刺客□□爬了过去—— 向着门外冲了过去,他边哭边喊,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最终还是被刺客逮住! 那刺客冲上前去,将李明琛一把按在了地上,李明琛的脸死死地贴着地面,他哭着挣扎,一边哭着一边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刺客拿着匕首,对准李明琛就要往他身上扎去,却在此时,一只凳子从刺客身旁砸去,笔直地砸在了他拿匕首的胳膊上! 刺客吃痛地喊了一声,李明琛见身上的力气减少了,瞬间如兔子一般跑走了。 “你是谁!?”李明瑾将李明琛抱在了怀中,她手中原本点着一碟子盖点,此时也尽数倾倒在了地上。 她说完,又将手中的碟子也扔向了刺客。 刺客被彻底激怒,红了眼,拿着匕首就要去杀了两个人。 李明瑾边跑边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啊!” 陡然,她的小腿忽然抽筋了!李明瑾吃痛地喊了一声,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 “啊!疼!”李明瑾咬着牙,喊了一声,疼地她眼泪都出来了。 “姐姐……”李明琛在她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李明瑾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抱着李明琛,坐在地上,刺客上前,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就要往她脖颈上刺去! 匕首快如影,李明瑾认命了一般闭上了眼,一秒,两秒…… 脖颈间却没有传来痛感,她疑惑地睁眼,却见裴铮不知何时跑来,拿着一张木板生生抵挡住了刺客! 匕首插进了木板之中,见刺客愣神的功夫,裴铮一脚踹了过去,刺客被踹出去数米,只听“轰隆”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了墙上! “没事吧!”裴铮蹲下身,焦急地询问道。 李明瑾正要说没事,却见背后那名倒地的刺客如蝙蝠般飞了过来!手中不止何时多了把长刀! “啊!”李明瑾来不及喊话,她抱着李明琛蹬着脚,连连后退,裴铮惊恐地转身! 陡然! 长剑将将没入裴铮的腰部,一只长箭从刺客身后射去,只听“咻”地一声,刺客被一箭穿心! 裴铮捂着腰部,连连后退,最终跪倒在李明瑾身旁,血从他腰部缓缓流出,染红了他一大半的衣裳。 “阿铮!”李明瑾上前询问道。 谷雨哭着跑了过来:“殿下!” 她几乎是哭着跪下了她身边,谷雨抓着李明瑾的胳膊,哭着道:“殿下,你真的要吓死奴婢了……你怎么不跟奴婢说一声呢……” 李明瑾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确定?” 李明珩低沉着声道,他低头看了眼刺客,刺客身旁还有一些糕点碎渣,以及碎掉的陶瓷碎片。 “若不是你这宫女见你不在雾中,哭着跑到朕面前,跟朕说你不见了!”李明珩指了指谷雨。 随后,他又道:“还有你这侍卫拼死相救!” 他又看了眼捂着伤口的裴铮,李明珩道:“你觉得你还能出现在朕的面前?” “这不是多亏了皇兄吗?”李明瑾抬头笑着道。 李明琛也附和着点头,李明珩见状也只好作罢,郑公公后脚到了现场,看着地上被杀的刺客被吓得踉跄了一下。 “这,这——”郑公公陡然跪在了李明珩面前。 李明珩道:“行了,此事跟你无关!快起来吧……” 郑公公却道:“奴才该死啊!让陛下一个人上楼来!” “行了!”李明珩叹了口气,“朕这不是没事吗?” 郑公公这才站起身,李明珩看着倒地的刺客道:“去让人查一下这名刺客的来历!” “另外,”李明珩沉着声道,“这楼内的侍卫都是干什么去了!朕是养了一群饭桶吗!” 他着重强调了“饭桶”两个字,声音不是特别地大,大概是因为观云楼的建筑构造,竟然还有余音回荡。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李明瑾知道此时到自己了,她上前,跟小时候一样,伸手扯了扯李明珩的衣角。 “皇兄,别生气了!”李明瑾道,“你这样很吓人——” 李明珩于是道:“行了,都去吧!” 他转身对李明瑾道:“我这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要是出了一丁点儿意外,我该怎么向母后交差?” “母后”二字像是一根针,不动神色地狠狠地插进了李明瑾的 肉上,李明瑾面上没有一点反应,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我知道了!”李明瑾立马开口道,她急切地结束了话语。 李明瑾道:“皇兄去忙吧,仔仔细细审问这个刺客!查查他到底为何要刺杀明琛!去吧,去吧……” 李明珩话还未说完,便被李明瑾驱逐,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反省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 “姐,姐……” 李明琛忽然开口,并同时伸出手,向李明瑾寻抱。 李明瑾惊喜地道:“哎!你想起我来了?!” 李明瑾边说着,边将李明琛抱在了怀中,李明珩见李明瑾笑了,也不再多想。 “既然这样,你便带着老七去你那里吧!”李明珩道,“一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他说完,目光落到了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由谷雨搀扶着的裴铮,他道:“你的这宫女还有侍卫,朕自然会赏赐!对主忠诚,该奖!” 李明瑾于是又道:“自然是这样,皇兄要奖赏,可不能小气!” “自然!”李明珩笑着道。 李明瑾抱着李明琛行了一个礼,而后带着谷雨还有裴铮转身离开,四个人重新回到了茶室。 回去的路上,李明瑾遇到了李明瑶,李明琛便嚷嚷着要李明瑶,不要李明瑾。 “你真的不要我了?”李明瑾看着紧紧抓着李明瑶裙角的李明琛问道。 李明琛点头,李明瑾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李明琛的额头,道:“小没良心,方才还伸出手,嚷嚷着要我抱!” 李明琛躲在李明瑶身后,李明瑶的内侍梁远将李明琛抱在了怀里,李明瑶的目光被正流着血的裴铮给吸引住了。 她惊恐又诧异地看着裴铮,而后道:“这,这……三姐姐……你这侍卫,是怎么?” “他遇到刺客了!”李明瑾回头看了一眼,直白地道。 李明瑶“啊”了一声,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李明瑾安慰道:“没事!那刺客已经被皇兄杀了!” 李明瑾扔下这句话,便别了李明瑾。 三人刚进茶室,裴铮迫不及待地将衣服里的血袋拿了出来,血袋里的血还有一半,他嫌恶地将血袋扔在了一旁。 “外头没有人!”谷雨在四周巡视了一边,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裴珍道:“那刺客怎么办?你怎么解决?” “就那样!去查吧!”李明瑾淡淡地开口道。 裴铮道:“那刺客是你黑市买来的死侍?” “当然不是!”李明瑾道,“黑市里的死侍,从黑市到京城还要一段时间呢!我随便找了一个人来当!” “不是吧……”裴铮担忧地道,“这么草率……” 李明瑾道:“那人是刘妈妈的儿子!这个人叫刘奎,三岁就成了孤儿,她母亲一人抚养他,对他也极近溺爱……把这刘奎养成了一个废物!” 李明瑾边磕着瓜子,边道:“他母亲被你杀了之后,他来闹过一次!我思来想去,就让有福给他找了住处,一日三餐给他送过去……也算安定了这个祖宗!” “后来这不是有机会解决他了吗?”李明瑾反问道。 “你不怕,万一这刘奎被查出来?”裴铮问道。 李明瑾道:“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天天上门讨债,户籍什么的都被他烧了……现在就是一个黑户,查不到我头上!” 裴铮这才放下心来。 19. 招入麾下 直至日入之时,一位宫女来向李明瑾传话,让她去五楼参加晚宴。 李明瑾此时换了身衣服,穿了一件杏色衣衫,头上也多了由铜制成的,拇指大点的花,模样看起来俏皮可爱。 “走吧!”李明瑾拂了拂衣袖,拉着谷雨,俨然如姐妹般地出了屋子,裴铮跟在她们身后。 楼内熙熙攘攘,无数陌生的面孔,裴铮看不过来,索性不再看了,目光落在李明瑾的背影上,跟着她身后,一路上了五楼。 “哟!这是又回来了?!”李明琬从楼的另一侧走了上来,她上上下下地看了眼李明瑾,取笑道。 李明瑾不想多理会李明琬,她道:“这么热闹的日子,我可不想扫了兴!” 她说完,又瞪了李明琬一眼,接着道:“你也一样!可别扫了我的兴,你也不想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几下巴掌吧!?” “你!”李明琬怒目圆瞪,被气地跺了下脚。 李明瑾接着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我念着父皇不怨看到姐妹互残的场面,处处忍让你!今个儿,他人不在了,我可不用再顾忌什么!” 说完,李明瑾装模作样地撸起了袖子,李明琬被吓地连连后退,自从明熹宫那一次,被李明瑾连续打了两个耳光,李明琬现在是一看到李明瑾的巴掌就犯怵。 “二位姐姐这是在聊什么呢?!” 恰在此时,李明瑶牵着李明琛走了过来,笑着看着二位。 李明琬趁机躲到了李明瑶身后,李明瑾翻了一个白眼,只道:“惹得起,打不起?!” 李明瑶见状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二位姐姐,我们快儿进去吧!这宴会就要开始了!” 三人一同进了宴会,并排着坐在一起,李明瑶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李明瑾还有李明琬。 两人都拉着李明瑶说话,但彼此之间谁也看不起谁,李明瑶见气氛不对,急忙道:“哎!我听说今日进宫的草台班子说要献个宝物给皇兄!” “宝物?!”李明琬不屑一顾,“草台班子能有什么宝物?” 李明瑾却道:“宝物多的是,又不光是什么珍珠玛瑙,成天想着什么金银珠宝,未免太俗气了吧……我倒是满稀奇的!” 李明琬明白李明瑾这话是在阴阳她,她的头上就带着一只金簪,上头有数颗玛瑙点缀。 但她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话回怼回去,于是只好闭了嘴。 伴着烟花声,李明珩与盛玉安这才走进大殿内,三位公主一齐行了礼,李明瑾特意看了眼盛玉安。 她也换了身衣裳,出奇意外地是她穿的也是一件杏色衣衫。 李明瑾又想起了当日从下人那里拿来的专门记录她衣食爱好的本子,李明瑾小声道:“有意思……” 李明珩道:“好了,大家难得齐聚一样,宴会就开始吧!” 他身旁的郑公公点头,而后喊了声——“传菜!” 一个个宫女端着盘子进了大厅内,李明瑾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盖在盘子上的盖子,里面赫然是螃蟹。 “早上新上贡的大闸蟹!快点尝尝!”李明珩对李明瑾道,他并没有坐在台阶上的位子上,反而是让人另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李明瑾身旁。 李明瑾不是很会吃螃蟹,自顾自地扯下了螃蟹的腿,而后嗦了起来,李明珩见状,也学起了李明瑾。 “皇兄,你这是在笑话我!”李明瑾余光看见了李明珩在学着自己,于是丢了蟹钳,不满地道。 李明珩立马服了软,急忙道:“我,我不是有意!” 急得他“朕”都没有说出来。 盛玉安端坐在一旁,笑容僵硬在脸上,许久都不曾说什么。 见李明珩与李明瑾不在玩笑,于是将自己处理好的螃蟹连带着盘子端到了李明珩面前,轻声道:“陛下,快尝尝,臣妾亲自处理好了!” “好!”李明珩只说了这一个字,其余再未说些什么。 另一头,李明瑶细心地向李明瑾展示怎么处理好螃蟹,但看李明瑾的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学会。 李明瑾一直蹙着眉头,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 “好复杂!”李明瑾忽而道,“这不能吃,这可以吃!搞地我头晕眼花!” 李明瑶却道:“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三姐姐演示一遍,这次你只要记得什么可以吃便可以了!” 李明瑾点头,恰在此时,她的面前却多了一个满是蟹肉的碗,她惊喜地“哎呀”了一声,李明珩道:“快吃吧!朕都给你处理好了……” “谢谢皇兄!”李明瑾笑着道,而后拿起筷子夹起了许多肉,吃起来非常地鲜美。 李明瑾瞬间被惊艳到了,儋州也盛产螃蟹,但儋州的螃蟹吃起来完全不如这个螃蟹。 “真鲜美!”李明瑾由衷地惊叹道。 李明琬忽然问道:“我记得儋州也是盛产螃蟹……怎么你这样子就跟从来都没有吃过一样?” “儋州的螃蟹个头小,肉也少,而且吃起来也很柴,远远比不上这个螃蟹!”李明瑾耐心地回答道。 “那三姐姐可要多吃一点!”李明瑶笑着道。 李明珩道:“多吃点,这螃蟹多的是!” “多谢皇兄!”李明瑾将碗中的最后一点蟹肉给吃的一干二净,随后道,“听说,今天来的草台班子要给你献上一个宝物,什么啊!” 李明珩听了放在了手中的筷子,而后道:“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随后,他对一旁的郑公公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郑公公便离开了大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殿内众人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似乎是什么动物的叫喊声。 接着一个庞然大物被带进了殿内,众人皆惊叹不已,那是一只大象! “哇塞!”李明瑾撑着桌子,身子向前伸着,对着面前的大象连连称赞。 早上的那个驯马女牵着绳子,带着大象向众人行礼,李明瑾玩心大发,拿起一旁果盘里的苹果向大象招了招手。 驯马女见状,牵着大象来到了李明瑾面前,大象鼻子灵活地卷起李明瑾手里的苹果,而后塞进了嘴中 。 只听“咔嚓咔嚓”地清楚咀嚼声,在场众人都被逗笑。 李明瑶也写着拿起了一个苹果,递给了大象,大象也同样用鼻子将苹果喂进了嘴中。 大象后,来了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金钱豹,这个金钱豹李明瑾只在书中看过。 驯马女将铁笼子打来,金钱豹小心翼翼地走出,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李明瑾身上,忽然如一只箭般朝着她身上扑去。 它的力气很大,直接将李明瑾面前的桌子给掀了起来! 李明瑾急忙站起身,就要往后跑,忽然背后被人猛烈地推了下!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直往前倾倒—— 两只利爪拍在了她的背部,李明瑾被吓地“啊”地一声喊道,接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的耳边是尖叫声与呼喊声,有人喊她名字,有人喊护驾,有人喊吃人了! 李明瑾感受到身后豹子炽热的呼吸声,还有它舔舐牙齿的细微声响!她的心慌张至极,难不成今日就要死在这豹子口中?! 忽然一声哨声响起—— 李明瑾背上一松,金钱豹跑走了,李明瑾转身却见原本暴躁的金钱豹瞬间变得温顺起来,驯马女快速跑到李明瑾面前,而后道:“奴才该死!惊扰了公主!奴才不知怎的,这豹子性子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金钱豹此时如一只温顺的小猫咪,趴在了驯马女身旁。 李明瑾被李明瑶从地上扶起来,她迅速从方才的惊恐之中反应过来,她问道:“你还会训豹子?!” 驯马女道:“回公主,奴才专门驯养各种生禽猛兽,不光是会驯豹子!” “这豹子好吓人……”李明瑶走了过来。 驯马女听后,低声对豹子道:“回去吧!” 随后,那豹子真的乖乖地钻回了铁笼中。 李明瑾忽然想到了她的那只白头海雕,于是她道:“我今早看你骑马的技术也很厉害!” “回公主,是如此!”驯马女点头道,“奴才最开始的职责就是在戏团驯马!” 李明瑾想了想,而后道:“那你可有意愿来教本公主骑马?” 驯马女一下子愣住了,李明瑾解释道:“再过几日,便是皇家围猎!本公主有意愿去拿第一!” “你可愿意来教我骑马?”李明瑾问道。 驯马女迟疑了下,李明瑾又道:“怎么?你不愿意?” “自然不是!”驯马女解释道,“只是要想骑好马,可是非常辛苦!不知道公主是否能承受地住?!” “这有什么!?”李明瑾说着上前,将手搭在驯马女的肩头。 而后李明瑾道:“皇兄,你意下如何?” 李明珩有些许不情愿,他手里拿着一张弓,方才那金钱豹朝着李明瑾扑去,他一把夺过一旁侍卫的弓箭,就要一箭射死金钱豹。 但是未等他将箭射出去,金钱豹已经被驯服,他也只好作罢。 李明珩心有余悸,他不是很相信这驯马女,但见李明瑾祈求的目光,也便答应了。 20. 你可愿意 得到李明珩的答应后,李明瑾便再也没有了心思放在晚宴上。 眼下,她只想快速快速回到未央宫,拉起门来,与众人好好商讨一番皇家围猎。 李明瑾也不顾他人目光,硬拉着驯马女到了自己身旁的坐着,驯马女估计着身份的悬殊,还会外人的目光。 她道:“不行啊,公主!我不行……多谢公主抬爱!奴才——” 话还未说完,李明瑾便将一直蟹腿塞进了驯马女的嘴中,驯马女面色一滞,诧异地看着嘴里的蟹腿。 李明瑾笑着道:“好吃吧!” 驯马女点了点头,而后将蟹腿中的肉吃的一干二净,李明瑾见状,便将一只螃蟹推在了驯马女的面前。 “这些都给你!”李明瑾笑着道。 驯马女惊喜地道:“谢公主!” 李明瑾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大概跟谷雨差不多,也就十八九岁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李明瑾问道。 驯马女笑语盈盈地回道:“回公主,奴才没有姓名……不过大家都喊我丽娘!” “丽娘?”李明瑾斟酌道。 随后,李明瑾开门见山问道:“你会驯雕吗?” “嗯?”驯马女诧异地看着李明瑾,显然没有听懂李明瑾的话。 李明瑾道:“我最近得了一只白头海雕,但它性子太烈了!我一碰它,它就要来啄我!” 丽娘道:“白头海雕,奴才只听说过!虽然说没有驯过这海雕……但是可以一试!” “真的?!”李明瑾欢喜地道,“那太棒了,我正愁着要不要将这白头海雕给放了呢!” 晚宴结束后,李明瑾便让有福好生安顿丽娘。 她与谷雨坐在马车里,裴铮跟着马车外头,谷雨有些担忧地道:“殿下,这丽娘靠的住吗?” “有什么靠不住?”李明瑾反问道,“我倒是觉得这丽娘看起来人很面善!” 裴铮搁着窗户道:“你确定要这么干?” “自然!”李明瑾拉开窗帘,看着外头的裴铮道,“以及,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这丽娘从开场进来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就落你身上了……” 裴铮惊讶道:“没想到你观察的那么细微……” “那是自然!”李明瑾得意地笑道,“对待身边人,我向来都是非常重视的!那豹子扑向我的时候,全场都吓了一跳,唯独你!” 李明瑾眯起了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看透了裴铮,裴铮被整地一股脑儿地全部说了出来。 “那驯马女叫丽娘,我跟她——” “行了!”李明瑾开口打断裴珍的话,“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她一连说了两遍,随后便又放下了车帘,躲进了车中。 裴铮对着马车翻了一个白眼,只觉得李明瑾真的是个难伺候的主,听着马车中传来的笑声,裴铮的心跟着一痒一痒地。 未央宫。 谷雨伸手解开了李明瑾身上的披风,将披风拿在手中时,却感到沉甸甸地。 “哎?”谷雨惊讶地叫了一声。 李明瑾听着谷雨这声“哎”,也瞬间想了起来,她拿过披风,从中拿出了两只螃蟹。 一只给谷雨,另一只给有福。 裴铮原以为有自己的一只,还特意走上前一步,但是两只螃蟹都分完了,没有自己的。 李明瑾故意逗裴铮,笑着道:“你想吃吗?” 裴铮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乖乖说出你跟丽娘的那些事,我兴许还能赏你一只!”李明瑾说着说着,身子不自觉地凑上前来。 裴铮将目光别到别处,而后道:“我跟她没有什么,当年我家被抄!我流落街头……被人贩子给捉了起来!而后给卖了!——这个丽娘当时买了我……带着我在各地巡演……而后途径儋州,我逃了出来!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李明瑾回道,“这么说,她还是你主子了?” 裴铮没有应答,而是道:“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她!另外,你说的那豹子,这豹子其实早就不会咬人了!我在戏班子里就是打杂的而已……我只知道他们会给这些动物用一种药!就使他们失去了先前的兽性……” “所以那豹子它只会扑人,但不会咬人?”李明瑾接着道,“我说吗,怎么光扑倒我,也不见得咬我呢……” 裴铮道:“我知道的就是那么多了,其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提着一个食盒进了未央宫,她见了李明瑾,行了一个礼,而后道:“殿下,这是陛下吩咐的!” 谷雨接过食盒,而后打开给李明瑾看了眼,里面赫然是大闸蟹,而且个头很大,李明瑾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好!我知道了!”李明瑾回道。 那宫女转身就要走,李明瑾忽然又叫住了她,而后道:“有劳你跑一趟了!” 随后,李明瑾使了一个眼色,谷雨拿了两吊子钱塞进了宫女的手中。 宫女欣喜地对着李明瑾行礼,而后道:“谢公主!谢公主!” “不用谢!”李明瑾回道,“我李明瑾向来是人对我好,那我便加倍对他好的人!行了,你走吧——” 人言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但若是说者有意,那听者岂不是更有意! 裴铮看着那宫女,觉得面熟,他道:“那是皇后身边的宫女?” 李明瑾道:“是的,皇后的贴身侍女叫喜儿!” 谷雨将大闸蟹一个个拿了出来,而后有福拿着银针一个一个地试着毒,李明瑾道:“哎呀!有福,不用试……给我那皇嫂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我下毒!” 有福却道:“有没有胆子那是一回事,有没有脑子那又是一回事儿!” 李明瑾三人都听出来了,有福这是在骂盛玉安没有脑子,是个蠢人。 有福道:“这皇后却也真的是个没有脑子的……就看今日,她堂堂一国之母,打扮的成什么样?!” “有福你也别这么说她!”李明瑾拿起一只螃蟹,那螃蟹足有她巴掌那么大,她将这只最大的螃蟹放在了裴铮面前。 “你们都坐啊!”李明瑾朝着站着的三人招了招手。 李明瑾道:“皇嫂这不是在学我吗?” “就是要 学,也不是学这样啊!”谷雨道,“如今江南水患,陛下昨儿还说要节省宫内不必要的开支,这不摆明了要勤俭节约吗?” “是啊!”有福道,“下头这些大宫女,大太监,原先各个打扮的光鲜亮丽,主子赏的那些宝物,恨不能一口气全戴在身上!自从陛下这么说了后,也都不穿不戴了……” 谷雨附和道:“没错,结果皇后娘娘……” 谷雨说着,忍不住了笑了起来,许久,她才道:“打扮的花枝招展,这也就罢了,跟个没有出嫁的女子一样!难怪,陛下不想跟她一起撒麦穗……” “原来是这样?”裴铮正扒着大闸蟹,他道,“我在下头捡麦穗的时候,身旁就有人说,说这个皇后当真有先皇后之范!” 先皇后,孝淑皇后一直以勤俭著称。 李明瑾却笑不出来,她吃着螃蟹,而后道:“我跟我母后差远了,这次也是歪打正着……就是想逗弄一番我这皇嫂!” “话说回来!”裴铮拿着蟹壳,看着李明瑾问道,“你皇嫂怎么给你送螃蟹?” “不是我皇嫂送的!”李明瑾埋头吃着螃蟹,“是李明珩!这算是我跟他的约定……” 李明瑾放下手里的螃蟹,她的手被蟹的汁水给染黄了,她道:“小时候,我其实挺喜欢吃螃蟹,但是每次吃的都不尽兴……父皇总是说食不过三,不给我吃太多!” 她边说着,边拿着手帕擦手:“我于是就很生气,李明珩于是将自己的螃蟹送给我吃!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裴铮甚是不解,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某样东西没有吃够,但父母不给吃,于是疼他的姐姐或者哥哥,便会将自己的那份给他。 李明瑾只道:“那是旁人施舍的!” 听了李明瑾的解释,裴铮愣住了,他问道:“都是一家人,给个东西还能叫施舍?” “在我眼里是如此!”李明瑾道,“不属于我的,要是到了我手里,我就觉得是施舍!更何况,这样对哥哥不公平……” 裴铮听了有理,他忽然间想到了自己的长姐,长姐很疼他,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长姐,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应该的。 但想来,他的长姐也就比他大两岁。 “后来,我跟李明珩说,我要光明正大地吃螃蟹!”李明瑾道,“我不要偷偷摸摸地……” 裴铮道:“于是,他就给你送螃蟹?” “可这不也是偷偷摸摸吗?”裴铮心直口快地道。 李明瑾瞪了裴铮一眼,而后道:“那你别吃啊!” 裴铮闭了嘴,李明瑾叹了口气道:“李明珩现在毕竟是皇上,虽然说是万人之上,但是也有许多身不由己……” “今日他给我特权,当着所有人的面纵容我一个接着一个地吃螃蟹,那传到外人耳朵里又是什么呢?”李明瑾皱着眉头道。 有福附和道:“先前就邵大将军这一婚事,朝中大臣都主张是福宁长公主,而非惠柔长公主……” 裴铮扒螃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有福道:“但是皇上力排众议,还是选择了惠柔长公主!” 21. 这叫缘分 “人人皆知,我与当朝皇帝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李明瑾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燃烧的烛火,手里的蟹壳“咔嚓”一声,被她生生捏碎。 一时之间,屋内再也没有了声响,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螃蟹宴后,李明瑾洗漱完后,早早地睡下了。 裴铮正也要回自己的住处去,却见有福站在门外,颇有闲情雅致地赏着月。 “有福公公……”裴铮思来想去,还是喊了一声,“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有福却道:“你叫裴铮,是忠武侯的幼子?” 裴铮听了,却吓了一跳,但又想到兴许是李明瑾告诉给有福的,也便没有再惊恐什么。 “是的,您都知道了?”裴铮道。 有福道:“你跟你父亲忠武侯很像,我因此看出来了……” “是吗?”裴铮喃喃道,他确实长得最像父亲,从小到大,这句“你长地像你父亲”,裴铮听的最多。 自从裴家被灭门后,这句话他再也没有听说过了。 有福又道:“我曾经倒是见过你还有你父亲……” “是吗?”裴铮惊喜地道,“但是我对您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好多年前的事了……”有福不禁感慨起来。 十来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太监,在舒妃娘娘身边伺候。舒妃娘娘有了身子,酷爱在饭后去御花园赏花散步,他那时便小心翼翼地跟在舒妃娘娘身后。 某日,一个小男孩在御花园嬉闹,捉蝴蝶,没有注意到来人,直接撞在了舒妃娘娘的肚子上,将舒妃娘娘给撞到了。 有福给吓了一跳,逮着那孩子的衣襟就要骂他不长眼,舒妃娘娘却道:“有福,算了!我没事……” “娘娘……”有福放下了那孩子,转头担忧地喊了一声。 舒妃娘娘抱着肚子,而后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男孩也意识到了自己犯错了,他呆愣愣地站在舒妃娘娘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阿铮!你这皮猴子,跑哪里去了?” 小男孩欣喜万分,跑到男人面前直喊爹,舒妃娘娘看清男人面容后,也惊喜万分,隔着数米喊道:“义父!” 有福是听舒妃娘娘的说过她的这个义父。 舒妃娘娘的生父卫宁原是裴家公子的小厮,后来与裴家公子征战四方,受裴家公子提携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卫婳自幼听父亲说着裴家的好,因此也非常仰慕裴家,又看着裴家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什么长房之分……上上下下是如此和睦,不像旁的家族…… 她也不免心生羡慕,某日突然生出了想与裴家成为一家人的心愿。 这心愿倒是令家中父母,姊妹哭笑不得,人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一个心愿。 卫婳却觉得自己既然不能投胎到裴家,那可以嫁进裴家。父母听了,仔细一想,倒也是个上上策,裴家上下相当和睦,不存在什么婆媳,妯娌矛盾…… 各方相互扶持,互帮互助,倒真是和谐友爱。 女儿若是嫁进裴家,也能有个好归宿。 于是当即,卫宁便亲自去了裴家,向忠武侯说明了此事,忠武侯听了觉得欣喜,思来想去,他有个弟弟,是四方夫人所生,年纪与卫婳相近。 于是,忠武侯喊来了这对男女,让他们见了一面,没成想彼此一见倾心。 可就在裴家向卫家下聘礼的前一天,一道圣旨先一步到了卫家,封卫家幼女为舒妃,当日进宫。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卫婳悲痛欲绝,几次要寻死,但都被拦了下来,后来忠武侯听闻此事,也顿感遗憾,想着去明德帝面前求情。 但被卫婳给拦了下来,明德帝直接下诏封她为妃,这摆明了非她不可。 若是忠武侯贸然前去为她说情,她唯恐会触怒龙颜,伤了皇家与裴家的和气。 她跪在忠武侯面前,哭着道:“侯爷,可万万不能去啊!这就是命啊……老天爷不让我跟意敏成夫妻啊……” “这怎么能这么说?”忠武侯道,“陛下向来通情达理,我去跟他说,他一定会……” “侯爷!”卫婳当即给忠武侯磕了一个响头,她哭着道,“您就认我为干女儿吧,也算圆了我的心愿……” 忠武侯见她如此决绝,也便答应了。 当日,卫婳便被接入了宫中。 有福经常听舒妃娘娘说起她还是卫家女的故事。 幼时,家中给四位女儿请了位嬷嬷,专门教授些女工。 卫婳常常说,她自己手特别笨,其余几个姐妹学插花刺绣学的都非常快,独独她学的最慢。 这个时候,墙头不知道哪里冒来一个少年,耻笑她手笨脑子更笨。 卫婳当即道:“那你来!” 少年纵身一跃,从墙头跳了下来,坐在她的位置上,有模有样地刺起绣来。 “你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些?”卫婳惊恐地道。 少年知了知他的脑子道:“因为我脑子好使!” 她不知道少年叫什么,更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这少年无所不能,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刺绣插花样样精通。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少年便消失了。 卫婳每日都盯着那墙发愣,她总觉得这少年还会如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从墙头再探出头来,对自己咧着嘴笑。 再后来,两人果真又见面了,在裴家主母的后院。 裴夫人闲来无事,请卫夫人来府上做客,卫夫人便带着小女儿登门拜访。 裴家的女儿尚未年幼,最大的也才十岁,都比卫婳小,见了卫婳仰着头不喊姐姐,反而喊“小婶婶”。 卫婳听了就问:“为何喊我小婶婶?” 然后她们拉着卫婳径直去了后院,后院一个人影都没有,正当她疑惑之时,忽然一个石子砸在了她的脚边。 她抬头看去,却见那簇繁茂的玉兰花丛中藏着一个人,走进一看,却见一少年坐在墙头。 正是当初骂她手笨脑笨的少年,此时的卫婳尚未反应过来这少年是裴家公子。 她又惊又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少年拽下一丛玉兰花,只道:“相亲!” “相亲?”卫婳还未反应过来,问道,“跟谁?” 她边说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却不见一个人影,连刚才的那群小孩子也不见了。 卫婳再回头看少年,少年拿着那丛玉兰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门,直道:“笨啊!不就是你吗?!” 少年也是豁出去了,红着脸道:“是你啊,我大哥说给我寻了一门亲事!我一听那女子是你,刀扔了,枪也扔了……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你还问我是谁?不是故意的吗?” 卫婳此时才有了些头绪,她道:“你,你是裴家的?” 那少年受不了了,将卫婳给揽入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委屈巴巴地道:“怎么?你不乐意?” “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呢?”卫婳问道,“还有你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 少年叫裴溯,字意敏。 “我那日听你说你不喜欢高门显赫,于是就没敢告诉你,我叫裴溯,是裴家人!”他说着,还吸了吸鼻子。 卫 婳却笑着道:“你怎么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 她说着,伸手捏了捏少年的鼻子。 “我说我不喜欢高门显赫,除了裴家!”卫婳说着,垫起脚,额头轻轻地抵着裴溯的额头。 裴溯见状低下了头,与她额头相触,而后又道:“我一时气愤,在家闹了起来,我大哥知道了非常生气!把我打包送进了军营了……我这才回来!” 他说着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卫婳说着,拿出手帕给心爱之人擦眼泪,“你多大了,还哭?” “是啊!从小就是个爱哭包!”忠武侯忽然出现,他身后跟着裴夫人还有卫夫人。 “大哥!”裴溯擦了擦眼泪,喊了一声。 “好了!不哭了!”忠武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大哥的不好,不该一声不吭地把你打包送入军营……” 裴溯一听,哭地更大声了,忠武侯瞬间就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好了!好了!大哥不是道歉了吗?!” 裴夫人呢上前安慰道:“好了,小七!你大哥大嫂给你赔不是了,你既然那么喜欢婳儿,选个好日子,让你大哥上门去提亲好不好?” 裴溯家中排行第七。 裴溯快速答应了,他道:“大哥不准反悔!” “你小子原来是装的!”忠武侯说着,抬手就要揍裴溯。 裴溯见状,满院子地跑,忠武侯抬着手在后头追着打。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所有人都那么认为,可直到那道圣旨到来…… 卫婳顿时心如死灰,当日她就进了宫,自此成了舒妃。 而裴溯那时尚未还在军营,他上一秒还得意洋洋地跟着周围的士兵炫耀他的媳妇是多么好看,而后三哥走了过来,将他叫了一边。 跟他讲了这事,裴溯惊恐万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卫婳怎么就突然进了宫,成了舒妃?怎么可能?” “你在骗我对不对?三哥!”裴溯濒临崩溃地问道。 “我没有骗你……”三哥叹了口气。 裴溯几乎要封了,他当即就要赶回京城,但是却被三哥一拳头给打晕了,他被关在军营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如愿回了京城,当日是舒妃省亲。 忠武侯惊喜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卫婳,他道:“舒妃娘娘安!” 卫婳愣了下,她又道:“义夫怎么进宫来了?” “舒妃娘娘……”忠武侯怀中的裴铮看着卫婳忽然喊了一声,卫婳牵起了他的小手。 “来向皇上照常汇报边疆现状……”忠武侯说着,将裴铮抱了起来,“你这肚子那么大了,怎么不好好在宫内休息,在外转悠什么?” 卫婳却道:“正是月份大了,才要多走走!” 她顿了顿,有事憋在心中,忠武侯看了出来,他直白地道:“你上回跟我说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啊……” 这在卫婳的意料之中,忠武侯道:“意敏的性子你也是知道,你要我再给他寻一门亲事,我倒也盼着他成家,但他不答应!” “他啊,就是还没有放下……”卫婳轻声叹了口气,“我这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眼见着就要当娘了……” 忠武侯看着卫婳的肚子,忽然问道:“你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卫婳摇了摇头,而后道:@不知道,但是昨日做梦,梦见个小女娃,调皮捣蛋的,看着也喜人!”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女儿?女儿好啊!”忠武侯笑着道,“有想过什么名字吗?” “名字的话,可能还要陛下来起!”卫婳道。 22. 过眼云烟 两月后,舒妃诞下一女后,失血过多而殁了。 有福忘不掉那一日,舒妃原本坐在门廊前,正逗弄着猫。 那猫是从宫外钻狗洞进来的,舒妃娘娘非常喜欢阿猫阿狗,一见到什么小猫小狗,就总不动路,非要蹲下来,也不嫌脏,一定要摸两把。 “有福,你去拿些猫可以吃的食物来,喂一喂它们……”卫婳忽然开口,她正给小猫挠下巴。 有福点头答应,他去了御膳房,拿了一些肉沫,正端着半碗肉沫回未央宫,忽然听到了宫墙外传来烟花声! “谁家在白日放烟花啊……”有福看着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喃喃自语。 突然,宫女来报舒妃难产了。 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太医院的御医已经敢去了未央宫,有福听着这消息,颤抖着腿,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未央宫,刚到门口。 门内便传——“舒妃娘娘殁了!” 有福现在想来,觉得那像一场梦,实在是太突然了,往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从舒妃娘娘的死亡中反应过来。 他曾想过舒妃娘娘是被陷害而死,可想来想去,又实在想不出谁会对她动手,当年有身孕的嫔妃加上舒妃共有四位。 而且舒妃是最先确认腹中胎儿是公主。 舒妃死前,有一个愿望,她说她想回家,她想以卫家女的身份安葬,并且葬礼全全由娘家卫家安排。 舒妃生前与皇后娘娘交好,孝淑皇后答应了这事,并说服了明德帝。 三日后,有福与未央宫其余宫人护送着舒妃娘娘的遗体,去了卫家,当日有福才知道裴家的七郎,裴溯于三日前剿匪途中不幸中箭身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些,我也才知道……”裴铮不可置信地道,“舒妃娘娘,跟我的小叔叔……他们……” 有福叹了口气,只道:“世事无常啊!老天爷真是捉弄人啊!一个所嫁非意中人,一个终身未娶……” 有福说着,就要离开,裴铮忽然开口道:“可我小叔,他是成婚了……” 有福忽然顿住了脚,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裴铮道:“我记得他的夫人也是卫家女,叫卫知暖!” 原本隐在云中的圆月忽然又出来了,皎洁明亮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有福忽然有些恍惚。 灯花噗噗地往下滴落,夜已经深了,有福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他看着屋中正写着字的女子,他道:“舒妃娘娘,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我不困睡什么!”卫婳回道,她抬头看了眼有福,而后道,“有福,你来给我研墨!” 有福点头答应,而后来到了书桌前,那桌子上都是一封封信件,有福无意看到一封信,上头赫然写着:“知暖安”这三个字。 “知暖,娘娘她是谁?”有福看着这两个字,问道。 “谁?”卫婳笑着道,“就是我啊!我的字是知暖!” 有福研磨着墨,他道:“怎么从来没有听娘娘说过?” “现取的!”卫婳笑着道。 裴铮道:“我也只是听说,我这小叔叔,小婶婶极其恩爱,可惜最终没有能白首偕老……他们是配了冥婚……” 有福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连连道:“好!好!好!” 裴铮听着有福哼起了小曲儿,然后踩着一地白霜离开了。 裴铮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此时已经入了秋,夜里风一吹,裴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次日一早,用过了早膳。 李明瑾便拉着裴铮乘着马车出了宫,裴铮道:“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李明瑾道:“没事,我已经提前跟李明珩说过这事了!他已经答应了我!” “什么时候的事?”裴铮问道。 李明瑾道:“昨日晚宴的时候,我便跟李明珩说过了!” 她边说着,边往马车外头张望着,裴铮不禁好奇起来,回头看了眼,而后道:“外头有什么?” “没什么……”李明瑾道,“我就是看看外头是什么样!我还是比较向往宫外的世界!” “你对于皇家围猎有什么想法吗?”裴铮忽然开口问道。 李明瑾道:“已经有了一个最初的计划了!现在就差填满这个计划了!” 经过短短几月的相处,裴铮对李明瑾的看法是一个质地飞跃,原本他只以为李明瑾是个刁蛮任性公主,但眼下看起来倒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不是为何,但凡听到了李明瑾说有了什么计划,裴铮下意识便心安起来,并且觉得这事一定可以成! 与上次的那辆简陋的马车相比,这辆马车快地很,载着二人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郊外的宅子。 还未进宅子,裴铮与李明瑾不约而同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马蹄声,还有马的嘶吼声。 下一秒,却见一只白头海雕飞向了空中,但是它的爪子下有着一根锁链,锁链牵制着白头海雕,令它只能飞到一定高度。 裴铮看地惊呆了,李明瑾笑着道:“看来丽娘已经开始着手了!” “什么着手?!”裴铮拉住李明瑾道,“你不是说让丽娘教你骑马吗?怎么她开始驯这雕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明瑾开了门,回头对裴铮说了这么一句话。 裴铮摸不着头脑,但李明瑾既然这么干,那么也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于是也不再纠结什么。 “怎么样?”李明瑾笑着道。 丽娘见李明瑾来了,她立马勒令住了马,从马上跳了下来,而后行了一个礼:“见过公主殿下!” “不用客气什么!”李明瑾将丽娘扶起来,她看着在空中盘旋的白头海雕,“看你驯地挺不错的吗!” “这还差远了……”丽娘道,“这才刚开始,这白头海雕性子是真烈,我昨晚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获取它的信任——” “还要获取信任?”李明瑾诧异地道。 正说着,那白头海雕飞了下来,停在了一张石凳子上,李明瑾还是很怕这白头海雕,见它凑近,李明瑾迅速向后退了数步。 “安心啦!”丽娘上前,拿起石桌子上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给它用了药,它现在不会咬人!”丽娘说着,伸出手到白头海雕的嘴边,李明瑾见状不由得为丽娘捏了一把汗。 那白头海雕凑上前闻了闻,后又将头给偏到了另一侧,看不出一点要吃人的迹象。 “哇塞!”李明瑾看着,不由得心动了,“我听说了那药,那药是什么来头,那么奇妙?!” 李明瑾说着,伸出手来,摸了摸那白头海雕的羽毛,又硬又光滑,李明瑾摸地有点上头了。 “那药跟人吃的蒙汗药没什么区别!”丽娘道,“就只是加了一点额外的药……” “什么药?”李明瑾问道。 丽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艰难地形容道:“反正就是一种吃了能产生让你饱腹的错 觉的一种药!” “这么神奇?”这瞬间勾起了李明瑾的好奇。 丽娘见状,从兜里拿出了一包粉末,递给了李明瑾,道:“看,就是这个!” 李明瑾将拿包药捧在手心,丽娘看了,忍不住道:“不值钱的玩意,公主!不用那么珍视……你头上的那跟玉簪就能买一大堆这种药!” 一旁被晾着的裴铮见白头海雕飞走了,这才敢走上前来,他还小心翼翼地一直观察着白头海雕的走向。 “这不就是神仙药吗?”裴铮将药从李明瑾手中抽走。 李明瑾回头看他,重复道:“神仙药?” 丽娘认识裴铮,再次见了裴铮,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李明瑾对上他的目光,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流落街头时,街上的一些乞丐就会吃这个东西!”裴铮道,“这不是个好东西,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李明瑾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所以……”李明瑾看着在空中盘旋的白头海雕道,“这白头海雕只所以不攻击人,是因为它现在处于饱腹状态?” “差不多是这样!”丽娘说着,重新跨坐在了马上,“就跟人一样,吃撑了,就没有力气再去动了!但是猛兽不一样,他们要拼命地活动才可以……” “驾!”丽娘拿起鞭子,又开始骑马驯白头海雕。 李明瑾看着心痒,她道:“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回来!” 待李明瑾一走,眼下院子中就只剩下裴铮与丽娘,丽娘居然骑着马直往裴铮所在的方向冲去,裴铮非常敏捷地躲了过去。 丽娘是故意地,她勒令住了马,看着屋内,而后道:“想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傍上了一个公主?” “注意用词!”裴铮将目光移开,不去看丽娘。 丽娘却笑了一声,她道:“还不让人说了?你不是我花了三两银子买回来的?你当时跑了之后,当真的把我气坏了!” 话音刚落,李明瑾换了一身骑行装从屋内冲了出来,她道:“我换好了!让我试试吧!” 她说着,就要接过丽娘手中的马鞭,丽娘半信半疑地道:“你行吗?我这马可是非常烈的!” “当然可以!”李明瑾的语气非常轻松。 她上了马,手拉着缰绳,喊了一句“驾”,但是马没有动,丽娘顿感李明瑾根本就没有骑过马,她道:“你要拿鞭子去打它,它才能动!” “还要打?”李明瑾看着另一只手的马鞭,“看来你这马还没有被彻底驯化!” 她说着,拿着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马,丽娘已经做好准备李明瑾会被马给掀飞出去,但是却没有! 马挣扎了几下,猛烈地踢着后腿,试图将李明瑾给摔下背部,李明瑾却熟练地趴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地夹着马,手死死地拽着缰绳。 身下的马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成功将李明瑾掀翻在地,它也意识到了背上的这人不好惹,竟然也开始听话了。 “这才哪到哪?!”李明瑾笑着道。 接着她拽着缰绳,身子一直往后倾,绳子又拖着马头一直往后仰,马不满意地嘶吼着,但是李明瑾却是乐此不疲。 每当马的身子要失去了重心,往后仰倒之后,李明瑾又往前趴倒,将马的重心给拽到了前头。 几次下来,性子再烈的马也彻底心服口服,丽娘不可置信地道:“你这是在把马当猴子耍!?” 李明瑾却道:“都一样的!” 23. 你猜我谁 丽娘惊叹不已,她看着马背上,身姿如松的李明瑾,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驯马的法子?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自学的!”李明瑾骑着马在她面前走了两下。 丽娘道:“太厉害了!我一直以为你们公主都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巧了,我就不是那样的公主!”李明瑾笑着道。 忽然,身下的马来了一招声东击西,疯了一般地往前冲,李明瑾早有准备,她死死地拽着缰绳,将马头掉转了一个方向,拿马也是个烈性子,直直地往院墙上撞去,一点不带要停下来的意思! 旁观的丽娘与裴铮皆为李明瑾捏了一把汗,李明瑾处事不惊地又掉转了方向,陪着马在院子里疯跑,玩了几把,马便已经是精疲力尽,跑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也开始喘气,李明瑾嘲笑道:“你这就不行了?这才哪到哪?!” 说罢,她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下马,这一下又激起了马的斗气,马又背着李明瑾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 然后它累地再次停了下来,李明瑾还想再给马驯化下,让它知道谁才是主子。 忽然,裴铮上前夺下了她手中的马鞭,正当她疑惑之际,裴铮将李明瑾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干什么?”李明瑾问道。 裴铮哀求道:“别再驯了!” “怎么了?我驯地不好吗?”李明瑾疑惑地问道,“它都要被我驯化了!” “我看着太闹心了!”裴铮直白地道,“你这驯化的法子看着太吓人了!我好几次都差点以为你就要撞死在墙上了!” “怎么会?”李明瑾嚷道,“我对于我驯马的法子一直以为是非常自信的!” 丽娘上前安抚着马道:“你法子是不错,只是委屈了我这匹马!” 她摸着马头,对李明瑾道:“你看,它都哭了!” 李明瑾看了,果然是真的,马的眼眶中泪花在打转,李明瑾笑着道:“你说你性子那么烈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就是骑骑你!” 马不想看到李明瑾,将头给扭到了一侧,不去看李明瑾。 “看来是真的不想看我!”李明瑾笑着道。 裴铮忍不住道:“你这法子太残酷了!旁人是打一个巴掌,给一口吃的!你是打一个巴掌,而后再给一记鞭子……” “我有那么残酷吗?”李明瑾问道。 裴铮不说话了,李明瑾将手背在身后,在裴铮面前转了转,她笑着道:“话说回来,我怎么不见你骑马呢?” “这个地方太小了!而且我也没有马可以骑!”裴铮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明瑾身上,她走到哪里,裴铮的目光就落在哪里。 李明瑾就等裴铮的这句话,她道:“那好,京城有家最大的马场!我们下午便去哪里,比一比高低怎么样?!” “比高低?”裴铮听了,挑了挑眉,“你比得过吗?” “好大的口气!”李明瑾用着一种稀奇的语气道,“你还是第一个在我面前逞威风的人!” 裴铮却回道:“我是不是在逞强,那试试看喽!” 丽娘觉得有趣,她上前道:“算我一个吧,我想想玩一玩!” 京城有一家马场,占地面积足有半个皇城,这家马场是肃亲王三公子李明辉的财产。 也就是李少忧三哥的马场,李明瑾托李少忧的福,去马场从来不需要给钱。 马场的管家姓相,李明瑾都喊他相老板,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此人跟他外貌一般无二,十分圆滑。 “三公主来啦?!”相老板上前,笑着道。 李明瑾道:“是啊,我来骑马!” 相老板先是吹了一通马屁,直夸赞李明瑾:“谁都知道福宁长公主马术一绝!” 李明瑾看出了他话中有话,她回头看了相老板一眼,而后道:“有事直说,别拐弯抹角!我最烦这种人了!” 相老板大笑了两声,而后开门见山道:“公主您来的真的不巧啊,这马场已经被邵家二公子给包了!” “邵家二公子?!”李明瑾斟酌道,“邵大将军的弟弟?” “是!是!是!”相老板立马回道。 李明瑾看着台下偌大的马场,手一指道:“一人一半不就行了?我要阴凉地的那一半!” 相老板瞬间愣住了,竟然还有这种法子吗?李明瑾身后的裴铮与丽娘忍俊不禁—— 邵家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谁都知道这是个混世魔王,惹不起也躲不起。 “怎么了?”李明瑾问道。 相老板瞬间难堪起来,李明瑾直接催促道:“你快点去找人给我们备马!那邵二要是来了,问了这话,你就报我名字就行了!” 相老板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点头哈腰了一阵,随后便张罗准备去了。 “果然还是你们这些王公贵族说话好使!”丽娘边说着,边拿了一把弓,然后飞身上马。 裴铮道:“这邵二公子是个难缠的人,他待会儿找了过来,你确定你能对付地了?” 李明瑾却道:“不用一会儿!” 她说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十米远处的一伙人,为首的那位公子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朝着李明瑾走来。 李明瑾不紧不慢地那起一支箭,而后张弓搭箭,只听“咻”地一声,那箭朝着为首的公子射去! 裴铮“哎”地喊了一声,这邵二公子毕竟是邵大将军的弟弟,邵大将军可是打了胜仗,是朝廷功臣! 李明瑾要是一箭射死了邵二,那她是必死无疑! 裴铮想去拦住那箭,但为时已经完了,那箭已经射了出去,直中邵二的胸口! “啊!”只听他痛苦地大喊了一声,随后摔倒在地! “你这是在找死?!”裴铮惊恐地看着李明瑾,对着她吼道。 李明瑾面不改色地道:“怎么了?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裴铮本想着骂她“意气用事”,可见李明瑾脸上一丝波澜也没有,他瞬间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李明瑾并非是个会意气用事的人! 他再看远处的人群,邵二被人簇拥着,人群熙熙攘攘,但没有人喊“救命”,那邵二被人扶了起来,竟然还能走路?! “哎?”裴铮惊恐地道。 接着,李明瑾拿起一支箭,往裴铮背部打了一下,裴铮这才猛然发现这是支假箭,前头包裹着一个纱布,并非是利刃。 他当即松了一口 气,裴铮对李明瑾道:“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李明瑾活动了一下筋骨,飞身下了马,“我要是真的杀了邵二,那完蛋的是我!与你有何相干?!” 裴铮也飞身下了马,他道:“你当时那一箭射了出去,我真以为你要杀了邵二!” “我都想好给你顶罪了!”裴铮脱口而出。 李明瑾听地这话却瞬间怔住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邵二顶着胸口的那一点红,气势汹汹地带着人走了过来。 “你个不长眼的!”邵二身旁的男子指着裴铮骂道,“你可知这人是谁?” “谁?”李明瑾双手抱胸,走到裴铮面前。 众人被李明瑾给唬住了,见她闲庭信步,一副休闲散漫的神情,见着那么一些人,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畏惧! 她穿着一身窄袖月白骑行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红色的发绳随风飘舞,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四五岁,模样尚且稚气未脱,生得一双圆圆的杏眼,但是那灵动传神的眸子叫人看了,总觉得隐隐约约藏着一股狠戾! 像是草丛中紧盯着猎物,伺机而动的蛇! “你是什么玩意!”邵二捂着被颜料浸染的胸口,气愤地道。 李明瑾上前,似笑非笑地道:“你猜我是个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相老板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他赔着笑道:“真的奴才失职!奴才罪过……饶了三公主的兴致……” 相老板当真的应了那句“商人重利”,又不如说是墙头草,风朝着哪里刮,他就往哪里靠。 现在便是,相老板心知肚明,触怒了邵二,无非就是被说几句,骂几句,再不济,这邵二跑到东家肃亲王府找三公子哭一场,三公子再来问罪于他。 可要是触怒了李明瑾,那下场,搞不好这个祖宗跑到皇上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皇上爱惜这个妹妹,说不准,自己小命都不保了! 权衡之下,还是先安抚好李明瑾为上上计! 邵二领着的一群人一听“三公主”,当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离京三年的福宁长公主—— 众人登时被吓地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邵二也被吓地脸色苍白,倘若他邵二是京城的混世魔王,那李明瑾就是一个活阎王! 自己与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久不看啊,邵老二!”李明瑾说着拍了拍邵子敬的肩膀,特意在他面前走了几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邵子敬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撞见李明瑾,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地事情,像见鬼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裴铮惊恐万分,他凑上前在李明瑾耳边道:“怎么回事?他怎么跟见了鬼一样那么怕你?” “差不多!”李明瑾打了一个哈欠,“我之前确实扮过鬼吓过他!” 李明瑾说着飞身上了马,她勒住了缰绳,而后道:“按照辈分来讲,孝淑皇后是邵子敬的姑姑!孝淑皇后对这个侄子非常喜爱……隔三差五就让他进宫……我实在看不惯他仗着孝淑皇后的宠爱在宫内作威作福!” “于是,就想出了扮鬼去捉弄他!结果没成想过了头,邵子敬被我活生生吓晕了过去……”李明瑾回忆道。 24. 人是我的 丽娘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看完了这一场戏,她笑着道:“我早就听闻福宁长公主在京城活阎王的名号,今日见了这事,看来这外号是真的了!” “外号不外号的,我倒是无所谓了!”李明瑾说着,从箭桶中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再放箭,箭正中十米开外的靶子中心。 “你射箭也真的厉害!”裴铮骑着马,走到了她身旁,看李明瑾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可惜李明瑾没有看她,光顾着射箭了,她道:“这才哪到哪!我们还没有正式开始比一场呢!” “好啊!”裴铮拿起弓,笑着道,“你想怎么比?” 李明瑾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观音,而后道:“比赛总要有个彩头,谁要是赢了第一!这枚玉观音便是她的了!” 丽娘见了,笑着道:“公主好大方,可你这么干了?让我如何是好,我把我全身押了上去,也不及你一个玉观音值钱!” 李明瑾却道:“谁说的?你有一样,我倒是钟情地很!” 丽娘听了不禁好奇起来,她道:“我一个驯马女,能有什么东西令公主如此钟情?” 李明瑾此时将目光落到了裴铮的身上,裴铮顿时明白,敢情自己也是个彩头! “我是听说你从人贩子手中买下了他,而后他跑了……”李明瑾笑着道,“那既然这样,他还是你的……我现在要赢过来!若我赢了,人跟玉观音我都留着……你若赢了!我未央宫内所有东西任你挑,任你捡!” 丽娘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她道:“敢情无论是我赢还是公主赢,这人还是你的——” 李明瑾无奈又有着几分羞涩地笑道:“没有办法,我与他此时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拿去了他,我也很难活着……” 这场没有裴铮什么事,他识相地退了下来,李明瑾喊了一声:“裴铮!” 随后,向裴铮抛来了一枚玉观音,李明瑾叮嘱道:“看好这个!” “知道了!”裴铮回道。 李明瑾没有听到裴铮的最后一句话,转身骑着马去了马场正中央,随着哨声的吹响! 两人骑着马在马场中肆意驰骋,比赛规则很简单,马场内的人会放些鸟雀,参赛的人骑着马,在马上朝着空中飞舞的鸟雀射箭—— 谁射中的多,谁就赢了! 每只鸟雀的腿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飘带,飘带颜色稀少的,那么得分会相应的增加—— 开场后,李明瑾与丽娘还是很和平,令人并排骑着马,悠哉悠哉地在马场转悠,甚至是看到有鸟雀飞过,还会让给对方! 但是到了后面,比赛变得激烈起来,丽娘是驯马女出身,驯马技术一绝,但是射箭技术欠佳,反应比较慢,好几次正要搭弓射箭,那鸟就飞走了! 李明瑾似乎是看出了丽娘的弱势,于是好几次都将到嘴的分给让给了丽娘—— 裴铮眼见着丽江得到的分高了李明瑾五分,他急地跺脚,好几次李明瑾骑着马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见她闲散的模样,恨不得将手中的玉观音砸向李明瑾,好让她清醒一点! 离比赛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丽娘已经远超李明瑾十分有余,丽娘不免的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她特意骑着马来到李明瑾身旁,笑着道:“看来公主宫内的宝物要保不住了!” 李明瑾并未理会,张弓射中了一只麻雀,丽娘见状,不免地疑惑起来:“你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还是只要那一个人!” 她说着,余光看向了身后的裴铮。 恰在此时,马场上刮起了一阵风,嘶嘶马鸣声中,她听到李明瑾语气轻松愉悦地道:“钱财可以再来,人就那一个,错过了真的就错过了!” 下一秒,李明瑾忽然驾起马,在马场中飞奔起来,马蹄重重地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丽娘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李明瑾,她骑在马背上,马匹载着她于场内狂奔,她不管也不顾,自顾自地张弓射箭! 一支支细箭自她手中射出,如雨点般疯狂落下,陡然间马场内万箭齐发,李明瑾从容不迫地骑着马在场馆内穿梭—— “咣当——” 罗锅被敲响,丽娘这才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回头看那香已经燃灭,比赛已经结束了! 丽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戏耍了,她骑着马,愣在原地傻笑,脑海中那个白衣如雪,骑着马张扬自在的少年郎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明瑾以两分险胜丽娘,她赢了! “你吓死我了!” 比赛一结束,裴铮立马跑到了李明瑾跟前,嚷嚷道。 “怎么了?”李明瑾看着裴铮道,“不管我赢还是我输,你不都是我未央宫的人吗?!”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裴铮反驳道,“你开场给我的感觉是你一点也不在意这场比赛,怎么着也要奋力拼搏一把吧……” 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成了你的人…… 裴铮顾及着自己的颜面,没有将这最后一句话给说出去。 丽娘骑着马姗姗而来,她道:“你赢了,我说话算话!都是你的……” 她话还未说完,李明瑾向她扔了一瓶巴掌大的药膏,李明瑾道:“这个给你,这是专门护手的,我那日见你一直盯着我宫女的手看……” “你,你竟然……”丽娘心下一颤,看着手心里的药膏,脸颊两侧瞬间浮起一片绯红,“观察地那么细心……” 她常年驯马,常年不是拿着马鞭,就是勒着缰绳,手上的茧是起了一层又一层,到了冬天甚至还会生冻疮,经年下来,那手是又粗糙又难看。 昨日进了宫,见那些宫女,一个个手是那般光滑细腻,她心中不免的羡慕起来。 李明瑾道:“你先拿着,等你离开京城那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呢,我李明瑾从来不是那种白拿旁人东西的人!” “再者!”李明瑾说着,回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你可帮了我大忙.!我肯定要好好回报你——” 丽娘望着李明瑾,彻底说不上话来了,陡然一个黑影冲了上来,径直将李明瑾从马上拽了下来! 裴铮抱着李明瑾重重地摔下了地上,李明瑾趴在裴铮身上,她的头撞在了裴铮的胸口上,头晕眼花,待到反应过来,她这才猛然看到裴铮手上拿着一支箭!是带刃的! “哎!”丽娘被吓地,也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李明瑾寻着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那看台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会人,为首的那位得意地朝着李明瑾招了招手! “没事吧!”丽娘下了马,她伸手要扶裴 铮起身,裴铮抬头拒绝了,他自己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方才裴铮正听着李明瑾与丽娘的说着话,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银光自李明瑾身后袭来,那是支开了刃的箭! 刹那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李明瑾从马上抱了下来,而后徒手抓住了那只箭! 李明瑾想也没有想,从裴铮手中夺下那只箭,气势汹汹地上了台,台上聚集了一伙人。 “好久不见啊!”男人笑着看着李明瑾,“我听少忧说,你回来的时候遭——” 男人话还未说完,李明瑾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但是男人拿着折扇给抵挡了,李明瑾的手腕与扇脊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哎!三年不见,你的脾气怎么还没有——” “啪!”地一声脆响,李明辉话还未说完,李明瑾抬起另一只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本来看热闹的众人瞬间被吓了一跳,躲在人群后的邵子敬突然蹦了出来,他怒道:“李明瑾,你太无法无天了!你怎么,你怎么能——” “你也来?”李明瑾冲他挑眉笑着道,说着,她将那只箭朝着邵子敬扔了过去,箭正中邵子敬背后的墙面上! 邵子敬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李明辉道:“消消气,消消气……” “我呸!”李明瑾冲着李明辉大骂道,“我差点给你杀了!你要消消气!” 李明辉心知肚明李明瑾不好惹,只好道:“我并没有要杀你,我要杀的另有其人!” 他说着,看向了李明瑾身后的裴铮。 裴铮与他正对上目光,却又匆匆移开了目光。 李明辉说着,缓步走到裴铮面前,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裴铮一番,而后道:“你好让我眼熟啊……” 裴铮轻笑道:“公子说笑了,您莫不是认错了人……” “不!我记忆里向来很好,怎么会认错人?”李明辉下意识地眯起一半的眼睛来。 李明瑾即使打断了李明辉,她威胁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我的下人?可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你是知道的,我李明瑾向来是护犊的!” “你猜猜看,今日我将这事上报给皇上,他会是怎么想?”李明瑾故作轻松地道,“当年你肃亲王府干了些什么,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吧……” 三年前,就在裴家被满门抄斩后的第三日,肃亲王带着三千人马杀进了皇城,但是被李明珩镇压了。 李明珩念及肃亲王乃明德帝的胞弟,自己的亲叔叔,便放了肃亲王一码,但肃亲王也因此被软禁在府内。 听了这话,李明辉被吓地后退了数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明瑾,喃喃自语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我怎么会知道?”李明瑾边笑边掂量着这句话,宛若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莫不是忘了我姓什么?李明珩姓什么?” 李明辉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二人虽然不是同一个生母,可自幼养在一起,且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在传二人情谊深厚,胜过亲生。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明辉!”李明瑾笑地猖狂,“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亲王之子,而且……你觉得你这个亲王之子的名号又能维持多久呢?” 李明瑾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裴铮与丽娘潇洒离去。 25. 岂有此理 “她还没有回来吗?”裴铮焦灼地对着谷雨问道。 谷雨摇了摇头,她道:“没有,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殿下也没有回来!” 李明瑾自马场归来,便直奔养心殿,让裴铮独自一人回了未央宫。裴铮拉着她的衣袖,担忧地问道:“你去找李明珩干什么吗?” “负荆请罪!”她说着,拿着从马场打来的马鞭,头也不回地直奔养心殿。 裴铮看着她的背影,不觉得她是在请罪,她步伐太过于轻松愉悦,因此裴铮也没有多想什么,照着李明瑾说的话,径直回了未央宫。 可足足等了李明瑾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她回来。 难不成真的遭到了李明珩的苛责了? 养心殿。 李明瑾跪在殿前,面前摆着一根马鞭,她腰杆子挺地笔直,面上波澜不惊。 殿内的太监被吓了一跳,赶忙要扶李明瑾起身,李明瑾却道:“公公不用扶我起来,我知罪,也认罪!请皇上责罚——” 李明瑾说着,将面前的马鞭捡起,并递给了郑公公,郑公公哪里敢拿这马鞭,吓得后退了数步。 “公主殿下,你这是……”郑公公无奈地喊了一声,随后便转身进了殿内。 李明珩此时正端坐在桌前,批阅着手中的奏折,郑公公道:“皇上,这三公主性子太倔了,您不让她跪,她立案要跪,还要您责罚!” 这在李明珩的意料之中,他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你让她进来,朕给她处罚!” 郑公公点了一下头,便又去了殿外,将李明瑾带着进了宫,李明珩看了眼李明瑾,而后道:“你既然要处罚,你过来!” 李明瑾拿着马鞭走上前来,李明珩接过马鞭道:“你跪下!” 李明瑾照做,而后自觉地伸出了手,李明珩拿着马鞭对着李明瑾的手心抽了三下。 每抽一下,李明瑾便痛地颤抖一下,一旁的郑公公看着,也跟着颤抖,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给别到了另一旁,不去看。 “行了吗?”李明珩说着,将马鞭给扔了出去。 李明瑾捂着发麻发痛的手点了点头,她的眼泪都疼了出来,李明珩看了眼郑公公,郑公公立马心领神会,去取冰块来给李明瑾镇痛。 “你这么怕疼,还硬要惩罚!”李明珩说着,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逞什么能呢?” 李明瑾不说话了,垂下眸子,不去看李明珩,李明珩见状又道:“说吧,在外头打了哪家的公子,惹了哪家的小姐?” “邵家老二!”李明瑾迅速报出了名字,“还有……肃亲王的三公子,李明辉!” “我当以为什么事呢?”李明珩轻笑了一声,“这邵家老二跟你从小就不对付,你回来杀杀他这京城魔王的风头倒也不错……只是!这李明辉怎么跟你起了冲突!?” 李明瑾“切”了一声,而后开始抱怨道:“是他先惹得我,我不知我哪里惹了他,他竟然朝着我射箭!还是开了刃的箭……好在我侍卫眼疾手快及时拦住了这箭……要不然我今天可就是被抬着回了皇城!” 李明珩听了这话,神色忽然一顿,李明瑾接着道:“搞不好,我可能已经入地府见父皇母后了……” 李明珩放下手中的奏折,专心致志地看着李明瑾,李明瑾假意没有注意到他偷来的目光,绘声绘色地描绘道:“后来被我发现了,我怒气冲冲地去找李明辉算账——” “结果!”李明瑾加重了语气,“这厮说他要杀的人不是我,是我的侍卫!俗话说的话,打狗也得看主人……他未经我的允许就要杀我侍卫,那这不就是要杀我吗?” “于是,你就跟他打起来了?”李明珩问道。 李明瑾点头,郑公公此时拿着冰块回了养心殿,郑公公特意拿了一块布,将冰块抱在布中,这才给了李明瑾。 李明瑾手抱着那团冰块,接着道:“我要打他,他一下子拽住了我的手腕!还有脸对我说什么三年不见,你的脾气怎么不见好?笑地可恶心了!跟街上的流氓一般无二……” “他还干了什么?”李明珩的语气越发不对劲了,目光也更加阴狠起来。 李明瑾接着道:“其余就没有什么,那厮太猖狂……我为了震慑住这厮,只好将皇兄给搬了出来——” 听到这里,李明珩脸上才有了些许笑意,他道:“看来是有长进的,没有像之前一样,一股脑儿地冲上去就跟人打!” “我想跟他打,可他们人太多了!”李明瑾着重强调了“人太多”,“粗略看过去,有二十来个人……我就是跟哪吒一样长着三头六臂恐怕也打不赢!” 李明珩与郑公公都被逗笑了,郑公公打趣道:“奴才曾听说这孝淑皇后曾给殿下起了个外号就叫“哪吒”!” 李明瑾道:“公公就别打趣我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外号而已,我到底也震慑不了李明辉,最后只好将皇兄搬出来——” “我对他说,让他不要太猖狂,我虽然只是一个公主,但跟皇兄毕竟是同一个父亲,我们俩是血亲!” 李明瑾说着,特意看了眼李明珩,而后道:“可你李明辉,你虽然姓李,但是说到底跟皇兄也就占一个名义上的亲字!” 李明珩若有所思地点头,李明瑾道:“而后这厮就愣住了,就……不说话了,然后我拉着我的侍卫就跑了!” 郑公公接着道:“殿下您说您,方才您跪在养心殿外,说要陛下责罚!害地老奴以为您做了多大对不起陛下的事呢?说来说去,您说的也不错啊……您与陛下本就是明德帝的子嗣,虽然说不是同一个生母,但自幼都养在孝淑皇后身边……怎么能不叫亲生呢?” “话是这么说!”李明瑾笑着道,“皇兄向来为人低调,戒骄戒躁!我这为了一点我的颜面,将皇兄搬出来,这事传出去,叫世人怎么看皇兄?” 李明瑾反问道,而后她思索了一阵,佯装玩笑地道:“护犊子?!” 这话将李明珩与郑公公给逗乐了,李明珩道:“护犊子就护犊子!你是我妹妹,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妹妹!我自然是要护着——” 郑公公也附和道:“确实如陛下所言!但是倘若这肃亲王三公子不那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公主也不会搬出皇上来……” “这李明辉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他老子是肃亲王吗?!”李明瑾说着,翻了一个白眼。 郑公公接着道:“这也切实,肃亲王与肃亲王妃共育有四子,三儿一女,各个都养成了天之骄子!” “说来这肃亲王对待子女是真的用心!”李明瑾将冰块拿在手中把玩,从左手抛给右手,又将右 手抛给左手。 “几日前,我托人给安阳郡主李少忧送了封信!想着再过几日就是皇家围猎了,约着她出来练一练马……结果她回信说,肃亲王给她还有几个哥哥请了个太傅……就是当年骂我不成体统……一点女子模样都没有的那个老头!” “庄太师?”李明珩皱了下眉头,“他不是告老还乡了吗?怎么会在肃亲王府?” 李明瑾道:“听少忧说,她爹是三顾茅庐将这老头给请出山来!专门让他给自己的几个子女教学!” “少忧可惨了,连着几日都熬了夜,背什么四书五经……”李明瑾幸灾乐祸地道,“少忧还说她某次在学堂上睡着了,庄太师就将这事告给了肃亲王!肃亲王打了少忧十下手板!” “少忧不服气,说那么多书,她根本就背不下来!”李明瑾边说边笑,“肃亲王妃就将我搬了出来,说我怎么就能背的下来,她就背不下来……再者少忧的二哥李明璜,什么四书五经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什么君臣之道,帝王之术也是说的头头是道……” 李明珩闭了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道:“这肃亲王这是在教育子女,还是在培养储君?” 郑公公道:“肃亲王向来器重次子,从这名字上陛下也应该看出来了!” “李明璜?”李明珩斟酌了半晌,“当真有皇家风范!” 李明瑾道:“东施效颦罢了!肃亲王不就是想着他这个次子出生当日,连着三月大旱的京城下了一场大雨,就觉得他这次子是什么……什么神仙转世!然后学着父皇给他次子起了一个璜字……” “真以为他儿子是神仙转世?!宝贝地不得了……”李明瑾抱怨地道,“记得当年父皇得了风寒,母后带着我去庙里为父皇祈福,偶遇肃亲王妃带着李明璜来庙里还愿,我好心将糕点分给他!结果,他呢?说什么我不祥……” 李明瑾说着,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并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而后委屈巴巴地道:“说我一出生就克死了我生母,我是个扫把星,让我不要靠近他!” 李明瑾说到这里,摸了摸眼角的泪花,而后道:“还跑到母后跟前说父皇得风寒都是因为我这个扫把星……” 李明瑾越说越委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地,她哭着道:“后来少忧来宫里给我陪读,刚见面的时候见着我就躲!我,我问她为什么躲我……她说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说……说我不祥,一出生就克死了生母,她害怕,害怕跟我接触了,她也变不祥了……” “咔嚓!”一声巨响,李明珩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部砸下了地上! 郑公公立马跪下,劝道:“陛下息怒!” “皇兄,不要生气了!”李明瑾擦了擦眼泪,“如今父皇不在了,这肃亲王一家再也不能仗着父皇对他的偏爱作威作福了!” “朕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明珩咬牙切齿道,“当年朕就看出来了,这肃亲王妃每月都要带着自己的子女入宫,他这四个子女在宫内作威作福,欺负侮辱宫内的太监宫女……” “甚至是欺负到你还有明琛几人的身上!骂你是不祥,又背地里喊明琛是蠢货……”李明珩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李明珩愤愤道:“当年父皇却也不知为何,见自己的几个子女被欺负成那样,竟然还能视而不见!” 26. 胜利者的 李明瑾掐着指头,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道:“都过去了皇兄,如今你是皇上,是大梁的君王!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时辰不早了,皇兄!”李明瑾行了一个礼,“明日就是皇家围猎了,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争取在皇家围猎上杀一杀肃亲王一家的威风!” “好,抓紧回去休息吧!”李明珩道,“往后你再遇到肃亲王府的人,要是再对你不敬,你就只管杀便是了……” 李明瑾听了,却笑了起来,她道:“皇兄怎么成这样了?若我真的这么干了,恐怕明日那帮大臣们就要集体上书给皇兄,让你处死我了!” “不会!”李明珩淡淡地道,“我们是血亲,杀你跟杀我没有什么区别!” 李明瑾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郑公公上前道:“这肃亲王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昨日朝堂上,公然上书请愿将福宁长公主嫁给瑞国国君,以和亲换取两国安定!” “狗屁!”李明珩忽然愤起,将桌子给掀翻在地! “皇上喜怒!奴才该死,不该提这事!”郑公公跪在李明珩脚边。 “起来吧……”李明珩心中郁结,他舒了一口气,而后道,“老郑给我拿点酒来!” 郑公公直喊“好”,随后便退下了。 李明珩独自一人站在养心殿内,只要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李明瑾哭地梨花带雨的模样,她哭着道:“皇兄,我心中委屈!”,他恨自己不能当场下旨诛了肃亲王一家。 瑞国是大梁领国,其觊觎大梁许久,一年前发兵攻打大梁韶关,李明珩封邵乘风为大将,带领三万精锐与其作战。 三月前,韶关来信,这场仗大梁终是赢了,而且赢得彻彻底底,活生生将瑞国打地四分五裂。 可就是这样,肃亲王昨日在朝堂上公然上书请愿将福宁长公主嫁与瑞国国君,以换取两国和谐共处。 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明珩心知肚明,肃亲王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李明珩。 宫中未出嫁且适龄的公主有三位,除去六公主惠柔长公主已经许给邵乘风,尚且还有三公主与五公主。 肃亲王偏偏瞄准了福宁长公主李明瑾,这个同李明珩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的妹妹,更何况李明瑾才将从千里外的儋州回来,兄妹二人尚且还未好好叙旧一番,怎能又要分离? 李明珩喝地酩酊大醉,郑公公看着也实在是不忍心,他上前劝道:“陛下,酒是个好东西,但不能贪得无厌啊……” 李明珩听了这话,却笑了起来,他道:“明瑾也曾经跟我说过这话,但是这话她是从母后那里学来的……父皇也尤其爱喝酒,母后就经常说这话去劝父皇,回来这话被她听去了,她就来劝我……” “只不过是劝我不要再吃糕点了,这样她就可以多吃了!”李明珩说着说着,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郑公公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李明珩道:“三年前母后将她送到千里之外的儋州,我知道后,骑着马疯了一般地追了上去!但是被母后派人给拦了下来——” “母后当时病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拿着根棍子往我身上打!打了一下……又一下……棍子都打断两三根了……直到我昏死过去,她才不打了……” 李明珩说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而后道:“我原想着我成了皇上,登上了皇位……我就可以把我喜欢的留在身边,可是……” 他闭了眼,可脑海中却再次浮现起那人,她哭地稀里哗啦,一张小脸都哭红了。 “我还是护不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要夺走我所喜欢的一切!”李明珩愤恨地双手击打着桌子,桌子上的茶盏瞬间被震地摔在了地上,眨眼变得四分五裂—— 郑公公上前道:“陛下,陛下!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李明珩被郑公公给按回了位子上,他喝地烂醉如泥,他忽然道:“去,老郑!把她叫过来……我要见她,我要见她……让我看着她,只有她在我眼前,我才能心安!” 郑公公迟疑了,李明珩见他不动,喝道:“去啊!” “是!”郑公公出了门,对门外的宫女道:“你去明熹宫,将皇后娘娘来!” “轰隆——” 一声巨响,天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李明瑾自出了养心殿,并没有回未央宫,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内乱转。 陡然,天空落下了雨点,李明瑾抬头看着阴沉的天,忽然想到了之前背的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伸手接住被风吹来的一片叶子,那叶子在茫茫天地间,是如此渺小,就像她一样—— 又或者说她还不如这一片叶子,这叶子在枝头能起到装点的作用,叶子多了,还能给人庇荫,落下来化成泥,能滋养着万物。 说到底,这小小的一片叶子并非一无是处,也并非是没有归宿…… “哗啦”,雨帘自空中落下,将李明瑾彻头彻尾给浇了个透彻!她手中的那片叶子被雨点击中,从她手心而落…… 李明瑾不禁怀疑起来,她李明瑾于这茫茫天地间,真地可以寻求一个归宿吗? “李明瑾!” 卒然,有人隔着一层雨幕喊了她的名字! 李明瑾回头看去,那人冲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嚷道:“你被李明珩给骂傻了?还是打傻了?怎么这雨这么大,也不知道躲?” “躲它干嘛!”李明瑾反问道,“落在身上,又凉快又舒畅!” 裴铮听了,顿时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这样跟李明瑾如同两桩木头般立在瓢泼大雨中。 李明瑾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未央宫等我吗?” “我见你一直不来,想着去探探!”裴铮道,“谁知你人跟傻了一样,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 李明瑾笑着回怼道:“你才傻了!我只是累了,我走不动了……你背着我走!” 她本想着裴铮会说她懒,可谁知裴铮一句话也没说,当即拉着李明瑾将她背在了背上! “这么爽快?!”李明瑾打趣道。 裴铮却道:“你不是我主子吗?我自然要听你的!” 李明瑾趴在他肩头,打了一个哈欠,入了秋的雨落在身上真的好冷,李明瑾瑟缩了一下,裴铮加快了脚步,他道:“现在知道冷了?方才不是还说着雨落在身上!又凉快,又爽的吗?” 李明瑾贴着他耳朵道:“我收回这句话,行了吧!” 谷雨打着伞站在未央宫门前许久,见着裴铮背着李明瑾回来,喜出望外,连忙打着伞跑去迎接。 “伞你自己打吧!”李明瑾在谷雨将伞倾向自己时开口道,“我俩已经淋湿了,占着伞实在没有用!你用着吧……” 不等谷雨说什么,裴铮背着李明瑾便跑进 了未央宫内。 “陛下这是苛责了殿下吗?”谷雨给李明瑾倒了一杯热茶,心疼地道。 李明瑾摇头而后道:“没有,我的计划很成功,明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裴铮道:“你的计划现在就开始了?” “也不能这么说!”李明瑾喝了一口热茶,身子逐渐暖了起来,“从很早之前,我就开始计划了……就像渔民捕鱼一样,要想打到很多的鱼,就要广撒网!” 谷雨抱着李明瑾脱下的湿透的衣服走了出去,眼下屋子里只剩下裴铮与李明瑾。 李明瑾忽然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对李明珩说了这么?” “不想!”裴铮笃定地道。 “啊?!“李明瑾震惊了喊了一声,手中的热茶因为她道动作,撒出了大半。 “你怎么这么说?”李明瑾被烫地龇牙咧嘴,慌忙放在手中的茶盏,而后问道。 裴铮道:“这是你们的私事……” 李明瑾擦了擦手上还有衣服上的茶水,她笑着道:“你不想听,我也会说!” 裴铮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等待着李明瑾开口说话,其实他是想知道的,但是看着李明瑾情绪那般失落,想着肯定是什么不好的事。 搞不好李明珩对她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才惹得李明瑾难过。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在李明珩面前哭诉了一番!”李明瑾回忆道。 “关于什么的?”裴铮问道,“是跟肃亲王一家有关吗?” 李明瑾点头,而后笑着看着他道:“你跟我还挺心有灵犀的!通篇来讲,我都在哭诉肃亲王一家是怎么以下犯上!” 裴铮顿了顿,而后道:“你白日所说的,肃亲王率领一千人马闯入皇宫,是真的?李明珩跟你说过?” 李明瑾摇了摇头,而后道:“没有!”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而后解释道:“不是李明珩说的!是我后来打听到的!” “打听?”裴铮诧异地看着李明瑾道。 他愣了一下,而后道:“难不成你,你安插了人手?” 李明瑾得意地点头,而后道:“虽然我人不在京城,但京城处处都有我的眼线!无论是肃亲王府,还是皇城……都有我的人!” 裴铮思索了一下,他道:“三年前,你不过也就十一二岁,你怎么会有这般能耐的?” 李明瑾打了一个哈欠,夜已经很深了,她道:“这个啊,其实不是我!是明德帝与孝淑皇后——”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李明瑾看着一旁燃着的烛火,烛火的火芯倒映着她的影子,“我就是那个后人!” “也是!”裴铮道,“明德帝能顺利登基称帝,他本人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一直以来人们都以宽厚仁慈来形容明德帝,可人们当忘了当年的……” 裴铮止住了嘴,这个词在裴家是不允许出口的。 李明瑾接着道:“景仁宫之变!” 传闻当年昭徳帝是意欲将皇位传给八皇子,也就是蕙仁皇后的儿子,嫡出之子,但是这八皇子忽然就死了! 而且死想十分凄惨,几乎可以用五马分尸来形容,而这其中八皇子的头颅不翼而飞了! 蕙仁皇后因为八皇子的惨死悲痛万分,而后一病不起,年三十,薨! 昭徳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八皇子一事,可真相呈现到他面前时,昭徳帝却疯掉了! 27. 皇家围猎 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明瑾被这细碎的声响给吓了一小跳,紧锁着眉头看向紧闭的窗户。 后来某日昭德帝将自己的剩余七个皇子召进了景仁宫,并驱散了周围的宫人,只对着身旁的宦官说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那宦官答应了,他掐着点,一个时辰后,推开了景仁宫的大门!可入目地确是一片残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沉寂的深宫,七名皇子只活下了两个! 大皇子的左胳膊不见了; 二皇子的右胳膊不见了; 五皇子的左腿不见了; 六皇子的右腿不见了; 七皇子的身子不见了; 而这活下来的唯二的两名皇子分别是三皇子与四皇子,也就好后来的明德帝与肃亲王。 皇位最终传给幸存下来的三皇子,后来昭德帝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滴水未进,粒米未进。 而景仁宫自此彻底荒废,一个月后,景仁宫的井口中发出了恶臭味,几名胆子大的太监还有宫女合力将井水中的东西给打捞上来! 赫然是昭德帝! 那么病床上的又是谁呢? 有个侍奉的小宫女实在是好奇,于是在值班的时候,悄悄地掀开了那紧紧拉着的帷帐! 赫然,怎么是个十岁孩童的脸! “啊啊!啊啊啊!!——” 次日一早,两具尸体被抬出了殿,一个是小宫女,另一个还是昭徳帝! 李明瑾不寒而栗,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宫里大大小小的故事她大多都听了个遍,可独独这个故事她每每听到,都要被吓一跳—— “时候不早了,休息去吧!”李明瑾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好!”裴铮轻声地回了句话,他起身正要推门而去,却不知怎的,他忽然驻足了脚,回头对李明瑾道:“好梦!” 李明瑾起初没有听清,“啊”了一声,回头看裴铮,他早已经离去。 皇家围猎历年来都设在木兰围场,每年皇室都会邀请一些宗亲子弟,又或者是些大臣的子女一同参加围猎。 “李明瑾!” 陡然,一抹亮眼的红色自不远处飞奔过来,径直闯入了李明瑾的目光中,李少忧兴奋地抱住了李明瑾,她太激动,以至于直接将李明瑾抱了起来。 但她力气压根儿就不大,废了老大力气将李明瑾从地上抱起不足一寸,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直直地往后仰去。 要命地是,她都要摔倒了,也不舍得松开李明瑾,李明瑾抓着她的胳膊,吓地连连叫。 “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李明瑾急切地喊道。 裴铮上前,拉着李明瑾的胳膊往后拉,这才维持住两人的平衡,李少忧松了手,李明瑾立马往后退了三四步,忍不住道:“你吓死我了!” “我,我……”李少忧傻笑了两声,“你最近胖了!” 李明瑾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步入正题,她道:“这次我们队起了什么名字?” “貔貅!”李少忧笑着道,李明瑾没有听清,场上风很大,一旁还有随风飘扬“铮铮”地旗子。 李少忧直接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帕子,而后展开,上头赫然绣着一个兽头,李明瑾认出来了,那是貔貅。 “就叫这个?”李明瑾看着那帕子上的兽头,笑着道。 李少忧将帕子塞进李明瑾手中,而后道:“当然!李明辉那队可叫饕餮!” “这么张扬?”李明瑾听了,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琢磨道。 李少忧伸手揽住了李明瑾的肩膀,而后指着不远处一个随风招展的旗子,而后道:“看!那就是他们队的旗子!” 李明瑾抬头看去,红色的布上,用着黑金色的丝线绣出了一个饕餮的模样,那金色的线条在日光的映衬下,耀眼无比。 这可不是一般的张扬! 忽然旗子下围了一群子弟,其中一个人被另外几个人高高的举起,那是邵子敬,他振臂高呼:“饕餮!必胜!饕餮!必胜!” 他身下的一群子弟也跟着附和喊道,整个场上就他们最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去。 邵子敬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李明瑾与李少忧,他得意地冲着二人做了一个鬼脸,而后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你们完蛋了! “什么样子!”李少忧忍不住骂道。 李明瑾却转身去了一旁,而后拿回了一张弓,一只箭。 此时李明珩也来了场上,他也被邵子敬整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带着盛玉安走上前去。 见李明珩来了,众人也不闹了,邵子敬连忙叫人将自己放下,他与一众子弟毕恭毕敬地喊道:“皇上!” 李明珩点头,而后感慨道:“好啊,许久没有看见你们这般张扬蓬勃的样子了!” 话音刚落,陡然一只箭射了过来,瞬间击中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子! 那抹亮眼红色瞬间被箭带着从空中跌落,直直地砸在了李明珩的脚边,所有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邵子敬率先反应过来,回头去看罪魁祸者,就见李明瑾手中拿着一张弓,并将弓对准自己,她手上没有箭,却在做着射箭的动作,像在回味。 “你!”邵子敬勃然大怒,但气急败坏之下,又知道该说什么,“你!” “真对不起!”李明瑾对着众人喊道,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又与李少忧抱着笑在了一起。 邵子见了实在是恼火,他看着李明珩,忍不住控诉起来,他道:“请皇上明鉴!” 李明珩看着脚下的那块布,又看了看不远处笑地肆意的李明瑾,顿时也犯了难,自己的心必然是偏向李明瑾,可又见邵子敬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竟然又有了几分不忍心。 这个邵子敬就是个二世祖,一个纨绔公子,没有一点心眼,人也傻傻地,李明珩犯难不知道说什么,邵子敬眼泪竟然就出来了,忍着哭腔对李明珩道:“请皇上明鉴,这李明瑾三番五次来戏耍臣!我,我——” 李明珩冲他抬手,示意他憋住哭声,他顿了顿,而后道:“这样吧,朕把明瑾叫来,你们俩单独比试一场如何?” 邵子敬满心满眼地都是报仇,一口答应了,于是李明珩便道:“那你去向明瑾宣战去吧,朕命人给你们准备比赛场地!” “好!”邵子敬笃定地回道,他正要跑去找李明瑾,却又 被身旁的子弟拉住,邵子敬不解,那群子弟道:“谢陛下!” 邵子敬这才想起李明珩,他姗姗来迟地回了句:“谢陛下!” 随后,便狂奔着去找了李明瑾。 李明珩转身离开,盛玉安看了一眼邵子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这邵二公子跟邵大将军简直是天壤之别!” “确实!”李明珩道,“这邵乘风是八百个心眼子,邵子敬直接就是没有!就一个傻子,不过傻人有傻福,倒也挺好……” 盛玉安点头,而后道:“陛下昨日跟我说了这个邵大将军的婚事,臣妾今早特意去找了六妹妹,明瑶她并不怎么乐意这门婚事!”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李明珩道,“邵大将军为人正直,忠君爱国,而且也并没有一些丑闻,朕将她嫁给邵大将军,确实是有私心,但朕也为了她将来想过……” 言简意赅,嫁给邵乘风,对于李明瑶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盛玉安点头,她有些不解道:“陛下为何选六妹妹,五妹妹不也在适婚年龄吗?” “明琬性子太烈,她不适合将军府!”李明珩回道。 盛玉安轻笑道:“这么说,臣妾倒是好奇殿下将来能为五妹妹寻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五妹妹那烈性子……” 李明珩笑了一声,盛玉安没有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妹妹性格是烈,那三妹妹岂不是更烈,臣妾更加好奇陛下您——” 她回头去瞬间对上了李明珩那寒冷刺骨的目光,盛玉安被吓地后退数步,小腿直接撞上了身后的台阶上,人差点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 “不该说的话,以后不要说!说话动动脑子——”李明珩冷声丢下了这句话,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盛玉安愣在原地失神,陡然她听了一个清脆的女声——“皇兄!”,声音脆地像是银铃! “接着!”李明瑾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向李明珩扔去了一个梨,那梨刚洗过,上头还沾了点水珠。 李明珩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梨,是新鲜的梨,他清晰地问到了一股清甜味。 “哪里来的?”李明珩手里拿着梨道,看着李明瑾问道。 李明瑾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拿着梨吃,她回头看了一个方向,而后道:“那里摘地!那里有棵好大的梨树!” 李明珩见她吃的如此美味,也拿起梨咬了一口,“咔嚓”一下,非常清脆,梨汁瞬间在他口腔中爆开,甜味刺地李明珩嗓子抽疼。 “那是旁人家种的果树吧!”李明珩道,“你未经允许,怎么能随便摘人家的果子呢?” 李明瑾却笑着道:“皇兄又来了!那梨树长在屋外,枝头的果实摇摇欲坠,有的熟透了掉在地上,都烂掉了!我见着怪可惜了,就摘了几个……” “这户人家相比是出远门去了,仿佛放着那一树的梨不摘是怎么回事?”李明瑾笑着道,“再说了,那主人也没有拿篱笆围着梨树,想必也是默许过路人口渴了,摘一个吃吧!” 李明珩听了,失笑道:“也是,是我错怪你!这梨比皇宫的梨好吃多了,我一会儿让人顺着你手指的方向去找,要是有人家,朕就出钱买了他的梨,要是没有人,那便罢了……” 28. 输赢已定 正说着,一只箭自李明瑾左手边穿过,李明瑾几乎是下意识丢了啃了一半的梨,而后反手抓住了那只箭。 李明瑾回头看去,不是邵子敬,而是李明璜,这次不光是李明瑾震惊了,李明珩更是如此! “岂有此理!”这四个字几乎是李明珩从牙关中挤了出来。 李明璜骑着一匹赤色马,朝着两人走来,距离李明珩还有半米,他才下马,毕恭毕敬地道:“臣弟见过皇上!” 李明瑾见状,也下了马,李明珩不动神色地道:“李明璜你好大的威风啊!在朕面前射箭——” 李明璜却道:“臣弟不敢,那箭并非是射给皇上,而是给福宁长公主,因她以下犯上,目中无人,毫无一点公主之范!有失皇家礼仪!” “怎么说?” 不等李明瑾开口,李明珩上前一步道。 李明璜道:“其一,与外男勾三搭四!其二,见了皇上并未行礼,出言顶撞皇上!其三……” “所以呢?”李明珩开口反问道。 李明璜瞬间慌了神,李明瑾在一旁摆足了看热闹的模样,李明珩道:“你刚才说福宁公主她以下犯上,目中无人!以下犯上,顶撞了朕,是朕给她的特权……至于她与外男勾结……李明璜你敢用你的脑袋向朕保证这是真的吗?” 李明珩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明璜显然是没有想到李明珩会那么护短,顿时慌了神。 “臣弟不敢……”李明璜咽了一下口水,而后道。 李明瑾此时开口道:“这样吧,待会儿皇家围猎开始,我们正式比试一场,我输了,我就将整个皇城跪一遍,你输了!就——” 李明瑾顿了顿,李明璜抬头道:“如何?” 李明瑾顿了顿,她道:“我记得父皇曾经赏赐给你一只宣笔,那是由野兔脊毛,也就是上等的紫毫制成!” “确有此事!”李明璜道,“拿笔我一直留着,明德帝赏析的东西,我都有在好好保存!” 李明瑾道:“好!如果我赢了,你就把这支笔还回来!” 李明璜愣了下,他不解为何李明瑾要用“还”这个字眼,但还是答应了。 那只宣笔原本是李明珩的,那日李明珩功课做得好,太傅便将这支自己珍藏了许久的宣笔送给李明珩,以此为奖励。 李明珩一直很是宝贝;都不舍得用。 可一日肃亲王妃带着李明璜入宫,李明璜一眼相中这支笔,明德帝见状便将这支笔送给了李明璜。 李明珩回宫后,四处去找着那只宣笔,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问了宫女这才知道被明德帝送人了。 他为此惆怅了许久,李明瑾都看在了眼中,她将此事告给了孝淑皇后,孝淑皇后安慰了李明珩一番,也仅此而已。 后来,李明瑾给李明珩又拿了一只宣笔来,虽然说是宣笔,但做工还是比不上太傅送给她的那一只。 李明珩都快忘了这件事,今日听到李明瑾说起来,他才恍然还有这事。 李明璜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跑了回来,邵子敬上前兴奋地道:“怎么样?有没有震慑到李明瑾?” 李明璜回头看了眼李明珩兄妹俩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并未再说什么。 他对着一旁的家仆道:“你去,将我书房中珍藏的那只上等的宣笔给拿过来!” “那宣笔干什么?!”邵子敬不解地道。 “哎呀!明璜兄,你就说吗!怎么样?你怎么光摇头呢?!”邵子群凑上前去。 陡然,鼓声大震! “邵子敬!出来啊!”李明瑾喊了一声,她骑上那匹枣红色马,穿着一件藏青色骑行服,头发被她扎成了马尾,额前系着绛色织锦细抹额,上头还有这点翡翠,玛瑙装饰。 龙章凤姿,举世无双。 邵子敬被她这阵仗给吓到了,他的腿止不住地颤抖,无助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明璜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李明瑾身上。 李明瑾骑着马立在离他们五十米外的空地上,她冲着邵子敬的驻扎地又喊了声:“出来啊!胆小鬼,怎么现在不敢来了!” 邵子敬彻底怕了,他抓着一个家仆对他道:“去,你跟她说!本大少爷肚子疼……不能……” 忽然不知道谁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身后有人笑着打趣道:“二少爷!您自求多福吧!” 邵子敬出了帐篷,这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李明瑾骑着那匹枣红色马屁径直朝邵子敬走来。 “走啊!我们比试一场啊!”李明瑾说着,向邵子敬扔了一把弓。 邵子敬没有接稳,那弓从他手中滑落,“晃荡”一声跌在了地上,溅起了丁点尘土。 邵子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弓,硬着头皮仰着头对李明瑾道:“比就比,谁怕谁!待会儿有你哭的了!” “我的眼泪从来不会因你这种人而落!”李明瑾不动神色地回道。 说完,她便骑着马转头回去了,一个家仆牵着一匹黑马上来,邵子敬上马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 他刚坐在马上,忽然感到一股晕眩感,家仆将箭桶递上前,邵子敬背着这一桶慢慢当当的箭,心止不住地跳动。 “咚咚——” 一旁地鼓手敲响了鼓面,比赛正式开始了! 邵子敬咬着牙,颤抖着驾着马上前,李明瑾同样是,两人在场上上演了一翻你追我赶,都尚未开始动真格。 邵子敬觉得李明瑾跟个女鬼一般,对他死缠烂打,他走到哪里,李明瑾就追到哪里。 邵子敬拿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的屁股上,马受了刺激,忽然跑的飞快,李明瑾紧紧地追着,场上尘土飞扬,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李明瑾见邵子敬没有要动箭的意思,想着这个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快速从背后的箭桶中抽出了一只箭,张弓搭箭,对准目标—— “哎?”李明瑾诧异地喊了一声,只见邵子敬骑着马径直穿过围栏,跑出了场地! 李明瑾立马勒令住马,惊恐地看着邵子敬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有些懵,回头看了一眼李明珩,李明珩站起身,指着一旁的侍卫,示意他们将邵子敬带回来。 李明瑾只好骑着马又回来了,她下了马,身上还背着箭桶,手上还拿着弓箭,她意犹未尽地道:“什么嘛!果然是个胆小鬼!” “她给你吓跑了!”李少忧上前笑着道。 半柱香的时间,邵子敬被侍卫抬着回来了,马匹受了惊吓,半路将他踹了下去,邵子敬的左腿断了 ! 登时,饕餮队就慌了,邵家的庶子邵子群道:“这可怎么办?我们队还怎么比啊?!” 李明瑾此时道:“邵子敬因我而断了条腿,这样我赔你们一个人怎么样?” 李明璜道:“你怎么赔?” 李明瑾往身旁退了一步,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李明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外男!” 李明瑾边说边笑着拍了拍裴铮的肩膀,而后她将裴铮推到李明璜面前,笑着道:“我能活着从儋州回来,这路上好多亏了他!他射箭的技术极好,我把他给你……你看怎么样?” “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还得试一试!”邵子群反问道。 李明瑾并未反驳,而是将自己身旁的弓递给了裴铮,随后又令人拿来了三支开刃的箭,还有几枚铜板。 “你且看好!” 李明瑾话音刚落,将手中的铜板尽数扔在了空中。 裴铮有条不絮地搭弓张箭,三箭齐发,精准无误地射中了被抛出的铜板中! “好箭!”邵子群连连称赞道。 随后,他迅速将裴铮拉了过来,笑着道:“老兄,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称呼?” “阿铮!”裴铮回道。 李明璜听了这个名字,回头看了一眼裴铮,邵子群于是道:“好,好!阿铮!我就叫你阿铮兄!” 李明珩对李明瑾道:“你把他给另一对,你们队不就少了一个嘛?” “当然不是!”李明瑾笑着道。 此时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上前:“见过皇上,皇后!还有各位公主,公子……” 李明珩看着她,道:“朕觉得你有点眼熟啊!” “回皇上,在下正是几日前开皇城日来宫内表演的驯马女丽娘!”丽娘被李明瑾拉了起来。 李明珩恍然,他笑着道:“难怪呢,是朕记性差——” 李明瑾笑着道:“皇兄是一颗心都扑在政务上了,哪有心思去想着其他东西呢?” “是吗?”李明珩笑着道,他看着李明瑾与丽娘,而后道,“你当初问朕要这驯马女,说是要她教你骑马!我还想着你骑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需要人教?原来是另有企图!” “我确实是想让丽娘叫我骑马,精进一下我的马术,但是我悟性差,怎么着都学不会……”李明瑾道,“眼见着皇家围猎就在眼前,干脆就拉着丽娘来参赛了!” 李明珩若有所思地点头,他道:“好!好!”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道:“时候不早了!皇家围猎正式开始吧!” 话音刚落,李明瑾接过一旁太监递来了的点燃着火的箭,她从容不迫地拿着这根箭,“咻——”地一声,射向不远处的堆放的柴草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烟花自空中炸开,在场众人瞬间沸腾起来,红色的纸屑自空中缓慢飘下,李明珩惊喜万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明瑾。 李明瑾简短地解释道:“往常的皇家围猎开场太寡淡无味了!” 李明珩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一直落在李明瑾身上,李明瑾骑上马,回头笑着道:“皇兄你等着,我给你争一个第一回来!” 说完,她便驾着马消失在了浓厚的雾中! 29. 鲜衣怒马 李明瑾骑着马在前头,丽娘追了上来,她笑语盈盈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皇家围猎,这真的多亏了你!” “不用谢!”李明瑾目视前方。 丽娘忍不住去看李明瑾,她忽然间发现李明瑾的头上落了红色纸片,她道:“殿下,你,你的头上!” “我的头上?”李明瑾将速度放慢,疑惑地看着她道,“怎么了?” 丽娘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而后大:“你的头上有红纸屑!” “是吗?”李明瑾反问,随后她勒令住了马,将身子凑近丽娘,而后低下了头,“你帮我摘下来吧!” 她凑过来时,丽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冷木香,陡然丽娘居然觉得心脏在一瞬间漏了一拍,丽娘愣了下神,而后连连道:“好!好!” 她伸手摘下了这片指甲盖大的红纸片,丽娘还未收回手,李明瑾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的刹那,与她目光相撞,李明瑾冲丽娘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她抓着丽娘的手腕,看着她手中的红纸片,自顾自地开口道:“也不是什么时候落在了头上……谢谢你啊!” “没事……”丽娘红了脸,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可谁知,李明瑾抓着她的手腕,忽然将脸凑近,丽娘被吓地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你脸怎么——” 李明瑾话还未说完,一只见自二人头顶飞过! 两人五米远处的兔子被射中,邵子群惊叹道:“好样的!阿铮兄!” 裴铮骑着马从两人身旁缓慢路过,他余光瞥了一眼李明瑾,轻飘飘地来了句:“比赛吗?” 这一计划瞬间点燃李明瑾的斗气,她笑着道:“当然比!” 裴铮轻笑,而后骑着马跑在了前头,李明瑾骑着马跟在了身后,她飞扬的裙角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丽娘见了,不由得想到了空中展翅翱翔的鹰。 两人骑着马走远了一段路程,裴铮道:“你方才跟丽娘说什么呢?” 他边说着,边搭箭射下了停在枝头的一只麻雀。 李明瑾相中了一只在林中奔跑的鹿,她道:“我问她脸怎么那么红!” “咻——”地一声,正中那只鹿! “所以是为什么?”裴铮转身,看到了一只在岸边喝水的羊,他拍了拍李明瑾的后背,示意李明瑾看身后。 “可能是因为方才跑的吧!”李明瑾明了,同样一箭射中了那只羊! “我看未必!”裴铮转过身子,抬头却看到了三米远处挂在枝头的蛇,那只蛇正要去吃停在树上的黄鹂鸟!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了那只黄鹂鸟—— 那只黄鹂鸟此时一无所知,歪着小脑袋,看着面前的他,还喳喳地叫了两声。 “我偏不如你愿!”裴铮自言自语道,而后一箭射中了那只蛇! 蛇瞬间从树上跌落,黄鹂鸟被吓了一跳,瞬间飞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明瑾一边四处寻找着猎物,一边回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裴铮骑着马,向前走了两步,李明瑾紧跟着他,裴铮道:“搞不好是喜欢?是爱呢?” “怎么会?”李明瑾笑着回道,“你想太多了,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她怎么可能喜欢——” 李明瑾话还未说出,陡然深林处传来地动山摇般的虎啸声!李明瑾惊喜地道:“运气这么好!我们一下子就遇到了老虎!?” 她说完,兴奋地骑着马直奔山林之中,裴铮接着骑马跟在他身后。 不料,两人来晚了一步—— 那白虎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这老虎足有百来斤重,倒下的刹那,地面跟着颤抖一下! “哇塞!”李明瑾忍不住惊叹道,“太厉害了!我们队一定会赢!” 丽娘重新上了马,笑着道:“多谢殿下称赞,我再接再厉!” “这是块上好的白虎皮啊!”李明瑾看着色泽光鲜亮丽的皮毛,若有所思道。 丽娘道:“这是我们队打来的,比赛结束了,公主就可以把这白虎带走了!” 此刻,从另一边来了一群人。 “哎呀!怎么又晚了一步?!”邵子群埋怨道,“这豹子也没有了,老虎也没有了!” 李明瑾问道:“豹子?哪里有豹子?” “东边!但是已经被李少忧给抢先了一步!”邵子群说着,骑着马就要走。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呼喊声在峡谷中传来:“救命啊!救命啊!明瑾,李明瑾!!” “是少忧!”李明瑾刚喊出李少忧的名字。 下一秒李少忧骑着马便朝着这里飞奔而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头发疯的野猪! “哇塞!好大的野猪!”邵子群看了,惊喜万分。 那只野猪背部插着箭,看样子是被彻底激怒了,他喊道:“快跑,这只野猪我们对付不了他!” 为时晚了,邵子群与他一旁的人被野猪给撞飞出去,而李少忧的马此刻失控,带着李少忧直冲一旁的悬崖! 李明瑾喊了一身“少忧!”,随后骑着马就要去就李少忧,裴铮飞身下了马—— 李明瑾站在马背上,而后飞身将李少忧扑倒在了地上,李少忧的那匹棕色马跌落悬崖! “没事吧!”裴铮跑到二人跟前,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正要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来,李少忧忽然大喊了一声:“猪要来了!” 裴铮与李明瑾回头看去,那头野猪卯足了劲往前冲,长长的尖牙直直对着这两人! 李明瑾一脚踹开了裴铮,随后侧身躲在了一旁,野猪扑了个空,又瞬间掉了个头,裴铮捡起散落在地的箭,咬着牙,在野猪再次冲来之时,一箭刺向了野猪的眼睛! 顿时鲜血自野猪眼眶中流出,野猪瞎了一只眼,变地更加疯狂了!它怒吼了多声—— 恰在此时,一只箭不知从哪里射出,那箭非常有力,穿过了野猪的脑仁! 野猪当场死亡! 一瞬之间,周围变得安静无比,李明瑾与李少忧搀扶着站起身,陡然山下传来一声口哨声—— “谁?”李明瑾喃喃自语道。 众人寻着声看去,却见是李明辉与李明璜,李明璜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想必那箭是李明璜射的! 李明辉得意地对上头的李明瑾几人道:“这野猪就归我们啦!” 众人还未从野猪袭击所余下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只听天空忽然鹰声! 接着一只白头海雕盘旋在空中,裴铮瞬间怔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头白头海雕,而后又看了眼李明瑾。 李明瑾灰头土脸的,她并未抬头去看那白头海雕,而是看向了裴铮,裴铮在那一瞬间脑袋是空白的,他什么也 不知道。 李明辉见到这白头海雕,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他直喊道:“别伤害它!真的是个大宝贝,太稀缺了!都别伤害他——” 邵子群却诧异道:“哪里来的雕?我们这里有雕吗?” 裴铮回头跟他对视了一下,而后又看了看李明瑾,李明瑾迅速将目光给别开,一旁的丽娘却跑来喊道:“这白头海雕爪子那么厉害!足以可以杀人!” “这么厉害!”李明辉听了更加惊喜了。 李明辉酷爱收集一些稀奇宝贝,眼下看着这个白头海雕更是满心满眼地欢喜。 那白头海雕也是很配合,乖乖地立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头,李明瑾张弓搭箭就要射死那只白头海雕,但是失误了,没有射中! “哎!李明瑾,你别伤害这宝贝!”李明辉喊道。 白头海雕受了刺激,飞了起来,忽然朝着李明瑾的方向飞来,他张开巨大的翅膀,那翅膀足足有两米宽,生生遮蔽了头上的日光! “啊!”悬崖上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白头海雕冲上来,锋利的爪子将那野猪的躯体给撕地破烂不堪,而后它叼起一块儿肉大快朵颐起来。 李明辉借此机会,拉着李明璜上了悬崖上,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网,而后就要去抓住那只白头海雕! “你疯了!”李明瑾拉住李明辉,“那可是白头海雕,爪子那么锋利,都可以杀死一个人!” “那真的是个稀奇宝贝!”李明辉打掉李明瑾抓着她的手。 李少忧看着那白头海雕,头皮一阵发麻,她威胁道:“李明辉,我警告你,不准把它带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李明辉不耐烦道。 李明璜见着白头海雕进食的模样,心里也直犯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李明辉确认:“三弟,你真的打算养这白头海雕吗?” “那可不!”李明辉越说越激动,带着张网就扑上前,白头海雕被吓了一跳,它在网中拼命挣扎。 此刻,不远处响起了烟花声。 皇家围猎结束了—— 李明辉干脆一个人扑在了白头海雕身上,可奈何这白头海雕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看什么看,过来帮我啊!”李明辉对着众人喊了一声。 众人听了也瞬间跑了上去,与李明辉一同遏制住了白头海雕。 “太吓人了!”李少忧躲在李明瑾身后,重复道,“哪里来的白头海雕?谁上贡的?” 李明瑾转移话题道:“我们走吧!皇家围猎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裴铮回头看了眼洋洋得意的李明辉,随后便跟着李明瑾一同回去了。 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场地,李明瑾脸上沾了灰,身上多处擦伤,尤其是她的膝盖—— 当时在悬崖上,她飞身从马上将李少忧救下时,膝盖磕在了地上,虽然说骨头没有裂,但是膝盖上都是淤青。 李明瑾揉搓着膝盖,她疼地龇牙咧嘴,一直在倒吸凉气,李明瑾道:“一会儿宣布排行榜,你替我去!” 裴铮点头道:“好!”,而后将一瓶药酒放在了李明瑾面前,裴铮其实想问李明瑾,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只白头海雕就这么便宜李明辉了? 可话还未问出口,外头李少忧喊道:“明瑾!快点,比赛结果就要公布了!” 30. 家国情怀 “去吧!”李明瑾坐在床榻上,裤腿一直卷到了膝盖上,对着裴铮道。 裴铮点头,他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群人又回到了比赛开始的地方,李少忧找了一圈,都不见有李明瑾,她拉着裴铮问道:“李明瑾呢?” 裴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少忧这才想起来在悬崖上惊险的那一幕,她怎么就给忘了,那李明瑾回来时倚靠在自己身上,走路走地一瘸一拐。 “哎呀!”李少忧忍不住责怪道,她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裴铮却道:“郡主不要自责,我们殿下从来都没有要怪罪郡主的意思!” 李明珩看了一圈,独独不见李明瑾,她道:“明瑾呢?她不是一向最在意比赛结果的吗?” 李少忧上前道:“回皇上,方才我们才打猎时,途中遭遇了一头野猪的袭击!臣女的马受了刺激,明瑾为了就臣女,飞升下马!伤了膝盖!” “伤了膝盖?”李明珩紧锁着眉头,焦急地询问道,“伤的重不重?” 丽娘上前道:“回皇上,腿上起了许多淤青,其余没有什么事……但眼下殿下不能下床走路……” “好!好!”李明珩这才放下心来,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既然这样,那就快点宣布结果吧!” 几十个侍卫抬着一些猎物上了台,李明珩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白虎,他惊叹道:“是哪一位打到了这白虎!?” 丽娘上前道:“回陛下,正是民女!” “好!好!”李明珩回道,“你这么英勇,朕记得一共放了三只老虎的,竟然就只打到了一只……而且还是一个女子,在场男子怎么着也有二十来个,竟然一只老虎都没有打到!” 丽娘道:“谢陛下夸奖,只是民女本就是驯马女出生,自小便与各种禽兽打交道,打到一只老虎,对民女来说实属容易……相较之下,安阳郡主与福宁长公主才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 “怎么说?”李明珩欣赏地看着丽娘。 丽娘道:“那豹子乃是安阳郡主所猎,而福宁长公主放弃了围猎,而舍身救人,这二位实施勇猛!” “好!”李明珩满意地道,“朕做主,将这白虎皮赏给你如何!” 丽娘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明珩于是道:“你这是不乐意?瞧不上这个赏赐?” 李少忧上前道:“皇上,这白虎皮李明瑾早就预定了!” 丽娘点头而后道:“确实如此,福宁公主未嫌弃民女出身低微,邀请民女参加此次围猎,民女不甚感激!”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人群忽然传来骚动,一群人望着空中的一个黑点议论纷纷,在场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李明珩诧异地站起声,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道:“那是什么?!” 白头海雕!裴铮心下一惊,眼下他心早已经如一团乱麻,他开始怀疑李明瑾的计划是不是失败了…… 陡然,一声令人震颤的鹰啼传来! 随后千万只箭从四面八方射下,如雨点般密集,所有人都被吓得四散逃跑,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呼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裴铮被裹挟进人群中,他被人排挤,而后被撞倒! 忽然,他听到了郑公公在喊着:“护驾!护驾!” 裴铮回头看去,那白头海雕直冲着李明珩,李明珩将桌子掀倒,人躲在桌子后,白头海雕尖锐的爪子将檀木桌子抓出了一道道深痕! 裴铮余光落在了脚下散落的箭,他拿起箭朝着白头海雕掷去!那箭刺到了白头海雕的张开的翅膀,它痛苦地仰天长啼了一声! 裴铮还想再投掷一箭,可当他拿起一只箭,从天而降一只箭正中他的左胳膊! “啊!”痛感瞬间从他肩膀出传来,裴铮眼前瞬间黑了一下,他踉跄了一下,入目地是一片狼籍,裴铮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白头海雕眼下被彻底激怒,爪子上的力气更大了,李明珩招架不住,搬起这张桌子,奋力朝着白头海雕砸去! 但是落了空,眼见着李明珩没有了防护,白头海雕张开利爪朝着李明珩冲了过去! “皇上!!——”郑公公哭喊着,扑倒了李明珩身上。 就在刹那,一只箭穿过杂乱的人群,笔直地穿过白头海雕的心脏,白头海雕当场死亡,它张开双翼,宽约两米,巨大的翅膀将郑公公与李明珩包裹在里! “皇上……”郑公公喊了一声。 李明珩惊魂未定,此时侍卫才姗姗赶来,两位侍卫合力将白头海雕从两人身上搬了下来! 裴铮手里握着弓,茫然地站在人群中,他咬着牙拔下插在他左肩上的箭,而后从一片狼藉中捡到了他人丢失了的弓,最后给了那白头海雕最后一击! 他做了什么,他救了李明珩。 裴铮站在十几米处的地方,他此时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 他救了一个仇人,一个灭了他全家的仇人…… 想到这里,裴铮不可思议地抬头,却猛然对上了李明瑾的目光,她不知何时到了李明珩身旁,李明珩惊魂未定,此刻如同痴儿一般,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李明瑾将手搭在李明珩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李明珩的背,似乎在安抚他,就像是在哄婴儿睡觉。 可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裴铮身上,两人隔着混乱嘈杂的人群相望,对视,裴铮看不清李明瑾眼底的情绪,根本看不清…… 似乎是有恨,有心疼,有责备,反正好多好多不同的感情揉杂在一起,裴铮闭了眼,他不敢去看李明镜,他的左肩好疼,他慢慢地退到了一个角落。 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他蜷缩在一旁,伤口的疼痛令他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眼下,他只有两个念想: 我好疼, 我想回家。 最终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在某一刻,那些嘈杂声戛然而止,有一段时间他听不到一点声响,过了许久,他听到了温婉的歌声—— 一个女人哼着歌,她的声音是那么婉转动听,那是他的阿娘。 阿娘啊,你在哪里? 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滑入了他的嘴中。 又苦又咸。 一首摇篮曲后,阿娘总是会温柔地喊他——“阿铮!” “裴铮!” 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裴铮心道,谁啊? “裴铮!” 那人又喊了他一声。 裴铮皱起 了眉头,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有了些许灯光。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地却是李明瑾满眼的担忧。 “你可终于醒了!”李明瑾松了一口气。 裴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而后道:“这是未央宫……” 李明瑾坐在他身旁,笑着道:“是啊,未央宫!我们回皇城了,安心吧……躺下吧,你是伤员,而且又是大功臣!” 大功臣? 裴铮听了这个词,先是一愣,后知后觉说的是他救了李明珩。 他身子尚且虚弱着,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于是裴铮听话地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裴铮忽然开口道:“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非常成功!”李明瑾笑着道。 裴铮愣了下,而后道:“你能具体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吗?” 李明瑾道:“我这次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为了扳倒肃亲王一家,眼下在我的煽风点火下,李明珩对肃亲王一家不是简简单单的厌恶……” “所以你才把那个白头海雕拱手送给了李明辉?”裴铮道,“眼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白头海雕被李明辉带走了,大家默认白头海雕属于李明辉了……而后这白头海雕……” “好了!”李明瑾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嘴唇又凉又软,“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李明瑾说着,给裴铮盖好了被子,而后出了屋子。 今夜月色正浓,处理完一切,李明瑾伸了一个懒腰,有福道:“跟他说了?” 李明瑾摇了摇头,随后她仰头看着这皎洁的月亮,陡然间她心中生出了一股愧疚感,李明瑾感觉自己似乎玷污了这月光。 “我利用他,我对不起他……”李明瑾叹了口气。 这场计划中,李明瑾设想过两个结局。 那白头海雕,李明瑾事先安排了人给它喂了那神仙药,它的攻击力大大缩减了,况且丽娘事先训练过它,它的血性已经被大大削弱。 结局之一:裴铮没有救李明珩,那么这个射箭的人便会由李明瑾扮演,她一箭射死了白头海雕,救下了李明珩。 李明珩在得知这白头海雕是李明辉,自此对肃亲王一家更加厌恶,他要加紧杀了肃亲王一家。 然后一切如故,裴铮与李明瑾依旧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是往后两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所保留。 李明瑾恨李明珩吗? 恨,当然恨!只是她的恨太复杂了,不像裴铮对李明珩恨的那般纯粹。 她自小跟李明珩生活在一起,两人的身上有着一半相同的血,他们是有温情的。 李明瑾原以为儋州三年将两人之间的温情消磨掉了,但当她回了皇城,见到李明珩的那一瞬间,儿时的种种回忆涌现心头…… 当她从谷雨口中得知李明珩逼死了孝淑皇后,她恨不得提着刀砍起李明珩。 可实际上呢,李明珩非常偏袒她,爱护她,李明珩对她说会补偿她在儋州的三年! 李明瑾开始听了这话是嗤之以鼻,可往后的日子中,她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李明珩真的在补偿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李明瑾痛苦万分,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纯粹地恨李明珩了! 31. 单纯的恨 这是个非常可怕的迹象,李明瑾清晰地认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够单纯,纯粹地恨李明珩—— 那她就会越来越心软,然后放了李明珩一次又一次,终归是折磨自己罢了! 还有,她跟裴铮就不能够纯粹,毫无保留地在一起了……两人最终会走向末路,会走向两个方面,等到某一日裴铮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必然要离开自己! 到那个时候,李明瑾笃定自己会跟李明珩联合,一同杀了裴铮!然后,她再杀了李明珩,后再杀了她自己!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痛苦,没到夜晚,夜色降临,她总会做诸如此类的噩梦,她梦见她的想法在梦中竟然实现了! 梦中,她与裴铮于朝堂上相见,裴铮质问着她:“你不是恨李明珩的吗?为什么还要同他站在一起?!” “我,我——”梦中的自己语无伦次,面对裴铮的质问,自己痛苦不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只是回答恨与不恨,可“恨”字本身却是不简单,太复杂了。 “凭她跟我的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李明珩忽然从暗处走来,与她并排站在一起。 “我们是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李明珩一字一句地回道。 “你终归只是一个外人!”李明珩直白地对裴铮道。 裴铮气急败坏,拔剑朝着李明珩刺去,李明珩同样拔出剑来,两人在偌大的朝堂上打了起来,剑刃摩擦碰撞出刺耳冰冷的声响令梦中的自己几近乎疯狂! 梦中的自己瑟缩在一个角落,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她哭着,小声劝道:“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打的如火如荼,分不出了高低出来,李明珩却在此时,故意丢了剑,裴铮见状举着长剑刺了过去! “啊啊!不要!哥哥!!——” 梦中的自己哭着跑着,冲到了李明瑾的面前…… 鲜血飞溅,梦中的自己捡起李明珩丢下的长剑,刺向了裴铮,他的胸口,被冰冷的长剑贯穿! 那里有一颗对自己十分热忱的心。 “我,我……”梦中的自己看着面前裴铮,目瞪口呆,“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铮!!”她扯破了嗓子哭喊道,裴铮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跪倒在地…… 而自己双手沾着血,脸色惨白,手哆哆嗦嗦地伸上前要去触摸裴铮,裴铮在此时缓缓抬头,与自己对上了目光,他的眼眸很浅,像一滩静静的水潭,上头有她的倒影。 “我,我……你,你……”裴铮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倒进了自己的怀中。 自己悲痛万分,抱着裴铮的遗体哭地撕心裂肺,竟然从口中也呕出了许多血来—— 李明珩将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他如释重负地道:“现在,就剩下你跟我了!我们才是一家,我们才是!” 梦中的李明珩也接近疯狂,他伸手擦去自己脸上沾染的血污,李明珩与自己的眉眼十分相似,他喘着粗气道:“你切忌,这个江山……大梁!是我们李家的,旁人是不能沾染半分!” “我们才是一家!”李明珩再次开口道。 而此刻地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泪再次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李明珩笨拙地给自己擦眼泪,就像小时候一样。 “别哭,别哭……别哭,哥哥在!哥哥在,不哭了……”李明珩说着说着,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他哭着发问,“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自己伸手按住了李明珩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抬眸直视着面前的男人,绝望地道:“我好恨你,我好恨你……李明珩,我好恨你啊!” “啊啊!啊啊!!”自己再也抑制不住了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与悲哀,于是梦中的自己捡起地上的那把剑,刺向了李明珩。 李明珩看着胸口的那把长剑,一滴清泪自眼眶中滑出,滴落在冰冷的剑上,与血溶为了一体。 “别哭,别哭……哥哥在,哥哥在……”李明珩看着李明瑾,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在儿时,但凡自己受了委屈,哭了,李明珩便会用这句话安慰她。 李明珩最终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下,朝堂内归于平静,李明瑾闭了眼。 她的耳边响起了风声,风吹过大明湖,湖上泛起阵阵涟漪,吹过历代帝王坟旁的青松,吹过整个皇城,吹过千里之外的儋州,吹过大梁的每一片土壤—— 陡然,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万人的朝拜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父皇的话:“你是朕的孩子,朕是天子!你也是!” 还有母后的话:“这皇位上坐着的人是你的父皇,天下是你父皇的,你是你父皇的子嗣,所以这天下也可以是你的!” 还有李明珩:“你切忌,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这个皇位上坐着的人也只能是李家的!” 梦中的她缓缓睁开眼,缓步走向龙椅,这个历朝历代所有人为之疯狂的东西。 此时晨光渐渐从东方升起,李明瑾坐在龙椅上,直视着眼前的红日。 李明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用着玩笑的语气对有福道:“有福你知道我做梦,梦到了什么吗?” “梦到了什么?”有福回道,他原以为李明瑾是梦到了孝淑皇后或者明德帝。 哪知李明瑾却道:“我梦到我称帝了!跟李明珩一样,我坐在了那个皇位上,然后好多好多人向我朝拜,说什么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福瞬间说不出一句话来,李明瑾笑着道:“很好笑对不对?我什么能称——” “前朝一个朝歌公主!”有福开了一个头。 李明瑾听了却怔住了,她听过这个故事,是孝淑皇后讲给她听的,这个朝歌公主发动宫变,谋权篡位,登基称帝,可她的统治仅仅维持了102天。 有福不再说什么,李明瑾陷入了沉思,一百零二天,也就是三个月余十二天。 这么一看似乎也挺长的,李明瑾抬头忽然问有福:“有福你说这个朝歌公主称帝的这一百零二天是什么样子?” “这奴才就无从得知了!”有福道,“只有亲身经历才可以说出来!” “你说的也对……”李明瑾道。 她顿了顿,而后道:“好想扯地有点远了,不是说我的那个计划吗?” “现在说来,看来是朝着第二个结局出发了!裴铮出手救了李明珩……”李明瑾思索道,“有点出乎我意料!” “裴家真的是忠君爱国啊!”李明瑾惊叹道。 “不过也挺好的!”李明瑾笑着道,“历代帝王不都想要一个忠实的臣子吗?” “不,不!”李明瑾又立马否定了她的话,“李明珩并不想要 裴家这样的忠实的臣子!——他真的,生性太多疑了,可惜了……可惜了……” “李明珩杀了裴铮全家,裴铮尚且都要撇去身上的伤痛去就李明珩!这不是一般地忠诚!太难得了……怎么李明珩不珍惜呢?”李明瑾越说越激动。 她变得神神叨叨,她道:“李明珩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我倒是羡慕李明珩了!就这样,还能有忠实的臣子!” “我想要!我也想要一个这样永远忠于我的臣子!”李明瑾铺面了那么多,最终将心中最最真实的想法说来出来。 有福失笑,他看了眼屋内,而后道:“殿下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吗?” 李明瑾了然,可给她还是有点纠结,他真的能忠于自己吗? 有福却一语道破:“他并不忠于李明珩,只是忠于龙椅上的那个人!” 言简意赅,谁坐在那把龙椅上,裴铮就忠于谁! 醍醐灌顶,拨云见雾。 “确实如此!”李明瑾笑了起来,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情畅快了不少,“确实如此!” 自开皇城日后,李明瑾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了报仇的时间,她在想如果自己在这时候杀了李明珩,谁可以继承皇位? 李明珩膝下无一子,他要是死了,皇位传下去大概是会给李明琛,可他是个傻了,大臣们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那大概就是剩下一个可能:肃亲王! 不行,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李明珩现在还不能死,他现在可千万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大梁的江山怎么办?这个由我家祖辈打下并戍守的江山怎么办? 裴铮躺在床躺上,睁着眼睛心道。 若是李明珩死了,他现在膝下无一子,皇位大概是给那个傻皇子李明琛,或者给肃亲王。 两个选择都不咋地,裴铮心道。 “嘎吱——” 门忽然被缓缓推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裴铮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警惕心达到了极点。 “睡着了?”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听着熟悉的声音,裴铮松了一口气,黑暗中李明瑾看到裴铮动弹了一下,而后道:“你还没有睡?” “睡不着!”裴铮轻声回道。 李明瑾脱了鞋,上了床,她道:“往里去一去!” 裴铮听话照做,往里挪了挪,李明瑾躺在一旁,裴铮开口道:“你疑惑不疑惑我为何要救李明珩吗?” “疑惑!”李明瑾回头看向他。 裴铮道:“我就是想着他要是死了,大梁怎么办?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我祖祖辈辈跟你祖祖辈辈打下道的江山,还有死守的社稷苍生可怎么办?” “确实如此,李明珩现在还不能死!”李明瑾道,“必须得有一个新的,有能力,可以继承大统的人出现,李明珩才可以死!” 她话音刚落,裴铮忽然道:“你去称帝吧!” “啥?”李明瑾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铮又重复道:“我说你去称帝吧!你去称帝,我帮你……就跟我们的老祖一样,裴家老祖能把你李家老祖送上龙椅上,那我也能!” 黑暗中李明瑾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一闪一闪,她道:“你倒是怪能逞能——” “我不是逞能,我说的是真的!”裴铮回道。 32. 直上青云 “你想不想?想不想坐这个龙椅?”裴铮诱惑道。 李明瑾不说话,她想,当然想!但是她还是不说破,只是道:“哪里有女人称帝的?” “前朝不是有个朝歌公主吗?”裴铮道,“她能统治一百零二天,你就不能比她多个数?” 李明瑾不解道:“比如?” “一千零二十天!一万零二十天!”裴铮越说越激动,“真的,你为什么不行,你不比那朝歌公主差多少,我也不比我老祖差多少……” “这朝歌公主史书记载其性格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沉迷于美色,没有半分妇德!就这样的一个人都能称帝,你怎么不能?”裴铮说道。 “你可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她二十五称帝,你呢?你连十五都不到!”裴铮道。 “而后我老祖一猎户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尚且能打下大梁一半的江山!他三十六岁从军,五十八岁才当上一个小小的军统,直到八十八岁才被封为大梁开国将帅!” 李明瑾对于裴家祖先的事是一概不知,裴铮道:“而我呢?我才十八岁!我还有七十年的时间……” “什么时间?”李明瑾问道。 裴铮道:“成为开国将帅啊!这样……我用七十年的时间扶持你上位,可能用不到七十年……反正咱们在一起……联合起来!共同开创大梁未来!” 黑夜中,李明瑾轻笑了一声,许久之后,她小声地道:“好啊,我们一起……” 裴铮没有再回话,他静静地躺在李明瑾身侧,他一转头,就能问到李明瑾身上的冷木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听到身旁传来均稳的呼吸声。 当夜,裴铮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裴铮是被李明瑾喊醒的,李明瑾坐在床边道:“快醒醒了!快醒醒!” 裴铮睁开眼,问道:“几时了?” “都日上三竿了!”李明瑾道,她道,“你昨晚说的真香,都打鼾了!我睡到下半夜,被你给吵醒了……跟牛叫一样!” 裴铮听了,微怔片刻,语气带歉道:“是吗?”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外头阳光正盛,他伸手擦了擦脸,缓慢地坐起身,李明瑾看着他身上的绷带,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她没有跟裴铮说,其实在木兰围场突袭的那帮人是她找的,带头的人是左思则。 裴铮注意到她忧心仲仲的目光,有见她今日穿地非常精致,于是问道:“怎么了?你今日去见人了?” 李明瑾收回目光,点头道:“是,见了皇兄……他病了!” “病了?”裴铮惊恐地道,“怎么病了?” “被吓到了!”李明瑾回道,“昨天木兰围场一事可将他给吓了一跳!我让有福去打探了一下朝廷现在是什么样……朝廷上下是乱成一锅粥了!” “是吗?”裴铮惊讶地道,“那,那近期有这么对策吗?” 李明瑾摇了摇头,而后道:“没有,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如今瑞国已经战败求和,江南水患也已经得到了治理,近期大量上下安稳地很!没什么大事——” 裴铮放下心来,于是又道:“那那帮大臣在吵什么?” 李明瑾听了,笑了起来道:“大群大臣们要肃亲王给一个交代!以及调查那白头海雕是李明辉的,而后突袭的那群人中,逮到了一个,那人死口说着自己是效忠皇家的人……而后咬舌自尽了!” “效忠皇家?那要么是效忠于李明珩,要么是效忠于肃亲王!”裴铮斟酌道,“那肃亲王那里怎么样?” 李明瑾笑着道:“热锅上的蚂蚁,今早有人来报说是李明辉被他老子打地皮开肉绽!” “肃亲王今早都没有来上朝,一口气请了一个月的假!”李明瑾放低了声音,身子不自觉地凑近,“我今早去了我皇兄那里,又将我回京城时遇刺一事跟他说了!” “他不知道你遇刺?”裴铮惊讶地道,“我原以为你早就跟李明珩说起此事!” 李明瑾却道:“原先想说,但思索一下他杀我似乎没有理由,倘若真的想让我联姻,就不可能杀我……我疑心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就没有跟他说!” 李明瑾笑着哭出了她的一颗小虎牙,模样看起来非常俏皮,她继续道:“果真!李明珩听了,直接坐了起来,问我怎么不早点跟他说?” “那你怎么说?”裴铮重新躺了回去。 “我怎么说?”李明瑾假意回想了一下,她荡起腿,而后道,“我说我这是天机阁制造!全大梁来看,就只有皇兄你一个人可以调用天机阁……” “皇兄自然不会杀我!但是还有一个人肃亲王,他曾经调任过天机阁的首辅,所以这只可能是肃亲王所计谋!”李明瑾说道,“再者——” “这肃亲王一家是摆明了要把我送出大梁,曾经好在朝堂上上书要皇兄把我送去和亲!” 裴铮道:“倒也是如此,但……真的是肃亲王刺杀吗?” 李明瑾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个人我到现在都没有把它找到!肃亲王一家倒不至于蠢到用这种法子……而且他们要杀我,也是没道理!” 李明瑾掰扯着指头,说道:“送我和亲其实本意是想挑衅李明珩,我一个公主他们杀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坏了他们!” 一想到这个人,李明瑾便是心烦意乱,她道:“我实在想不到这大梁还有谁要杀一个离开京城三年的人!” 裴铮顿了顿,而后道:“也许这个人跟我们想到了一块儿去!” “怎么说?”李明瑾问道。 裴铮道:“你将行刺一事安插在了肃亲王身上!也许这人也是这么想,你与李明珩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凡!更何况,当时放出风声,李明珩要你跟邵乘风成婚,以此拉拢邵家!” 他话说到一半,李明瑾就想明白了,她惊喜地道:“是啊!倘若我死了,与邵家联姻必然就没了……李明珩自然也气愤,势必要查处这个幕后主使……到时候李明珩怀疑,也只会怀疑到肃亲王身上!” 李明瑾一通分析下来,她惊恐地道:“那我岂不是无心做了他人的刀子了?” 裴铮却道:“也好 !眼下我们猜不出这个幕后主使,倒不如顺着他的意愿,这样也减少一些对我们的危害!” 李明瑾觉得有理,恰在此时,谷雨跑来道:“殿下,六公主来了!” 李明瑾惊喜万分,她道:“我出去一趟!” 说完,便起身去了门外,李明瑶笑着道:“三姐姐今日怎么打扮的那么出彩?” “我啊,”李明瑾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衫,笑着道,“哪有,就只是换了件颜色靓丽点的衣服!” 李明瑾又道:“今日怎么知道来找我?” 李明瑶道:“在汀兰殿待着也是待着,就想请三姐姐一起跟我去散个步什么的!” “好啊!”李明瑾一口答应,她转身对谷雨说了几声,而后便与李明瑶结伴出了未央宫。 今日天气大好,李明瑶笑着道:“这天真好,原本我还想请五姐姐,但是她自从木兰围场一事后,被吓地不敢出来了!” 李明瑾“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只道:“平常不是挺盛气凌人的吗?怎么胆子那般小……” 李明瑶听了,笑了一声,她回头看了眼,忽然道:“三姐姐,你有没有听说那木兰围场行刺的那帮人是肃亲王一家?” “自然!”李明瑾回道,“有福一早就跟我说了这个事,大概率是肃亲王,除了他们谁想让皇兄死?” 李明瑶叹了口气,而后道:“也是,不过这朝阳上的纷争,我倒是一点也看不懂!” 两人说着,走过大明湖,李明瑾走的有些许累了,于是便坐在一处长廊上休息,李明瑶站在她面前,道:“这风吹着,也着实凉快!” 李明瑾附和地点头,她朝着湖面看了眼,陡然目光停留在了湖畔旁的树枝上,上头挂着一根红绳子。 李明瑾觉得这红绳有些许眼熟,但是又说不清在哪里看过,她起身,李明瑶问道:“怎么了?三姐姐?” “你等一下!”李明瑾没有看她,而是回了这么一句话。 她小步跑到了湖畔处,而后取下了这跟红绳,红绳的两端还各有颗珠子,一看就是扎头发用的。 李明瑾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那日从井中捞出的燕儿,她脖子上的勒痕,与此同时她头发上的浮萍。 想到这里,李明瑾看了眼面前的湖水,果真这一片背影,湖面上有许多浮萍。 “三姐姐,你是怎么了?”李明瑶走来问道。 李明瑾回头笑着道:“没事,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儿时的一些事情!” 她说着,将红绳紧紧地捏在了手中,李明瑾边走边道:“我记得儿时我们姊妹几个每到盛夏,父皇与母后就会带着我们来大明湖!” “是啊!”李明瑶笑着道,“我还记得当时四哥哥还意外落了水,大哥哥去救,竟然也被困在了水中……直到一旁的太监拿了一个网给父皇,父皇将两人给捞了上来!” 李明瑾听了,跟着笑了起来。 那时候真的是无忧无虑,可现在呢?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如今这大明湖也落寞了数年。 33. 井中女尸 李明瑾自拿了那根红绳,心就不在散步之上,李明瑶叭叭地说个不停,李明瑾都没有听进心中。 直到李明瑶说道:“说到落水,我倒是想起来,这个二哥哥曾经也落了水!——三姐姐在岸边看了,情急之下,也一并跳进了水中!可把父皇,母后给吓了一大跳!” “是啊!”李明瑾附和道,这事过地太久远,连李明瑾自己都忘了。说来,李明珩之所以落水,跟李明玦脱不了干系。 李明瑾也不懂这其中的具体源头,听那些小太监,小宫女说是因为明德帝一句话,明德帝具体说了什么,李明瑾也忘记了。 反正大概就是说明德帝批评了李明珩一番,言语很是偏激,类似于觉得李明珩投胎到皇家,简直是丢皇家的脸。 而后这李明玦又与李明珩去了口角,随后便一脚将李明珩给踹进了冰湖之中! 寒冬腊月天,这人不被淹死,也能被活生生冻死。 李明珩偏偏那时候还是个不识水的,人跌进湖水之中,身子不住地扑腾着,嘴里喊着——“救命!救命!救命!” 身为长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的李明玦当真的是无情,人就站在岸边,高傲无比,扬着下巴盯着水中的弟弟。 周围的小太监,小宫女不敢惹怒太子,未来的天子,纷纷低下了头,不去看李明玦。 而此时,李明瑾听着此处的动静,见着是李明珩掉进了湖中,于是她大喊冲了上去——“二哥!” 李明瑾也不是太识水性,就见过人在水里游了几次,而后自己在岸边比划了几次,她叫嚷着冲进了水中。 只听“轰隆——”一声,湖面溅起水花来! 李明玦吓了一跳,大喊着:“三妹妹!”,说着自己便要脱了衣服跳下去。 岸边的太监急忙拉住了李明玦,并劝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此时,一宫女拿来了一个竹竿,伸向了湖水中的兄妹两人,冰冷的湖水此地李明瑾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火辣辣地疼,想被涂了一层辣椒酱。 同时冰冷的水挤压着她的肺部,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明瑾伸手抓着了宫女递来的竹竿,她还不忘回头去看李明珩,李明珩拉着她的胳膊,不停地发颤。 “没事了!二哥哥!”李明瑾尽力地去安慰李明珩。 随后,她反手牵住了李明珩的手,岸上的人通过竹竿将两人给拉到了岸上。 不出意外地李明瑾与李明珩经此一时候,都都发了一场烧。 明德帝与孝淑皇后听闻此时,皆震惊不已,明德帝气愤不已,李明玦自觉自己有错在先,自行罚跪在养心殿三个时辰,膝盖都跪地满是淤青。 孝淑皇后对于李明瑾逞能一事是既生气又无奈,看着躺在床榻上,红着脸的女儿,孝淑皇后止不住地叹气。 “阿娘愁什么?”李明瑾虽然发着烧,但意识尚未迷糊。 孝淑皇后伸手轻轻捏了捏李明瑾的鼻子,而后道:“你这小丫头,说你什么好?自己不识水,还非要逞能下去救人!况且那水多冷啊……“ 李明瑾却笑着道:“当时见二哥哥落水了,情急之下,我就跳了下去!” 孝淑皇后听了,边摇头边道:“罢了……罢了……” 当天夜里,李明瑾的烧就退了大半,但李明珩却不见地有一点好转,听换班的宫女说——李明珩怕是不行了…… “不过也不打紧!反正又不是太子!” “是啊!太子殿下没事就好,至于这二皇子……反正还有四皇子,七皇子呢!” “皇上跟皇后娘娘也不怎么欢喜这二皇子……这值班的宫女都不给安排一个……” …… 李明瑾当晚趁着值班宫女打盹的空袭,自己一个人披着被子便直奔隔壁的李明珩屋子里。 “二哥哥……” 李明瑾小声地喊了一声,纱帐内传来一声咳嗽声。 李明瑾小心翼翼地走进,而后掀开了纱帐,李明珩喃喃道:“谁?” 见了亲人,李明瑾笑着道:“是我啊!二哥哥!” 李明瑾说着,爬上了床,李明珩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哥哥!”李明瑾睡着,趴在了他床旁,“没有人给你守夜,我就给你守!你想干什么,你就跟我说就好了——” 李明珩虚弱地看着她,而后不解地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李明瑾笑着道。 “当年,所有人都断定皇兄挺不过这一场烧,这太医也道就是好了,也是废人一个……”李明瑶说道。 “可眼下,皇兄这不是好好的吗?”李明瑶反问道。 李明瑾心不在焉地点头,她道:“是啊,皇兄他好好的……” 午时左右,李明瑾与李明瑶这才分道扬镳,各自回了各自的寝殿。 李明瑾一回到未央宫,便急匆匆地让谷雨仔细检查门窗,裴铮上前道:“怎么了?” 李明瑾将手中的红绳递到裴铮眼前,她道:“这给我在大明湖畔旁的树上看到的,我一见着这红绳就觉得眼熟……思来想去,这不是燕儿的头饰吗?” 裴铮听着这声“燕儿”,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忽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累死的宫女。 “不确定?”裴铮反问。 李明瑾念着裴铮身上有伤,便让他坐在,待自己慢慢地说清楚。 “千真万确!”李明瑾笃定地开口道,“这燕儿真可谓是个风流灵巧招人怨的姑娘!来向我这里告讦的太监,宫女打扮都是说她的!” “我问了那管事的嬷嬷,就说是个整天头上戴着个红绳子,下巴尖,水蛇腰的姑娘!”李明瑾回忆道,“我倒是也见过她衣服!” “那一次?”裴铮看向李明瑾,问道。 李明瑾道:“说来,这燕儿她来未央宫,我本来就是知道的!我来时,这宫里走了一堆宫女,宫里人手不够了,于是内务处便将其他宫管打打杂的宫女全部调到了未央宫!” “这燕儿就是其中一个,那日我从从御花园回来,就听见殿内传来歌声,凑 近一看却见一个小宫女正站在我那梳妆镜子打扮!” “我走近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比我大!我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尖下巴,水蛇腰……直到她发现了我!她被吓了一跳,我问她你叫什么!” 李明瑾一边想着那日午后的,站在屋内明媚的女孩,脑海中又一边浮现起她惨死之后的模样,画面交替,令李明瑾心生恶寒。 “她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个字,燕!我没有多计较,只叫她走,于是她就落荒而逃!” 裴铮听了点了点头,随后道:“那李明瑶来时,你怎么不说呢?” 李明瑾顿了一下,而后凑近裴铮,在他耳边道:“这是那个燕儿来找我,求我留下她来着!” 裴铮听了,不觉震惊,他疑惑道:“为何?” 李明瑾道:“那燕儿说,她还是汀兰殿的宫女时,一日值班室记错了时辰,早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去了殿前,却见那门是虚掩着——” 李明瑾越说,声音就越是小,她不再去看裴铮,而是道:“她透过那门缝,就见里面一男一女正亲吻着!” “当真!?”裴铮听了,叫出了声。 李明瑾急忙上前,对着裴铮“嘘”了一声,她道:“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裴铮心下一想,这女子不然就是李明瑶,至于那同她亲热的男子,陡然!他想到了那日他在观音楼内见着的男人。 “是那个男人?!”裴铮顿时恍然大悟,“所以,我没有看错!” 李明瑾点头,她道:“听了这燕儿的话,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观云楼那一次,我确定了那个男人是谁!” “谁?”裴铮迫不及待地道。 李明瑾抬眸去看裴铮,而后道:“那个男人一直在她身边!” 裴铮实在是想不起李明瑶身旁有什么男人,公主身边怎么能有男人呢? 不是都是太监—— “你是说!”裴铮顿时被吓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明瑾点头,她缓缓说出了三个字:“宦官梁怀远!” 公主与太监,未免太惊世骇俗。 “那这燕儿不会是李明瑶……”裴铮喃喃道。 李明瑾立马否决道:“不,不会是她!明瑶不会说了人之后,又立马跑到我面前!杀人的另有其人……” “还能是谁?”裴铮不禁陷入了疑惑。 “仔细想一想,也就那一个人了!”李明瑾几乎是咬住了后几个字。 宫内的人并不多,李明瑶既然不可能,那李明琬,李明珩就更不可能了,宋知秋也不会……至于令妃,也没可能—— 就只有一个,皇后盛玉安。 突然,裴铮想起来这燕儿还有悦儿是皇后安插在李明瑾身旁的眼线,裴铮道:“她为何要杀一个小小宫女呢?要是单单害怕被你发现她在暗中窥探你,杀也不该只杀燕儿一个……” 李明瑾直白地道:“那就说明这燕儿一定是知道了我这皇嫂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34. 私会外男 当日,有福慌慌张张地来报那日捉到的悦儿,竟然中毒了!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索性被人发现的及时,一条命算是救了回来。 李明瑾却被活生生地给吓了一跳,连忙让有福安排几个人,将这悦儿给偷摸抬到自己殿里,自己好生看着。 那日她得知悦儿是盛玉安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不禁大吃一惊,她花了那么大力气将自己的眼线布置在未央宫大大小小的地方,结果还是要人钻了空子。 那悦儿醒了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李明瑾! 她被吓了一跳,慌忙从床上跌了下来,五脏六腑都摔地颤了又颤,李明瑾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她。 悦儿也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又惊又怕,跪在李明瑾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李明瑾十分平淡地道:“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你!” 悦儿不说话,身子抖地更厉害了。 李明瑾打了一个哈欠,随后道:“你知道谁要杀你吗?” 悦儿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是谁?她为何要杀你?”李明瑾笑着问道。 这屋内就只有她与李明瑾两人,此时已经是日落之时,李明瑾站在窗子前,影子被拉地很长,直接遮住了自己。 悦儿害怕极了,这个长公主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与风范。 她顿了顿,而后哆哆嗦嗦地道:“皇后……皇后娘娘……她,她要杀奴婢!” “为什么?”李明瑾故作疑惑地问道,她走上前,站在悦儿的面前,俯视着她。 这宫女比她大不了多少,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很是瘦弱,她跪在地上,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地上,李明瑾见状,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而后将手悬在半空中,从她的视野中,这个宫女已经被她的手掌给牢牢地捂在了手心中。 李明瑾此时也不装傻充愣了,而是直白地问道:“你想活吗?” 悦儿一听这话,身子抖地更好厉害了,良久,她嗫嚅:“想……我想活……” 李明瑾又反问她:“为什么?” 悦儿一听这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抽泣着说着父亲千年离世,母亲瘫痪在床,家中还有一个弟弟跟妹妹,一家几口全靠着她在宫里的月例度日子。 “求殿下……饶奴婢一命吧!”悦儿说着,开始“邦邦”地给李明瑾磕着头。 李明瑾有些许动容,不过还是及时冷静下来,她道:“不是我不想饶你,是皇后……我那皇嫂不想饶你!她要杀你,她命人在犯下里下毒,要杀了你!” 李明瑾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语速也加快了许多,悦儿听了这话,也瞬间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公主,你于我而言是生是死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李明瑾说着。 悦儿一听,是那么回事。 李明瑾就是再有手段,说到底也是一个公主,公主吗,其最大的作用就是用于皇家联姻。 李明瑾此时又道:“不过,你若真的想活,我也是可以帮你!” 悦儿听了,激动地抬头去看李明瑾,李明瑾忽然话锋一转,而后道:“不过,求人办事总要一个筹码……我不要别的,我就要知道盛玉安为什么要杀你!” 悦儿顿了一下,而后道:“这……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只是听燕儿,燕儿说见到了个男人进皇后娘娘的宫里!” “男人,这不是很正常吗?”李明瑾反问道,“这宫内多的是太监!” 悦儿此时却摇了摇头,而后抬头去看李明瑾,接着道:“是晚上,大概是亥时左右进的宫——” 李明瑾听了,神色一顿,接着又道:“亥时?这个燕儿怎么就知道?” 悦儿此时低下了头,而后道:“奴婢在进未央宫之前,是在内务局打杂的!某一日,忽然一个管事的嬷嬷来找奴婢,戴着奴婢进了明熹宫,见到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赏给了奴婢十辆银子,而后给奴婢安排了这门差事!只说每天亥时前,将那本子递到未央宫偏门初,次日卯时再拿回去……”悦儿结结巴巴地说着。 李明瑾又道:“既然是给你的差事,怎么落到了燕儿手中?” 悦儿此时低下了头,而后道:“这燕儿不知怎的,尤爱观察着旁人的一举一动,某日卯时我起身去明熹宫,被燕儿逮个正着!她逼问我怎么回事……而后奴婢就将此事给说了出去!” 李明瑾明了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然后呢?” “而后,奴婢怕她将此事捅出去,就给了她二两!而后跟她约定着一块儿干……”悦儿越说越没有底,说到最后,声音细地如同蚊子。 李明瑾点了点头,她大概猜到了这事情的起因还有经过了。 于是她道:“好!既然你将全部都告诉给了我,我也就不为难你!我会给你二十两,而后给你在宫外某一个差事——” “但是!” 不等悦儿开口谢恩,李明瑾话锋一转,接着又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 一刻钟后,李明瑾从屋内走了出来,裴铮一直在外头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裴铮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明瑾伸出手,揽着裴铮的肩,而后道:“我们回去再说!” “什么!?”裴铮惊恐地道。 李明瑾却一脸淡定,她道:“小点声,这是什么很光彩的日子吗?” 裴铮回头看了眼,门窗紧闭,于是他坐回了凳子上,他凑近李明瑾道:“千真万确?” “不信?咱们今晚去看看呗!”李明瑾笑着道。 裴铮听了这话,心中也起了恻隐之心,他倒是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偷人法子…… 恰在此时,有福与谷雨先后进了屋内,谷雨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殿下!” “确定吗?”李明瑾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嘴。 谷雨笃定地点头,而后道:“那哑药奴婢喂了她整整两大碗,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再不济,那宅子里都是咱们的人……料不会出现什么事!” 有福接着上前道:“殿下,真的打算这么干?” “当然!”李明瑾笑着道,“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套一套话吗?” 有福说着,便让谷雨去外头将衣服给拿了进来,裴铮好奇地上前扒拉了两下,这衣服不知道放了多久,隔着距离,裴铮清清楚楚地闻到了一股霉味。 当夜 ,裴铮打头阵,率先翻身进了明熹宫,李明瑾随后跟了上午。 她的身姿比裴铮还要轻快,裴铮是刮目相看,他轻笑道:“你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明瑾没有回话,她躲在草丛中,时时刻刻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她轻声道:“认真点!” “有人出来了……”裴铮看着原本紧闭的门被打开,从里面率先走出一个太监,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似乎看了看,随后又来了两个太监,那两个太监还抬着什么东西。 “那架子上的是个人?”裴铮喃喃地道,“去看看吧……” 李明瑾忽然伸手拉住了跃跃欲试的裴铮,她道:“再等一等!” 于是两人就这么看着三个太监抬着一个人出了明熹宫的小门。 那三个太监抬着一个尸体小心翼翼地到了大明湖,正准备将这尸体抛进大明湖中。 偶然一个女人的哭声传了过来,哭声不是很大,很细微。 三个太监都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面面相觑,一个个子高的,领头的太监骂了一句“他娘的!” 随后,便壮着胆子上前,寻着女子的哭声处找了过去,拨开层层叠叠的枝桠,却见一个宫女站在湖畔。 身型很是瘦弱,那个太监被吓了一跳,当场就跌倒在地,一瞬之间,什么冤魂索命诸如此类地词全部在他脑子中涌了上来! 就在那刹那间,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急忙回头看去,身后的两个太监不见了! “见鬼了!”活着的太监骂了一句。 “哒哒——” 有水从他额头上流出,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起,却猛然对上一双狰狞的双眸,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你,杀了,我……” 她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一般,有气无力地诉苦道。 太监当场被吓得大喊起来,他连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是皇后娘娘,她,她让我杀了你!是——” 这人话还未说完,便被人一拳打晕在地。 女鬼此事脱下了沉重的衣服,而后道:“你怎么就把她打死了呢?” “怎么了?”裴铮打了一个哈欠道,“他都说了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其余的,他能知道写什么?” 李明瑾觉得有理,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她道:“那架子上抬着的是什么人?” 裴铮听了,转过身去,去看那架子上的人,靠着些许微弱的月光,两人却见那白步的正中央已经被血给染红了。 李明瑾胆子也大,直接掀开了摆布,入目地是一个男人的惨相!他还没有死透,白布一掀,男人还大口地喘息了一下。 裴铮仔细地看了他全身,伤的是他下半身,李明瑾也注意到了,她“啧啧”了几声,而后道:“看来是他没错了,就是他跟我皇嫂私通!” “真狠心!”李明瑾站起身道,“就这么把自己的床伴给弄死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气愤呐!”裴铮抬头去看李明瑾。 李明瑾不以为意,她道:“有什么好羞耻,气愤?人都有七情六欲!可以理解嘛!” 裴铮听了这话,一时竟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