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后,侯爷绿了他自己》 第1章 重生 “阿凝,我好想你……” 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的低语。 江月凝额头滚烫,连日的发热让她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浑身酥软如泥,细密滚烫的吻惹得她娇躯轻颤。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掌碾过她的小臂。 她喉间溢出轻哼,偏偏意识昏沉的睁不开眼。 是梦吗。 她死死的咬住唇,带动的地方洇出一片水渍 成亲十年,她早该习惯这种事,可实际上,裴砚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她了。 久到她的身体仿佛回到了新婚那年,敏感得不像话。 如今她是不是快死了? 人死之前,是不是会把这辈子最快乐的事都重演一遍? 就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浪潮里时,木门外的一道哭声忽然刺入耳膜。 “侯爷,夫人烧得厉害,求您进去瞧瞧她罢!” 这声音,是她的丫鬟,绿竹。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硬,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她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会发烧?此等手段倒是低级。无非是吃醋长宁即将入府的醋罢了。” 这话像是冰冷的水浇灭了江月凝所有的欲望,她从心底里自嘲一笑。 不过十年的主母生涯,早就已经把她磨的没了心气,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的少女了。 只是她没想到。 如今她烧得都快死了,他竟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阿凝……” 耳边似乎又听到了裴砚声的声音。 男人滚烫的身躯密密实实地覆住她,带着浓烈的思念和痴迷。 “阿凝,我好爱你。” 舌尖舔过那点软肉,激起一阵颤栗。 这太真实了,江月凝勉强睁开眼,还没看清,那人就蛮横的占有了她,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江月凝指甲狠狠掐进他后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到最后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微亮,江月凝才终于沉沉睡去。 …… 翌日,江月凝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刻,呼吸都停了。 入目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眉目如画,正低头凝视着她,眸中满含爱意。 江月凝的脑子“嗡”地一下,睡意全无。 这是……裴砚声? 是,又不是。 因为眼前的人比裴砚声年轻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和火热。 江月凝怀疑自己烧出了幻觉,抖着手抚摸他的脸。 “裴……砚声?” “嗯。”少年握住她的手,眸中漾着星星似的蹭她,一边蹭一边撒娇:“怎么了阿凝,不认识我了,还是我昨晚太使劲,把你弄糊涂了?” 江月凝感受着指尖的温度,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梦,是真的,这真的是十年前的裴砚生,那个鲜衣怒马当众求娶她的裴砚声。 十年前,裴砚声刚打完北境那场仗,在城门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身下马,第一句话不是向皇帝复命,而是问身边的副将:“国公府的嫁妆备好了没有?” 全京城都知道,裴小将军要娶他的青梅竹马了。 成亲后的头一年,他待她确实极好,体贴入微,呵护备至。 可后来他就变了。 他上了朝堂,沾染了那些尔虞我诈,整个人变得冷漠又沉稳,对她也日渐疏离冷漠。 别说床笫之事了,就连往日的碰触也是碰不得了。 可她依然觉着,只要她好好帮他守着后宅,终有一日那个少年会回来。 这么一等就是十年,她将自己囚禁在后院,也这暗无天日的宅子里慢慢把自己熬成了冷言少语的侯府主母。 她想,这辈子或许就这般过去了。 直到前几日皇上赐婚,让裴砚声迎娶长宁公主入府。 她终于忍不住去质问他,却也不小心被他推进了水里。 水是冷的,而她的心也冷了。 原来年少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江月凝盯着这张年少时深爱自己的脸,忍不住长睫濡湿:“裴砚声,现在是永安二十二年,你是从十年前来的。” 裴砚声:“……” 江月凝将这十年的事通通和他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少年的眼眶已经红了,霸道的一把将她圈在怀里:“不可能,阿凝你骗我,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他手臂箍得死紧,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怎么可能会娶别人?怎么可能会把你贬成妾?你不要吓我啊。” 江月凝也不愿相信他会变成那般,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任他抱着,眼泪打湿她的肩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们齐齐跪下:“给侯爷请安。” “夫人呢?”男人的声音低沉疲惫。 “夫人还在里头歇着。” “嗯,都下去吧。” 江月凝的脸一瞬间白了。 如今裴砚声成长为朝廷重臣,手段很辣,若是被他看到她床上还有个男人,那可如何是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情急之下她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臂:“快,你赶紧从窗户走!” 少年听到这话莫名窝火,不屑冷嗤:“这是我自己家,我看我自己媳妇,怎么还跟偷人似的?” “裴砚声!” 江月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月白色长袍,玉冠束发,面容冷峻,眉宇间是十年权谋淬炼出来的阴鸷和沉稳。 看到江月凝满身香汗,脸色苍白,蹙了蹙眉。 “可是做噩梦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晨光渡在他身上,恍若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月凝扫了一眼没关严的窗户,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被角。 见她不说话,裴砚声当她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恼他,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 女人发丝凌乱,眼尾泛红,胸口浅浅起伏,弧度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深了深,沉默片刻后开口:“那日湖边的事,是我失了分寸。” 他清冷的语气稍有愧疚。 “长宁当时站在边上,我若不拉开你,她那一跤摔下去,陛下那边没法交代。” 江月凝收回目光,闻言,只觉得好笑。 陛下那边没法交代,那就可以牺牲她了吗。 裴砚声握住她的手,一双黑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长宁入府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圣旨已经下了,总不能抗旨,往后你在府里的吃穿用度一概不会削减,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不变。”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 她嫁给他的时候,他也不像如今这般有权有势,可她还是嫁了,因为她爱的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可如今,他却变成了薄情寡义的侯爷,连带着她对他的情也在他口中变成了虚名。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了锦被里。 裴砚声脸色稍沉。 “侯爷不必解释,毕竟我的感受您也从未在意。” 江月凝掐着掌心,也许是不甘心,只咬住嘴里的软肉问了一句。 “侯爷今后会和公主圆房吗?” 第2章 疑心偷人 裴砚声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黑沉沉的眼睛盯住她,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我与你说了这许多,你只问这个?” 江月凝唇角弯了弯,眼底没什么温度。 “不然呢,还能问什么?” 裴砚声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你非要这样胡搅蛮缠?” 他声音压的很低:“长宁入府是圣上的意思,你若再闹,恐是连个妾都当不成了。” 江月凝掐着掌心,疼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口。 “妾?” 她抬起眼:“侯爷方才还说,除了虚名什么都不变,如今又说纳妾,原来在侯爷心里,我已经是妾了?” 裴砚声一窒,眼底愈发的阴沉。 “我不想与你争这些无谓的事。” 他起身,居高临下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总之,你只管好好养身子,旁的不要多想。” 江月凝疲倦的扯了扯嘴角。 她太了解他了。 当他说“不想争”的时候,就是他理亏的时候。 可理亏又怎样?他从来不会认错,只会把话题掐断,用冷漠处理情绪。 裴砚声欲要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锦被,瞳孔缩了下。 锦被隆起处露出一截红色的边角。 “这是何物?” 他伸手去掀。 江月凝还没反应过来,那块丝帛已经被他抽了出来。 是一块红色抹额,两端缀着细碎的珠玉,是军中将士常系的那种。 裴砚声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白。 半响,他才从吼间挤出一句。 “这是什么?” 江月凝的脸倏地白了。 裴砚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 “男子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江月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正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裴砚声眸色一厉,猛地旋身,一掌朝窗户挥去。 “砰!” 窗棂碎裂,木屑飞溅,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身姿矫健,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剑眉斜飞,桃花眼微挑,月白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桀骜不驯。 他的眉目竟和他年少时一模一样。 裴砚声墨眸紧缩。 小裴砚声早就憋不住了,一把搂住江月凝的腰,冲裴砚声扬起下巴: “你凶什么凶?有你这么跟媳妇说话的吗?” 让阿凝难过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银针,哪怕是他是自己也不行! 裴砚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根本无法确认自己内心的荒谬的念头。 “你是……我?” 小裴砚声把江月凝搂得更紧了,一字一句,清晰又挑衅。 “呦,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眼瞎了呢。”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月凝,声音软下来:“阿凝,你没事吧?这家伙没欺负你吧?” 江月凝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裴砚声,恼怒的嗔怪。 “不是叫你走了吗?” “我才不走,反正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裴砚声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抹额,几乎是从唇齿间逼出一句。 “放开她。” 小裴砚声一脸挑衅。 裴砚声的脸色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我不管你是何方邪祟,她是我裴砚声的妻。” “你的妻?” 小裴砚声桃花眼里淬满了怒意:“你也知道她是你妻?你看看你把她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当年是怎么说的?” 他松开江月凝,往前逼了一步,面对气场逼人的裴砚声气势半点不输:“你说这辈子只娶阿凝一个,你做到了吗?” 裴砚声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小裴砚声转头看向江月凝,眼睛亮的灼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虔诚。 “阿凝,你家跟我走吧,离开这儿,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保证。” 裴砚声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你胆敢!” 小裴砚声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我有什么不敢的?” 四目相对,一冷一热,一沉稳一暴烈。 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噼啪作响。 裴砚声往前迈了一步,小裴砚声把江月凝往后一推,也迎了上去。 就在两个人快要撞上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小厮急促的喊声。 “侯爷不好了!长宁公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了,太医已经去瞧了,可公主非要您过去,说您不去她就不上药!” 裴砚声脚步顿住。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在少年和江月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薄唇紧绷。 少年桃花眼里全是嘲讽:“去吧,你的公主在等你呢。” 裴砚声扫了一眼江月凝,正要说什么,丫鬟又来了。 “侯爷,公主晕倒了!” 裴砚声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时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等我回来。” 说完便大步离开。 江月凝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闷闷地钝痛。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是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毕竟他已经不是头回把她丢下了。 “阿凝。” 少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眸,对上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那张和裴砚声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他对你不好,我都看见了。” 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少年掌心温热,手指修长。 “阿凝,你跟我走吧。” 他语气郑重,眼中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 “我不当什么侯爷,不当什么将军,我只要你,我的阿凝,从来不受委屈!” 江月凝只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噎住,眼眶泛酸。 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裴砚声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连说话的语气,咬牙时那颗小虎牙都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笑。 可这个人现在才十六岁,还没有被朝堂的尔虞我诈磨去棱角,还没有学会用冷脸对她,还没有告诉她“你不过是个妾”。 可他终究会长大的。 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再变成那个冷冰冰的裴砚声。 “阿凝?”小裴砚声见她要哭,急了,凑上来捧住她的脸:“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害怕。” 江月凝扶开他的手:“可他就是你,十年后的你。” 少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浓烈的执拗取代。 “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他语气带着呜咽:“阿凝,我发誓。”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青萝,恭谨中带着一丝为难:“夫人,侯爷那边遣人来传话,说长宁公主身子不适,指明要您过去一趟。” 第3章 大动干戈 十六岁的少年根本不懂得隐藏情绪,不等江月凝开口,他直接带着怒意一把拉开房门。 “不去不去,她不去!” 青萝站在门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侯爷方才还在长宁公主那边,一眨眼就到了夫人这儿?而且侯爷怎的年轻了这么多? 少年蛮横的很:“阿凝身子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 “可是侯爷您方才亲口说的,要用九寒灵芝草给公主治病,所以奴婢才来……” 九寒灵芝草。 江月凝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那是她的陪嫁之物,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主治寒症,是她娘当年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给她做嫁妆用的。 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用。 如今,他要拿去给长宁用? 江月凝早就在这后宅磨平了心气,可如今也是被这番话气的胸口起伏。 “我去。” 不顾少年的劝阻,她跟着青萝就去了瑶华苑。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指节渗出血来。 “裴砚声……”他像是在念一个仇人的名字:“你这个混蛋。” 瑶华院。 江月凝远远就看见裴砚声坐在床边,正给长宁公主喂药。 绯红色的罗裙铺了满床,她皱着眉,娇声抱怨:“砚哥哥,这药好苦~” 裴砚声修长的手指搅动着汤药:“良药苦口。” 江月凝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这种耐心,她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了。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年,她受了风寒,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她嫌苦不肯喝,他就先把药含在自己嘴里渡给她,渡完了还要亲她一口,说“这样就不苦了”。 那时她骂他不要脸,他笑着露出那颗小虎牙,说“跟自己的娘子要什么脸”。 从那些温存与爱意,如今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夫人来了。”丫鬟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砚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进来吧。” 长宁公主看见她,娇纵道: “喂,本公主的药材呢?” 江月凝迈过门槛,走到床前,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当家主母该有的从容。 “敢问公主伤的是哪里?” 长宁脸色一变,把锦被一掀,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小腿。 “这么大一个口子看不见?” 江月凝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公主是外伤,九寒灵芝草主治寒症,药不对症,用了恐会伤了公主的玉体。” 长宁羞恼。 “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讹你?” 她本就因裴砚声不肯休妻而气恼,如今看一个小小的侯府主母也敢顶撞她,更是气得不轻。 “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要个药材你敢推三阻四?” “不过是个贱妾,在本公主面前摆什么威风!信不信我让父皇……” “够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裴砚声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神情晦暗难辨。 “公主,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向江月凝,声音硬了几分:“既然公主既然开口了,你拿出来便是,你年长些,本该多容让几分。” 江月凝被气笑了。 “怎么,她是三岁孩童吗,处处都是让人容让?” 长宁何时被人如此说过,怒火攻心下直接下床抬起了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 裴砚声的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去拦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少年一把攥住长宁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 “啊!” 长宁踉跄着往后倒,被身后的丫鬟七手八脚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小裴砚声挡在江月凝面前,那颗小虎牙咬得咯吱作响。 “什么公主?比不上我家阿凝一根头发!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长宁被他推得懵了,站稳之后定睛一看,愣住了。 两个裴砚声! 一个冷峻沉稳,眉宇阴鸷,一个年轻张扬,桀骜不驯。 “怎么有两个裴砚声?”她愣了。 小裴砚声嗤了一声:“看什么看?丑人多作怪。” “你!”长宁气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你混账!” 少年懒得理她,转头看向裴砚声,清澈的眼底满是鄙夷。 “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是个男人吗?你当年在沙场上杀敌的狠劲儿都让狗吃了?” “畏畏缩缩,十年都没混出个人样来,要我说,你还不如去西北边关刨牛粪,好歹还能干点人事儿!” 裴砚声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剑光如匹练,直取少年的面门。 少年足尖在桌案上一点,整个人向后掠出数尺,稳稳落在院中。 “就这点本事?”少年站在院中,桃花眼亮得惊人:“来,小爷陪你玩玩。” 裴砚声提着剑破风而出。 两个人对峙在院中打的不可开交。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院中的两个人。 “喂。”她冲江月凝喊了一声:“要不然咱俩一人一个,平分?不过先说好了啊。” 她指了指院中那个桃花眼里全是火的少年。 “我要那个小的。” 江月凝看了她一眼:“做梦。” 长宁哼叽叽了一声。 院中,两个人招招很辣。 裴砚声的剑法沉稳老辣,每一剑都带着十年的杀伐之气,剑剑封喉。 少年的身法灵动矫健,虽不及裴砚声狠辣,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蛮横和不要命。 两个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过了二十几招。 剑气纵横,院中的花木被削得枝叶纷飞,落了一地的碎红。 少年回眸扫了一眼江月凝,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然后。 他忽然收了招式,剑锋刺破了衣袖,又被裴砚声一掌击中了一样飞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朝江月凝的方向爬了两步,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委屈又可怜。 “阿凝,好疼啊……” 裴砚声:??? 第4章 醋意滔天 江月凝几乎是下意识冲过去,将少年揽进怀里。 指尖触到一片湿黏。 那道被剑刃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江月凝心揪了下。 少年窝在她怀里,桃花眼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胸口,最后索性整个人往她身上贴,声音又软又委屈: “这儿也疼,这儿也疼,哪儿都疼……阿凝,他打我,他好狠的心,他居然打我……” 江月凝也有些怒了,看向站在院中的裴砚声。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锋利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裴砚声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装的,那一掌根本伤不了他。” 少年闻言,整个人往江月凝怀里又拱了拱:“阿凝你看他,他打了我还要冤枉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被自己打也就算了,还要被自己冤枉……” 裴砚声的脸色更难看了,尤其是看到江月凝眼底的心疼,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了。 “江月凝。”他隐忍怒火:“你过来。” 江月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托起少年:“我扶你回房上药。” 少年整个人赖在她身上:“阿凝你抱我。” 裴砚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江月凝无视他的怒火,扶着少年站起身来。 少年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却还要把脑袋往她颈窝里蹭。 “阿凝,你身上好香。” “别闹。” 江月凝无奈的嗔怪,搀抱着他往屋中走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裴砚声一眼。 反倒是小裴砚声回过头来,朝着裴砚声挑衅一笑。 裴砚声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搀扶离开,看着江月凝搂着他的腰。 这一刻他只觉得血液疯狂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江月凝竟然不信他。 他们十年的感情,她凭什么不信他? 此刻,裴砚声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男人从他身边扯开,即便那个人是他自己。 “侯爷?”护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裴砚声没说话,心中的烦闷越烈,将手中的剑甩到树干上,愤然离去。 …… 江月凝把少年扶到榻上坐下,找出金疮药。 “把衣服脱了。” 她转过身,竟发现少年早已脱得一丝不挂。 十六岁的裴砚声,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肌肉线条虽没有现在结实,但却多了几分年轻的蓬勃张力。 可她的目光只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落在了他肩头那道血口子上。 她在榻边坐下,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少年肩膀缩了缩。 “疼?”江月凝的手顿了一下。 “疼。”少年委屈巴巴的眨眨眼,随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你吹吹就不疼了。” 江月凝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些年,裴砚声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带着伤,她给他上药时也总是露出那颗小虎牙,说“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他搬去了西厢房,把伤口交给军医处理,只给她看那个冷冰冰的侯爷。 可眼前这个少年眼睛亮亮,眼底心里都是她,是二十六岁的裴砚声那早不会流露的神情。 许是许久没被如此珍视过,她的心头融化了一角。 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的药粉。 少年桃花眼弯了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阿凝,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好看。”他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子:“阿凝,你心疼我,对不对?” 江月凝把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垂下头继续包扎:“别说话了,伤口还没包好。” 察觉到她的疏冷,小裴砚声慌了神。 他轻轻托起她的脸,眼圈也红了。 “阿凝,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发誓。” “我裴砚声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娶江月凝一个人,只爱江月凝一个人,要是做不到,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江月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少年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你心疼我。” “……” “你就是心疼我。” 江月凝把手抽回来:“伤口包好了,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 少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阿凝,你别走,你在这儿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江月凝看了他一眼:“你十六岁就上战场杀敌了,害怕一个人睡?” “那不一样。”少年理直气壮:“战场上都是敌人,怕什么,这屋里有鬼。” “什么鬼?” “那个姓裴的鬼。”少年撇了撇嘴:“万一他半夜来找我麻烦怎么办?阿凝你得保护我。”江月凝被他气笑了。 “他不会杀你的。” “那可不一定。”少年嘟囔着:“你没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这人心里有病,病得不轻。” 江月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老奴来问问,这位公子的厢房该如何安排?”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已经从榻上蹦了起来:“安排什么安排?我当然是跟阿凝睡!” 管家愣住了。 江月凝也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皱眉。 “我没胡说。”少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语气更是不知羞臊的直白:“我们是夫妻,夫妻不睡在一起,难道分房睡?” “谁跟你是夫妻?”江月凝反驳:“你现在才十六岁,我们还没成亲。” “那不一样吗。”少年手臂环住她的腰:“反正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早睡晚睡有什么区别?” “裴砚声!”江月凝脸都红了。 “在呢在呢。”少年笑嘻嘻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管家站在门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不住这里。” 裴砚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少年环在江月凝腰间的那只手上,眼底布满寒霜。 “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最远的那间。” 第5章 记忆里的旧时光 少年的眉毛猛地拧了起来,仰着头瞪着裴砚声。 “凭什么?” 裴砚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凭这里是我家。” “你家?”少年嗤了一声:“你家的女主人是我媳妇,我凭什么不能住?” “她不是你媳妇。”裴砚声但声音阴沉的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她是我的妻。” “你有公主了,还要什么妻?你去找你的公主啊,阿凝当然是我陪!” 裴砚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黑沉沉的眼睛里涌动着怒意。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少年扬起下巴:“你,有,公,主,了,阿,凝,是,我,的。”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一点就着,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江月凝疲倦开口。 “够了。” 她看向管家。 “把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公子今晚住那里。” 隔壁? 少年一听,眼睛“啪”地一下就亮了。 “我不同意。” 裴砚声脸色阴沉沉的:“那个房间是我的!” “侯爷难道忘了吗,一年前你已经搬走了。” 江月凝平静的凝视着他。 “您一年前搬去西厢房的时候说过,西厢房离书房近,方便您处理公务。” 那年她和裴砚声大吵了一架,她赌气去了马场,谁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受了伤。 在府中足足养了三个月,期间裴砚声公务繁忙为由一个月都没来看她,甚至可以还搬到了离他最远的西厢房。 裴砚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月凝垂下眼,不再看他。 “侯爷公务繁忙,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转身,走进了内室。 纱帐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裴砚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毫无征兆的塌了一块。 少年站在一旁,看了看纱帐,又看了看裴砚声,难得认真。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跟了进去。 …… 夜深了,江月凝一个人坐在窗前。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像是重新来过了。 十六岁的裴砚声出现在她面前,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一切又什么都没变。 二十六岁的裴砚声还是会为了别的女人把她丢下。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烫的她眼眶发酸,一半冷的她心口发寒。 她想的出神,丝毫没有察觉隔壁的窗户也开了。 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底满是少年人特有的鉴定。 阿凝,我一定会带你走的,去一个没有那个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我给你做桂花糕,给你放风筝,给你梳头,给你画眉。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彼时,书房。 裴砚声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一片。 护卫看着他,犹豫了很久,开口道:“侯爷,您该歇息了。” 裴砚声没有动,案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又燃尽了一根。 脑子里却全是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记得那一天,她摔伤了腿,下人来报的时候,他正处理水患的事情,后来她又派人来请,他也确实没有去。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等他忙完了再来找他。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的。 她不是一直都在吗? 十年了,不管他多久没回房,不管他多久没跟她说话,她都在。 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种在院子里的花,不管有没有人浇水,都开着。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喉咙涩的发疼,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恐慌传来钝痛。 他看着护卫,声音沙哑的厉害。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护卫愣了一下,想说您才发现吗,可实话总不该是他说的,最终,只是干干一笑,不曾言语。 …… 翌日清晨,江月凝还没走近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是给阿凝做的,你不许动!” 少年清脆的带着怒气,像只炸了毛的小狼崽。 “本公主偏要动!你能拿我怎么样?” 长宁的声音又娇又蛮,带着故意挑衅的味道。 江月凝皱眉,加快了步伐。 迈进正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少年端着一碟桂花糕,整个人像护食一样把碟子护在怀里。 长宁踮着脚尖去够,绯红色的罗裙在晨光中晃来晃去,像一只扑腾的花蝴蝶。 两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一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 少年看见她,桃花眼倏地亮了起来,捧着那碟桂花糕,献宝似的把碟子举到她眼前。 “阿凝!你看!我给你做的!桂花糕!小狐狸形状的!” 碟子里的桂花糕每一块都被捏成了小狐狸的形状,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还用芝麻点了眼睛,憨态可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天不亮就起来做的!”少年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面粉,整个人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大型犬:“你尝尝,好不好吃?” 长宁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喂!那是本公主先看见的!” 少年头都没回:“我们家阿凝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你!”长宁气得跺脚。 江月凝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只一眼,鼻尖就凝起酸意。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各种小点心。 今天是桂花糕,明天是枣泥酥,后天是莲子羹。 她问他“你怎么会做这些”,他就笑,说“我娘说,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可他已经很久,没给她做过了。 “好吃吗好吃吗?”少年眼里全是期待。 “嗯。”江月凝喉咙一滚:“好吃。” 少年欢呼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裴砚声今日特意没去宫中,来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面容冷峻,看到少年手中的糕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鸷。 长宁看见他,眼眶倏地红了,一瘸一拐地朝他扑过去。 “砚哥哥你看看他们!他们欺负我!” 她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发号施令。 “本公主不欢迎他们!你把他们全赶出去!” 少年闻言,非但没怕,反而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他把桂花糕往江月凝手里一塞,转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凝,咱们走!我早就想带你走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 裴砚声脸色铁青,紧攥的人拳头骨指泛白。 “谁也不许走。” 第6章 偏心护短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少年,最后落在江月凝身上。 “他摔了长宁的东西,还出言不逊,必须致歉!” 少年一听,顿时炸了毛。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是她先抢阿凝的东西!” 裴砚声眼神阴鸷,声音极冷,“这里是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侯府怎么了?皇帝还得讲道理呢,你装什么大官?”少年毫不退让。 长宁躲在裴砚声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 “砚哥哥,你看他多嚣张,你快教训他!” 裴砚声猛地抬手,一掌朝少年拍去。 掌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少年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反手就是一拳砸向裴砚声的面门。 两人瞬间交起手来。 你来我往,拳风呼啸。 大厅里的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茶盏碎了一地。 江月凝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紧。 少年终究才十六岁,功力远不及十年后的裴砚声深厚。 再打下去,吃亏的必定是少年。 “住手!”江月凝厉声喝道。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裴砚声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 他看着江月凝护着少年的姿态,眼底的寒意更甚。 “江月凝,你让开。” 江月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侯爷若要罚,便罚我好了。他年纪小,不懂事。” 裴砚声下颌线紧绷,声音仿佛淬了冰,“你为了他,连规矩都不顾了?”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嘲讽,“规矩?侯爷的规矩,不就是公主高兴吗?” 裴砚声一噎,脸色越发难看。 江月凝不再理他,转身对少年轻声说:“我们走。” 少年被她拉着,还不忘回头冲裴砚声做了个挑衅的口型。 “你给我等着。” 裴砚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得可怕。 “砚哥哥……” 长宁扯了扯他的衣袖,委屈地撇嘴。 裴砚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长宁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柔和。 “没事吧?可有吓到?” 长宁顺势靠进他怀里,娇滴滴地说:“吓死我了,那个野小子太凶了。” “别怕,有我在。”裴砚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 江月凝刚走到院门口,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心口被针扎似的密疼。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如今他的温柔,全都给了别人。 回到住处,少年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猛拍了桌子,茶盏里的水乱颤着。 “气死我了!那个老混蛋,居然帮着外人欺负你!” 江月凝无奈地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汗吧,别气了。” 少年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阿凝,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威风。” 江月凝被他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呀,以后别那么冲动了。这里毕竟是侯府。” 少年撇撇嘴,心里却越想越不甘心。 那个老混蛋凭什么那么嚣张? 必须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可是,如果直接去打架,阿凝肯定会生气的。 少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阿凝,刚才那碟桂花糕都被他们弄坏了,我再去给你做一碟!” 江月凝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不饿。” “不行!我说了要给你做,就一定要做!” 少年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江月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性子,还真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倒也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真的去做糕点了。 少年出了院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混蛋,敢欺负阿凝,小爷今天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此时的江月凝,正坐在院子里看账本。被这么一闹,她连吃东西的心情都全无了。 府中中馈马上要换人,她得被迫清点。避免已经被扣帽子诬陷。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长宁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江月凝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账本。 “公主这是何意?” 长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桂花糕交出来。秘方也被本公主!” 江月凝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公主若是想吃,只让下人重做便是,何故闹到我这儿?” 长宁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本公主就那方子!不想给就滚去给本公主做,你一个即将被贬为妾室的女人,也敢拒绝我?” 江月凝眼神一冷,站起身来。 “公主慎言。圣旨虽下,但我一日未被休弃,便一日是这侯府的主母。” 长宁更是不屑,捂着嘴笑了起来。“主母?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砚哥哥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你还占着这个位置有什么用?” 江月凝掐紧了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侯爷看不看我,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得未免太宽了。” “你!”长宁被噎得脸色通红。 她指着江月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人!” “等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出侯府!” 江月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公主若是来耍威风的,那找错地方了。” “这侯府的中馈,如今还是我江月凝在管!过府之前,轮不到公主做主!” “来人,送客!” 长宁见她不仅不怕,还敢赶自己走,顿时气急败坏。 “你敢赶我走?你这个贱人!” 她骤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江月凝脸上。 江月凝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吓傻了,谁也不敢上前。 长宁得意地看着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江月凝缓缓转过头,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倒也不哭不闹,竟就这样平静看着她。仿若她是个死人似的。 长宁也意外自己会动手,此刻心虚,有些微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看!” 江月凝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长宁。 “公主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只是不知,若是侯爷知道公主如此泼妇行径,还会不会觉得公主天真烂漫?” 长宁脸色一白,强撑着说:“你少拿砚哥哥压我!他最疼我了!” 江月凝眼底满是嘲讽。 “是吗?那公主大可以去试试。” “看看侯爷是会为了你,休了我这个结发妻子,还是会为了他的名声,将你禁足。” 长宁咬了咬牙,心里其实也没底。 裴砚声虽然顺着她,但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要休妻。只说贬妻为妾。 虽是折辱了对方,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 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想借糕点为由羞辱江月凝一番罢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骨头这么硬。 “你给我等着!” 长宁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丫鬟气急败坏地跑了。 江月凝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绿竹心疼地跑过来,眼泪直掉。 “夫人,您的脸……” 江月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去弄些凉水来敷一下。” 她知道,长宁这一去,必定会找裴砚声告状。 但她不怕。 她倒要看看,裴砚声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长宁哭得梨花带雨,一瘸一拐地扑进裴砚声的书房。 “砚哥哥,你要为我做主!”长宁拽着他的袖子,哭得好不委屈。 第7章 心死 裴砚声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这声音倒也听不出喜怒。 长宁指着自己的脸,颠倒黑白道:“我方才去寻她,带了些礼,想告诫她应该守规矩,要为砚哥哥你和侯府着想,谁知没说几句,她让人摔了我的东西,还打我!砚哥哥,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裴砚声的目光落在长宁身上,眼神幽深难测。 “她打你了?”裴砚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是啊!她还说,就算我进了门,她也要把我赶出去!”长宁见他起身,以为他要为自己出头,顿时有了底气。 裴砚声面容冷峻,大步朝外走去:“走,去看看。” 长宁得意地勾起唇角,连忙跟了上去。 江月凝的院子里,绿竹正拿着鸡蛋,小心翼翼地替她敷脸。 “夫人,您忍着点。”绿竹心疼得直掉眼泪。 江月凝神色平静,哀莫大于心死,再疼也疼不过心里。 “江月凝。”一道冷沉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 江月凝听见了,却连头都没抬。 裴砚声大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长宁。 看到江月凝坐在石桌旁,裴砚声冷声质问:“你打了长宁?” 江月凝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她拿开脸上的冷帕子,露出了左脸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甚至还有未擦净的血丝。 “侯爷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公主,这巴掌印是怎么回事?”江月凝声音极冷。 长宁心虚地缩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那是你顶撞本公主,本公主赏你的!” 裴砚声沉默片刻,看向江月凝:“长宁是千金之躯,你身为侯府主母,为何要与她起争执?” 江月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苍凉。 “侯爷的意思是,我活该站着让她打?” 裴砚声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压低了几分:“她即将入府,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日后如何共处?” 江月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竟比不过一个公主的蛮横无理。 “好一个容人之量。公主打了我一巴掌,原是无理之举,我却还得受着,是吗?” 江月凝只觉好笑,就这片刻时间,便值得他来回跑一趟,可见重视。 裴砚声:“你既已知道,就给公主赔个不是,此事便算了。” 他冷冷地下了最后的定论。 江月凝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死了。 连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也被他亲手掐灭。 “让我给她道歉?做梦。”江月凝冷冷拒绝。 长宁气急败坏:“砚哥哥,你看她多嚣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六岁的少年端着一碟新做好的桂花糕,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阿凝!我重新做好了,你快尝……”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月凝红肿的左脸上,还有那清晰的指印。 “啪”的一声脆响。装着桂花糕的瓷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少年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谁干的?!”他咬牙切齿,像一头发怒的狼崽。 他就在厨房做了些糕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裴砚声和长宁。 “是你们欺负她!” 少年猛地拔出院中侍卫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裴砚声刺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老混蛋!” 剑气凌厉,带着十成十的杀招。 裴砚声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少年的手腕。 “放肆!”裴砚声冷喝。 少年根本不管不顾,剑法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你算什么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干脆去死!” 两人在院中缠斗起来,剑光交错,劲风将院中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原是打过一次,二人身上都带着点小伤,如今再打,难免想致命。 长宁吓得尖叫连连,赶紧躲起来。 江月凝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止。 她甚至希望,那个十六岁的裴砚声,能一剑刺穿这个冷血薄情的侯爷。 但少年终究才十六岁,功力和实战经验远不及十年后的裴砚声。 过了三十余招后,裴砚声看准破绽,一掌击中少年的胸口。 少年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若再敢动手,我立刻将你乱棍打出侯府!”裴砚声脸色铁青警告道。 少年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桀骜不驯:“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裴砚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是定安侯府,容不得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撒野。”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还要再冲上去,却被江月凝一把拉住。 “够了。”江月凝声音平静。 少年回头看她,眼眶通红:“阿凝,他欺负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事。”江月凝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她的动作温柔无比。 裴砚声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罢了,你若想留在侯府,就必须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裴砚声冷冷开口。 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十年前的自己流落街头,更不可能让他带着江月凝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少年嗤笑一声:“怎么,你要认我当爹?” 裴砚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杀他的冲动。 “既然你长得与我一般无二,从今日起,侯府对外宣称,你是我早年走散的双生胞弟。” 少年满脸嫌弃,“谁稀罕当你的弟弟?” “不愿当,就滚出侯府。”裴砚声丝毫不退让。 长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砚哥哥,他真的是你弟弟?” 裴砚声没有理会长宁,只是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咬着牙,看了看裴砚声,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月凝。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被赶出去,阿凝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会被他们欺负死。 他必须留下。 “好。”少年冷笑一声,“不过你记住了,这只是一个暂时的称呼,我可不甘心你站在我头上。” 他只是为了江月凝而留下。 裴砚声的脸色愈发难看。 “既然成了裴家人,就给我守裴家的规矩。” “再敢对公主动手,我绝不轻饶!” 江月凝听到这话,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她松开少年的手,转身看向裴砚声。 “侯爷的规矩立完了吗?”江月凝语气淡漠,“立完了,就请带着公主离开我的院子。” 裴砚声明显不悦,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你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长宁得意地瞥了江月凝一眼,赶紧跟上了裴砚声的步伐。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看着江月凝脸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阿凝,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耷拉着脑袋。 江月凝摸了摸他的头,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她没用,若爹娘在,家业依旧鼎盛,何至于会遇人不淑,沦落到这般下场。 她最恨的,其实是自己的轻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