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真的退婚了

作品:《被迫嫁给病秧子》

    阿薇独自在屋里,终于能好好把《云斋广录》给看完了。

    有意思,很有意思,可对她现在的困境没什么帮助。

    范大相公这么厉害,心中有仁义百姓,胸中沟壑万千,却接连三次被贬。就连契丹人都称他“小范老子”,这样一个人,却一生郁郁不得志。

    只因他不遂太后,不遂官家和其他同僚的意。

    而她,现在都不清楚究竟是毁了多少人的利。

    林长峰,他的美梦,他的抱负和性命。

    江日迟,还有赵王,听阿娘的意思,昨夜包围那座荒山的禁军就是殿前司,其统领者便是赵王。而江日迟和赵王几乎前后脚到,说两人之间没有联系才奇怪。

    他们两人似乎想要找出金国人的阴谋,这其中用的手段和花费的精力她不清楚,但其目的,大概是想要阻止北周和金国的联盟吧。

    虽然她也不喜欢金国,不愿意联盟,但她搞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究竟是哪一种更有利。

    但看来赵王和官家或者朝堂上大多数人,似乎看法相悖。

    前者不过一人,后者,是千千万数不清,不仅仅是人了,更是一个群体。

    她怎么这么冲动,竟然杀了完颜离陌。

    阿薇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

    完颜离陌此人如何暂且不论,他可是金国宗室,是皇亲,是代表金国的银牌郎君,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死在了她的手里。

    她可太厉害了。

    若她是男子,日后史书上,说不定也会有她一笔,兴许还能和范大相公在一本书里。

    那她这辈子就值了呀!

    江日迟这人倒是中肯,她确实是做了件大事。

    沈荣华带着晚膳进门,就见阿薇乐呵呵地趴在床上,手里捧着卷书,笑得眉眼弯弯,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

    “咳,咳!”

    阿薇立刻收敛了笑容,还下意识把书往被子里藏。

    “我都看见了。”沈荣华没好气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一撩裙摆坐下:“看你是好透了,下来吃饭吧。”

    阿薇将书放在床头,套上绣鞋就踢踢踏踏地走到桌边,虽然腿还有些酸胀,但她已经躺得太久了,甚至想要去校场上跑几圈才舒畅。

    沈荣华冲她皱着眉头:“大姑娘了,文雅些。”

    果然是看她不顺眼了,不喜欢她了,不然以前都只会摸她的脸夸她赤诚可爱。

    阿薇温顺坐下,等着沈荣华拿起筷子她再吃,可一串脚步声逼近,一个女使和檀画说了句什么,檀画也急匆匆跑进来说:“大娘子。”

    “怎么了?连你也这般急吼吼的。”

    沈荣华刚夹了一筷子芦笋,本是要往嘴里放的,见檀画进来,便先投到了碗里。

    檀画瞄了阿薇一眼,虽转瞬即逝,但神色十分微妙,她一字一句说:“回禀大娘子,主君回府了。”

    “他?不是说军中有事?罢了,回来便回来了,又有什么好急的。”

    “还,还带了人……”

    沈荣华换了双筷子,夹起芦笋送进嘴里:“谁啊?”

    “是,江家的郎君。”

    “咳!咳!咳!”

    沈荣华被呛得捂着嘴咳了好几声,阿薇连忙上前去给她拍背,可她自己心里也很惊讶。

    父亲不是说要站在她这一边和她一起诈江日迟的吗?怎么转头又和他走到一处,还把人带回家来了?

    沈荣华把那块芦笋吐了出来,又喝了半盏茶才缓过来:“什么!现在!这,这都天黑了呀!”

    对啊,对啊,什么客人大晚上登门的。

    檀画面露尴尬,垂下脑袋:“是。”

    沈荣华撇下筷子,看了只穿着里衣的阿薇一眼,推了她一把:“去,快去换衣裳啊,还愣着做什么。”

    也没说不去,这么凶做什么。

    阿薇到屏风后穿了外袍,出来后沈荣华似乎早知道自己会不满意,又挑了一套新做的夏衣。直接把她带进屏风里帮她换上,动作十分粗鲁。

    “啊!”

    阿薇捂着肩膀,那里被沈荣华的指甲划出了一道口子,还渗出了血。

    沈荣华看着那道口子,和阿薇质疑的眼睛,才停下动作,拿着衣裳出去交给了檀画,叫檀画进去帮阿薇换。

    檀画进来看了阿薇的肩膀,就先用帕子摁住,等血止住了才帮阿薇穿衣裳。

    还劝她说:“姑娘别怨怪大娘子,大娘子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了。”

    阿娘,伤心……可她又该怎么办呢?

    檀画也没有告诉她,帮她换好衣裳就带着她出去,跟着沈荣华往渠山厅去。

    她看着沈荣华的背影,虽然还是一如往昔,但总觉得离自己远了好多,不是一步,也不是两步,是不知道好远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她觉得这只是开始,她和阿娘,以后只会越来越远。

    渠山厅里灯火通明,但异常的安静。

    她们一行人停在院门外,沈荣华先上前问了,才叫阿薇一起进去。

    厅上,满江波背着手站在书桌后,面色凝重,见了沈荣华和阿薇,什么也没说就罢了,还别过了头去。

    似乎是觉得十分羞愧一般。

    江日迟站在圆桌旁,直挺挺地站着,看见阿薇还冲她笑了笑。

    他今日倒是精神好,比那日在浇花亭见面时气色好多了,脸也不肿了,朦胧烛光下,还真不负貌比潘安之名。

    看着倒是和蔡成凌不大像了。

    和她想象当中那样温柔的长相也不同,只是眼睛太大了,显得很赤诚,实际上里面大部分都是空的。

    若是不看眼睛,长得其实有些凶呢。

    所以她看了只觉得那笑容令她浑身发毛,准没好事。

    沈荣华只好开口问:“官人,这,三郎今日怎么来家里做客了?”

    满江波直接转过身去,背影倒透出了几分萧索和不甘之意。

    沈荣华转向江日迟,就听他语气平淡地说:“沈大娘子,今日我是来退婚的。”

    沈荣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歪过头问:“什么?”

    刚刚是不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退婚是什么东西?

    江日迟看了满江波一眼,他听说沈大娘子怀有身孕,便上前扶她坐下后又说了一遍:“您听得不错,我是来……”

    阿薇上前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出了渠山厅,一直走到园子里才停下。

    这一路上江日迟只在出了渠山厅的时候挣扎了几下,之后就一直默默跟着她走。

    退婚。那也该她退才是。凭什么她要退婚,她父亲就罚她去做苦役,可江日迟要退婚,他就一声不吭的。

    阿薇停在浇花亭前,回身抬起手要打他,却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动作凝滞了半分,就被江日迟看出了端倪。

    “你受伤了?怎么回家了还会受伤呢?”

    他看向阿薇的肩膀,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别再乱动了,伤口又渗血了。”

    阿薇拍开他的手,手帕落在了地上,江日迟蹲下身捡起,塞进袖子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再次递给阿薇。

    她才不要。

    可再次准备拍开时,江日迟这厮却突然拽着她的手臂反转过来把她摁在了亭子的廊柱上。

    “放开!你!啊……唔唔。”

    她的嘴被他用手捂住,肩膀上衣衫滑落,她还在渗血的伤口被他舔舐吮吸着。

    果然是淫贼,色胆包天,都要退婚了还轻薄她。

    “这口子,是指甲划的,你母亲生你气了?”等到阿薇抽噎着浑身在抖,裸露的肩头起了阵阵疙瘩他才停下,贴着她的侧脸说:“那我教你个法子叫她不生你的气了,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

    她才不要他教,她自己会想法子。

    他松开手,阿薇才转过身,抹掉眼泪瞪着他,但很快就被捂住了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讨厌我,我来退婚你该高兴才是。也别赌气说什么‘是你该先提退婚才行’,总之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

    “不可以!”阿薇想后退躲开,却被他按住了脑袋。

    “那你要如何,总不能是要我去和你父亲说,婚不退了吧?”

    “不可以!”

    “别赌气了……”

    “我就气!都怪你!都是你!”阿薇上前抱住他,埋在他身上大哭。

    都是他,不然阿娘不会讨厌她。

    江日迟垂着双臂,看着夜色说:“你是不是把我认成别的什么人了,我可没惹你啊。”

    阿薇听了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明明是他隐瞒身份在先,现在却装傻充愣吗?

    她退开,看着他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却怎么看都觉得眼前之人并非她心悦之人。

    她喜欢的,可能只是一个假象,一个谎言。

    那确实该结束了。

    她下定决心:“退婚?好。我应了!”

    退就退,她正好一辈子在家,陪着阿娘。

    可江日迟这厮又在她转身离开时从背后抱住了她,阿薇用手肘撞开他,挥手一掌打在他脸上:“别碰我。”

    “好,那你可不可以等我说完?”

    “呵!”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听,他又有什么资格非要她听他说话。

    “是公主的事。”

    ……

    这人真是无耻,无耻之尤!

    阿薇停住脚步,江日迟却还不满意,非拉着她在亭子里坐下后才肯说。

    “公主病了,被送去洛阳静养。”

    “啊?”

    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另一种,你很讨厌的那一种原因。”

    “什么……”

    看她一脸疑惑,江日迟才直说:“也算是一种保护吧,但你应该不会接受。”

    保护公主?就是把她送去洛阳吗?

    “是金国?”

    “不是。”江日迟伸手帮她将散落的额发撩到耳后:“赵王是不同意的。”

    赵王不同意,那做主的就是官家了。赵王只是官家其中一位皇子罢了,自然是忤逆不得的。

    “原因?”

    “嗯,”江日迟托着下巴沉吟道:“归根究底,应该是因为无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