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 章 喜脉
作品:《东北往事?关东娘们儿与土匪》 一早晨起来,向小丫就吐了,吐得翻江倒海,杨天笑心疼的看着她。
他走出屋,让双喜带两个弟兄,赶紧去龙王镇请崔五先生。
吃早饭的时候,向小丫又吐了,刘寡妇高兴的说:“哎妈,压寨夫人这是有喜了。”
杨天笑一愣,他扭头看着刘寡妇:“你咋知道。”
刘寡妇捂嘴笑着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姑娘小子生了三个,这点事还看不出来吗,她这是有了。”
杨天笑摸着脑袋高兴的说:“我还以为她病了,派弟兄去请崔先生了。”
刘寡妇笑了:“也好,让崔五子给摸摸脉,让他给瞧瞧是丫头还是小子。”
“小子呗。”杨天笑心里盼着是个儿子。就脱口而出说了个小子。
吃了饭,起局堂里就热闹上了。
大麻子带人把屋子扫了一遍,又洒了一层水,怕一会小班子唱戏的时候又跑又跳的整得满屋子灰尘。
双喜指挥人抱了很多柴禾,把起局堂烧得热热的。
弟兄们把老鹰山上各窝棚里平时用凳子,桌子,树墩子,所有能坐的家伙事都搬来了,起局堂里热闹起来,自打来到老鹰山,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刘婶烧了一大锅热水,沏了茶,又把秋天晾的山里红果干端出来,一人抓一把。二驴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挂小鞭,跑到山门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关家班的人在起局堂后头的一间窝棚里上妆。
听到起局堂里弟兄搬桌子拿凳子的声音,关班主就催徒弟们赶紧上妆换行头。
吹三天对着铜镜描眉画眼,关班主走过来看着吹三天说:“吹三天,这是啥地方,你心里得有个数,你那眼睛安分点。”
吹三天不服气的说:“我咋不安分了。”
关班主上去就踹了他一脚,没再说话。
马大勺子咧嘴一笑:“你心里惦记谁,师傅能不知道?你装啥呀。”
吹三天嘟囔了一句:“咋了,搁心里装着还不行啊。”
马大勺子趴在他的耳朵上小声的说:“现如今,人家可是压寨夫人了,这是响子的地盘,别惹人家不高兴,小心一枪嘣了你。”
“滚!”吹三天瞪了他一眼。
杨天笑站在起局堂门口,看着弟兄们落座。二驴子抢了头一排,麻六子跟他挤一条凳子,两个人又差点打起来。
大麻子把对子重新贴了一遍,横批还是“有肉有酒”,又家两个字:“有唱”,他拿浆糊又粘上去了。
弟兄们一个个眼睛发亮,就等着开戏了。
向小丫走出来的时候,关班主正试弦子呢,一抬头看见她,手停了一下,他走到向小丫跟前小声的问。
“小丫,昨晚上你给我问没?”
“问啥?”
关班主上下打量她,问道:“瞅你这记性,大当家的没说想听啥?”
向小丫:“没有,师父,你就别问他了,想唱啥就唱啥吧。”
“那怎么行,你又不是没跟班子唱过,规矩总是要讲的,你去给问问。”
向小丫推着关班主:“不用,去吧,你就放开了唱吧。”
开戏了。
关班主一开场就先拜拜达摩老祖,之后又冲着杨天笑拱手拜大当家,紧接着转了一圈各位弟兄也拱了手:“今日来到宝山,众位英雄好汉,咱们唱一曲江湖好戏,图个兴旺发达打遍天下无敌手!”
弦子声从起局堂里飘起来。弟兄们叫好。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第一出唱的是《燕青卖线》
马大勺子演燕青扮下装,踩着碎步来回走,鼓点跟上脚步:
手提货鼓走四方,
乔装改扮探城墙。
梁山好汉聚大义,
哪怕官家刀枪强!
丝线五彩绫罗缎,
针头线脑摆货郎。
不为金银来叫卖,
密信一封送姑娘!
他一晃拨浪鼓,身子侧过去,对上装挑了个眼神。
吹三天扮上装,演任秀英,他手绢一甩,腰肢轻扭,眼波流转:
一见货郎进院墙,
眉眼神色不寻常。
莫是江湖豪杰客?
休要瞒我细端详!
场子里一片叫好声,有人拍巴掌有人拍桌子,一片沸腾。
马大勺子接着唱到:
姑娘慧眼识行藏,
休高声来莫慌张。
待到旌旗一声响,
共举义旗破城防!
两人同时抬手,彩绢扇子翻飞,齐声合唱:
江湖好汉结义广,
不怕风波不怕枪!
弦子陡然拔高一个调门。
底下的弟兄听得兴起,“嗷”的一声又叫起了好,茶碗往木桌上一顿,震得碗里水花飞溅。
二驴子扯着大嗓门子喊着:“好个梁山好汉!唱得痛快!”
晌午饭都没吃,大家都喊着不能停。
太阳偏西的时候,崔五来了。
双喜带着人从山下把他接上来,还是老规矩,蒙着眼睛,到了起局堂才解开。
崔五背着药箱子,站在起局堂门口,听着里头咿咿呀呀的唱腔,愣了一下。
“这是……唱戏呢?”
“关家班,大当家的请来的。”双喜领他往里走,“崔先生,先进起局堂听听蹦蹦儿?”
崔五忙
说:“不了不了,还给压寨夫人看病要紧。”
双喜走进起局堂报信,不一会儿,杨天笑拉着向小丫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崔五先生就拱了拱手:“崔先生,大过年的把你请来,受累了。”
“不累。大当家的有事,我哪能不来。”崔五跟着杨天笑往向小丫的屋走。
向小丫嗔怪的说:“吐两口能咋的,他让双喜下山我都不知道。”
进了屋,向小丫正坐在炕沿上,隔着窗户听戏。
“把手伸出来。”
向小丫把手腕搁在桌上。崔五搭上脉,崔五把了一会儿脉,又换了另一只手。他咧嘴笑了,他扭头看着杨天笑。
“响子,是喜脉啊,恭喜大当家的了。”
杨天笑瞅着向小丫,又转头问崔五先生:“崔先生,是丫头还是小子?”
崔五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说:“一般来说左脉滑是男,右脉滑是女,压寨夫人是右脉滑。”杨天笑的脸有点严肃了,崔五观察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忙说,“当然,脉象不一定完全准,现在断男女还有些早。”
向小丫愣住了。她看着崔五,又看了看杨天笑,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下去了。
“谢谢崔先生。”杨天笑开了口,声音有点紧,“要不要吃点药,她吐。”
崔五咧嘴笑了说:“没事,哪个女子怀孩子不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崔五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他们俩,向小丫看着他:“响子,你要当爹了。不高兴?”
杨天笑看着她,勉强一笑:“没有,别想那么多。”
外头起局堂里,吹三天又唱了一出《小拜年》,二驴子跟着哼,麻六子跟着拍手。关班主的胡琴拉得欢实,弟兄们笑得前仰后合。刘寡妇端着茶壶在起局堂里来回转着给弟兄们倒水。
夜里,戏终于散了。
关家班的人回了后头的窝棚。弟兄们三三两两散了,二驴子喝多了,被麻六子架回去的。大麻子把起局堂的桌椅归拢好,把灯笼灭了。
杨天笑坐在起局堂的台阶上,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向小丫。她披着件棉袄,站在门口。
“响子。”
“嗯。”
“你是不是想要个小子?”
杨天笑没接话。
“崔先生说了,脉象不一定准。”向小丫说,“就算是丫头,那不也是你的。”
杨天笑伸手把她揽过来。向小丫靠在他肩膀上。
杨天笑搂着她想起震山,震山生下来的时候,他不在跟前,现在向小丫肚子里这个,他能在,可震山骂他“臭胡子”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