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刺杀妖王夫君后》 月光亮得发白。
回廊之下,宁檀握紧了季知意的手,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转身,悄无声息地把季知意往身后拉了拉,护她身前。
迟云生隔着长廊与她对望。
无端生出隔阂。
明暗交错间,宁檀往后退一步,道:“清衍师兄回山了?”
她的客气疏离,以及不经意间透出的警惕,都是拒绝接近的意思,如一柄刻刀,剜人心血。
迟云生满心郁结,有意破罐子破摔,将一切都捅出去。可见到她如此防备,郁结全然化作自嘲。他收敛了缠着她的气息,回了一句:“回来了。明日晨时,后厨的事还要一起做,特来告知你一声。”
后厨……
堂堂妖王一走了之后折返回来,竟是为了忘虚宗的后厨杂事?
宁檀并不明白,但也不愿细想。
“我知道了,我定会准时去的。”
迟云生走了。
宁檀长舒了一口气。
季知意看出了什么,问:“你们两个怎么了,怪怪的。还有,你为何一定要我离开忘虚宗啊?你在山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回来了。
撞破今夜场景,以他的手段,无论宁檀之后如何安顿季知意,都不可能逃得掉了。
逃不掉,便直面。
望着迟云生离开的方向,宁檀叹气:“没用了,你不用离开了。”
*
窗子被风吹开了。
烛火倏然吹灭。
迟云生久违地做了梦。
梦回那夜,宁檀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鼓起勇气问:“你只想和我做假夫妻吗?”
宁檀主动给他的那个吻,令他此生难忘。
这是她主动的。
一开始就是她主动的。
迟云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吻了。
这个吻不算凶,却急切。
雨打窗棱,外面的竹林被风扯动,竹叶随着暴雨七零八落。
但两人谁也顾不上。
本就薄的寝衣根本经不起撕咬,顺着衣襟裂开,顺势被丢去了床帐之下。
他就着这个姿势,拨开她凌乱的长发,低头吻她的肩,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说:“沐浴时换了香花吗?”
宁檀轻笑:“这你都知道?”
“夜夜同榻而眠,我岂会不知?”
宁檀却问:“我以为你清心寡欲,不惹凡俗呢,今夜看来,不尽然嘛……呃……”
她被他重重地抵在墙上。
后背冰凉的触感让宁檀一惊,紧接着就迎上了一个急不可耐的吻,剩下的话都成了呜咽,连尾音都被吞掉了。
只是亲吻已然解不了焦渴。
两人都有些不得法,只用力将彼此拥得更紧密,试图用距离的消融,化去深夜中横生的缱绻。
潮热的雨夜,宁檀的理智几乎被点燃了,她咬着他的耳朵,问:“其实我看到了,那日你独自一人在林后的池子沐浴,唤我名字。你都做什么了?”
迟云生动作缓慢下来,带着薄茧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背,抚摸至脸颊,一点一点地吻着她的鼻尖和唇,极尽耐心。
春心悸动的梦被戳破。
无法再隐瞒,也无可收场了。他喘着气,笑说:“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小衣被挑开的时候宁檀便知道,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暴雨湍急,床帏之间的狭小空间便成了唯一安适的小舟,随着水汽飘摇不止。世上仿佛仅剩他们二人可以相依为命,不经意间便贴得更紧密。若非源于信任,宁檀绝不肯将最脆弱的脖颈悉数露出,任凭面前这个满怀狼子野心之人咬/吻。
两人都无处可逃,也都无处可去。
唯有依偎取暖。
宁檀一紧张,腿有些抽筋,痛得她蹙眉,双手抵在他胸膛往后推,颤着尾音说:“等,等一下……好痛。”
一切全凭本能,两人都没什么准备,迟云生更紧张,呼吸都放慢了:“哪里痛?”
“腿啊!腿抽筋了。”
一切戛然而止。
迟云生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坐起身,将宁檀抱进怀里,开始替她缓慢轻柔地揉了揉痛处。
“这样会好一点吗?”
迟云生身上有淡香,不是熏香的味道,宁檀也不知来源,但莫名很喜欢,将半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听了问话后闷闷地嗯一声。
“还是早些睡吧。”
迟云生哄似的拍拍她的后背。
宁檀却将出其不意将他扑倒,低头咬他的下唇,说:“睡什么睡,没有上了我的榻还能下去的道理!”
怎的如此霸道。
简直霸道得不知好歹。
迟云生望着她盈亮如水的双眸,方才强行按压下的情绪翻覆而来,抚上她的脖颈,与她认真接吻。
夜更深。
若在之前,迟云生丝毫不敢想,这世间会有一人与他毫无芥蒂地交付信任,喜欢到连魂魄都刻着她的名字,梦里无数次默念。
她咬上了他的肩,没控制好力度,留下一道清晰的齿痕。
而他轻轻喟叹,反而更生雀跃,最后一丝不安也随着这记咬痕而消散了。
一同分享疼痛。
疼痛便能随之消弭。
迟云生在那一刻想,眼前此人,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宁檀次日起身时,已过正午。
房中空落落的,雨过天晴,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纸,洒落在桌案之上。
身上的寝衣干爽整洁,被褥也都被换了新的。
唯独那人不知去了何处。
她随便裹了一件外衣,推门出去,直接便看到了正在井边打水的迟云生。竹架上是浣洗过后正在晾晒的衣物,木桶中浸泡着的大概是被弄脏的褥单。
听到声音,迟云生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转移了视线。犹豫良久,他才快步走了过来,没等宁檀开口说话,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回了房中。
“你做什么……”
迟云生默然不语,径直将她放回榻上,半跪于地,在她被攥红的脚踝处揉了揉,然后取出一瓶药油,倒入掌心暖热揉化后覆上。做完这一切,他才为她穿了鞋子,从始至终没敢看她一眼。
万千思绪皆融化在此刻。
宁檀忍着笑。
终于,两人对上目光,宁檀的唇角没压下去,忽然就笑出声。
迟云生更别扭:“你笑什么?”
“云生,我问你,你之前都做的什么梦?”
“……
”
他铁了心不打算说话。
宁檀觉得无趣,轻轻踢了他一下,然后别过脸:“你羞什么。”
迟云生:“……”
“平日里瞧着正人君子一般,誓死不从,其实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这会儿竟又不认了。”
迟云生忍了又忍,这才开口:“满天下也没见过如你一般的人。”
宁檀眉眼带笑,松松地将双臂搭在他的肩上,坦荡地说:“你想说我不知羞?那又怎样?我喜欢你呀,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妖域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我见过你的原身,是银蛇……话本子上不是说,蛇妖的本性是……”
迟云生捏着她的下巴,凝着她的眼,无奈地转移话题:“你还吃不吃饭了?”
“你喂我的话,我就吃。”
打第一眼见到迟云生,宁檀便知此人养尊处优惯了,等他伺候人更是天方夜谭。
区区几月,他不仅会了洗衣砍柴,连饭都能烧了,俨然一个人夫。
正是感知到他逐渐软化的态度,宁檀才懂得怎样能拿捏于他。
迟云生瞥她一眼,叹息,起身将早就备好的饭菜取来,端着一小碗汤,递来勺子,道:“张嘴。”
“烫。”
迟云生低头吹了吹,又喂。
宁檀摇头:“凉了。”
“……”
迟云生放下了碗。
宁檀装得无辜:“哎,男人就是这样的,榻上极尽温柔迁就,什么事都愿做,什么话都肯说,天一亮,我连想吃一口刚刚好的饭菜都是奢侈……”
虽说是故意为之,可话至一半时,倒把宁檀自己给说得信以为真,连带着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谁知迟云生却捂住了肩,蹙眉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没用力啊……”
宁檀问完,迟云生的脸颊更烫了。
她干脆褪了他左肩半边衣衫,其上赫然是一个牙印。
昨夜回忆涌上心头。
似乎……
是她留下的那个咬痕。
他臂膀结实,若要留下这样一道痕迹,必然是忍了不小的痛。
他明明恢复了一部分妖力,能自己疗愈内伤,更足以把这咬痕抹去。可他却还是揣在了怀里,遮在衣襟下。
仿佛在藏一种隐秘的甜。
“你喜欢这个啊?”
宁檀抚摸咬痕,抬眼问。
她的眼睛澄亮无辜,让他着迷。
片刻后,羞耻之心渐起,迟云生不敢看她,道:“没有,就是……忘了。”
“忘了啊?”
“嗯。”
“真忘了?”
“……”
“迟云生,你什么都敢在心里想,却装得纯良无害,依我看,你才是我们之间最胆大包天的那个……”
话都没说完,迟云生便凑近来吻了她。
宁檀动作凝滞,脸颊顿时热了。
昨夜是一时冲动,可现在青天白日的,他的脸凑得那样近,呼吸也分外清晰,亲昵的举动还是能轻易燃起满溢的情绪。
正在她逐渐沉浸时,迟云生从容抽身,端起一旁的汤,舀起一勺,问:“吃不吃?”
宁檀愤愤地踢他一脚,把汤喝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