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高一记

作品:《纯氧》

    望着周礼含笑的眼眸,那些压在心头上的愧疚和失落,只因为他似安慰般的寥寥几句突然融化了。

    知道周礼的话只是想让自己开心,鹿时圆心里泛起暖意,伴随着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垂下眸子,然后看见桌面上那抹鲜红的方块。

    是一本荣誉证书。

    “明明是你很厉害,”鹿时圆抬起头抿着唇角笑,也有些疑惑,“但是测试也会有荣誉证书嘛?”

    小姑娘情绪变化直白又鲜活,周礼忍不住轻松笑了声,“要不要打开看看?”

    鹿时圆翻开硬挺的封面,却在看到自己名字的那刻愣住了,表彰栏里的名字不是周礼,而是她,鹿时圆。

    证书正文全程手写,笔锋起落分明,利落却不凌厉,鹿时圆认得,是周礼的字迹。

    她轻轻抿了抿唇:“哥哥你怎么给我做了这个?”

    “不能哥哥什么都占了吧,”周礼支着下巴,“我们圈圈的努力也得有人知道。”

    周礼的话像是带有魔力的咒语,一直围着脑袋盘旋,鹿时圆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上也微微发热。

    又怕显得太激动,悄悄抿了抿唇,努力板起小脸,试图显得成熟稳重些,“我也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虽然故作严肃,但小姑娘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啊翘,周礼没忍住,喉间溢出声笑。

    宋时珩回来就见两人这个样子,顿时有些吃味,都不知道周礼对小崽子是什么魔力,小崽子见到周礼就开心,完全没有他一点的位置。

    将手里的饭不轻不重地撂到周礼身前,又顺手拿起鹿时圆桌前的荣誉证书扫了眼,他冷声勾唇笑了声:“就弄这玩意没空来买饭,让你爹我伺候你?”

    鹿时圆将荣誉证书夺回来小心地抱进怀里,幽幽说:“只是让你帮忙买个饭而已,宋时珩,你真是个小气鬼。”

    “……”宋时珩被她堵得一噎。

    周礼慢悠悠地帮腔,嗓音里蜷着点笑意,“给我们圈圈的东西怎么都要比买饭重要吧?”

    见周礼这副火上浇油的悠闲模样,宋时珩气笑了:“不是,周礼,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擅长点火?”

    有了靠山,鹿时圆底气足了些:“明明是你的问题,你来晚了我也经常给你买饭的,我都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周礼哥哥,他帮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他……”

    说到一半鹿时圆卡壳了,又对自己气恼起来了,说好的要成熟的,哪个成熟的人会当着自己的暗恋对象和自己亲哥哥吵起来。

    小姑娘气焰突如其来的熄灭,久久没有回音,这下轮到宋时珩意外了,他坐到小姑娘身边:“傻了?怎么不继续说了?”

    听完宋时珩的话,鹿时圆像是找到了台阶嚣张了起来,故作老成地叹气:“你太幼稚了,这点小事都会生气,我现在已经成熟了,当然要学会包容你。”

    宋时珩:“……”

    周礼倒是没想到小姑娘会说这般话,他意外地哑然失笑。

    午后的阳光白的晃眼,窗外梧桐叶边缘卷着点焦黄。

    等周礼和鹿时圆吃完了餐,三个人又聊会天,眼看着午休铃声要响了,三个人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宋时珩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小姑娘,身形一顿。

    他下意识伸出手,在自己胸口和鹿时圆头顶之间来回比划了下:“吃激素了长这么快?”

    早上出门时小崽子还是个小矮子,现在已经成了稍微有点高的小矮子,宋时珩意外极了。

    因为自己今天第一次垫增高鞋垫,鹿时圆本来就有些羞耻。

    被宋时珩当着周礼的面明晃晃地把这件事说出来,羞耻感更重,又想留些成熟的形象,所以扣着手指头硬生生沉默了下来。

    可偏偏宋时珩不放过她,看着闷不吭声眼神怒视着他的小东西,宋时珩又乐了,没忍住嘴欠调笑了句:“怎么,小东西?一会能把自己气熟了炒盆菜。”

    鹿时圆实在忍不住了,她破罐子破摔道:“我垫了增高垫怎么了!”

    喊完后,羞耻和羞恼猛地涌上,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又僵硬地别开脸。

    眼看局势不对,周礼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两人之间,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他拎起桌上还剩大半的蛋糕,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脸颊,声音温和地转移话题:“吃剩的蛋糕要不要给哥哥?哥哥饭量有些大,感觉还没吃饱。”

    周礼突如其来的问话顿时让还在羞愤的鹿时圆怔了怔,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低头小声地回答:“本来就是你买的,你吃当然没关系。”

    周礼弯唇笑了声:“这是给我们圈圈买的,哥哥吃了当然要补偿,等下次见面我在给你小蛋糕好不好?”

    “好,”鹿时圆很想问,“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啊,你最近好像非常忙。”

    周礼答:“项目出了点问题,不过这段时间之后哥哥就有空闲了。”

    鹿时圆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了,尽管她努力忍着,声音还是不由自主雀跃了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会经常见面了?”

    “可能会每天见。”

    每!天!见!

    巨大的惊喜让鹿时圆小脸重新绽放光彩,她抿抿唇,丝毫不在意正午火球一般的太阳,很快把她刘海沁湿了。

    周礼不动声色地引着小姑娘走到路旁那几颗高大繁茂的银杏树下,阴影将他们笼罩。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被汗浸湿的额发,温声问:“热不热?今天怎么没把头发扎起来?”

    鹿时圆重新低头,她小声地说:“我不想扎,以后也不想扎了。”

    周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折下身子,弯起唇角自然地说:“反正我们圈圈怎样都漂亮。”

    鹿时圆因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比奶油还要甜蜜,她没忍住唇瓣弯弯。

    看小姑娘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宋时珩才终于松了口气:“我刚刚也就是一时嘴欠,再说点增高鞋垫怎么了,你哥我垫的还少了?”

    周礼在一旁笑着点头:“初中他在意比我低,每次和我见面都要垫鞋垫,非要比我高才罢休。”

    他继续慢条斯理补充。

    “后来我也会垫鞋垫,让他始终追不上我的个子。”

    鹿时圆听后没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倒是没想到周礼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周礼又说,那双慵懒的桃花眼中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他声音温和而又轻缓:

    “现在我们圈圈也有这个意识,说明在认真地长大。”

    注视小姑娘上楼后,周礼和宋时珩并着肩离开。

    哪怕已经打了午休铃声,宋时珩也不急,毕竟也和周礼几天没见了,就和他随意闲聊着。

    “你集训什么时候走?”周礼随口问。

    宋时珩马上要艺考了,艺考前要进行集训,周礼只知道个他集训的大概时间。

    走在树荫下,宋时珩步子散漫,“下个月十五号吧,大概一个多月。回来找个老师突击一段课

    差不多考试了。”

    周礼点了个头,“那家里只剩小朋友一个人了,用的到我的地方给我说。”

    宋时珩觑他一眼:“我会跟你客气?”

    周礼笑:“怕你客气。”

    “对了,你微信打开让我看看。”

    周礼顿步,歪了一下头,笑了:“看我微信干什么?”

    宋时珩表情一言难尽:“别多想,不是小崽子的事么,她最近朋友圈都没发过,以前的也都没有了,我看她是屏蔽我了还是给我分组了,要放以前她恨不得一天三条。”

    周礼点头,解锁,点进小姑娘的朋友圈,翻了翻才将手机递给他。

    和自己情况一样,只能看见零零散散几条,都挺故作成熟,宋时珩顿时乐了,心里也有些安慰:“没想到啊,小崽子见到你别看很热情,还是和我一样被分到'长辈'组里了。”

    周礼闻言顿声,品了品这两个字:“'长辈',的组?”

    宋时珩乜他一眼:“你不分组?”

    又想到什么:“忘了你似乎都没发过朋友圈,那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种发朋友圈的人都会设置不同的组,每组放着不同的人,比如家长,老师,同学,有些朋友圈内容是只能让同学看的,但有些是专门给老师看的,懂不?”

    周礼收了手机又翻了翻,含了点无奈的笑意点了个头。

    长辈。

    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宋时珩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没关系,大人就大人吧,毕竟她们小孩子也有秘密。”

    周礼勾了下唇,想到什么,他话锋轻轻一转,自然地问:“小朋友最近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宋时珩话多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总算活泼了些,之前天天被逼着写卷子,暑假我不反对,可她连开学都不放过。我和那位磨了好几回,总算停了。”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鹿女士那精力,手隔着一个太平洋都能伸到这儿,小崽子来之前非要在我家装监控,我简直气笑了。”

    周礼垂眸听着,“你生活在春锡的时候阿姨也这样么?”

    宋时珩皱着眉,脸上掠过一丝冷漠:“啧,比现在情况好很多,那时候老宋也在,他好歹在中间横着,鹿女士虽然对小崽子控制欲强但老宋全职煮夫,他又典型的孩子开心最重要,所以鹿女士翻不了大浪,毕竟她工作也忙,他俩离婚后就不行了,我在那最后一年家里就装了监控,连小崽子房间都有,我告诉老宋老宋和她吵了几架总算拆了,不过后来老宋工作也忙起来了,荥川和春锡距离也远,除了经常和小崽子通话,我也不太能了解那边太多,有些事小崽子也不说,她又坚决不让小崽子来荥川,后来只能放假就带着小崽子满世界玩,让她少在家。”

    正午的太阳正烈,透过叶缝漏下来的阳光刺得周礼眯起了眼。

    宋时珩在他面前不是没聊过小朋友,反而太多次,但大多数都是两人相处的日常,像是一个轻松系漫画,很能给人带来情绪价值。

    关于家庭倒是寥寥几句,他了解的并不多,但没想到情况能这样。

    电玩城那次他也见过了,很显然,不然小朋友也不会因为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就哭成那样,情绪都在崩溃节点。

    他喉间被晒得发干,滚了滚喉结没有丝毫缓解。

    又感到庆幸,小朋友性格现在并不压抑。

    他转头看着宋时珩:“你把她护得很好。”

    宋时珩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开,下巴微扬,“那当然,我可是小崽子亲哥,她永远的靠山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