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回了两个字，“拍到了？”

    “在等，B栋这边有个花坛的位置能看到包厢窗户，但角度不太好，我再找找。”

    叶时初没再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陆战野那边拿到实锤。

    提拉米苏她没动，把饭盒收拾好放到工位下面，重新打开电脑上的系统界面。

    刚才截的那张权重被改过的图她又看了一遍，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一分，操作账号是系统管理员。

    这个管理员账号，现在谁在用？

    她翻了一下部门通讯录，系统管理员的权限归属栏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已经调走的徐磊，另一个就是高志远。

    叶时初把通讯录关掉，起身去了趟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人，她倒了杯水站在窗边，阳光照得走廊亮堂堂的，楼下停车场的车顶反着光，晃得眼睛不舒服。

    她爸当年在洪都钢厂查出钢材不达标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明明证据就摆在那里，但动手的人藏在系统和流程的后面，你知道是谁干的，可你得一层一层把壳剥开。

    兜里的照片被她下意识摸了一下，硬卡纸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回到工位的时候，高志远正好站起来往外走，两个人在过道里擦肩而过。

    叶时初冲他点了下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同事打招呼，“高哥，茶水间的咖啡机今天是不是换豆子了，味道跟昨天不一样。”

    高志远脚步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客气的笑。

    “是吗？我没注意，我一般喝茶。”

    “那改天我带点好茶叶来，大家一起尝尝。”

    高志远嗯了一声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叶时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了一笔，这人话少，但不像是天生话少，更像是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达。

    她坐回去继续翻系统报告，一边翻一边想下午该怎么跟高志远搭话。

    这人接手了徐磊的参数维护工作，权重被改的那天晚上，要么是他操作的，要么是别人用了他的账号。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是个关键人物。

    两点十分，手机又亮了一下。

    叶时初低头一看，不是陆战野，是“A”。

    “苏晚晴从包厢出来了，手里没有公文包。”

    叶时初心里一沉，没有公文包，那就是留在包厢里了，给宋筱筱了？

    她正要给陆战野发消息确认，陆战野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门，楼梯间里凉飕飕的，回音很大。

    “看到了？”

    “看到了，她出来的时候两只手空着，公文包没带出来，宋筱筱还在里面没走。”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深吸了口气。

    “那东西十有八九在宋筱筱手里了，她会转给谁你能猜到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爸，然后她爸转给我二叔。”

    叶时初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瓷砖，脑子里已经在算时间了。

    如果底稿今天下午到了二叔手里，方锐最快明天就能拿到风控部所有的审查标准和评分逻辑。

    那江南新材料的准入评审就真成走过场了。

    “陆战野，我得在明天之前把底稿被篡改的证据提交给陈总。”

    “我知道，你先别急，我这边还没走，宋筱筱还在包厢里，我再盯一会儿看她出来的时候带什么东西。”

    叶时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楼梯间里缓了好一阵。

    她重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办公区，路过高志远工位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她没停步，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手机屏幕上还挂着“A”那条消息，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打了一行字过去。

    “公文包里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三分钟，“A”回了。

    “比你手里的截图重要十倍，那是风控部建部以来所有供应商的评估底稿汇编，拿到这个东西的人，等于拿到了恒信供应链的X光片。”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那张老照片露出来的一小截边角，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爸，你闺女又踩坑里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坑里有人陪着。

    办公区的空调嗡嗡响着，斜对面高志远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高志远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叶时初的目光跟了他三秒，然后迅速收回来。

    这人走路的姿势很稳，肩膀不晃，脚步均匀，像是个做什么事都讲究章法的人。

    但越是这种人，越不好套话。

    叶时初没有急着动，她打开系统里的供应商历史评审记录，找到了去年十一月份的那一批。

    当时经手审核的签字栏里，徐磊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部门主管李洁的签名，再往后是分管副总裁的审批章。

    流程干干净净的，挑不出毛病。

    但今年这一版的参数权重被改了之后，同样的流程走下来，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时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历史供货合格率从百分之二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五，光这一项，一个没有任何供货记录的新公司就能多拿十分。

    十分是什么概念？

    去年被卡在及格线下面的三家供应商，最低的那个离及格线差八分。

    也就是说，改了这个权重之后，去年被淘汰的那几家全都能翻身。

    这不是偶然，这是精心算过的。

    叶时初正想着，高志远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水，走到工位前坐下的时候还往她这边瞄了一眼。

    这次叶时初没躲，反而冲他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刚好够他听见。

    “高哥，我想请教你个事儿，我是新来的对系统还不太熟，参数维护那一块你平时是怎么操作的？”

    高志远转过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很短暂的警觉，但很快就被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盖过去了。

    “你问这个干嘛？你的岗位不涉及参数这一块吧？”

    “是不涉及，但我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做过类似的模块，好奇想了解一下你们这边的架构逻辑，万一以后协作起来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