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漠不关心

作品:《呼吸就变强,筑基修为,宗主夸我是天骄》

    水镜轰然破碎。

    金红光点漫天飞扬,倒映着大殿内横陈的残垣断壁,显得凄清荒诞。

    废墟里死寂无声,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

    几名大理寺的年轻差役眼眶通红,双手都在颤抖。

    当啷一声,随着第一柄玄铁佩刀滑脱掌心,砸在满是油污血水的青砖上,第二柄、第三柄刀接连落地。

    他们自幼修习大玄律,以护卫皇城安宁为毕生荣耀。

    可水镜里,他们所护佑的皇族却剥皮剔骨、生啖人血,简直妄为人的一幕幕,将他们骨子里信奉的正道砸得粉碎。

    他们拼死护卫的巍巍神朝,底下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女人的痛苦和绝望之上。

    宋云舟无法接受。

    他双手捂住面孔,跪倒在碎石堆上,身躯蜷缩成一团。

    三十年来在大理寺秉公执法的自豪,此刻全化作翻江倒海的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

    徐守拙扫视着瘫软一地的禁军与差役,有些嘲弄地笑了。

    他扶着血色光罩的边缘,直起微驼的腰脊。

    “宋云舟,你们哭什么,呕什么呢?”

    徐守拙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地问。

    “你们坐高台,在纸醉金迷中沉沦的时候,有哪怕一刻想过,这样的繁华背后有怎样的牺牲,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指着深坑里翻滚的活尸,厉声喝道:“你们说百官冤枉,可明明千秋宴上,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死在魔芝嘴里,那是天公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老道改头换面,在太虚观卑躬屈膝熬了三十年!终于熬成了”徐守拙脸色泛起潮红,眼神狂热,“是,我胆小懦弱,我眼睁睁看着她被锁在深宫,看着她被菌丝撕咬,我救不了她!只能告诉她一等再等。”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该死。”他桀桀怪笑着,直接把阵盘插入了心脏,鲜血,随着每一次搏动,汨汨地流淌出来。

    “呜……嗬……”

    深坑深处,肉芝母株发出一阵微弱的抽搐。

    密密麻麻的褶皱之间,太后那张早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上,两道发黑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菌丝扭动着,她似乎想要去触摸徐守拙来安慰他,却又无力的垂在污泥之中。

    而从始至终,姜无许始终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眼神古井无波。

    似乎这场人间惨剧并不能激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漠视的态度,无疑刺痛了徐守拙。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几乎戳到姜无许的鼻梁前。

    “天庭来的大官,御马监的监正!”徐守拙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混着血丝飞溅,“你高高在上,你代天巡狩!老道问你,你尝过脊骨被人活生生扯断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神魂被万千菌丝一点点嚼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吗?!”

    老道狞笑着,此时已经豁出去了,并指成剑,指向青天,“玉虚天那帮道貌岸然的仙尊门阀,坐在长生殿里,手里捧着用人间女修灵骨炼制出的仙丹,长命万岁!坐看下界生灵涂炭!”

    “你们不去找高高在上的玉虚天下刀,倒领着天庭的旨意,带着法宝凶兽,来凡间斩杀一个被害了一辈子的苦主?!”

    徐守拙横移一步,枯瘦的身躯死死挡在肉芝前,张开双臂,护着那团蠕动的污秽之物。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他仰天悲泣,双膝噗通一声砸在地面,指着苍穹怒吼:“凭什么恶人享尽香火寿元,而我的婉儿受尽凌辱折磨,临了还要落一个万劫不复的邪魔之名?!”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主殿内只剩下风灌过破瓦的呜咽声。

    残存的几名太虚观金丹长老愧疚的低垂头颅,一言不发。宋云舟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在场的大玄修士,被这番诛心之论压得抬不起头来。正义的大旗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残酷的罪恶。

    半空之中。

    夜无溟衣袂微扬,手里的墨玉折扇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磕在掌心。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垂下,目光落在那抹立在碎砖间的青色倩影上。

    漆黑的长发在热风中微拂,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分好奇这位监正大人,该如何接下这记拷问。

    是顺水推舟放他们一马?还是扮演冷血仙官当场镇杀?

    无论选哪一条,在道德与法理上,都将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吼……”

    曌影庞大的真躯低伏在地。

    他本兽而言,对于徐守拙的话,倒是挺嗤之以鼻的。

    自古以来,自然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落败者接受惨烈的结局并不是拿出来供人怜悯的谈资,而应该是落败者的光荣。

    但曌影并没有用自己的想法左右姜无许。

    他只是转动巨大的兽首,安静的看着她。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静止,都在等待这位天庭钦差的宣判。

    姜无许站在原地。

    从徐守拙开始演说到结束,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时,她才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细白的小拇指,塞进左边耳孔,极其敷衍的转了转。

    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尘污垢,姜无许撩开眼皮,冷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

    “嚎完了?”

    姜无许看着跪在废墟中泪流满面、双目赤红的老道,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呵。”

    她嗤笑一声。

    笑声传遍残破的大殿,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徐守拙身子一震,脸上的悲愤僵住了。他瞪着姜无许,眼眶充血,怒火与羞恼一同涌上脸庞。

    “你笑什么?!”

    老道抬手指着姜无许,手指抖个不停,声嘶力竭地咆哮:“无知的黄毛丫头!冷血无情的朝廷鹰犬!面对这等惨绝人寰的人间惨剧,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修的是什么无情天道?你也配当代天巡狩的钦差?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仙!”

    姜无许挑眉上前,抬起右手,食指停在老道鼻梁前。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老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