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母女见面
作品:《高门继室》 这些日子秦珂跟着江莞莞学绣小荷包,跟着秦昭学认兵书上的简单图谱。
白日里和秦玥蹲在荷塘边捞小鱼,傍晚就陪着夫妻俩在庄里的石径上散步,从前压在心底的那层沉甸甸的阴霾,早被日头晒得散了大半。
连府里派过来送东西的老管家见了,都笑着跟江莞莞说,珂姑娘这几日眉眼都舒展了,再也不像前阵子那样,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这日晨起,江莞莞翻了翻黄历,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转头对正在院子里练箭的秦珂道:“珂姐儿,今日天气晴和,我让人备了车,咱们去家庙看看你娘。”
秦珂手里的小弓晃了一下,箭“咻”地擦着草靶边飞了出去,扎进了旁边的梧桐树干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指尖攥着弓柄微微发白。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梦见过兰香,梦里的娘还是从前那样,穿着素色的裙子,偷偷把她抱在怀里塞桂花糖。
可一转头,又是张妈妈被拖走时喊的那些话,是府里下人们私下里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她每次醒过来,心口都堵得发慌。
“我……我去了,该跟她说什么呢?”
秦珂小声开口,眼睛看着地面的落叶,声音里带着点无措。
江莞莞看着明显有些慌的小姑娘,知道她是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她知道兰香做错了。
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又能怎么办呢?
可兰香是她的生母,她想要帮兰香一把,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秦珂的这些心思,江莞莞都看得懂。
所以,还是要先让她们见面,然后再慢慢引导。
江莞莞走过来,伸手把她手里的小弓接过来递给旁边的丫鬟,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不用特意说什么大道理,就跟她说说你这些日子读了什么书,在庄子上玩得好不好。她在里面日日惦记的,也不过就是你的平安。
珂儿,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事,她生养了你,这是事实,你心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若你只一心想着与其划清界限,才会让人心寒。
所以,不必有所担忧,只管按你心中所想去做便是。我已经提前打发人去家庙打过招呼,今日没有旁人,只有我陪着你进去,不会有人难为你。”
江莞莞是想告诉秦珂,她想要给兰香送吃食也好,其它的金银也罢,都没有错。
这也让秦珂安心不少。
秦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母女俩站在廊下说话,自然也听到了江莞莞的那番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他抬手把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秦珂手里,盒子沉乎乎的,里面装着几样兰香从前最爱吃的蜜饯,还有一支秦珂小时候亲手给兰香画的小像,是秦昭特意让人从旧物里找出来的。
“进去之后,不必勉强自己说不愿说的话。”
秦昭的声音比平日温和几分,“要是她还敢跟你说些不该说的、挑唆的浑话,你转头就出来,有我和你母亲在,谁也不能逼你做任何事。”
秦珂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了点头。
定北侯府的家庙建在城郊的半山坡上,四周种满了老松柏,风一吹过,松涛声层层叠叠漫过来,连阳光落在地上都带着几分清寂。
马车停在庙门口,早有守庙的老尼姑迎了出来,对着江莞莞俯身行礼,领着她们往后院的偏殿走。
兰香就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间小禅房里。
门虚掩着,透过窗棂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素衣剃发的女子,正低着头手里捻着佛珠,背影瘦得像一片薄纸。
秦珂站在门口,脚步突然就迈不动了。
江莞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远些。
她自己也退到了廊下等着,留秦珂一个人站在禅房门口。
听见动静,兰香抬起头来。
她昔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不见了,头上只戴着最素的木簪,脸上没了半分脂粉,看见站在门口的秦珂,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蒲团边上,眼睛里瞬间涌满了眼泪。
“珂姐儿……我的珂姐儿。”
兰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爬起来,想伸手去拉秦珂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看见秦珂往后缩了半步,那只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秦珂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怀里的锦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锦盒放在窗边的小木桌上,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发颤:“我……我来看看你,爹爹和母亲让我给你带了蜜饯,还有我小时候画的你的小像。”
兰香打开锦盒,看见那幅歪歪扭扭的小像,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宣纸上面,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不甘心,明明她生下了侯爷的女儿,凭什么女儿要叫夫人一声母亲,而且女儿也与夫人更亲近!
后来外头的人找到她,许她事成之后抬她做侧夫人、做平妻,许她能让珂姐儿以后风光无限,她鬼迷心窍就应了下来。
直到事发被拖去家庙的那一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赌上的是整个侯府的性命,更是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安稳。
“珂姐儿,姨娘对不起你。”
兰香蹲下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长到她腰那么高的女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姨娘错了,是姨娘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为了那点不该有的贪心,差点把你也拖进万丈深渊。张妈妈是不是去你跟前说浑话了?是我临走前偷偷嘱咐她的,我那时候昏了头,想让你替我鸣不平,想让侯爷和夫人放我出去,我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
秦珂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积攒了多日的委屈、怨恨、还有那点剪不断的母女情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想起前几个月,兰香还偷偷把她叫到房里,塞给她一包蜜枣,摸着她的头说“以后娘给你挣个好前程”。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挣前程”。
如今才明白,那点所谓的前程,差点把整个家都拖进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