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所谓旧信
作品:《高门继室》 秦珂才八岁,身量还没长开,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走到那吏部侍郎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个身,声音清清脆脆,全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伯母这话可说错了。”
秦珂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怯意,“我生母兰氏犯了错,按家法发落去家庙修行,是祖母和我爹爹定下来的规矩,半点没有徇私。
我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定北侯府夫人,从母亲进府那日起,就亲手照管我的衣食住行,教我读书习字,待我比待亲女儿还要用心。
我是定北侯府堂堂正正的三姑娘,我姨娘从未受官府的审判,何来罪妾一说?难道说诸位长辈们府中的哪位妾室但凡犯了错,便都以罪妾相称?”
这话说地毫不客气,问出来的问题更是凌厉!
可见这小姑娘之心性。
那吏部侍郎夫人没料到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敢当众驳她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中。
秦珂看着她,语气依旧稳稳当当,半点慌乱都没有。
“我爹爹奉旨去边境巡查军务,保的是大夏的万里河山,我母亲在府里打理家事,把侯府上下管得井井有条,我们姐弟妹几个,从来都是安分守己,半分错处都没有。
外头那些编排我的流言,明摆着是有人想借着我往定北侯府身上泼脏水,动摇我爹爹在边境的军心。
伯母今日在我侯府的宴席上说这种话,传出去别人听了,还以为是吏部侍郎府,也跟着信了这些通敌的谣言呢。”
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满座的官夫人脸上都变了神色。
谁都知道定北侯秦昭手里握着大夏最精锐的边军,圣上对他素来倚重,要是真被扣上“动摇边将军心”的帽子,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就算是再高几级的官员,也担待不起。
那侍郎夫人脸瞬间白了,连忙站起来摆手:“是我失言,是我失言,我就是随口说两句,三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莞莞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却也顺着秦珂的话,语气淡淡开口:
“珂姐儿年纪小,说话直,诸位别见怪。只是我家侯爷在边境风餐露宿,为的是大夏的千万百姓。
京里有些人不安分,故意编些流言往侯府身上泼,想乱了后方的人心,这事我已经让人递信给靖王了,过几日顺天府尹就会顺着流言的源头查,到时候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自然一清二楚。
诸位都是和侯府素有往来的世家,往后在外面听见这些浑话,也麻烦多帮着劝两句,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借着内宅的口舌生出事端来。”
满座的夫人连忙应声,再也没人敢提半句关于兰香和秦珂的闲话。
宴席散了之后,秦玥拉着秦珂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珂妹你刚才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快被那夫人的话气死了,亏得你反应快,几句话就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秦珂却没像她那样高兴,转过身走到江莞莞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母亲,我刚才擅自接话,没经过你的允许,是不是失礼了?我就是听见她那么说你,说爹爹,心里气不过,就忍不住站出来了。”
江莞莞笑着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指尖轻轻摸着她的发顶,眼底的赞许半点不掩饰。
“傻孩子,你做得特别好。我从前总怕你心里存着自卑,不敢站在人前说话,今日才知道,我的珂姐儿早就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你刚才那番话,有理有据,既没失了侯府姑娘的礼数,又把那些人的歪理堵了回去,换了旁人在你这个年纪,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话音刚落,就见孙嬷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京城里递进来的信,神色带着几分急:
“夫人,不好了,前几日传的流言源头查出来了,是七殿下的侧妃娘家那边放出来的。
他们故意把兰姨娘的旧信翻出来,想坐实咱们侯府私通外敌的罪名,现在已经把东西递到御史台去了。
若奴婢猜的不错,他们是想借着侯爷不在京里的机会,给侯爷安上一个治家不严、通敌罔上的罪名。”
秦玥吓得脸色一白,秦珂却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江莞莞身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母亲,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快马去边境给爹爹报信?”
江莞莞看着身前两个小姑娘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暖得一软,却很快定住了心神。
她早料到京里这些人不会安分,秦昭走之前,早就和她商量好了应对的法子。
那些人手里的所谓“旧信”,全是当年兰香被人哄骗着写的假东西,秦昭临走前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且跟靖王交了底。
“慌什么。”
江莞莞拍了拍两个孩子的手,语气稳得像磐石,“你爹爹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所有的人证物证,早就整理好了,而且靖王殿下也知道此事。
他们想借着我侯府内宅的事兴风作浪,也不看看我定北侯府的门,是那么容易闯的?
孙嬷嬷,你去吩咐人备车,我带着玥姐儿和珂姐儿,一起进宫去求见皇后娘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娘娘说清楚。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拿着一个内宅小妾的只言片语,构陷手握边军的定北侯。”
秦珂攥了攥拳头,抬头看着江莞莞坚定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点都不慌了。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侯府里最不起眼的人,是罪妾生下的女儿,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可今日她才明白,自己也是定北侯府的一份子。
她也能站出来,和母亲、姐姐一起,守好这个家,等着爹爹平安从边境回来。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的时候,街上的风正烈,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擦着车帘飞了过去。
秦珂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巍峨的京城城墙,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会躲在别人身后怕这怕那。
她要长成和母亲一样的人,稳稳当当地站在这片宅院里,守好她的家人,守好定北侯府的门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