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太狡猾了

作品:《一室暗灯》

    在我腹诽的时间差里,钱琳朝我点头示意了一下,她又十分乖巧的语气:“栋哥,你们慢慢聊,多久我都等你。”

    一直目送钱琳远去,并确认钱琳已经钻进车里,贺栋原本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些,他那演技就跟自来水似的,说来就来,开始演上了:“嫂子,我能冒昧求你,帮我一个忙吗?”

    自从在陆燃的嘴里,重新构建了对贺栋的认知后,哪怕他目前总是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我也知道这样能装的狼崽子,狠起来是能要人命的,所以与他对弈,稍有不慎,可能都要喜提他的秋后算账。

    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只能先战术性装反应迟钝:“啊?什么?”

    果然我这种没急着表态的含糊反应,让贺栋不愿再浪费时间推拉,他眼梢微潮,他开始念台词了:“是这样的,嫂子,这段时间苏苏与我闹脾气以来,让我不断反思我对苏苏的感情,我是很气她这般任性,可那日在医院看到她的可怜模样,我的心真的很痛。我原来早已经爱上苏苏而不自知——我想重新追求苏苏,我想与苏苏建立健康的、平等的、可以互相尊重的、光明正大的关系。可我现在单凭我一腔热忱,做不到这种程度,只有嫂子你能帮我……..”

    演技是真的很好,贺栋将情绪张力把控得简直完美,他眼帘微垂,脸上也挂上了隐忍与挣扎,他唇浅颤,姿态越低:“我与钱琳的婚约,是在三叔的强行干涉下绑定的,为了不让自己太痛苦,我强迫自己努力,想要尝试爱上钱琳,可不管我如何努力,均以失败告终。原来我的心早已经被苏苏占满了,再也放不下别人——苏苏出事后,我几次三番恳求,甚至是哀求三叔,求他作为长辈出面帮我与钱琳解除婚约,好让我能有机会回到苏苏身边,三叔不但漠视我的诉求,他还反行其道,逼我与钱琳抓紧时间完婚……”

    倏然朝我靠近,贺栋抬起脸,他很刻意的向我展示着他眼角生硬挤出的眼泪:“嫂子,我知道你与苏苏关系很好,苏苏出了这种事,你肯定很心疼她——我知道错了,我那段时间确实因为被三叔打压、强控而情绪不好,我也因为害怕照顾不好苏苏而焦虑,我因为把苏苏当成最亲近的人,没忍住向她宣泄情绪,也让苏苏对我失望透顶。可我现在真的反省好了,我不想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三叔干涉下,去缔结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我想与苏苏重新在一起,为了能与苏苏再有机会接触,我甚至不得已向苏苏追讨之前赠予她的东西…….”

    啰啰嗦嗦铺垫了一大堆之后,贺栋深呼了一口气,他故作情绪崩塌到语无伦次状:“可三叔太狡猾了,他不让苏苏直接来对接,找了律师糊弄我,三叔是下定决心拆散我与苏苏了,所以嫂子……你与三叔,早十年前就认识了,三叔也常常对你赞不绝口,你在三叔那里是说得上话的,嫂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三叔,别对我们这些小辈那么苛刻,也别逼我与不爱的人结婚。如果你能劝服三叔,把苏苏还给我,那就更好了。”

    按照陆燃之前给我说的,与钱家联姻也好,哄骗吕苏为他生孩子也罢,都是贺栋夺权的筹码,那即意味着钱家有他贺栋看中的资源,他与钱琳的联姻也是他贺栋自主选择的结果,现在贺栋口口声声说是贺知章逼他娶钱琳,这无非是贺栋他在赌个信息差。

    他赌我不知,然后被他哄骗着,也碍于情面,去当这个说客。

    但是有没有可能,贺栋他想要我当说客只是流于表面的行为,他实际上是想要通过我这个媒介,将陆燃拽入其中?

    或者贺栋的本意,是要让陆燃被动的参与到贺家的夺权中去,并且被动的站到他贺栋那边?

    按照贺栋的阴险程度,若陆燃被动参与后,没有给到他贺栋该有的助力,他会不会因此迁怒陆燃,并找机会像曾经阴林奕东、陆远那样,如法炮制的去阴陆燃?

    我必须稳住,将他伸向陆燃的触手,在我这里就斩断掉!

    贺栋想要通过我的手,将贺家的内部矛盾,转化成外部矛盾,没门!

    反正贺栋都是要与贺知章斗的,他们都已经明里暗里斗得如火如荼,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是一筐筐的了,那我再把矛盾回归到他们这对叔侄之间,应该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心下沉着,我的大脑在电光火石的风暴中,向我发出了“我要比贺栋更能演”的指令。

    故作眼睛酸痒难耐,我用手背重重揉了好一阵,总算在情绪上看起来与贺栋同频了,然后我还得很刻意的抽鼻子:“贺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把我听难过了。你这过的都什么日子——”

    没错,先忍着恶心与贺栋共情一小波后,我才继续道:“我还以为贺老师只对着他的学生比较强势,没想到他对待你们这些小辈,也那么强势啊。诶——我倒是想帮忙,但是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在贺老师面前那么说得上话。其实…….我……我真的很害怕贺老师,他的气场太强了。我…….我每次跟贺老师讲话,都要做很久很久的心理建设……..”

    边说,我边用余光观察着贺栋的反应,看他皱眉,我当即双手绞在一起,作更为难状:贺先生,早几天前,在医院那次,因为我有些事没办好,贺老师可能就已经对我有些意见了…….我就怕,我这种时候再去开口,估计贺老师要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要骂我多管闲事。我这人,最怕被老师骂了……..”

    反正只要我稳住这种共情了贺栋,却又胆小怕事、不敢多言的人设,我就不信贺栋还能那么不要脸,要继续逼迫我掺和那些烂事!

    眼看我油盐不进,贺栋定定望着我好一阵,最终他带着几分失落:“好吧,是我强人所难了。嫂子…….今晚是我冒昧了,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这样的,希望你……尽量不要与燃哥说这事,我怕燃哥多心,可以吗,嫂子?”

    我点头:“理解的,我都没能帮上忙,已经很抱歉了。真的对不起呀,贺先生。诶,感觉太难受了,你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早日顺心如意。。”

    不知是真的被我的共情所打动,还是演的,贺栋眼睛里带着几分亮光:“嫂子,谢谢你的理解与开导。我心里舒服了不少,我也先不耽误你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再度点头,我没说话,只笑笑。

    贺栋总算走了。

    然而,我的心却一路下沉。

    我不得不又开始考究起林奕东,他这次好端端的把贺栋与钱琳带过来的用意了。

    有没有可能林奕东,他看透了贺栋想要将陆燃硬拽入局的心思,所以他故意的,想要暗暗推贺栋一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局势只会更乱。

    本来因为沈舒疑似癌症的事就够烦了,再加上被贺栋这么一顿扒拉,我更心乱如麻。

    杵在原地好一阵,我给陆燃发了条微信:我去酒馆找你?

    陆燃很快回复:不,许三思你直接回房间,早点睡,我还不知道到几点

    揣着满腹心事,我回到房间洗完澡,却睡意全无,只管翻来覆去的复盘今晚的种种,最后我决定我得等陆燃回来。

    如果他喝多了,我可以照顾他。

    倘若他喝得不算醉,我得一五一十的将贺栋与我说过的那些话,给陆燃说一遍。

    毕竟比起我,陆燃更了解贺栋。

    我自己得出的那些结论不一定对,我该把所有信息提供给陆燃,就算陆燃暂时碍于这节点,不好对贺栋做什么,他对贺栋提高些防备也好。

    拿定主意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微信,手指触着沈舒的头像打开对话框,却半响不知该给她发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兀闪动着,竟是阮清给我发来个语音通话邀请。

    我的手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指腹不慎触到屏幕,于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语音已被接通。

    阮清的声音很快传来:“妹妹,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