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假高源

作品:《最狂皇太子》

    五月十四,巳时。

    萧煜把良乡驿的纸条装进证袋,封签让三司去押。

    “刘公公是父皇的人,孤不拦。”他道,“沿途驿站照常登簿。随行那一位换马、吃饭、过夜,每一回都记牌号、火印,记他用哪只手。”

    影密卫领命出门。

    麻秋生还跪在地上。萧煜问:“跑腿的在江陵落脚,走哪条道收货?”

    “城南递铺,后墙第三格木柜。”麻秋生道,“逢四、逢九开柜。”

    赵济拨了颗珠子:“今天十四。”

    左凌抓起刀,点了八个人,翻身上马。

    常胜腹诽:取件码都报出来了,就差快递柜喊一嗓子“您的包裹已到站”。

    午时二刻,左凌回来,马背上横着一个人。

    这人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荆州织造局的青绸袍,两手反绑,腰上挂着一块乌木牌。落了地,他先站稳,歪着肩膀蹭了蹭衣领,冲三司案作了个揖。

    “织造局监工内侍,卜全。”他道,“诸位大人拿错人了。咱家是去递铺取绸缎样子的。”

    左凌把一只油纸包拍上门板:“从柜里取出来的。他刚拆开封绳,我们就进了门。”

    三司验封,蒋照押名。油纸包里三样东西:一张药封,封口压着两枚朱印;一块缺角的旧木牌;一张调运凭,钥号栏写着“钥四”。

    每样东西底下压着一张窄条。

    药封那张写:“送太医院北夹道,交值夜人。”

    木牌那张写:“送南渡口,第七块石缝。”

    调运凭那张写:“送钥三登记处,投匣。”

    三张窄条的落款是同一个名字:高源。

    蒋照递笔。卜全抬了抬绑着的手,左凌替他解了绳。卜全写下自己的名字,停了停,又在后头添了两个字:高源。

    “你签两个名?”晏青问。

    “替人办事,签人家的名。”卜全道,“咱家在织造局吃一份俸,在递铺吃一份钱,两份都算差事。”

    萧煜退回证人案下首:“东宫回避,三司问。”

    卫衡开口:“干了几年?”

    “十一年。柜里有什么,咱家送什么;条子写送哪,咱家送哪。钱压在柜底,一回二两。”

    “放东西的人是谁?”

    “没见过。咱家开柜,东西就在里头。咱家留张回执,下回再开,柜里就换了新的。”

    “牌呢?”

    卜全解下腰牌。温迟接过去,挑开挂绳眼里的积垢,对着窗光看。

    “没有火印。”他道,“原先烙过,后来拿烙铁烫平了。”

    “头一年的条子上说,拿这块牌,报东宫内字十九,签高源,宫门、衙门、驿站都认。”卜全道,“咱家试过,真认。”

    常胜腹诽:一个工号挂了十一年,门禁一回没报警。做安保外包的那家,该拉进黑名单了。

    萧承璋拄着鸠杖站起来,杖头往药封上一点。

    “本王听明白了。药是高源送的,牌是高源送的,凭也是高源送的。”他道,“海捕文书早发下去了,拿住高源,一刀下去,萧家的丑事到此为止,东宫也清净。太子还磨蹭什么?”

    顾彦跪在一边,把腰挺直了半寸。

    萧煜没答,冲温迟抬了抬手。

    温迟从刑部封箱里请出高源名下十七条领人记录的抄件,又把卜全刚签的名字摊在旁边,一条一条对源字。

    “三点分开写,第三点往上挑,这是高公公本人的手,内侍监缴回簿上签过两回。”他把五条推到左边,“这五条全是牌照交接。”

    “三点连成一笔,交割簿上写了三十七年。”他又推出七条,“药材入宫七批,全在这一堆。”

    剩下五条,他拿镊子拨到右边。

    “三点写成三个圆疙瘩,竖着排。”温迟拿卜全刚签的字比了比,“近十一年的凭单转运,都是这只手。更早的几条也画圆点,可落笔轻重不一样,另是一个人。”

    卜全张了张嘴:“条子说过,上一个跑腿的害痨病死了,咱家顶的是他的班。”

    仓里没人接话。

    “一个名字,拆成三股。”萧煜道,“药归一只手,牌归一只手,凭归一只手。三只手互不相识,底下签的全是高源。顺着药查,查到高源;顺着牌查,查到高源;顺着凭查,还是高源。”

    他转向章述:“章院判,太医院那份结论,经手人写的谁?”

    “东宫内字第十九,高源。”章述道,“内阁值房递条子催下官结案。”

    “王爷这一刀,”萧煜看着萧承璋,“砍在写条子的人最想砍的地方。三条路收口在一个名字上,拿住高源,砍了高源,药是谁熬的,牌是谁刻的,凭是谁发的,全跟着埋进一个坑。”

    萧承璋的鸠杖在门板上停了停,收回去拄在地上。

    常胜腹诽:一个账号拆给药房、门卫、物流三个部门登录,出了事全算账号本人的。甩锅甩出了流水线水平。

    卜全低头盯着那三堆纸,手在袍子上搓了两回。

    “殿下,”他道,“那咱家算第几个高源?”

    “第三个。”萧煜道,“上头一回给你二两。等案子结了,你值一条命,跟你前头那个害痨病的一样。”

    卜全的手停下了。

    “记。”萧煜道,“高源牌号拆分使用,至少三股,入甲字第一卷。追缉册添一道:递铺一股,上线未明。城南递铺第三格木柜照常开,卜全照常留回执,影密卫守柜,谁来放东西,扣人扣物。”

    蒋照落笔。三司押名,裴文正押在末尾。

    卜全弯下腰,扯开左脚的靴筒,从里头抽出一封信。信封折过两道,没有封泥。

    “今早柜里多了这一封。”他道,“条子说不走递铺,申时亲手交给宗人府萧王爷。咱家还没来得及送。”

    萧承璋往后退了半步。

    三司验过,蒋照拆信。薄薄一页,满纸小楷,开头四个字:罪人高源。

    温迟凑过去,头一眼先看源字。

    三点分开,第三点往上挑。

    “是高公公自己的手。”他道。

    蒋照往下念:“换封是罪人换的,孩子是罪人挑的,宗人府的档是罪人改的。一应罪责,罪人一身担尽,与旁人无涉。”

    念到末行,他顿住了。

    “罪人高源绝笔。五月十五,自沉沅口。”

    赵济的算盘珠一颗也没动。

    “十五。”他道,“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