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旧库印被毁

作品:《最狂皇太子》

    五月十五,寅时二刻。

    回帖第三份刚装进驿筒,江陵城北起了烟。

    烟发黄,贴着屋脊往南压。仓门口的兵卒抽了抽鼻子:“桐油。”

    孟平川翻钥册,手指停在景泰七年那一页。“城北是内库荆州寄库。南库改隶内库那年设的,提调官在钥三点验,册子存城北。三十年没开过门。”

    霍源从证人案边站起来,膝盖磕在凳腿上。“库里有火槽。”他道,“刘公公教过奴婢。三合不成,钥一下帖,守库的开槽倒油。册子跟药封摆在一层,一把火全收。”

    “多久烧完?”萧煜问。

    “册匣外头裹油纸,半个时辰。”

    赵济没拨算盘:“回帖寅时初贴上仓门。他看见回帖到点火,两刻钟。”

    常胜腹诽:谈崩了直接删库跑路,这位连删库都写进了操作手册。

    萧承璋拄杖起身:“烧了也好。名册一烧,二童之事查无可查,宗室体面……”

    “蒋照,记。”萧煜道。

    萧承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霍临川已经把牌位塞给霍长英,抬脚往仓门走。“钥四寄养的名字在里头。”他道,“我的,霍源的,都在。”

    常胜往前一步,压低嗓子:“殿下,东宫卫率三十骑在渡口,一刻钟到城北。”

    “不调。”

    常胜站着没走。

    “卫率进了内库,抢出来的每一页,往后都有人问东宫碰没碰过。”萧煜道,“孤是受验人。孤的人摸过的纸,三司不好认。”

    他转向三司案。“寄库三道门,库门、水门、马道。周奕带影密卫走水门,霍源随行认火槽,截水,不进库。左凌带荆州军守马道,出来一个扣一个,人和凭分开封。裴大人走库门。”

    “库门是内廷的门。”裴文正道,“外官不得入。御史台没旨意,进去就是擅闯。”

    “请旨。父皇驻府衙,离这里三里地。”萧煜冲跪在门边的传旨内侍抬手,“你跑这一趟,把孤的原话带到:东宫不入库,请准三司入库。”

    内侍爬起来就往外跑。

    “兵部钱侍郎,刑部晏侍郎,随裴大人到库门候旨。”萧煜道,“三家各贴一道封条,缺哪家的,哪一路不算数。”

    钱墨林已经在系袍带,晏青把笔插进袖筒。

    霍临川停在门槛上:“等旨意下来,册子成灰了。”

    “水门不用等旨。”萧煜道,“太祖修的军需水道,归兵部。截水不进库,碰不着内廷一块砖。”

    孟平川一拍门板:“寄库水门在钥册上有号,归钥三管。”

    霍临川回头看了萧煜一眼,跟着周奕冲出去了。

    寅时三刻,城北。

    寄库外墙一丈二,墙头的铁蒺藜锈成了褐色。两扇库门包铜,门缝往外渗油烟。

    左凌在马道口截住两个人。一个推空油车,一个背铜锤。背锤的六十来岁,见了刀就跪,锤子扔在脚边。

    “库丁冯九。守库三十年,帖子来了,照帖子办。”

    他从怀里掏出半截黄纸。左凌没接,等晏青到了才让他交。晏青念:“三合不成,旧库归零。册焚,印毁,人散。钥一。”

    “印毁了没有?”

    冯九低着头:“帖子上印排第二。小的怕来不及,头一个砸的就是印。”

    库门前,裴文正背着手站着。墙里头噼啪作响,热气从门缝扑到他袍角上。钱墨林来回走了三趟,晏青蹲在台阶上,一声不吭。

    南边来了马蹄。内侍没下马,举着牙牌喊:“陛下口谕:内廷旧库,准御史台入内查验,兵部、刑部同入,阻者以抗旨论。陛下还说,从朕这一格查起,这一格也算朕的。”

    裴文正抬手:“开门。”

    三道封条贴上门环,当众撕开,库门推开。

    正堂当中一道石槽,册匣一溜摆在槽里,火从西头往东烧,东头还剩七匣没着。

    槽底先冒出水来。周奕在水门扳开了截水闸,暗沟里的水往上顶,桐油浮在水面,火苗往上一蹿,跟着压下去半截。

    霍源扒着槽沿喊:“油浮着,水压不灭,要土!”

    兵卒扛着沙袋往里冲。钱墨林让人在门口先登数:“沙袋十二,兵部出。”

    晏青用刀鞘把东头的册匣一个个勾出来,不开盖,交到裴文正手里。裴文正当场贴签:“东一匣,寅时末出火,未启。”

    抢出四匣。三匣烧了一半,还有一匣只剩四只铜角。

    霍临川跪在槽边扒那几只铜角,手背燎起两个水泡,他没缩。周奕从水门绕回来,一把攥住他手腕。

    “那一匣是钥四。”霍源的嗓子哑了,“架子按钥号排,钥四在第四格。”

    霍临川摊开手,掌心一把灰,夹着几片没烧透的纸角。他把纸角一片片摆在膝盖上,摆了七片,没一片带字。

    后间案上,一方铜印砸扁了,印钮断成两截,印面拍成了一张铜饼。旁边的印泥台,红泥还湿。

    温迟拿镊子拨开铜饼看底:“内库荆州寄库之印,景泰七年铸。”

    库门外,萧煜到了。他在门槛外三步站定,没往里走。

    “殿下不进?”晏青问。

    “孤在这儿看得见。”萧煜道,“抢了几匣?”

    “四匣完整,三匣半毁,钥四一匣没了。”

    萧承璋的轿子跟在后头,老宗正掀帘下来,瞅了一眼满地的沙袋:“印砸了,册烧了一半。太子还要查什么?”

    “查烧剩下的。”萧煜道,“他砸一方印,烧七匣册,要的是这条路从今天起没有底账。四匣入三司证箱,三匣残册交温迟逐页揭,灰也装袋,钥四那一格烧剩几个字,就记几个字。”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库门。

    “寄库从今日起改作三司封存处。钥三登人,这里登账。往后南库的每一本册子,进这道门,三家押名,出这道门,三家开验。他想清零,孤从零开始记。”

    裴文正在台阶上铺开纸,钱墨林、晏青先后押名。萧承璋站在轿边,手里的鸠杖没往地上戳。

    常胜腹诽:人家格式化硬盘,殿下当场在原地建了个备份服务器,还上了三重密码。

    左凌把冯九押到门槛外。冯九跪着,眼睛盯着后间的方向。

    “印砸之前,盖过东西没有?”萧煜问。

    冯九缩了缩脖子:“帖子交代,砸印之前先盖一张空白凭。盖完揣进竹筒,从水门塞出去。外头有船等着。”

    周奕的手按上刀柄:“水门外有条船,卯时前走的,往北。小的截水的时候看见了,船上没点灯。”

    温迟用镊子揭起印泥台上一层薄红:“印面在泥上留了反字。最后一回落印,朱泥抹得厚,是盖整张凭的分量。”

    “抬头写的什么?”萧煜问冯九。

    “小的不识字。”冯九道,“送帖子的人念过一遍。钥十二,收人。”

    萧煜抬头看天,东边刚泛白。

    “印是真的,凭是空的。”他道,“名字后填,填谁都行。”

    马道口的鸽笼扑腾起来,影密卫捧着竹筒跑到门槛外跪下。蒋照不在,裴文正接过来展开,念到第二行,嗓子卡了一下。

    “卯时初,太傅府书阁的门锁,从里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