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土地之变

作品:《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总摄厅内,气息压抑死寂。

    张居正刚刚上报上来的文书还在,但此刻两人都没说话。

    张居正要的只是能实实在在的做事,他不想看到再如嘉靖年一样四面漏风的朝廷。

    阎赴此刻也在沉默,倒不是因为赵渀的武将之首的影响,而是赵渀此人。

    如果说赵将在昔日陕北还有过小心思,那赵渀是真的从始至终都站在黑袍军,甚至站在自己身边的,从未背叛。

    他没有立刻决定,目光落在那卷宗上,官印清清楚楚,但他只是愈发沉默。

    昔日从县,他刚斩了刘覆文,手里加上阎天十二人和阎狼,才十几个人,住在城外一处破旧的农家院里。

    那时候黑袍军刚刚有了一点雏形,吃食紧凑,军械也寒酸,只有一人一根长枪,最初操练的时候多半用的还是自己劈了木头削的,在外面买的长矛长枪都舍不得用。

    即便如此,赵渀也没有说过半句怨言。

    赵渀那时候年纪大,虽然没带过兵,但不得不承认,当过朝廷兵卒的厮杀都是一把好手,每次厮杀,他总是带着儿子赵将冲在最前面。

    赵将年轻些,那时候不是没犯过错,中途甚至有自立的想法,也是赵渀亲自劝阻。

    而赵将的夫人赵家娘子更是一个人管着十几号人的吃喝,连阎天等孩子的衣裳破了,都是她补的,兄弟们受伤也是她在拿干净布条包扎。

    当年粮食最初经常不够,她总是先紧着伤兵和出任务的人,自己也没怎么吃饱。

    后来黑袍军慢慢壮大,从十几个人变成几百上千人,再增加到十几万。

    赵渀赵将父子跟着他从陕西杀到汉中,从山西杀到京师,再从京师杀到西域和天竺。

    可以说,黑袍军能有今天,赵家是真提着脑袋拼出来的。

    但此刻,他面前这份卷宗上,全都是赵渀家族的罪证,他们赵家在怀仁老家名下田产,有足足四十七万亩,其中最少二十万亩是朝廷的军屯和备边官田。

    四十七万亩。

    阎赴缓缓闭上眼睛,张居正也还在等着。

    他们两人都清楚,此事要么不办,要么就得下狠手,但一旦真正从严查办,有了阎狼和王三狗两个案子压在前面,尺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下来。

    阎狼案牵连了四千多人,二百四十七人定罪,主犯发配充军抄家。

    王三狗一个干干净净的老将,只是因为收留了阎狼家的孩子,便流放西域。

    赵渀是武将之首,他们家族四十多万亩地摆在那,比阎狼的宗族蚕食得还厉害,就算不按造反论罪,按侵占官田,欺压百姓的缙绅之罪来办,最少也是罢官抄家还有流放,甚至流放都是轻的。

    赵渀今年,已经八十多岁。

    真要流放边地,恐怕未必能活着到流放所在,这个老将一辈子跟着自己,从雁门关外一个逃难的老军户,打成开国武将之首,居然到头来连个善终都落不着。

    但是如果不下手,南迁令颁布在即,缙绅地主却在拼命圈占朝廷土地,等着日后升值。

    赵家是武将之首,他们家都吞了这么多,下面那些文臣武将家里是什么样子所有人都清楚。

    不办赵渀,就不能去办别人,不然那些缙绅怕是都要闹翻天了。

    到时候南迁令肯定没办法继续推行,阎狼白死了,王三狗也白流放了。

    良久,阎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先安排肃政署去查,查仔细些,另外,你也去一趟赵渀府邸,和阎狼一样,先劝劝他,看他能不能配合。”

    “若是赵渀本人不知情,一定要给他留几分体面。”

    说到这的时候,阎赴只觉得愈发压抑难受,阎狼,王三狗,现在到了赵渀了。

    他不必在乎天底下的人怎么看他,说他清扫功臣也好,还是刻薄寡恩,过河拆桥也罢。

    但身边同行的身影一个个开始减少,他只是为许多年前并肩决意为百姓厮杀的理想蒙尘而难受。

    张居正看着阎赴疲惫苍老的姿态,行了一礼,叹息着离开了总摄厅。

    与此同时。

    赵家府邸。

    如今赵渀自从王三狗案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总觉得朝中风向不对,尤其是张居正考成法和禁止官商令下了之后,他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对了,于是在张居正抓了自己家族的族人之后,他立刻就开始下令族里把田产铺面,还有那些账册全部理一遍,整整齐齐报上来给他过目,之后再迅速处理干净。

    然而此次整理出来的结果,却让赵渀心底冷了大半。

    此刻,赵渀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一摞文书,面色铁青,神情狰狞。

    “你们这些畜生是疯了吗?”

    “我说这些年怎么总觉得家里宽裕得不对劲,原来你们瞒着老子干了这些好事,四十七万亩!”

    “他娘的你们一个个比阎狼一家还狠,这他娘是把半个大同都搬到赵家名下了吧!”

    即便如今已经年迈,但赵渀一旦发怒,依旧让在场的族人都缩着脖子。

    赵将坐在下首,低着头一声不吭,至于几个孙子和族亲,眼下已经被赵渀骂得不敢抬头了。

    他们最初哪里能想到这么多,直到看到阎狼和王三狗的下场,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但关键是这时候处理已经来不及了。

    赵渀如今也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充血。

    这些年他是跟着总摄打天下立了不少功劳,赵将也是朝中武将的中流砥柱,但即便他们国气点再多,也没多到这个程度,那剩下那些地是怎么来的,不言而喻了。

    直到片刻后,一个年纪稍长的族亲赵继先才终于,不服气的咬牙。

    “伯父,你消消气,我说句不中听的,这些地也不全是不明不白来的。”

    “当年朝廷确实裁撤过前明边军卫所,那些军屯确实荒废了不少,我们不过是赶在别人前头去认领了,手续都是正经走衙门过的,有印有凭,又不是咱们从百姓手里抢的。”

    “就算张居正他们查,咱们又没有欺负百姓,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