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克博

作品:《北齐:家父文宣帝》

    戍门前的军队大部分都是刚入城的疲兵,疲战一夜,又二度险死还生,心情大起大落,进城后自觉得活,稍一松懈,便失去大多数气力;

    许多人甚至直接累趴在地上,或干脆呼呼大睡,他们堵塞了道路,就是许多士兵想要过来接防都不可得,因此戍门那十几个维持秩序的士兵被杀败斩头以后,博望戍就难以组织起有效战力到有效场地去了,许多周兵像昨夜齐兵的坐骑一样慌乱逃窜,反而冲乱了同袍集结的阵列,不知不觉中做了齐军的伥鬼。

    “未想破博望之功,竟在于我!”

    尔朱致笑声爽朗,他也就是试试,遇事不决冲冲看,谁料刚好逮到西贼入城的当口,直接顺着冲入城来;

    那既然来都来了,就开杀吧,跟先帝、至尊打老了仗的人,自然知道要做什么,突厥库莫奚几万大军都活下来了,眼前这些丧了气的怂货还真不够看:

    “天兵已至,跪地握耳可免死!凡站立者皆杀之!”

    入城的齐骑跟着暴喝,声声震耳,在惶恐忧惧、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许多周兵面露死灰之意,丧失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地跪在地上,捏住耳朵,乃至把头埋在地上,高高翘起屁股。

    果然,齐军见到这等样人,如视之无物,赶着去杀那些持械指向自己的士兵了,他们弓马娴熟,以三五人为单位,前卒冲杀,后卒引弓射敌,七十多骑留二十人为中军控制城门,剩下的人散作七八团,向着各道杀去。

    “戍主,戍破矣!是战是逃,速下命令!”

    身边的亲卫语气变得焦虑、急促起来,毫不掩饰失望和不满,冤赖猛只感到一阵悲凉,发出惨笑:“不想宋高祖旧事,今日复现!”

    “戍主!”

    亲兵急了,也顾不得上下尊卑,拉扯他的衣领:“戍已难守,从小道逃往宛城,可得活也!”

    “逃耶?逃耶?”

    冤赖猛发出古怪的笑声,瘆到了亲兵,此刻他们才发现戍主的神智好像不太清醒:“戍主……?”

    “我出身名门,岂能屈于寒士!”

    冤赖猛拔出刀,他依齐主之谋,欲以其画策反击齐军,却不想招惹了什么鬼军,以至一败涂地!原本固城而守,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偏偏是他下令伏击,才导致眼前局面!

    可这是他的错吗?这支齐军不是人呐!教人如何胜之!哪怕不出戍所,就在戍内防御,也是挡不了!

    他们拿刀持槊,直杀而胜,自己的谋略无用,就只能学他们了!

    “此辈皆为千人敌,我杀败他们,我便是万人敌!”

    冤赖猛呵呵大笑,向着城下冲去:“会遇贼至,众数千人,高祖便进与战……战意方厉,手奋长刀,所杀伤甚众!”

    “我亦宋高祖也!”

    冤赖猛疯了,持刀跑向齐军,或许是他运气比较好,正要被齐军一槊刺穿,旁边飞来一个被挑飞的周军砸在身上,把冤赖猛砸晕过去,生死不知;

    亲兵见状,对视一眼,除了杜氏的宗族部曲下去救援郎君,其他人各自逃亡,寻小路逃窜去了。

    兵败如山倒,残存亦末路,博望戍军士气已崩,如果能抹煞一切战斗意志,各个悍不畏死,或许周军还可以比力气把齐骑给消灭;可那样就没有以弱胜强的战斗了,军队体制给士兵提供纪律、约束、归属感、荣誉心,那么它崩毁时,也就让一支军队重新化作一盘散沙。

    说到底,这只是一座两千人驻守的戍所,只是依靠险峻山道来据守的要地,只要齐军继续打下去,无论哪一方都会对战斗的结果毫不怀疑,变数只在陷落的时间;

    正因要延长时间,冤赖猛才会设伏,他算不到的是齐兵的素质,一军硬顶着火攻和地形几乎反杀,另一军能迅速追击,像鲨鱼嗅血一般捕捉到战机,直接攻破戍门;

    更算不到齐主先后派了两支最强悍的军队,专门来对付他这个小城,如果他还清醒,得知这些信息,只怕会破口大骂:

    齐主你有病吗?为什么就给我上压力?我是掘你祖坟了还是怎么的,精兵不当做底牌,拿来前线消耗?

    没办法,高殷对博望比较看重,前期优势打出来了,后面就是滚雪球,这是他玩各种历史策略和自走棋游戏所得的经验,已经刻在了骨髓里。

    哪怕他知道了冤赖猛的委屈,也只能面无表情,就像一个巨人不小心踩到一只蚂蚁,他能怎么办?最多就是面露歉意,轻声说一句:“抱歉,借过一下。”

    整场博望之战,对齐军来说,也就是借过一下。

    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歇,能站立的只有身穿青色袍服甲铠的齐军——或者说是红色也行,他们身上已全是鲜血,戍中一千五百人,少说被他们杀了两成,更多的伤亡则是恐惧而投齐、逃亡、发泄闭门之恨的周兵自杀自灭所导致的,冤赖猛发狂,导致戍中人心离散,指挥崩盘,将士各自为战,仓促之间被三五名百保轻易冲散,见一二群同袍被杀得片甲不留,其他人也没有勇气抵抗了,或逃或跪,束手就擒。

    对于如何收拾这种场面,齐军有着丰富的经验,尔朱致下令让城门伤残但未死、还能行动的周兵,以及跪在地上捏着耳垂的士卒来管理降众,所有人都不准带武器。

    六十多人据守戍门通道,在附近清理出一片空地,燃起篝火,让降卒卸甲,把兵甲和武器一同丢进火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至午时,周军士兵根本没时间和机会用膳补充体力,大多倒在地上,饿得全身瘫软,这也是周军没能组织起有效反抗的另一个原因。

    戍外再次传来马蹄声,戍上齐兵转目,看见的是熟悉的青衣军队,顿时松了口气。

    戍下兵马见戍门大破,不见尔朱致之军,大喝:“前军如何了?!”

    戍上齐兵举起大“齊”,将原先的“周”旗砍断,然后立起国旗;外军见此,发出一阵欢呼,有条不紊地进入城中,如此,周军最后的机会也消逝了,博望戍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