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番外149

作品:《心动未眠》

    晨光升起,天边那抹橘色渐渐扩散开来,染亮了他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有些凌乱,皮肤白皙,眼底却有淡淡青痕。

    这样的他,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年轻的时候。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手指微凉,被我握住的那一刻,微微收紧,回握住了我。

    “那时候,你明明恨我恨得要死,又为何要这样?”

    “也许,那并不是恨。”

    他说完,把我揽进怀中,抱着我坐到身后的躺椅上。

    我窝在他怀里,望着不远处的帆船墅。

    太阳升起来了,把我们拢进那光影里。

    我把脸靠向他胸膛,听着他胸腔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天,我就坐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

    我看着婚车从那个房子进进出出,看到他撑着红伞,搂着你从车上下来,走进那座房子里。”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一震一震的。

    “那几年,我每次从这里看你家,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没有放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手,也难以走到最后……你相信么?”

    “相信……”

    我笑了下:“不经历这些事,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的。”

    阳台下面,城市开始苏醒。

    早班公交车在街上缓慢行驶,早餐店的卷帘门被哗啦啦地拉开,一天的生活开始了。

    “去吃早餐吧。”我说。

    他松开我,低头看我:“你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

    他皱了皱眉:“太油腻了,换一个。”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他被我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然后无奈地笑了:“行吧,就一次,下次不许再吃这种不健康的早餐。”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晨光在他身前铺展开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纪凌女士……”

    “嗯?”

    他朝我伸出手:“我叫秦骁宇,慕你十年,很高兴认识你。”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模样,即便热恋的那两年,他也不曾这样柔和。

    这一瞬间,回望过往,我第一次确定,我不后悔。

    ……

    我和秦骁宇再次恋爱。

    他原先希望我和安安搬出帆船墅和他一起住,但他的几处住所距离安安的学校实在太远,且我也不希望孩子在突然搬离熟悉的环境后,又发现自己的妈妈和干爹在一起。

    他愿意迁就我,搬入帆船墅和我们一起住,但他没有和我同房,他和安安一屋。

    如此一来,江翊也无须日夜守着安安,他在秦骁宇下班回来后,便可以下班回家过自己的生活。

    江翊和元溪终于决定领证结婚,他们没有办婚礼,这是旅游结婚。

    领证的前一天,江翊向我请假,没说要去哪里,但是我看车子的定位在晋州的陵园,我便知道他去看纪云了。

    他要在自己结婚的前一天,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纪云。

    也算有始有终了。

    而安安,重新拥有了父爱,越发活泼开朗。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秦骁宇在我们家住了有半年,我担心的事倒没发生。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中年失婚的男性,迫切需要展开新的婚姻生活,于是追求丈夫去世的我。

    又是一年冬。

    距离过年前还有半个月,元玉珍从台湾回来,准备和秦骁宇一起过年。

    秦骁宇同我商量,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与元玉珍曾经有过矛盾,我不想面对她,便拒了秦骁宇。

    秦骁宇尊重我。

    他回家陪了元玉珍两天,便以需要彻夜做实验为由,回到我家,然而再躲,除夕夜的团圆饭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他回家与元玉珍一起吃团圆饭,江翊和元溪结婚第一年,也回了元溪家过年。周嫂亦在我的安排下回了老家。

    就只剩下我和安安两个人。

    我们在附近的酒店吃团圆饭,往年即便再冷清,也有江翊,今年只有我们俩,安安情绪有些低落。

    他问我:“干爹呢?”

    我夹了一块蒸青斑鱼到他碗里:“他当然是去陪他妈妈过年啦。就好像你陪着你的妈妈一起过年一样。”

    “但以前爸爸也陪着我们不是吗?爸爸并没有陪着奶奶过年。”

    “傻瓜,”我放下筷子,揉了揉他和秦骁宇一样黑亮细软的头发,“爸爸是你的爸爸,但秦叔叔是你的干爹。秦叔叔有自己的妈妈,他需要陪自己的妈妈。”

    安安一知半解,却也没有再追问此事,他转而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干爹呢?”

    我知道秦骁宇明年就要回晋州扫墓,之后就和元玉珍从晋州回游仙县给舅舅们拜年,会一直在游仙县住到游神结束。

    想到要一连十几天见不到他,我也有些惆怅,更不说孩子了。

    但我也只能尽量安慰他:“你干爹他已经陪了你半年时间了,他也需要放假,你说对吗?”

    “是的,但我想他了。”

    我想了想,说:“儿子,不然这样,你想他,就写一篇日记,把所有想对他说的话,都写到日记本里,当你写满十四张,就能见到他,就能给他看了。”

    安安眼中亮了亮:“妈妈,这是个好主意!我回家就写日记!”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风突然大起来。

    鹭州的冬夜算不上刺骨,但海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安安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缩在我怀中,一路往家的方向赶。

    今天原本应开车,但我临时起意,想带安安去海边看烟花,便打车出来。

    可结束的时候却打不到车了。

    不知是不是起风的关系,路边也没有等待放烟花的年轻人。

    我们只好顶着风往家的方向赶,所幸走路只需十分钟。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走了一段,我蹲下身,把安安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拉到顶,又把他帽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不冷?”

    “不冷。”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眼睛弯了一下,“妈妈你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