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老板有些突兀的话语，楚歌却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在对方与自己讨论小蓝的价格时，便已提过还有私事相求。

    其实，他也挺好奇的。

    虽然不知道谢婷珺的具体来历，但对方能在这万兽坊中拥有一间这么大的、自己的铺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更别说对方与晏明这位城主千金的相处模式……

    与其说是商人与主顾，倒不如说更像是闺中密友。

    所以，这样的人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呢？

    “谢老板但说无妨。”

    得到青年肯定的答复后，谢婷珺面上神情轻松了不少。

    她稍微压低了些声音，道：“此事……与我的师承有关。”

    “师承？”

    楚歌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晏明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

    “谢姐姐你自己都没出师，扯什么收徒啊。”

    当时他就在想，谢婷珺或许是出身于某个御兽宗门，且该宗门的规模应该还不小。

    如此一来，许多事便可解释得通了。

    谢婷珺微微颌首，声音又低了一分：“我出身……中州千翎宗。”

    “中州？”

    楚歌眉头微挑，心中一凛。

    又是中州！

    老叶说过的，六年后要举办的万道大会，不正是在中州吗？

    看来，换地图势在必行啊……

    “千翎宗以御兽立派，在中州虽算不得顶尖宗门，却也有些影响力。”

    谢婷珺不知楚歌已在胡思乱想，只是自顾自道：“我自幼入门，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早年便已故去。”

    “这些年来，门中待我最好的，是我的一位师叔。”

    她顿了顿，继续道：“柳青梧。”

    “师父走后，一直都是师叔她在照顾我，我……很感激她。”

    楚歌有些错愕，却并没有打断对方这看似无关的煽情。

    “师叔的本命灵兽是一头灵鹤，唤作云唳。”

    “陪了她……一百四十七年。”

    听到“本命灵兽”四个字，楚歌顿时有了猜测。

    “是……那灵兽出了问题？”

    谢婷珺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寻常灵鹤的寿数，本就撑不到两百。”

    “它的血脉品阶本来也没多高，自然是要走到头了。”

    “也不是没人劝过我师叔，趁着云唳还没咽气，赶紧更换一只本命灵兽。”

    “毕竟签订了神魂契约，自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是硬生生耗到云唳离世，她自己也会神魂受损，于修行大有损害。”

    “可……”

    “毕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本命灵兽，你师叔她狠不下心来吧？”

    楚歌眨了眨眼，问道。

    “没错。”

    女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云唳自己也很担心我师叔，表达过不止一次类似的想法，我师叔都不愿意更换本命灵兽。”

    “这两年，我师叔几乎都不出门了……”

    “门中大小事务，她一概不管，只守着那灵鹤。”

    “所以你找我，是希望……”

    楚歌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自己是丹师，又不是兽医，这种事……

    “既然找到楚丹师，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寻常灵鹤的寿数，确实撑不到两百。”

    “但若是能帮其纯化血脉、稍微返祖一些，说不得就可以突破上限……”

    “而这，便涉及到我们宗门中的一份残方。”

    “残方……”

    楚歌瞬间了然。

    这确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

    “那残方唤作‘溯血丹’，据说就能够帮助灵兽提纯血脉，朝着远祖靠拢，但……”

    “不知从哪一辈起，方子便少了几味主材，这溯血丹也再没面世过。”

    “期间这么多年，我们千翎宗也尝试过很多次、甚至还找过一些外面的丹师帮忙，都是徒劳无功。”

    “实不相瞒，我自己也试着配过几回。”

    谢婷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讪讪地吐了吐舌：“当然，都没成功。”

    “而且……”

    说到这里，女老板的声音更低，面上神情复杂：“根据已知的线索，其中一味缺失的主材，须……”

    “取自身怀鹔鷞血脉的灵禽。”

    楚歌闻言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璃肩头那只小小的白鸟身上。

    身怀鹔鷞血脉的灵禽……

    那不就是小蓝吗？

    难怪谢婷珺会找到这只雪羽灵鹭。

    又难怪，对方无论如何也想把这只鸟儿交付给自己师徒……

    毕竟小蓝跟着璃儿，自己研究起来，多少也方便一些。

    但若是后续板哥推演出的丹方中，关于鹔鷞血脉的那一味主材会对这小鸟儿不利的话……

    对方又欲如何呢？

    反正，自己绝不会做让璃儿伤心的事。

    看着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将小蓝护在胸前的苏璃，楚歌在心中暗暗发誓。

    似是读出了青年眼中的疑虑，谢婷珺轻轻吸了口气，郑重承诺道：“楚丹师还请放心。”

    “小蓝既然已经跟了璃儿小妹妹，我就绝不会再打它的主意。”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研究此方，后面若是有需要做实验、有可能会危害到小蓝的地方，我自会想办法……去寻找其他的灵禽。”

    “毕竟……”

    女老板看了眼小蓝，微笑着道：“我养了它这么久，多少也有些感情了。”

    “谢老板有心了。”

    察觉到身边苏璃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楚歌欣慰地看了谢婷珺一眼，欣然允诺道：“这样的话……我自会全力帮你们修复这方子。”

    “不知这残方，现在在哪儿？”

    “多谢楚丹师！”

    得到楚歌肯定的回应，谢婷珺眼中一亮，立刻兴奋地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玉简：“那溯血丹的残方，就在这里了！”

    楚歌微微点头，从对方手中接过那造型古朴的玉简：“我回去以后，就会潜心研究此方。”

    “等出了结果，我便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婷珺连连点头，几乎要喜极而涕：“多谢楚丹师！”

    “倒也……不必如此兴奋。”

    楚歌有些尴尬道：“这方子我还没看，未必能成功。”

    虽然有板哥在，这种修复性的工作翻车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但他还是不愿意把话说得太满。

    “不……”

    年轻的女老板先是摇头，又马上点头，看上去颇为激动：“楚丹师一路以来，在修复丹方上的成就不可谓不卓越，找到了你，最起码就多了份盼头。”

    “你还记得吗，我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长生路漫漫，同行者寥寥。”

    楚歌闻言一怔。

    “那鹤儿，是师叔她这些年来，唯一的同行者。”

    谢婷珺的声音很轻，话语中的情绪却很重。

    “我师叔这辈子没嫁人，也没收徒。”

    “早年与她一同入门、一起求道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

    “于她而言，这鹤儿早就不只是‘本命灵兽’那么简单了。”

    楚歌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谢老板。”

    不远处，小七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晏明放声笑了起来。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飘了过来，稍稍缓和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多谢楚丹师。”

    谢婷珺微微躬身，对着楚歌行了一礼：“后续修复丹方的过程中，材料也好、灵石也罢，有任何需要，你都可随时与我联系。”

    “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歌自然不会客气：“所以到时候……”

    “咱们怎么联系？”

    谢婷珺愣了一下，连忙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通讯玉牌，与楚歌互相交换了印记。

    “无意催促，但楚丹师若是有空……”

    “还望稍微快些。”

    谢婷珺低声道，面上神情恳切：“我师叔她……应该等不了几年了。”

    有板哥在，倒是不可能让你们等上几年……

    “嗯。”

    楚歌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

    从鹤鸣轩出来，已经彻底到饭点了，小七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

    师徒四人，再加上一直嚷嚷着要请客的晏明，大家一起在百味楼吃了一顿。

    炙火羚、清炖岩龟汤……

    桌上还是熟悉的味道，桌边还是熟悉的人。

    吃饱喝足，几个小姑娘带着楚歌在城里压马路。

    她们走在前面，楚歌跟在后头，一路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回去了正气盟，要给小蓝做个什么样的窝。

    不得不说……

    挺安逸。

    回了正气盟，楚歌刚靠着板哥将溯血丹的方子琢磨出了几分眉目，便到了苏璃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