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绕过影壁，三人便撞见了一道身影。

    林锦岐独自站在前院的老树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定定望着大门的方向。

    周身气氛安静得反常。

    林绣芄：" “大哥哥？”"

    林绣芄愣了一下。

    林锦岐：" “她走了？”"

    林绣芄：" “走了。”"

    林绣芄看着他，忽然觉得大哥哥今日有些不一样。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怅然。

    林绣芄：" “大哥哥你来晚了，若是早来片刻，还能跟大嫂嫂当面道别。”"

    林锦岐没有应声。

    一旁的林绣茹心思细腻，连忙伸手拉住还要开口的林绣芄，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她心里明白，林锦岐定然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躲在树下，迟迟不肯上前相见。

    林绣茹：" “二姐姐，我们先走吧，让大哥哥一个人静一静。”"

    …

    马车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金陵城的影子慢慢往后退，糊成一团淡淡的墨色。

    青葙：" “小姐，方才二小姐那副样子，看着倒像是真舍不得你走。”"

    青葙：" “真没看出来二小姐心里这么惦记你，看来你之前帮她那回，总算没白费。”"

    赵星棠：" “我当初帮她，也没指望她能报答我什么。”"

    赵星棠：" “就是看见她，总想起从前的我自己罢了。”"

    青葙听完，心里莫名有点发酸。

    青葙：" “小姐…”"

    赵星棠：" “嫁入林家后，满府上下都叫我大奶奶。”"

    赵星棠：" “只有你，还像小时候在赵家那样，一口一个小姐。”"

    赵星棠转过头，看着青葙，眼底有笑意。

    赵星棠：" “六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

    青葙：" “奴婢十岁就跟着小姐了，这辈子都不变。”"

    青葙：" “往后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陪小姐赚好多好多银子，把锦绣坊开遍大江南北！”"

    赵星棠被她逗笑，伸手拿过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递到她手上。

    赵星棠：" “打开看看。”"

    青葙疑惑地接过，匣子很轻，里面只躺着一张薄薄的纸。

    她展开一看，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她的身契。

    赵星棠：" “离开赵家之前，我特意去找了大太太，把你的身契要回来了。”"

    青葙：" “小姐…”"

    青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跪在了车厢里。

    青葙：" “小姐您不要奴婢了？”"

    赵星棠连忙伸手去扶，青葙却死死跪着不肯起来。

    青葙：" “奴婢从十岁就跟着小姐，小姐现在不要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赵星棠无奈叹口气，硬把人从车板上拽起来，按坐在自己旁边，递过去一方手帕。

    青葙也不接，还在抽抽搭搭掉眼泪，赵星棠只好拿帕子，亲手给她擦脸上的泪水。

    赵星棠："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赵星棠：" “你这个傻丫头。”"

    赵星棠：" “我要把身契还你，是想让你做良民，不是要赶你走。”"

    赵星棠：" “你倒好，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青葙抽噎着抬起头：

    青葙：" “可、可小姐把身契还了我，我就不是小姐的丫鬟了…”"

    赵星棠：" “对，不是丫鬟了。”"

    赵星棠把帕子塞进她手里。

    赵星棠：" “往后也不必再叫我小姐。”"

    青葙：" “那叫什么…”"

    赵星棠伸手，替青葙拢了拢被哭乱了的鬓发。

    赵星棠：" “叫我星棠吧。”"

    赵星棠：" “这么多年，从赵府到林府，陪在我身边的始终是你。”"

    赵星棠：" “我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你当亲姐妹看待。”"

    青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次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青葙：" “星棠…”"

    赵星棠：" “嗯。”"

    青葙破涕为笑，拿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低头把木匣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青葙：" “星棠，那以后我还能跟着你吗？”"

    赵星棠：" “你说呢？”"

    赵星棠往车壁上一靠，闭着眼假寐，嘴角却弯着。

    赵星棠："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你养得这么机灵，你要是不跟着，我岂不是亏大了。”"

    青葙听完，这下彻底放下心，美滋滋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