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走回桌边，坐下。

    他端起酒盏，跟旁边几个千户碰了碰，脸上没什么异样。

    五百两银子，像是随手丢了。

    陆敬之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他觉得石磊这人，确实大方。

    他冲那矮胖青年使了个眼色，起身走过去，揽住那人的肩，把人带到石磊桌前。

    “石爷，我给你引见引见。”

    他赔着笑。

    “这位是边关李家的，李成贵。跟咱们一样，都是千户营的。”

    他顿了顿。

    “他这人，就是好开玩笑。

    方才那一嗓子，没别的意思，石爷可别往心里去。”

    石磊摆了摆手。

    “无妨。”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下喝酒。”

    李成贵也就坐下了。

    酒过三巡，屋里就放开了。

    有人搂着弹琴的姑娘，手往人家腰上搭。

    有人让唱曲的坐到自己腿上，一边听，一边捏人家脸蛋。

    有个千户喝高了，把酒杯举过头顶，非要那个年龄小的唱曲姑娘，陪他划拳。

    那小姑娘躲闪两下，被他一拉，就坐在了他身边。

    满屋子都是笑闹声。

    李成贵也去了。

    他一把揽住另一个琴师，手搭在人家肩上，一会儿摸一把，一会儿捏一下脸。

    那琴师不敢躲，只笑着往他手里塞了杯酒。

    石磊看在眼里。

    他把瘦猴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瘦猴一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成贵一手揽着琴师，一手指着桌上的人。

    “你们看看，还是咱们石爷大方。”

    他扯着嗓子。

    “五百两银子买的姑娘，眼都不眨，就送给别人睡。

    咱们这些兄弟，就只能在这儿占些小便宜。”

    这话听着像调侃。

    可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他是在说，石磊把便宜给了外人，没把这些兄弟们当回事。

    石磊端着酒盏，笑而不语。

    李成贵见他不应声，胆子更大了。

    他撇了撇嘴。

    “那五百两，够咱们在座的兄弟，一人买一个娘们睡了。

    都说边城石爷名头多大，家业多大。

    可惜啊，咱们这些兄弟，都沾不上光。”

    话音刚落。

    石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嘴角勾着笑，看着李成贵。

    “怎么，沾不上光了？”

    他的话语很缓慢，却让在场的基本都有五分醉意的人，都听清了。

    “今天，我就让大家沾上光。”

    他把酒盏往桌上一搁。

    “走，咱们换个地方玩。

    接下来不管吃多少、玩多少，我石磊都一包到底。”

    李成贵一听，一下坐直了。

    他松开那个琴师。

    “当真？”

    石磊看着他。

    “我石磊，从不说假话。”

    李成贵“嘿”地笑了一声。

    “好！”

    他站起身，冲四周一挥手。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跟着石爷，享受一回！”

    屋里，一半人没吱声。

    有几个，眼里却隐隐透着跃跃欲试。

    他们都知道，石磊有钱。

    心里觉得不宰白不宰。

    再者，他们平时为了往上爬，总要打点上下，手里银子根本不够花。

    从来没试过，不用节制、随便花是什么滋味。

    今天有人说要请一包到底，他们还客气什么。

    角落里，云城的张平川坐在角落。

    他打量着石磊的神色，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他跟石磊打过交道。

    知道石磊这么笑，意味着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不知死活的李成贵。

    然后，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得更低了。

    他没附和，也没阻止。

    倒是青州城和云城，两个跟石磊关系不错的千户，开了口。

    “咱们出来玩，说好的银子平摊，怎么能让人家石磊兄弟一个人出？”

    另一个也接上。

    “对，哪有这样的，也不能看人家有钱，就黑人家。”

    这话一出，李成贵脸色沉了沉。

    陆敬之在旁边冷眼看了半天。

    这时候，他才站出来。

    “对对对。”

    他笑着打圆场。

    “咱们出来的时候，说好了均摊。

    毕竟人多，花销也大。

    让一个人负担，太不合理了。”

    这时，一个石磊不认识的千户，也站了起来。

    这人国字脸，身材魁梧，看着像王猛那种性子直的武夫。

    “对。”

    他声音不小。

    “咱们出来玩，又不是玩不起，干什么黑人家？”

    他身边坐着一个矮瘦青年，看着跟他关系不错。

    那人没他这么直，可话里的意思一样。

    “吕兄说得对。

    咱们若是均摊，还可以常来常往地聚。

    这无缘无故地地石磊请一场，往后咱们怎么还？”

    这一句，把那些跃跃欲试的人，全按住了。

    他说得对。

    出来玩，哪有总占便宜的。

    一杯酒换一杯茶，才能长久。

    石磊今天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请三十几个人一票到底。

    轮到他们自己呢？

    谁有这个钱，请这么多人在京都这地界，请众人一票到底吗？

    而且，有人请客，大伙多少都有点不吃白不吃的心里。

    这么下去，也就石磊这样的人请得起。

    可你要是不回请，又得被人说成吃白食、占便宜的。

    石磊把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在眼里。

    他朝那几个替他说话的千户，按了按手。

    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过头，无视李成贵，对在座的千户们说：

    “诸位。

    咱们相逢，便是有缘。

    各位的好意，我明白。

    可我石磊这个人，特别好交朋友。”

    他顿了顿。

    “既然咱们有缘，能在京都聚在一处喝酒，那就说明，咱们往后都有可能成为朋友。”

    他抬手，环了一圈。

    “对朋友，我石磊一向大方。

    刚好，石某也颇有些薄资，所以大家都别跟我争。

    今天，我石磊定要一包到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我家中已有贤妻，不爱嫖妓。

    咱们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坐坐。

    喝点上等的雕花酒，吃些京都大酒楼的名菜。

    然后再换个地方，听曲、看舞，都行。

    这一宿，大家不管怎么玩，我石磊都包到底。”

    他这一番话说完。

    那些歇了心思的人，眼睛又亮了。

    李成贵怕再有人打断他，猛地站起来。

    “好！”

    他一拍桌子。

    “石爷既然有意结交各位，那大家就别推辞了。

    不然，石爷面子上也不好看。”

    众人看石磊是诚心邀请，也不再推辞，齐齐站起身。

    陆敬之这时跑前跑后。

    他招呼着众人从雅间往外走，那架势，就像今晚请客的人是他。

    老鸨迎上来。

    “各位公子，要走了？”

    陆敬之问。

    “我们雅间一共花费多少银子？我们石爷请客。”

    老鸨一看付钱的人，正是豪掷五百两、买下小兰初夜的年轻男人，两眼直放光。

    “一共三百二十两，您给三百两就行，以后常来捧场啊”

    石磊一侧头。

    一起跟着他出来的风油精立，刻上前掏出银票，付了账。

    老鸨接过三百两，欢欢喜喜。

    “恭送各位爷。”

    众人往楼下走。

    快出凤来楼的时候。

    李成贵忽然一转身，冲着楼里大喊一声。

    “凡是来参加武备会的兄弟们！”

    他嗓门极大，把楼内所有宾客都惊动了。

    “今晚，边城石爷要请大家一票到底！

    有没有跟着我们去的？大家都跟上啊！”

    他环顾四周，笑得阴鸷。

    “石爷说了，他就爱交朋友！

    今天喝了这顿酒，明天大家就有可能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