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原始本能

作品:《盗薮》

    走到一处比较平缓的开阔地时,我注意到山洞上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刻划痕迹。

    与铜壁上那种精细的螺旋字符不同,这里是用硬器在石灰岩表面随意刻划留下的乱线。

    刻痕的深度和宽度都不均匀,有的地方只有轻轻划了一道,有的地方反复划了好几次,把石灰岩表面的氧化层全刮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岩心。

    刻痕集中在洞壁中下段,高度大概齐腰到齐肩,这个高度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站在这随手能刻到的范围。

    再往前走几米,地面上的碎石堆里出现了陶片。

    很多陶片,比铜壁洞道里多的多,散落在碎石之间,有些半埋在卵石堆里只露出一个边角,有些被石笋根部封住了。

    都是暗红色的夹砂陶,胎质和之前踩碎的那片一样,但器型更多样。

    有棺底的弧型碎片,有带耳的小口壶残片,甚至有一片矮圈足的残底。

    这些都是日常用器。

    这个溶洞里曾经住过人,而且住的时间不短。

    包子蹲在一堆陶片旁边,拿手电筒照着翻了翻,翻到一片带耳陶壶的残片,残片颈部的内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螺旋符号

    他回头递给我看,说这符号和铜壁上那个是同一种,但刻的特别小,像是自己私下刻上去的不是正式场合用的。

    有人住在这里,学着铜壁里的文明刻,他们的符号,但刻的偷偷摸摸的。

    这时大灰叫了一声。

    它站在溶洞另一侧的岔洞口前,对着黑暗又尖又促的叫了两声。

    包子问它是不是发现八爷了。

    大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岔洞深处叫了一声,然后直接窜进去了。

    包子骂了一句撒腿就追,我和沈昭棠紧跟在他后面。

    岔洞里没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了,全是天然形成的石灰岩裂缝,洞壁粗糙,地面凹凸不平,空气里有股特别淡的炭火味,这种味道像是木炭燃烧之后在密闭空间里闷了很久的那种微苦微涩的余味。

    有这股味道,说明这溶洞深处和地表有空气交换,不是完全封闭的,地下可能连着北山山脉深处的某个古火山裂缝,把火山岩层里残存的热气透过岩层缝隙往上送,顺便把木炭灰的味道也带上来了。

    大灰跑到一半突然减速,改为贴着地面匍匐前进,肚皮几乎擦着碎石。

    它把尾巴压得低低的,只有尾巴尖偶尔翘起来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停在岔洞拐弯之后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半圆形石窝里。

    石窝四面墙壁的石灰岩被风化的不成样子,上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暗褐色氧化层,氧化层表面有被硬物反复刮擦的痕迹,边缘翻着的石灰碎屑还没被水雾泡软。

    石窝的地面是平的,正中央有个用碎石块垒起来的圆圈,直径大概一尺半,圈内堆着木炭灰。

    木炭灰很细很白,烧得非常彻底,灰堆表面还有浅浅的余温,头灯冲进时能看到灰堆上方不到一寸的空气在微微扭曲。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包子的声音都劈叉了,站起来四处看,手电光在石窝四壁疯狂扫射,扫过每一道刮痕每一块碎石每一个角落。

    “生活的痕迹是热的!这里有人!!!”

    石窝里还有一小堆干枯的苔藓碎屑,我把头灯亮度调高,沿着石窝四周墙壁一寸一寸的照过去。

    在北侧的墙壁上,同一高度上密集排列着刻出来的文字,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刻的深有的刻的浅。

    笔画潦草但没有中断,每一道都是从头划到尾。

    我凑近看了,这些文字我都不认识。

    包子的手电光还在石窝四周乱扫,光束一遍遍掠过那些刻痕,每扫过一次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我把头灯从墙壁上收回来,走到木炭灰堆旁边蹲下去,伸手在灰堆上方停了一瞬。

    这堆火灭了至少有两三个时辰,不是刚灭的,包子的判断不对。

    我回头对包子说了我的想法,包子愣了一下,手指指着回怼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咱们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在这里生火了。

    那八爷来过这里吗?

    这时大灰忽然又叫了一声。

    它站在石窝出口处,对着岔洞更深处的方向呲着牙,背上的毛全炸起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大灰紧张成这样。

    现在它从后颈到尾根整条背脊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四只爪子死死扣在地上,尾巴笔直地指向洞顶。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岔洞深处往我们这边靠近。

    “关灯。”

    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三盏头灯同时熄灭,石窝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里我能听到包子的呼吸声,又短又急,他在努力控制。

    沈昭棠的呼吸声听不到,但她的手在黑暗里找到了我的手腕,手指扣上来,凉凉的。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那一头看着我们。

    没有任何声音,但就是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很确定,确定到我能精确的指出那个东西在哪个方向?。

    它在盯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那束目光打在我脸上。

    这是猎物被掠食者从背后注视时的本能。

    这种本能在人类进化出语言和工具之后已经退化了几千年,但在这个溶洞深处,在绝对黑暗里,它重新被唤醒了。

    包子说他也感觉到了,就在他正对面。

    他问我开不开灯。

    “开。”

    三盏头灯同时亮起。

    岔洞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灰低头闻了闻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洞顶,耳朵快速的转了好几圈,然后回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困惑。

    “走,往前再看看。”

    我说这话的时候把备用电池掏出来换进头灯里,旧电池随手塞进裤兜。

    岔洞往前延伸了不到三十米就开始收窄,从能容两人并行收到只能侧身通过,再到最后我们得弯腰低头才能钻过去。

    头顶的石灰岩裂缝越来越窄,脚下却开始往上走了。

    温度也随之升高,从洞外的零下几度升到了零上十几度,空气里的水雾越来越浓,头灯光打出去只能照到前方三四米的范围,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