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苏鸢眼露茫然:“什么?”
掌柜神情复杂,看着窗外那座原先属于王家的宅子轻叹一声:“哎,在流放的前一夜,王府除了一个王雪兰逃了,其他全部都死了。”
“咔”
苏鸢惊得手中竹箸掉落,她不可置信地转过眼珠看向掌柜:“都……都死了?”
“是啊,死状惨烈得很。”掌柜忽压低声音道:“上面说是受不了落差自尽的。”
怎么可能是自尽……
分明临走前她都同王琢玉说了,人她打点好了,钱她也备着了,就算路上辛苦劳顿,到了边琅总不会过得太差。
不说大富大贵,自给自足肯定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
她失神地将地上的碗筷捡起来,喃喃道:“怎么可能会自尽呢?”
掌柜偷瞄了眼两边,见无人在意,悄声道:“听隔壁人说午夜听见王家人的凄惨叫声了,怀疑是被人害死的,但上面一直抵触我们这样说,将尸体卷走扔了后定案定的畏罪自戕。”
苏鸢浑浑噩噩走出酒楼,路过那失去昔日风采的王府时脚步一顿,不免唏嘘伤神。
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将一家人全杀了。
她行尸走肉般向前两步,忽然想起来,那日应当就是云溪送走王雪兰的日子。
说不定谭清会知道凶手呢!
她双手轻合虚虚朝王府方向一拜,心头暗自决定:生前未能还恩,若是日后有了凶手踪迹,我一定竭尽所能送他入狱,替你们讨回公道!
苏鸢并未在苍无过多停留,她拜访了旧友后便易容整装重新出发朝京都走去。
抵达京都时,天气郁热,她骑马至一云府,刚走近门口侍卫便拦道:“阁下何人?可有拜贴?”
苏鸢愣了一瞬,心头嘀咕这云府如今竟然还要拜贴,便见一亮眼水色从府内走出。
“何事在此喧闹?”
女子模样清秀,声音温和。
那两名侍卫忙道:“禀夫人,此人未交拜贴便想入府。”
夫人闻言轻蹙眉头,扫了眼她便走了。
苏鸢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假胡子和痦子,倒是有些尴尬,莫不是太丑了,丑到人家了。
侍卫出言训斥赶她:“没有拜贴不得入内。”
苏鸢郁闷,她走前云府也没这么多规矩,难不成这些是二皇子派来监视云溪的?
另一个侍卫出言更是桀骜:“每日来巴结云詹士的人多着呢,等你哪日弄到拜贴再来吧。”
苏鸢带着一肚子困惑被赶走了。
云詹士???
听上去云溪不仅没危险,好像过得还行,成家立业了呀。
既如此她倒也能放心些,这般想着,苏鸢走到云府对面的客栈,先开了房吃了饭,终是没忍住找小二打探云溪的状况。
那小二显然经常被人这般打听,十分上道地给苏鸢端来盘瓜子娓娓道来。
说着云詹士本是吕詹士手中的幕僚,在吕詹士手中便极受重用,在清江宴上同尚书府家千金一见钟情,定下婚约,于三月后成亲。
苏鸢闻言愕然,她倒不是见不得云溪成家,只是这个日期……
清江宴时,若她记得不错,她同云溪正筹备着结亲事宜,定制婚服,算吉时。
那先时……他是一边同她商量着婚期,一边同尚书家的小姐暧昧的吗?
苏鸢忽觉云溪的形象出现一丝裂痕,而且结亲的日期,也就是说她前脚刚去水国,他便成家了。
苏鸢觉得有丝郁闷,虽然现在不后悔去水国,但最开始去水国和亲那可是龙潭虎穴,他竟然一丝都不为她担忧。
说不怨也不能,毕竟当初苏鸢是抱着一命换一命的打算去的,如今察觉自己拿别人当家人,人家却未必,但思及也罢。
如今两人都已成家,本就不是血缘之亲,今后看开做个远方友人也就罢。
不过既然都来了京都,怎么也该见一见打个招呼再走才是。
苏鸢问:“云詹士是在哪位殿下手中做事?”
小二:“云詹士自是占了吕詹士的位置,如今在二殿下手中做事,极为风光。”
苏鸢忽觉不对,忙问他是何时成为的詹士,听到日期时她倏地有些心凉。
若她算的不错,那正是她到水国的日子,他既得罪二殿下,二殿下以命胁之如何又给他这么大的权利殊荣?又如何如此重用他?
苏鸢握着茶杯的手轻抖,她又忙问近几月云詹士的近况,无一例外,风光无限,门庭若市。
甚至天子对其赞赏有加,颇惜才爱才,俨然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新贵。
那所谓拿着他的信物以命要挟自也是无稽之谈……
苏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一晚上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若是……
若是……他已成为二殿下的詹士,拿信物威胁她,是二殿下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再远一些,为什么她和亲后他便升了职,为何他从未给她讲过尚书府的事。
这么想来,和亲那次处处巧合,云溪素日话语里提到吕怀应当极为阴晴不定,可那日她一说他便应了,一路上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从她见到云溪见到二皇子再到提出和亲实在太顺了。
之前她在苍无,想见监狱里的云溪一面都千折百回,如此顺利,很难不让苏鸢想……他们是串通好的。
苏鸢被这想法惊得心口钝痛,喘不过气来。
其实那日哪怕她不去,云溪也不会有事,有尚书房做底牌,他根本不会有任何事!
可他却从未同她提过,一句也未曾,如今想不明白的也渐渐想明白过来。
……
她被云溪卖了!为了迎娶白富美,为了升职加薪,他选择了牺牲她。
苏鸢眼眸中怒意腾升。
愤怒和委屈轮番在心头交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攥紧被褥,心底一丝微弱的声音念着,会不会误会他了。
苏鸢呼吸一滞,常言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云溪之前对她的好并非是装的。
她压制着怒意想:还是得同他当面对峙才行,若是她误会了他,她该道歉,若真如此,她也绝不轻饶。
灯光通明,一夜难眠,天光刚亮,苏鸢收着短刀,便前去候在了云府门口,她想好了,这个答案她必须知晓,哪怕耗上一天两天她也在所不惜。
不过她今日运气不错,在门口遇见了匆匆要出去的初五。
她看着那张略眼熟的脸,不确定地道:“初五?”
门口侍卫唤“小五大人”的声音和这声“初五”交织在一块,初五愕然回首,见到苏鸢时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苏鸢姐???”
苏鸢点点头:“是我。”
初五:“你没死?是来找云大人的吗?”
苏鸢点点头,对于他前面那句微蹙眉。
初五恭敬领她去了书房道:“我赶紧去告诉大人!”
苏鸢轻点头,道声劳烦,见他这一年的变化又忍不住道:“小五长高了好多。”
初五走到门口的身子一僵,眼眸微动,他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一个死了一年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诈尸,这种心情既喜悦又复杂,初五多想问问她,她这一年究竟去哪了,知不知道他和大人有多想她。
可许是太久没见,整整一年零三月,近四百天,让他说不出肉麻的话来。
他只想快些再快些将这个喜讯告知大人。
苏鸢在书房内,看着桌面上整洁摆放的书,她随手摸索,竟然还在屋里找到几幅她无聊时作的画。</
p>屋内静静的,只有淡淡的,久违的竹墨书香。
她静静在屋内等候,指尖摸着袖口藏匿的短刀刀柄,摸着上面的花纹,低垂眉眼敛下神色。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门被推开,恍若隔世,她再次清晰地看见云溪。
见到了他那张清俊面容上似喜非喜的复杂神情,苏鸢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忽觉嘲讽。
一个照面,哪怕什么都没说,她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云溪在门口站了许久,忽掩上门,屋内寂静一瞬,他开口道:“你……你回来啦。”
苏鸢:“很惊讶?是没料到我能回来,还是没料到我能活着回来?”
云溪被她眼底的嘲讽刺痛,忽别过眼,压抑道:“我……和小五都很想你。”
苏鸢轻嗤一声:“那云大人当初送我去死时,怎么没想到我。”
“你太叫我失望了。”
云溪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微蜷,整个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唇瓣嗫嚅,失魂落魄轻喃:“失望……失望?”
云溪表情渐渐发冷:“你失望?是啊,是该失望,养的好好的狗怎么突然会咬人了呢。”
“你说对我失望,你又何曾知晓我的感受,你在意过吗?你分明知道我爱你,你分明只是我买的奴隶,你又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作践我?
可我!
可我一看见你皱眉、哭泣,我便于心不忍。”
他轻嗤:“你看你把这条狗训的多好啊?”
云溪走近些,居高临下红着眼眶看向苏鸢:“前面我都已经自欺欺人骗自己接受了,可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是你先背叛我的,是你先欺骗我的!是你的错!”
苏鸢看着面前狰狞扭曲的云溪,一阵厌恶,云溪忽伸手捂着她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若非阿鸢你放浪形骸,我怎么舍得这样对你,是你不对,是你的错。”
苏鸢深吸一口气,拍开他的手:“云溪,你真让我恶心。”
“你的爱真的……很廉价。”
“我自认对得起你,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奔走求人,你却认为我是在训狗?”
“若真是一条狗就好了,狗可比你忠诚多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过是想趋炎附势,何必拿我当托辞,是我傻,在桃桃死后我就该知道的,是我蠢。”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短刀凑近:“王琢玉是不是你杀的,王家满门是不是你杀的?”
云溪听到这个名字顿一瞬,忽而像想起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
苏鸢怒意腾升打他一巴掌:“你个畜生!”
云溪偏过脸,仍在笑,眸光稀碎微闪:“若是我说是他们想杀我在先,阿鸢还觉得是我的错吗?”
他顶了顶被打的腮,分明在笑,可一双眼却冷得可怕。
苏鸢垂着袖袍下的手动了,皮肉刺破的声音和她的回答一起进入云溪耳中:“你确实该死。”
温热湿濡的触感让苏鸢手缩了下,雪白的袍口绽出携着浓艳腥气红花
云溪疼得弓腰,轻嗽几声,眼底一片漆无荒凉,他伸出手抓住苏鸢的袖袍,痛喃一声:“阿鸢~”
断刃将袖袍割断,云溪惯性后跌几步,将桌上的砚台瓷瓶打翻,雪白的长袍污浊一片,清脆的声响立马吸引了门口的侍卫。
苏鸢迅速翻窗,凭借记忆跑到马厩牵走一匹快马,奔腾而出。
侍从一进门便见云溪惨白面色,忙道:“来人,抓刺客!大人您撑住,我这就去寻大夫!”
云溪撑着一口劲紧攥他的手:“勿伤……”还未说完便已晕厥。
“大人!!!”
身后追兵鱼贯而出,封城巡查追捕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