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见面
作品:《轮回乐园:人脉织梦师》 中年妇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理智。
此刻,她整个人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没了虹膜,眼白上布满血丝,整张脸扭曲成一种完全陌生的表情。
她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牙齿,牙齿之间嵌着干涸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深色碎屑。
“你们……”中年妇女的嘴里发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造了我,杀了我,现在又要接我回去。”
主教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收回法杖,后退一步,身后的护教军同时拔出了短棍。
中年妇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不协调,四肢像是被线牵着一样,每一步都僵硬而古怪。
她的肚子突然鼓得很大,从灰白的袍子下面凸出来,形状并不圆润,而是带着某种不规则的棱角,像是里面的东西在不停地变换姿势。
罪血之子借着中年妇女的嘴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了它年龄的成熟和恨意:“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主教握着法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神子,我们是大地教派,您的信徒。我们为这一天等了太久——”
“等了太久?”罪血之子打断了他,那具扭曲的母体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你们杀了我的上一世,我当时才三岁,只是想找东西吃。”
棚屋外的巷子里,林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贝思客说的话。
上一代罪血之子死在了祂眼前,被一辆车撞死了。
其实大地教派的实验,在这些年已经成功了不止一次。
第一代罪血之子诞生之后,大地教派的高层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孩子能激活神术,但激活的程度跟它的情绪和意志有关。
它愿意的时候,神术就强;它不愿意的时候,神术就弱,甚至完全失效。
换句话说,这个神是有脾气的。
所以大地教派想换一个听话的。
第一代罪血之子还在的时候,大地教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继续供奉,等它自然成长;另一派主张想办法‘修正’它的意志,让它完全服从教派的指挥。
两派吵了几年,谁也没说服谁。
后来因为第一代罪血之子死亡,大地教派不得不重新开始计划,花费了不少时间终于等到了第二代罪血之子的诞生。
但这一代比第一代罪血之子弱了不少,能引发的神术反应近乎相当于没有。
大地之神残存的神力在它身上几乎不起作用,教派内部测试过很多次,确认这个孩子没有培养价值。
被大地教派判定为‘废品’之后,大地教派放弃了这个家伙,然后放任它在北区的巷子里自生自灭。
第二代失败之后,大地教派得出了一个结论,光靠大地之神残留的神力,已经不够了。
大地之神死得太久,神力消散得太多,罪血之子体内的神性浓度根本达不到教派的需求。
他们需要另一种神性来补充。
这才有了这一代罪血之子的诞生。
“那不是我们。”主教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那是黄昏教派的人——”
“都是你们。”罪血之子说,“大地教派,黄昏教派。你们都是我的敌人。”
祂的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具母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痛苦而又解脱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
主教的脸色彻底变了:“拦住它!”
护教军冲进棚屋,短棍同时砸下。
但棍子还没碰到中年妇女的身体,一道暗黄色的光从她的肚子上炸开,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棚屋的木板和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掀飞,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护教军被气浪推飞出去,撞在巷子的墙壁上。
林逸抬手在面前布了一层护盾,挡住了飞溅的碎屑和尘土。
风王子同时展开风元素,将冲击波的余势向两侧引导,防止巷子两侧的房屋被波及。
棚屋已经完全塌了,碎木板和铁皮散了一地,烟尘在狭窄的巷子里翻涌。
大地教派的主教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法杖在地上一撑才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铁青。
护教军从四面聚拢过来,把塌掉的棚屋围住。
烟尘缓缓散去。
中年妇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
灰白的头发变成了枯草一样的深灰色,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个暗黄色的光团,瞳孔和虹膜都消失了。
她的肚子裂开,一股浓稠的暗黄色液体从裂口处流淌出来,淌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很小,只有成年人的半个手掌大,皮肤苍白,指尖带着细碎的黄色纹路。
那只手撑在母体的肚子上,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小手扒住裂口的两侧,用力往外撑。
母体的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一样裂开了。
从里面爬出来的东西只有五六岁孩童大小,通体苍白,皮肤半透明,能隐约看见皮肤下面有暗黄色的光在流动。
它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空洞,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
它站在母体裂开的身体中间,浑身沾满了暗黄色的液体。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次扫过棚屋废墟周围所有人。
“我是谁?”它问。
没有人回答。
大地教派的主教往前迈了一步,法杖点地,暗黄色的晶石亮起。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狂热:“您是大地之神的重生!您是新的神!我们是您的信徒——”
“大地之神已经死了。”
“我不是它,你们叫我罪血之子。”
主教愣了一下。
罪血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盯住了主教。
“你们想要一个听话的神。”
罪血之子往前走了一步,它光着脚踩在碎石和碎木板上,脚底被割破了,暗黄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在石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
“我不想听你们的话。”它说。
大地教派的主教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的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杖头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的暗黄色光芒。
身后的护教军同时动了起来,从四个方向朝罪血之子冲去。
但罪血之子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它的身体化为一道暗黄色的残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第一个护教军面前。
它的手按在那个护教军的胸口,掌心亮了一下。
护教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胸口没有伤口,但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第二个护教军挥棍砸下,罪血之子侧身避开,手拍在他的腰侧。
又是一下无声的闷响,那人直接瘫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像是一道在巷子里穿梭的黄色闪电,每一次触碰都带走一个人的行动能力。
那些护教军不是死了,而是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整个人变得空荡荡的,像是被挤干了水分的果子。
主教高举法杖,杖头的晶石炸裂开来,暗黄色的光化作一条巨蟒朝罪血之子扑去。
泥土从地面翻涌而起,凝聚成一面面土墙,试图将罪血之子困住。
但罪血之子没有躲。
它抬起手,掌心对着那条土蟒。
暗黄色的光从它体内涌出,和土蟒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窄巷中激烈碰撞,碎石和尘土被卷上半空,两侧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的神术。”罪血之子的声音穿透轰鸣,“是我赋予的。”
它合拢五指。
土蟒在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碎成一块块普通的泥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主教的法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杖身裂开了一道从杖头延伸到杖尾的缝隙。
“没有我,你们什么都做不了。”罪血之子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崩碎的土块上,“以前你们靠大地之神,现在你们靠我。”
主教跪下了,他的双腿在发抖,法杖从他手中滑落,滚到巷子的角落里。
他跪在罪血之子面前,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神子……求您……教派等了太久……没有您,我们活不下去……”
罪血之子低头看了他很久,似乎在考虑到底要动不动手宰掉这群人。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主教还跪在地上。
“没有您,教派活不下去。”
“求您……”
他翻来覆去就念这两句。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光影在碎石和废墟之间来回晃动,把主教跪伏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压短又拉长。
罪血之子低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两点暗黄色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主教使劲点头,额头在碎石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碎石嵌进皮肤里,血顺着鼻梁淌下来,他也没停。
罪血之子往前迈了半步。
它光着的脚踩在一块碎木板上,木板咔嚓一声裂开,暗黄色的液体从脚底的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石面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吧。”
主教的脸色僵住了。
那个表情从希望到凝固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可罪血之子没给他这个机会。
它抬起手,掌心按在主教的天灵盖上。
那只手小得可怜,手指张开也盖不住主教的头顶,掌心贴着头皮,指缝间露出几缕枯灰的头发。
暗黄色的光在掌心亮了一瞬。
咔嚓。
主教的脖子歪向一边,整个人还保持着跪姿,就那么趴了下去。
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晃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歪向一边的脸上,那个僵住的表情还挂着,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着,像是话说到一半被人掐断了。
剩下的护教军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就跑,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哗啦声,跑了没两步就被地上横着的木料绊倒,连滚带爬地又站起来继续跑。
有人举着短棍朝罪血之子冲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训练有素的镇定变成了一种失控的狰狞,嘴里发出含混的喊声,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罪血之子站在原地,它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外。
冲到它面前的那个护教军,短棍举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钉子从头顶钉下来,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从颧骨开始,然后是嘴唇,然后是整张脸,最后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灰白色。
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底被抽走了,一点一点往上抽,抽到脸上,人就空了。
短棍掉在地上。
人也跟着倒了。
第二个护教军从侧面绕过来,脚下一蹬,棍子直奔罪血之子的太阳穴。
罪血之子侧了侧头。
棍子擦着它的头发过去,带起几根细软的发丝,它反手在那人的腰侧拍了一下。
扑。
那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塌在废墟上。
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巷子里响起一片跑动的声音。
但这条巷子太窄,两头又都被塌下来的棚屋木料堵了大半。
靠巷口那一头,塌下来的木板和铁皮堆了半人高,上面还压着半截石墙,想翻过去得手脚并用,还得提防上面的碎块往下掉。
靠巷尾那一头更糟,整堵墙塌下来把路封死了,只在墙根留了一个脸盆大的洞,黑黢黢的,钻进去不知道通到哪里。
跑了十几步,前面的人就发现自己没地方去了。
一个护教军站在巷口的木料堆前面,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映着身后一步一步走来的暗黄色光。
他看了看左边的墙,看了看右边的墙,又看了看脚下的碎石,最后把短棍往地上一扔,膝盖一弯,跪下了。
罪血之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它从跪着的那个护教军身边走过,没有停。
手抬了一下,掌心在那个护教军的头顶拂过。
那人的肩膀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趴了下去,脸埋进碎石里,不动了。
十息之后,巷子里安静了。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一个都没跑出去。
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看不出外伤,脸上都还留着临死前那一瞬间的表情。
罪血之子转过身,没有看地上那些人,而是抬起头,望向了巷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段塌了半边的矮墙,墙根堆着碎砖和几只旧木箱。
矮墙不高,只到人胸口的位置,上面爬着几根枯黄的藤蔓,藤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看了这么久,出来吧。”罪血之子说。
风王子肩膀上那两根触手同时僵住了。
“发现我们了?”
“废话。”赫蒂的声音也很低,“它从一开始就知道。”
风王子把触手往背后拨了拨,那两根东西不情愿地垂下去,晃了两下。
林逸站了起来,继续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隔着一条巷子点出他们的位置,说明早就盯上了。
况且这一趟他们本来就是冲着它来的,绕开反而显得可疑。
“出去。”
一行人从矮墙后面走出来。
莉莉斯走在最后,镰刀横在身后,刀刃朝下。
赫蒂走在林逸右侧半步的位置,风王子跟在最后面,两根触手缩在背后,末端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罪血之子站在棚屋的废墟中央,把几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们不是教派的人。”
“这也能看出来?”风王子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教派的人看我可不是你们的眼神,而且你们的气息我还记得。”
“你们在会客厅说的话,我可一句都没落下。”
风王子把触手缩到背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尴尬。
刚才在会客厅里,他可没少贫嘴。
“那你也该听见了,我们也不算是敌人。”
“我知道。”
“之后让那个戴面具的,离我远一点就行。”
提到贝思客的时候,罪血之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