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十里铺
作品:《无处不逢君》 姜墨将两只手镯收进布袋,揣在怀里,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便推门出去了。
她来到十里铺门前四处瞧了瞧,门脸不大,位置也不算很好,比起济安堂,这铺子瞧着还要寒酸几分。
果然不起眼,放在这条繁华的长街上,就像是锦绣堆里埋着一块灰砖,任谁走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四十来岁的模样。
见姜墨进来,掌柜连忙起身,堆出一脸笑来:“姑娘,当东西?”
“嗯。”姜墨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那只寻常的镯子,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手指在镯面上蹭了蹭:“姑娘,您这东西不大好啊,水头差,色也不正,最多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姜墨皱起眉来,一脸不满:“什么?就这个数?你打发要饭的呢?不行,再加点。”
掌柜赔笑道:“姑娘,这已经是最大的价了,再高我们铺子就得赔本了。”
姜墨啧了一声,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又往袖中摸了摸,掏出第二只镯子,从窗口递了进去。
“我还有一件,两件一起出,你再看看,一共能给多少?”
掌柜接过那只碧绿的翡翠镯子,起初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他将镯子凑到窗前透进来的天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他那双眼睛就睁得越大,越看,他那张脸上的惊色就越浓。
“这……这……”他抬起头来,声音都变了调。
“姑娘,您这镯子……这水色,这亮度,这是上好的翡翠啊!”
“那是自然,不然我来你这当铺做什么?两个一起出个价吧。”
掌柜低下头去,摸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又翻出一本账册对了半天,最终在一张纸上写了个数,递了过来
姜墨接过来一看,撇了撇嘴。
“太低了。”
“姑娘,这已经很高了。”掌柜急得搓手。
“出了我们十里铺,再没有别家能给您这么高的数了。”
“不信。”姜墨摇了摇头,将那张纸推回去。
“你们这铺子这么小,还能给出比万烬楼更高的价?万烬楼可是汴京内数一数二的当铺。”
掌柜一听这话,腰板忽然挺直了几分,脸上浮起一层骄傲的神色:“姑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十里铺,可是墨棠阁的铺子。”
姜墨面上不动声色,故意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墨棠阁?就是那个……很厉害的组织?”
“正是。”掌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墨棠阁在汴京那是响当当的名号,我们这铺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可背后的东家可是墨棠阁的人,您在我们这儿当东西,那是顶顶稳妥的。”
“墨棠阁还做这生意呢?”姜墨歪了歪头,一副头一回听说的样子。
“那是自然。姑娘您在我们这儿当,是最好的选择。”
姜墨还是一脸不太满意的样子:“既然你们是墨棠阁的铺子,那不可能舍不得给啊,这样吧,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比。
掌柜一看那个数,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您这……这也太高了,我做不了主啊。”
“哎,算了算了。”姜墨摆了摆手,作势要收回镯子。
“我这么好的镯子,肯定有人抢着要,你们十里铺太没诚意了,我不当了。”
她转身便要往外走。
掌柜一看这情形,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小跑着拦住她:“哎哎哎,姑娘,姑娘请留步!您看看这样行不行,这铺子不是我开的,这个数我确实做不了主,您稍坐片刻,我去问问主家?”
姜墨眉头一挑,成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想了想,然后道:“你见你们主家?那不如直接带我去找你们主家吧,我亲自跟他谈,也省得你一个看铺子的两头为难。”
掌柜面露难色:“这……这不合规矩啊,姑娘您稍等,我还是先去跟主家说一声。”
姜墨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好嘞,您稍等。”说完掌柜就连忙跑上了二楼。
姜墨站在柜台前,心跳比方才快了几分,她环顾四周,没什么特别的。
她暗暗记下了整个十里铺的布局,又朝门外扫了一眼,长街上人来人往,铺子对面是一家卖糕点的摊子,旁边是一条窄巷的入口,她将地形一一记在心里
二层楼里,掌柜进入一间隐蔽的屋内,里面坐着十里铺的主家,他脸戴面具。
掌柜向他说明情况。
“主家,这镯子当真是个好物件啊,您打算怎么办?”他陪着笑脸。
“那就见见。”他摇了摇手中的茶盏。
姜墨在下面等了许久见始终没人下来,她打算去瞧瞧,可就在这时,掌柜回来了,脸上的笑比方才更加殷勤。
“姑娘,主家说了,请您进去当面谈,您这边请。”
姜墨心头一喜,面上却拿捏着矜持,微微点了点头:“行,前面带路。”
掌柜引着她上了楼,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到二楼,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门,门上挂着一道竹帘,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掌柜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姑娘,主家就在里头,您请进。”
姜墨定了定神,伸手挑开竹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四面垂着厚厚的素纱帘子,将窗外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屋角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将整间屋子照得明明灭灭。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搁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桌后垂着一道半透明的绢纱帘子,帘后隐约坐着一个人。
姜墨在桌前前坐了下来。
她努力想看清帘后那人的模样,可那绢纱帘子密密实实的,只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清瘦,肩膀很宽,看坐姿应该是个男子,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看不真切其它的。
突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白濯香!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香味了,以前在原乡,母亲最喜欢调制香料,
这个香便是她与哥哥最喜欢的香。
“姑娘想当的,便是这两只镯子?”帘后那人开口了。
姜墨愣住了,没听到他说话。
“姑娘?”他喊了姜墨一声,这才把她拽了回来。
“啊…是,正是。”姜墨回过神来,她将那两只镯子都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帘后那人的一个婢女将镯子取了过去。
他将两个镯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只上等镯子说道:“姑娘这只镯子,成色的确极好,可你方才在楼下要的价,却比这只镯子本身还要高,姑娘是故意抬价,还是……另有所图?”
姜墨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识破了,但她并不慌,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自然是想当个好价钱,主家若觉得价高了,咱们可以再商量。”
“再商量?”帘后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姑娘方才在楼下,可不像是个好商量的人。”
姜墨微微眯起眼。
这人说话的方式,倒是挺厉害。
“主家说笑了。”她语气轻松,将话题拨了回去。
“我不过是急着用钱,想多换些银两罢了,这两只镯子,一好一坏,主家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价值,您出个公道价,我瞧着合适便成交,不合适我自去别家,也省得耽搁主家的工夫。”
“着急用钱?姜大姑娘会着急用钱?”
这话一出,姜墨心里咯噔一声,他居然认出她了…
那个掌柜也被吓了一跳,毕竟他也是有听说过这姜家大姑娘的名声的….
“哦不,如今该叫沈夫人了。”
姜墨瞬间感觉背后阴冷,他是如何知道的?他们两人隔着帘子,她既看不清他,他自然也看不清她。
姜墨看向那个掌柜,那个掌柜现如今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也是刚刚知道她的身份。
帘后那人似乎看出了姜墨的困惑,低声笑了笑:“姜姑娘我不收这只好镯子,我只收这只。”他拿起另外一只。
“为何?”姜墨没有任何表情的问道。
“姜姑娘应该更清楚吧,这只更珍贵。”
姜墨一惊,他竟看出来了,这人真的不简单,这只镯子确实比那只价格更高,只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的…..
这是姜墨父亲当年赠予她的及笄礼物,是用上等的松木雕刻而成,这个镯子贵的不只是材料还有制作手法,这个镯子是宋敏亲手雕刻,宋敏的手法是独一无二的,世上他的制作少之又少,只有真正的行家才能看出来。
姜墨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好,真不愧是墨棠阁的人,果真厉害。”
“只是主家有一句话说错了。”
“哦?哪句?”
“我目前并不是沈夫人,即便是下了圣旨,只要有一天没有成婚,我就不是沈夫人,那就还有变数,所以….我劝主家有些事还是不要提前下定论。”
帘后那人听完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
姜墨眉头紧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