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公告上的起拍价是一亿八千万元。

    资产中有医院土地，两栋楼分别用于门诊和住院，库房里还封存着一批旧设备。原投资公司拖欠一百多名员工工资。公告明确说明，竞买人取得资产后，不当然承接原公司的全部债务。

    陈凡没有立刻报名。法务先查权属，工程团队进入现场检测，医疗评审组另行判断改造价值。

    工程人员进入现场后，在地下室发现积水，住院楼部分消防管道已经锈蚀。旧设备中只有少量办公家具还能使用，影像设备长期没有维护，不能计入开业计划。

    法务查到土地和房产抵押已经进入司法处置，但院内还有两家设备供应商主张所有权。拍卖可以买，争议设备不能擅自启封。

    其中一家供应商主动联系陈凡，提出只要新希望承担原医院八百万元设备欠款，就撤回异议，并保证拍卖后立即配合开机。

    采购部核验后发现，那批设备已经停产，维修配件只能从供应商指定渠道购买。即使取得所有权，三年的维护费用也接近购买新设备的一半。

    陈凡没有接这笔“省事”的交易：“所有权由法院确认。需要采购的新设备重新招标，不把旧债藏进新合同。”

    供应商第二天提高权利主张，法务按设备序列号逐台封存，没有让工程人员提前拆走一颗螺丝。

    法院完成现场移交后，新希望才更换门锁，并由三方共同清点封存物品。

    医疗评审组则给出更直接的结论：“重新装修至少十个月。消防要重新验收，放射许可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也要重新办。买下大楼，不等于买到医院。”

    财务负责人问道：“如果十个月都不能营业，为什么不直接新建？”

    “新建要重新选址，工期更长。”赵清妍指着结构检测报告：“主体没有问题，手术区和病房可以按新标准改。价格也低于同规模建设成本。”

    陈凡看向欠薪清单：“这些人怎么处理？”

    法务回答：“欠薪属于原公司的债务，拍卖款会按法定顺序分配。新希望没有义务另付一次。”

    名单里既有护士，也有维修工和保洁人员，另有一部分是原医院的行政人员。有些人在项目停工前已经工作半年，工资一直没有结清。

    “拍卖程序照走。”陈凡说道：“另外设一个就业和垫付方案。愿意回来的先核验劳动记录，通过后垫付欠薪，再由新希望依法申报债权。不愿意回来的也能申请，不拿重新入职当条件。”

    法务提醒道：“垫付款未必能全部追回。”

    “先把每个人的金额核实，不能只按对方交来的表发。”

    原医院职工随后分批提交合同，考勤和银行流水也一并带来。没有完整资料的，由劳动监察调取社保记录和项目排班。三名管理人员申报的工资与账户流水不符，被退回补充证据。

    拍卖当天，除了新希望，还有一家养老机构报名。价格经过十三轮竞价，停在二亿三千六百万元。

    养老机构退出后，主持人三次确认无人加价，落槌成交。

    新希望按期缴清价款，法院出具成交确认书。原职工的垫付审核也完成第一批，八十七人当天收到拖欠工资。

    一名老护士拿着到账短信来到现场：“是不是领了钱，就得跟新医院签合同？”

    “不用。”工作人员把债权申报授权书交给她：“你愿意应聘，就等招聘公告。不愿意回来，这笔钱也不用退。以后法院分配到原公司的款项，会先归还垫付部分。”

    她看完条款，在授权书上签了字，又领取了公开招聘的时间表。

    医院收购消息传开后，清原不少人在项目账号下追问开业日期。还有自媒体拍到工人清理院子，标题直接写成“新医院下月接诊”。

    陈凡当天要求项目部公开改造节点。围挡外先贴出结构修复和消防改造的进度，洁净区何时施工另有日期，设备安装与资质验收也各自标明责任单位，没有写开业日期。

    县里有人提出先开放普通门诊，边营业边改造，能提前增加人口配套。

    赵清妍带着消防人员现场检查，打开一处吊顶。里面的喷淋管道已经断开，电缆也不是医疗场所要求的等级。

    “普通门诊同样要消防合格。”她说道：“这里每天会有老人和病人，不能拿没出事当安全。”

    陈凡把提前开业的建议退回：“验收少一项，门就不开。”

    施工单位随后介绍了一名“熟悉审批”的顾问，声称可以把消防检查提前三个月，只收一笔协调费。

    法务要求他写明服务内容和收费依据，对方只肯口头承诺，当晚便撤回报价。

    陈凡让项目部把所有审批事项直接列进公开进度，缺什么材料由责任单位补什么材料，不以提前拿证作为人员奖励。负责消防改造的工程师也在验收前回避了采购评标，防止同一人既选材料又签合格。

    施工单位提交十个月工期，又要求预付第一批材料和人工费。采购平台完成比价后，新希望支付合规款项，系统界面随即弹出。

    【检测到清原县医疗项目支出。】

    【支出已进入监管账户，实际使用后分批计入返利。】

    陈凡原本以为成交价会一次触发返利，系统却只确认完成产权交割的部分。尚未支付给施工方和供应商的钱，仍要等真实发生。

    首笔返利到账后，他没有追加无用途预算，而是让财务把改造支出单独记账。设备采购和人才费用也各有独立账目。

    项目部在官网每日更新工程节点。消防材料进场时，有人质疑价格高于普通商场用料，采购部直接公布医疗建筑的技术标准和三家报价。

    赵清妍主持的人才评审也通过了。她没有直接当院长，而是受聘为筹备负责人，任期到医院取得执业许可为止。

    招聘公告发布后，第一天便收到两百多份医生简历。薪资栏最显眼，咨询电话里问得最多的却不是工资。

    “夜班一个月几次？”

    “出了医疗纠纷，医院会不会先让医生自己赔？”

    “想继续做课题，清原有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