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你管这玩意叫石头?

作品:《说好佛系捕鱼,你怎么蓝鳍金枪爆仓?》

    志亮站在磅边,手往两边撑,撑成一个圆,再往前推,最后往下压。

    “多少吨!”旁边的人替他喊,“第一网一千三百八十吨!鱿鱼四百三十,竹筴七百一十,大鲭一百六十,鳀鱼八十几!”

    “竹筴另走一条线!”周廷章把眼镜往上推,“别全塞我炉子!”

    第二网下去,收口,船被拽得往右偏了一下。

    这一网更沉。鱼泵开到最大,两根管口一起抽,闷响从舱底一路顶上来,甲板上一层鱼油混着水,人走过去脚底下打滑,扶着栏杆一路骂。

    小海抱着管,人跟着抖。

    “这哪是泵鱼!这是抽一条会亮的河!”

    “抽河你也得抽完。”有德在后头喊,“你抱着它,它自己不会进舱!”

    “第二网一千六百二十吨!”

    “第三网!”

    第三网的缆一紧,网囊出水时带下来哗哗一片蓝,鱼身子把那片光全顶到甲板上来了,看着不像货,像谁在船尾倒了一车碎玻璃。

    志亮张开嘴,只出气。于是他举起两只手,先比个一,再比个一,指头张开又合上。

    “一千一百吨!”边上的人替他喊,“第三网一千一百吨!还是鱿多!”

    “三网合计四千一百吨!”张大鹏把数念得很慢,念完自己先笑,“四千一百吨亮水里的货。”

    叶海浪的新船贴着外舷,小网跟着下了一趟,捞上来一舱杂的,人趴在栏杆上,声音劈得跟他一样。

    “我这没满!离舱口还远!你们别拿话激我!”

    “你自己的过驳单要不要念。”沈曼妮在频道里把纸拍了一下,“你这舱已经吃了九十七吨,再加就要跟我抢箱船的位。”

    “那是九十七吨,不是满!”

    “在我这儿是一回事。”

    叶阳没参与这句。他看着声呐屏上那团回波又往里挤了一圈,边上齐齐的,没有一丝散。

    “网口收一半。”

    “收一半?这水里的鱼跟沙子似的。”

    “收一半。”

    按着收了,第三网起水,果然没漏。

    马库斯的平板在舷墙上一字摆开,四块画面,画面底下都压着报价单。

    釜山那位开口就要肥的。

    “九百六十吨鱿鱼,全要。八千九,锁。”

    宁波那家跟着顶。

    “八千九是我们昨天的话。九千二,先给我五百吨,剩下的分。”

    “分就分。”马库斯把平板转过来,“按九千零二十均价走,两边都别抢了。”

    里斯本那头的画面是黑的,人家在厂里等着料。

    “我们的粉线又停了。今天这一批竹筴能不能全给我们。”

    “全给你,我的炉子烧什么。”周廷章在机舱口喊,“竹筴油多,压不住温。一半混鳀渣,三成走三线,我盯着炉子给你烧一等。”

    “那我要一等。”

    “你就要一等。”

    达喀尔的驳船不等连线,直接靠上来,跳板上那个人手里又拎着那个布面的现钱袋。

    “大鲭!整的!不要粉!”翻译腔喊得急,“一吨四千四,先给三百二十吨!”

    “四千四是昨天的话。”马库斯把磅单举起来。

    “四千五。我回去凑。”

    “凑完再来。舱口今天开。”

    马库斯把计算器摆在桌面正中,一个一个往外报,报得很慢。

    “鱿鱼九百六十吨,均价九千零二十,八百七十二万。竹筴一千四百八十吨加鳀鱼三百六十吨进粉线,出粉一等四百二十吨、二等一百一十吨,油九十八吨,折六百四十一万。大鲭三百二十吨现款四千五,一百四十四万。今日现款合计,一千六百五十七万。”

    他翻过一页。

    “釜山和哥本哈根两张一年期追加,总价两亿九千万,今日按约付两成,五千八百万。到账。”

    甲板上的喊声比平板响。

    “五千八!”

    叶海浪那嗓子还没好,从外舷挤过来,比谁都大。

    “会亮的鱼也能按吨卖九千?!我们村这玩意儿以前拿来喂鸭!”

    “你小声点。”周廷章在频道里骂,“炉子听见了要加温,加一度我心疼一吨。”

    “我喊!喊也省不出钱,可我喊痛快!”

    红纸贴到食堂墙上,系数、岗位、跟船天数,一行一行。

    “奖金池今天加一百八十万。”叶阳说,“按墙上那张表走,明天早上划到卡上。”

    小海挤在最前排。

    “那我这趟到手多少。”

    志亮比了个手势,边上的人替他念。

    “七千六。”

    “七千六!”小海在甲板上转了一圈,撞上缆桩,又转回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算错重算,算对了把纸拍在墙上。叶海浪那一栏又被单独念了一遍,八十六万后头多了个零头,他当场喊有德加一锅。

    “你昨天就加了。”有德拿着漏勺探头,“你先把昨天那笔从卡上划了,还挂在我本子上。”

    全场哄,连机舱里的人都探头。

    就是这时候,绞盘卡住了。

    网衣收了个干净,绞盘却吃不住劲,钢丝绳绷得直响,闷声一格格跳。

    “底下挂东西了!”

    “锚?”

    “我们撒的什么锚,网还没离水。”

    钩链把那一角拖上来,甲板上安静了半秒。

    一块黑东西挂在网边上,比洗衣机还大,浑圆,表面一层一层黑砂板结,砂里嵌着几道亮纹,灯一照,那纹路是金属的,反着白光。

    它是被网从水底硬拽上来的,上头还沾着泥。

    “这什么玩意儿。”

    “石头?”

    “谁家的石头长这样。”

    志亮蹲下去,拿手套把网边上那几条鱼拨出来。拨完他自己愣了。

    “这几条不是跟鱼一块儿的。”

    那两条鱼灰皮,长尾,肚子发暗,眼睛大得不成比例;边上还有一只红虾,壳厚,钳子像被人打磨过。

    “竹筴堆里不该有这路货。”科考队那个年轻的蹲下来,拿袋子比了比,“这几样在两百米以下。有的更深。它们怎么上来的。”

    “网拖到底了?”

    “没有。九十几米。”

    周廷章从机舱口拿了把锤子过来,掂了掂,在那块黑东西边上敲了一下。

    当的一声,脆,不像石头。他又敲了一下,把耳朵贴近去听。

    “不像本地石。”他把锤子递给旁边的人,“这一片的礁我踩过两百回,没这种声。密度也不对,看着一筐重,实际得两个人抬。”

    “搬厨房去。”小海说。

    “搬你那儿去。”有德骂,“它一身硫味,别进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