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取得首场胜利后，赞赞号战列舰上的船员们很快便把他的座机重新涂装了一遍。

    机身主体被刷成了醒目的深红色，机头则换成了黑白相间的方格图案，就连螺旋桨也采用了同样的涂装。

    鲜明的色彩在整支航空联队中格外显眼，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很容易认出这架属于汉斯的战斗机。

    显然，这种涂装并不是为了让飞机更好地融入天空或海面环境，而是船员们对这位王牌飞行员的一种特殊认可。

    深红色的机身和黑白方格，几乎成了汉斯身份的象征，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架飞机的主人已经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端。对于赞赞号上的官兵来说，这不仅是一架战斗机，更代表着他们对汉斯战绩的骄傲。

    第一周的战斗异常激烈。为了阻挡阿军向罗森洲推进，霓军不断从宾斯方向调集援军，大量战斗机和其他作战飞机被投入战场，罗森洲上空几乎每天都被战火笼罩。

    双方的飞机不断在云层与海面之间交错，天空中的轰鸣声几乎从未真正停歇。

    激烈的空战很快开始付出代价。汉斯所在的中队已经有五名成员被霓军战斗机击落，他们在罗森洲上空失去了联系，此后再也没有返回航母。

    没有人能够确定他们究竟是已经阵亡，还是迫降在某个未知地点等待救援，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这五个人都已经暂时离开了中队。

    飞行员宿舍里因此空出了五个位置。那些曾经摆放着飞行装备、个人物品的床铺依旧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主人回来整理它们，原本热闹的宿舍也明显变得冷清起来。战争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某个人刚刚取得过胜利，就允许所有人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海维尔倒是活了下来。这个驾驶风格一向大胆甚至有些鲁莽的家伙，在一次次危险的空战中硬是撑了下来，而且依旧担任着汉斯的僚机。

    他自己也取得了不少击落战果，按照正常标准来看，已经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名王牌飞行员。

    只不过，只要汉斯还在，他的光芒就很难真正显现出来。每当人们谈起中队里的战绩时，汉斯那个名字总会最先被提起，仿佛其他人的努力都被那一连串惊人的战果遮住了。

    海维尔对此虽然多少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怨言，至少他知道，自己跟着的是一个真正强大的飞行员。

    然而，第六航母打击群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完成既定任务，新的命令便已经送到了舰队手中。所有人员开始收拾装备，航母也逐渐改变航向，准备前往中途岛，并尝试与第八、第十航母打击群重新会合。

    对于刚刚经历连续激战的飞行员们而言，这个命令来得多少有些突然。

    原因其实并不难猜。

    此时，一支规模庞大的霓虹战列舰编队正在追击阿哈德尼亚舰队，其舰艇数量甚至接近第六航母打击群的两倍，继续留在原地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汉斯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因为在他的感觉里，他们现在更像是在夹着尾巴逃跑。

    他当然明白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也明白一支航母编队不可能因为个人意愿就停下来迎战。

    可想到罗森洲仍在战斗，想到那里还有正在与霓军厮杀的地面部队，汉斯就很难真正放松下来。对他来说，离开战场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只意味着自己暂时无法继续战斗。

    男孩其实也很想好好休息一晚。连续不断的任务已经让身体积累了明显的疲惫，可相比睡眠，他更在意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升空执行任务，于是只能躺在床上耐心等待。

    漫长的夜里，他时而沉沉睡去，时而又突然醒来，随后第一件事便是侧过头看一眼闹钟，确认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这种煎熬持续了一天又一天。罗森洲和韩思地区的战火仍未停止，伤亡数字也随着战斗不断增加，每一个传回舰上的消息都让汉斯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前线依旧需要他们。

    对他而言，协助地面部队、尽可能摧毁霓军的空中力量，是自己作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现在，他们却只能漂在茫茫大海上。海面平静的时候，甚至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任何战斗，而在遥远的罗森洲，炮火依旧可能在某个时刻升上天空。

    汉斯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距离带来的无力感——他想战斗，却暂时什么也做不了。

    经过将近两周的海上航行，第六航母打击群终于抵达马绍尔群岛附近海域。

    距离最终目的地仍然还有一段路程，但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通常驻扎在利亚的第八航母打击群，以及通常驻扎在夏威夷附近的第十航母打击群，此时都已经出现在这一片海域附近。

    按照原本的命令，第六航母打击群仍应继续前往中途岛。然而，诺尔特·施赖伯海军上将显然不打算继续一味后撤，当确认附近存在敌军舰队后，他最终决定主动出击。对于已经憋了许久的舰队来说，这个决定无疑意味着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黎明破晓前不久，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艘航母。原本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汉斯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从床上起身，迅速穿好飞行员制服。整艘航母也在短短片刻内从沉寂中苏醒，船员们奔向各自岗位，甲板上的灯光接连亮起。

    汉斯赶到会议室时，联队长已经在那里召集飞行员。一个个刚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人迅速站定，脸上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不会是一场普通的训练任务。

    联队长扫视了一圈面前的飞行员，随后沉声开口：

    “好了，弟兄们，马上就要和霓虹舰队交战了。幸运的是，我们拥有三十七名世界上最优秀的飞行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汉斯身上，“汉斯中尉，你指挥我们的战斗机，负责攻击敌方水上飞机。”

    “至于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由我亲自指挥。”联队长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记住，你们必须接近到合适的距离，然后向敌舰发射鱼雷。敌舰同样拥有强大的防空火力，所以都给我记住一件事——千万别送命！”

    没有更多的话了。简短的战前讲话结束后，所有飞行员同时向联队长敬礼，随后转身离开会议室，朝着甲板方向快步走去。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开始在航母上响起，一架又一架战机被准备妥当，等待着属于它们的起飞时刻。

    不过，和阿哈德尼亚的航母打击群相比，霓虹舰队依旧拥有着极其庞大的火力优势。

    第六航母打击群目前只部署了一艘战列舰，为了避免航母遭到敌方大口径舰炮直接攻击，他们又在航母前方安排了两艘巡洋舰，作为最外围的护卫力量。

    单从水面舰艇的数量和吨位来看，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然而，如果霓军因此认为自己的战列舰能够凭借数量优势赢得这场战斗，那就大错特错了。汉斯抬头望向远处，很快便发现第八和第十航母打击群已经从侧翼向霓虹舰队包抄而来，整个战场的态势正在迅速发生变化。

    等到双方舰队彻底展开，天空中将出现超过一百架阿哈德尼亚飞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专门用于攻击大型舰艇的鱼雷轰炸机。

    想到这里，汉斯心中的那点紧张反而逐渐消失了。

    他很清楚，眼前的霓虹舰队虽然庞大，却已经被阿哈德尼亚舰队从多个方向锁定，只要空中力量能够顺利投入战斗，战局就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悬殊。对于即将开始的战斗，他反而充满了信心。

    随着双方舰队逐渐进入交战距离，海面上率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一发发舰炮炮弹拖着白烟划过天空，远处的战列舰不断喷吐着火焰，巨大的轰鸣声甚至让高空中的飞机都隐隐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霓军舰队的防空火力也全面展开，密集的炮口不断转向天空，试图拦截刚刚从“赞赞”号上起飞的三十七架阿哈德尼亚战斗机。

    汉斯刚刚进入战场，就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危险。下一秒，一枚高射炮炮弹几乎擦着他的机翼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让战斗机猛地晃了一下，他立即压低机翼，迅速改变飞行姿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袭来的20毫米炮弹。短暂的惊险过后，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下方的舰船，因为那根本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目标。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解决霓虹舰队从战列舰上起飞的水上飞机。那些飞机已经开始朝阿哈德尼亚战斗机扑来，如果任由它们加入空战，很快就会给己方飞行员造成更大的压力。汉斯调整航向，目光迅速锁定了远处正在爬升的霓虹水上飞机。

    这些霓虹水上战斗机的外形，与亚历山大前世记忆中的中岛A6M2-N型水上飞机十分相似。为了适应不同的生产条件，它们进行了大量改造，并尽可能采用木材制造机身结构，只有在必要的位置才使用钢材代替铝材。

    这样的设计虽然解决了一部分材料问题，却也带来了明显的代价——飞机整体重量进一步增加，飞行速度自然比原本的设计更慢。

    眼前的霓虹水上飞机大约有十六架，与从“赞赞”号上起飞的阿哈德尼亚战斗机数量基本相当，双方人数相差并不算大。至于其他航母打击群的飞机，目前还没有完成起飞，它们仍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加入战场。

    也就是说，眼下这片天空里的战斗，暂时只能依靠他们自己解决。

    汉斯没有浪费时间。他迅速拉升高度，让自己的战斗机进入更有利的位置，同时利用Ta-152优秀的高空性能逐渐占据空中优势。霓虹水上战斗机的设计高度远远不如他的座机，只要保持足够的高度，他就能够从上方俯视整个战场。

    不过，汉斯心里还有一个猜测。那架深红色机身配上黑白方格机头的战斗机实在太过显眼，在这样的空战中几乎不可能被忽视，而霓虹飞行员只要看到它，恐怕就会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名极其危险的敌人。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几乎就在汉斯进入战场的同时，霓虹飞行员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一架、两架、三架……

    越来越多的水上战斗机调转方向，开始围绕着那架醒目的深红色战斗机展开追击，甚至完全忽略了附近其他的阿哈德尼亚飞行员。面对这样的局面，汉斯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来得正好。”

    他立刻利用速度和高度上的优势开始盘旋。那些霓虹飞行员虽然人数不少，却很难跟上Ta-152的动作，只能不断调整方向追逐那道深红色的身影，而汉斯则借助高度优势一次次从它们的视野中消失。等到其中一架水上飞机暴露出明显的侧后方空隙时，他立即抓住机会，从上方俯冲而下。

    准星迅速套住目标。汉斯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机翼上的30毫米自动炮瞬间喷吐出火舌，炮弹狠狠撞上那架霓虹水上飞机的尾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裂了飞机的尾翼，失去控制的战机顿时开始旋转，拖着黑烟一路向下坠落，最后重重撞入下方蔚蓝的海面。

    而就在汉斯解决第一架敌机的同时，周围的战斗也彻底爆发。剩余的阿哈德尼亚飞行员纷纷锁定自己的目标，双方战斗机在天空中不断交错，有的高速俯冲，有的急转拉升，一场规模不大的空中混战迅速形成。引擎轰鸣与机炮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危险的战场。

    汉斯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发现双方的飞机数量大致相当，于是决定通过无线电给自己的战友们提提精神。他按下通话键，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嚣张和戏谑，直接开口骂道：“你们这些混蛋，哪个要是连一个敌人都没杀就被击落了，我就往你们的坟上撒尿！”

    无线电里顿时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汉斯几乎能够想象出那些飞行员坐在座舱里的表情，恐怕一个个都在憋笑，只是没人敢直接通过无线电回应他。这样的战场上，这句粗俗的玩笑反倒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汉斯也没有继续废话。他重新锁定目标，准备寻找下一架敌机，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另一架霓虹水上飞机正从后方接近海维尔。对方已经占据了攻击位置，两门20毫米自动炮正对准海维尔的机尾，而那个家伙却完全没有察觉，依旧鲁莽地追着前方另一架霓虹飞机。

    汉斯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黑。他立刻压低机头，从高空直接俯冲下去，在那架霓虹战斗机准备开火之前抢先进入攻击距离。

    下一秒，两门30毫米自动炮再次开火，密集的炮弹瞬间撕开敌机，将原本准备攻击海维尔的水上飞机直接击落。

    海维尔显然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有多危险。汉斯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解决掉敌机后便迅速甩开对方的尾巴，再次追向另一架战斗机，同时冷冷地说道：“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无线电中很快传来了海维尔略显尴尬的声音。他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情况，只能赶紧向汉斯道歉。

    “对不起，你知道我做事容易钻牛角尖！”

    海维尔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歉意。然而，汉斯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些，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幕异常的景象——海维尔刚才追击的那架霓虹水上飞机已经被击中，一台发动机冒着浓烟，整架飞机正迅速失去高度，在空中旋转着向海面坠落。

    可就在汉斯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那名霓虹飞行员并没有选择跳伞逃生，反而死死控制着已经严重受损的飞机，机头竟然正在一点点对准“赞赞”号战列舰所在的方向。看着那架冒着黑烟的飞机越来越接近战列舰，汉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该死！”

    汉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压下操纵杆，战斗机猛然俯冲而下。现在已经顾不上考虑其他事情了，如果让那架霓虹水上飞机继续保持当前航向，一旦撞上“赞赞”号，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哪怕只是一架已经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飞机，在这种情况下也足以给战列舰造成严重损害。

    汉斯死死盯着前方的敌机，同时开始在心里计算双方的距离。

    他必须赶在对方撞上战舰之前将其拦截下来，可那架霓虹水上飞机已经进入最后的俯冲阶段，留给他的时间正在迅速减少。

    两架飞机一上一下，朝着不同方向高速接近海面，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给汉斯留下第二次尝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