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惆怅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希望能有一位神明听到我的呼唤，能感知到请仙符。

    漆黑的夜空一片混沌，所有的星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登仙路留下的混沌一般的窟窿还在我们头顶上慢慢聚拢。

    封仙台绝天地通，可我真的希望有一丝的机会能请来什么东西。

    天不应，地不灵。

    仙不来，神不救。

    我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老舅爷护着我，方叔护着我，江小天护着我，黄天虹护着我，龚道明和马道长护着我，我爸更是拿命护着我。

    现在，他们都一个个倒下去，一个个挡在我前面，到头来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张请仙符都请不来东西，连自己亲爹的命都救不了。

    我……好像真的一直就是多余的。

    江小天终于走到了我身边，他低吼一声站定后，朝着李满江吐出一口唾沫：“你个背时鬼，有本事冲小爷来！”

    李满江无动于衷的看着我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看两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蚂蚱一般。

    他摇了摇头：

    “要怪就怪柳一明和你爸。这封仙台是他俩联手布下的，可谁成想柳一明想取代我登上仙界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这里没有天道，没有仙人，没有香火，没有阴阳通道，没有道法和厌胜术，这样不好吗？说到底……你以为天道站在你这边？可你看看，这片山头天道连自己都消失了，它还怎么保你？所以说天道无常，谁能想到你父亲和柳一明的谋划竟然反过来害了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但是他的那怜悯在我听来格外的刺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天上地下……好像真的没有谁能来救我们了。

    也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立刻附体打败李满江救活我爸，也没有人能来救这满山坡的人。

    想到这里我心如刀绞，满心悲痛。

    我看到我爸身上好几道伤口都露出了底下的肉，有些地方血珠子混着泥渣子已经凝成了一道黑红色的痂。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死紧，牙关也咬着，好像睡着了都在忍着什么疼。

    “爸……”

    可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像以往一样沉默的在我身后注视着我。

    江小天站在我身旁，如公牛般喘着粗气：“东哥……”

    我看向了他。

    江小天稚嫩未脱的面容上是剧烈的疼痛带来的扭曲，他紧皱着眉头也在看着我，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迹，眼中也全是决绝。

    看到他这样，我心头一颤。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却死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看了他两眼后我终于没忍住，还是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小天……是我连累你了。”

    听到这话，江小天愣了一下。

    他强撑着精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第一次我们见面时的那个笑容：“东哥你讲么斯？不就是一个背时鬼？小爷今天和他不死不休，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小爷必定回来找他报仇！”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在说到“十八年后”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颤抖了起来看向了陈觉夏和周婉秋离开的方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只能抬起头来看着李满江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试图拖延时间，祈求如果真的有天道的话，就让我的祈求请来一位仙神吧。

    “你说天道不公。”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又带着浓烈的不甘心：“天道不天道的我不懂，你总把天道挂在嘴边，总是把错怪在别人头上，总是觉得是别人的问题却从来不反思自己，你害死的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该死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天道轮转么？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你和那些黑矿场害死你爸的人有什么区别！？”

    听到我这话，李满江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的怜悯慢慢收了起来，可也没有发怒，只是沉默着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有用？”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后再次恢复了平静：“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爹娘的尸体就躺在那两口棺材里，魂魄已经归位了，再有半炷香，他们的肉身就会真正的活过来。我没有错，你们也没错，可天道却让你和我必须不死不休，这就是天道的可笑。你拖延时间也没用，你爹也撑不住了，不会有仙神感应得到的。”

    江小天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你没办法回头就让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我没让你们陪葬。”

    李满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从来没主动去招惹和害你们吧？是你们自己非要挡在我前面。胡三太爷挡我，龚道明挡我，柳一明算计我，方明远背叛我，你爸挡我，你也挡我。你们觉得你们在维护天道，可天道在哪？你抬头看看，天道管你了吗？等血厌一过，你们所有人都会死，你们又能怎样？这天道能怎样？”

    这句话顿时戳在了我的心口上，我浑身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这……要怎么赢？

    唯一还能站起来的就剩我和江小天了，但是他也是强弩之末，用不出来道法他拿李满江也没有任何办法，只会白白送死啊。

    我忽然想起老舅爷无意间说过的话。

    他说，东子啊，咱们这一行的人，命里都带着个“孤”字。

    你帮人看事儿，人家给你钱给你吃的，可到头来你真正要面对的东西，谁都帮不了你。

    你请仙也好，画符也好，下厌也好，到最后五弊一到，天不应地不灵的时候，你就只剩下了你自己。

    那时候我不信。

    可现在我相信了。

    我望着那片混沌的夜空，请仙符已经烧完了一分钟了。

    但是夜空之中什么都没有，连一缕星光都不肯施舍给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我还是在心拼命地、无声地喊着。

    如果真的有天道的话，我现在已经是在绝望的祈求它了。

    我在心里呐喊着！

    谁来都行……

    谁都行……

    仙家、阴师、过路的孤魂，哪怕是个山精野怪，哪怕是个厉鬼……求求你们，谁听见了，谁就应一声吧……

    一分钟过去了，周围依旧沉默漆黑得像一口棺材一般。

    一口准备收敛我们的棺材。

    胡三太爷他们都说我是重要的天选之人……可我究竟有什么用？

    我还能向谁祈求？

    我低头看着我爸，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江小天也摇摇晃晃的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地。

    越想我越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

    我从来没那么恨过自己的无能。

    如果真的有仙神啊，我求求你们听到我的回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