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吸引

作品:《赘婿成双》

    “飞鸢,是我,我是杜酌春。”

    郁飞鸢迷迷糊糊醒来时,枕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摸床边的位置,发现床边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杜酌春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时听到外面的叫声,郁飞鸢想想最近那个可疑“杜酌春”每日准时的送餐时间,就知道今天是自己起晚了。

    她撑起身体,先去铜镜前观察一番自己身上的蚊子包。

    白大夫的药膏果然很见效,现在已经全消除了,被她抠破的也愈合了没留下疤痕。而且这个药膏气味蚊虫似乎格外不喜欢,昨晚睡前没赶蚊子,竟然没被叮。

    “飞鸢,你起床了吗?”

    小院外,呼唤的声音悄悄变小了点,似乎是怕惊扰她的睡眠。

    郁飞鸢失笑。

    都这么问了,她能没起床吗?

    “起了,进来吧。”

    得到郁飞鸢的许可,杜醉月迫不及待开门,进门。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郁飞鸢不像往常那样在书房里练字,而是就站在门口,打开大门,正看着他。

    郁飞鸢看着那与杜酌春一模一样的人与自己四目相对地一刹那,紧张地脚步顿了顿,提着食盒地手猛地握紧,另一只把着门的手僵持着,似乎在犹豫到底是进来还是放下食盒就离开。

    食盒上,还插着几支新开的栀子花,白白嫩嫩,清香扑鼻。

    郁飞鸢朝杜醉月走了过去。

    微风和煦,晨光明媚,杜醉月紧张地如同微风中微微摇摆的栀子花,惹人怜爱。

    他在紧张。

    他在羞涩。

    郁飞鸢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意,也立刻就意识到了区别。

    这绝对不是杜酌春。

    这样的青涩感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杜酌春的身上,在他被自己调戏的那段时间里,他表面上拒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好快就又反攻又色诱她。

    人的本能比头脑有时候更可靠。

    明明经常对他感到陌生,感到奇怪和不对劲,但是每次都是自己给他找好了借口,自圆其说,自欺欺人……

    这一瞬间,单纯凭借着本能的直觉,郁飞鸢突然发现二人之间的区别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写在眼神里。

    “进来啊,傻站在那里干什么。”郁飞鸢笑着冲他招招手,就看到对方手忙脚乱去关门,结果把衣袖卡住了,只好又开门,关门。

    郁飞鸢轻笑出声。

    自觉被郁飞鸢看到了出丑的一面,杜醉月紧张地捏住刚刚卡住的衣袖,强作镇定地朝郁飞鸢走过去:“飞鸢今天怎么没练字?”

    “哦,才起。”

    郁飞鸢突然加快脚步,朝着杜醉月小跑过去,冲到他怀里将他抱住,在他怀里抬起头娇声道,“昨晚被你折腾得太晚,害我好晚才睡。”

    郁飞鸢明显感觉到,抱住的身体僵硬地像她捶打的木人桩。

    但是他又比木人桩多了一颗真心。

    此时,这颗真心正因为她的动作她的话语加快了心跳。

    她抬起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乱了。

    他在狂喜——因为自己的拥抱;

    他在愤怒——因为自己的话语。

    他下意识的嘴角微微翘起变为嘴唇紧抿,牙齿紧咬导致两腮绷紧,脖子两侧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瞪大眼睛怒吼,也没有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语,但是郁飞鸢已经看到了他吃醋的形状。

    郁飞鸢从他怀里站直,笑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展示:“不过好在赶蚊子是有用的,你看,我今天身上果然没有蚊子包!”

    杜醉月的嘴角线条立刻柔和下来。

    原来昨晚在忙这个……

    郁飞鸢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厢房带,嘴里还在撒娇似的吐槽:“就是太累了,洗澡白洗了,赶个蚊子累出一身汗。”

    “今晚我来赶,你好好睡觉就行。”

    杜醉月心中腹诽:该死得杜酌春,赶蚊子都需要飞鸢帮忙,你行不行?不行让我上!

    郁飞鸢轻笑一声,看向杜醉月的眼神中,微微有些疑惑。

    他会不会其实是鬼上身,所以白天晚上的性格不一样?

    她甚至还听说过,有人得了怪病,心病,就会性格大变,一会儿热情大方,一会儿害羞沉闷。

    目前看脸,实在是太像了,到底是两个人还是说杜酌春得病了,恐怕还是得检查身体。

    杜醉月自以为面色不显,把食盒放在桌上,摆放好早膳,郁飞鸢亦步亦趋跟过去,近距离看他低头时的后颈处有没有痣。

    很好,果然没有。

    杜醉月一抬头,就感受到郁飞鸢正站在自己身后,他紧张地微微侧身,眼神还在往郁飞鸢身上飘。

    这一飘,就看到了郁飞鸢刚刚自己照镜子时没看到的风景。

    杜醉月用手指了指郁飞鸢的脖子后侧面:“你脖子这里有个蚊子包。”

    郁飞鸢:“……”

    “哦,看来有漏网之鱼。”

    确定了,果然不是杜酌春。

    这个红痕到底是不是蚊子包,杜酌春最清楚。

    郁飞鸢先拿来一个小花瓶,把食盒上的栀子花装水插瓶,放在圆桌正中间。

    然后,她主动在桌边先坐下,热情赞美:“看起来就好吃。”

    杜醉月咧开嘴傻笑:“那你多吃点。”

    说着开始频繁夹菜,每一筷子,都是她喜欢的菜式。

    这让郁飞鸢有些亏心。

    别的不说,就冲着这每日每餐给她做饭送菜的行为,冲着对她口味的了解,就知道他一定是用心了。

    为着这份真心,郁飞鸢决定,待会温柔点。

    嗅着初夏的第一缕栀子花香,两人的早膳进行的颇为惬意。

    她开开心心吃,杜醉月开开心心夹菜,郁飞鸢配合地也给他夹。

    短暂的早膳时光,过得无比愉快。

    “吃饱了。”郁飞鸢放下碗筷,看着杜醉月,目光幽深,“真好吃。”

    杜醉月原本吃得更快,为了配合郁飞鸢,特意放慢节奏吃着。等郁飞鸢一放下碗筷,自己连忙吃完碗里最后几口,也放下碗筷。

    “我也吃好了!”

    郁飞鸢开始收拾餐具,把碗筷收好装进食盒,杜醉月连忙伸手:“放着,让我来,让我来!”

    谁知郁飞鸢快速收拾好桌面,把花瓶和食盒一起挪到旁边的柜子上,是为了腾出“战场”。

    她突然出手,抓住杜醉月的衣领,将他按在了桌子上:“不过我还是更想吃你。”

    杜醉月后腰撞上桌子边缘,低头看向胸口的手,瞳孔微微放大,喃喃道:“飞鸢……”

    他的手虚虚握住了郁飞鸢的手,说不清到底是要推开她让她松手,还是鼓励她让她继续。

    郁飞鸢微微挑眉,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眸深处,语调微微上扬:“嗯?”

    杜醉月的眼神游移,不敢看飞鸢。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味,圆桌上还有餐盘留下的温热,他后腰靠着的地方,似乎还能感受粥碗的温度。

    就在刚刚,他还与飞鸢一起坐在桌边共用早膳,现在,他就成了要被飞鸢食用的“早膳”。

    只不过,是另一种食用法……

    “飞鸢,这大白天的,是不是不太好……”

    杜醉月羞答答地微微垂头,既紧张,又害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怕说重了郁飞鸢真拒绝了自己又后悔。

    郁飞鸢笑眯眯看着他,越靠越近,呼吸扑在他的脸上,脖颈间,杜醉月紧张的呼吸都乱了。

    这还是他的第一次呢。

    第一次就是大白天,怪不好意思的……

    却不知,面前的人正在一寸一寸地审视他露在外面的肌肤。

    他没有锁骨前面和脖子后面的痣,但是耳垂上有颗痣。

    郁飞鸢捏着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脸颊越来越红,耳垂红得像是煮熟得螃蟹,却毫不反抗。

    郁飞鸢感受着手感,看着他耳朵旁边得肌肤,有些意外。

    竟然不是人皮面具,就是真脸。

    所以,你到底是谁?

    郁飞鸢凑过去:“乖,把眼睛闭上。”

    杜醉月乖乖地闭上眼睛,睫毛紧张地轻轻颤抖着,如同扑扇翅膀的蝴蝶。

    她仔细端详着,发现这个“杜酌春”的眉毛里竟然藏了一颗痣。

    好了,确定了,不是鬼上身。

    鬼上身也只会性格大变,不至于身体都换一个,连痣的位置和大小都变来变去。

    这只能说明,这两个人的确不是同一个。

    验证到了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是郁飞鸢看着对方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故意拉开他的衣领,清晰地看到对方身躯颤抖一下,却更用力地闭紧眼睛。

    锁骨处,果然没有痣。

    不是杜酌春,并不意外。

    她只是意外,都到了这一步,这人怎么还这么乖不反抗?

    就不怕她真得继续做下去吗?

    郁飞鸢凑过去,轻轻咬住了他的锁骨中间,那个真得杜酌春应该有痣的地方。

    不知道这个假杜酌春懂不懂她的暗示。

    你,露馅了!

    显然,杜醉月不懂。

    第一次这样的刺激,让本就沉沦在自己想象中的杜醉月不可自拔。

    他轻哼一声,又紧紧闭紧嘴巴。

    他控制着表情,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痛苦,似欢愉。

    但是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反压。

    紧张地等待片刻,见郁飞鸢没了下文,杜醉月睁开眼。他的双眸水润,以为郁飞鸢在等他的回应,抬起头,生涩地亲了她一口。又赶紧闭上眼睛。

    郁飞鸢有种恶霸欺负良家的罪恶感,她就是那个恶霸,对面的人就是那个良家。

    继续下去,自己良心有亏;

    不继续下去,对方似乎期望落空,也显得自己有亏。</

    p>好在不用纠结多久,恰好,乌鸦飞过窗前,发出响亮的一声鸣叫:

    “嘎——”

    “乌鸦!有乌鸦来了!”郁飞鸢假装自己很害怕,连忙拽住杜醉月的衣袖,把他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杜醉月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郁飞鸢“害怕”的模样,还没看到窗外的情况,已经先本能地挡在她的面前,温声安慰:“别害怕,乌鸦不是什么不祥之鸟,它其实挺聪明的。”

    这个语气?

    郁飞鸢惊奇地歪了歪头:“你很喜欢乌鸦?”

    “还好。”

    杜醉月语气委婉含蓄,但是眼神并非如此。

    郁飞鸢看到他的视线扫向桌上的食盒,似乎想找点食物投喂乌鸦,但很快挪开视线。因为早膳两人吃得精光,什么都没留下。

    郁飞鸢心知,杜酌春绝对不可能喜欢乌鸦,尤其是龙凤镖局的乌鸦。

    毕竟,曾经被乌鸦大粪淋头……

    郁飞鸢语气幽幽:“乌鸦也喜欢你,它还曾经送你一份大礼呢。”

    杜醉月想起杜酌春就暗恨,竟然连鸟都更喜欢他。

    “呵呵,可能是互相吸引。”

    郁飞鸢笑而不语。

    现在是全方位确定,这个绝对不是杜酌春,除非他失心疯把鸟屎当黄金!

    只是,他到底是谁?

    对自己这么了解,定然是长时间在自己身边观察过,那怎么可能自己完全不知道?

    窗外,乌鸦再次响亮地“嘎嘎”叫唤两声,没有向往常一样飞进来,而是落在了窗外的树上。

    比郁飞鸢看到过更多真相的乌鸦老大,站在树上,冲着郁飞鸢挥舞翅膀,做出奇怪的动作。

    杜醉月还在安抚郁飞鸢:“别担心,它不是施咒,可能是求偶期到了……”

    说到“求偶”,杜醉月快速瞥了郁飞鸢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然后装作专注地模样,盯着乌鸦,开始给郁飞鸢介绍乌鸦的生活习性,介绍它有多么多么聪明……

    乌鸦的确很聪明,视力和嗅觉都很好。

    郁飞鸢清楚地知道,乌鸦老大的这些优点。

    她见识过乌鸦老大在高空就能识别地面上的猫猫狗狗,俯冲下来欺负猫狗,还会精准地只欺负最不对付的那几只;它也能清晰地分辨出,一群穿着一模一样镖局练功服的镖师们谁是谁,哪怕蒙上面巾都没用。

    学堂里孩子多,难免有些熊孩子会朝着乌鸦群扔石头,甚至用弹弓攻击,乌鸦老大向来护短且记仇,它能精准识别弹弓的主人,然后率领乌鸦蹲守在学堂门口的大树上,等熊孩子下课出来,便展开复仇大法:鸟屎攻击!

    郁飞鸢向来信任乌鸦,她清楚的知道,乌鸦老大这时候飞过来是为了她。

    尽管杜酌春和这个假的杜酌春长得一模一样,对乌鸦来说,气味应该差异性特别大。

    乌鸦老大在提醒她,甚至还试图告诉她,这个人是谁。

    福至心灵,郁飞鸢突然想到乌鸦老大落在四喜茶馆二楼,她坐在四喜茶馆斜对面的茶馆里,看到过杜酌春跟杜平安坐在一起。

    尽管杜平安口口声声说他跟杜酌春闹翻了,不再是杜酌春的书童。可如果他们本身就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兄弟呢?

    尤其是,杜平安后来不辞而别,正是她开始觉得杜酌春有些诡异,一会让她感到熟悉一会让她感到陌生的开始。

    直觉比大脑让她更早发现不对劲。

    感到陌生,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郁飞鸢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便开始了试探:“院子里的落叶又堵了。”

    杜醉月自然地说道:“我去挖沟。”

    他不光说,立刻挽起袖子就去做,连去哪里拿铁锹都知道。

    郁飞鸢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掩饰性地拿起一本账本。

    但是,她地心思完全不在账本上。

    杜酌春从未挖沟,他回到小院要忙着批改学生们的书法作业。但是前不久,清明前后,刚有一位杂役帮她清理过沟渠落叶。

    看到杜醉月回来,郁飞鸢又指向杜醉月带来的栀子花:“栀子花可以扦插,插点在以前插葡萄架子的地方,夏天开花特别香。”

    “哦,好。”

    杜醉月被支使地团团转,一句怨言也没有,看到郁飞鸢要把自己带来地栀子花种在院子里,还特别高兴。

    他捧着那一小束栀子花,走到了以前种葡萄架的地方,开始挖渠引水。

    栀子花喜水,适合种在靠水的池塘边。这一束栀子花也是他早上在河岸边摘回来的。

    看着“杜平安”精准挑对地方,郁飞鸢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杜酌春从来没见过小院的葡萄架子,也根本不知道葡萄架在哪。

    那么,到底是谁知道葡萄架的位置呢?

    那个人,前不久还曾主动找上她,要求来龙凤镖局当杂役。

    杜平安。

    杜酌春曾经的书童,自己曾经的童年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