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农耕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

作品:《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大家原本以为钱的问题解决了,流民自然就有饭吃了。

    但顾辞这一剖析,他们才惊觉,将百万流民集中在京畿干苦力,这背后的工钱支付和长远安置,才是真正的深渊。

    “工钱发不出,必定有问题。

    修完楼没地去,早晚也是死……”

    王德发烦躁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真得把国库搬空,把天下财主的家底全抄了,才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吗?”

    “那不可能。

    如果逼急了商贾和百官,大夏朝的经济就会立刻瘫痪,同样是亡国。”

    周通冷静地分析着死局,“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钱不够发工钱,和工程结束后无处安置的双重悖论。”

    张承宗此时又站出来道。

    “工钱和长远安置的事。

    我来想办法。”

    “承宗?”

    顾辞微微一愣,“你有什么法子?

    这可是百万人的工钱和活路,不是靠咱们书院施几回粥就能对付过去的。”

    “顾师兄,李浩,这两天你们在天香阁和那些富商巨贾喝茶算账,我也没闲着。”

    张承宗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馒头。

    那是一个掺了大量观音土和树皮的劣质口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酸味。

    “这两天,我就蹲在外城的难民营里,和那些逃荒来的流民睡在同一个窝棚里,吃着同样的馊粥和土馒头。”

    张承宗将那个冰硬的馒头放在桌面上,“我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北方老家的旱灾,听他们讲述一路上是怎么卖儿鬻女,怎么像野狗一样走到京城来的。”

    张承宗抬起头。

    “顾师兄,你刚才说,流民干苦力不发铜板,就会觉得自己是奴隶,就会暴乱。

    你这话,是用咱们读书人和城里人的心思去揣度的。”

    “但你们根本不知道,对于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来说,什么是底线!”

    张承宗指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

    “他们根本不奢求什么现银工钱!

    在大旱年景,铜板不能当饭吃,银子不能当衣穿。

    他们最大的渴望,是能有一口每天不掺沙子的活命粥!”

    “除了活命,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盼头是什么?

    是钱吗?

    不是!”

    “是土地!”

    “他们是农民!

    只要给他们一块地,一块能让他们扎根能长出庄稼的土地。

    有了这块地,他们就有根了,就有盼头了!

    只要有这份盼头在,别说让他们在通天阁干大半年不发铜钱,就算让他们脱掉几层皮,他们也不会造反!”

    这番带着泥土气味的底层调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陆秉谦和孟砚田更是面露愧色。

    他们这些居庙堂之高的朝廷大员,每天都在研究如何发钱赈灾,却从未真正蹲下来,去听一听看一看,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灾民,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土地……”

    李浩喃喃自语,“如果能用土地来代替工钱,那这笔庞大的人工费就能彻底抹平!

    咱们手里的钱,就完全足够买粮撑到工程结束了!”

    “可是,承宗。”

    周通立刻指出了现实的困境,“大夏朝的土地是有限的。

    尤其是京畿附近,可以说是寸土寸金。

    皇亲国戚的庄田,世家大族的兼并,早就把好地占光了。

    咱们上哪去弄出几万顷的土地,来分给这百万流民扎根?”

    “是啊。”

    王德发也直摇头,“难不成咱们让皇上把皇庄分了?

    还是去抄了那些国公侯爷的家?

    那晏子衡非得判咱们个谋逆不可。”

    面对连环追问,张承宗脸上的坚定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确实摸清了灾民的底线是用劳力换土地,但他只是个农家出身的举人,他不知道在这天子脚下,哪里有成片成片的无主之地可以供他去置换。

    陈文站起身,缓步走到张承宗的面前。

    “承宗,你做得很好。”

    “你没有被账面上的银子迷住双眼,你找到了农耕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

    土地。

    这也是解决百万流民生计唯一的一把钥匙。”

    陈文指着一张悬挂在大厅墙壁上的大夏京畿舆图上。

    “大家都觉得京畿寸土寸金,没有多余的地了。

    但其实,就在这皇城红墙之外,就在距离我们不到几十里的地方,藏着一片面积广阔到足以安置下百万人的死地!”

    “死地?”

    所有人都是一愣,顺着陈文的目光看向那张舆图。

    “承宗,你明天天一亮,可以去一趟外城城隍庙。”

    “这世上,能生钱的好地确实被占光了。

    但大夏朝这么大,总有些地,在朝廷的账面上写着花团锦簇,实际上却是一堆早已溃烂的枯骨。

    这,就是死地。”

    “去把这些地找出来。

    当你能用你的双脚,丈量出这些纸面繁华背后的荒凉时,你的课题便完成了。”

    陆秉谦和孟砚田闻言若有所思,两位朝堂大佬似乎隐隐猜到了陈文所指的雷区,脸色微变,但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张承宗思索着先生的话。

    账面繁华与实际溃烂的死地……

    他虽然还没想明白那究竟是哪里,但他知道,先生给他指了一条别人根本不敢去挖的暗道!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承宗,你干什么去?”

    顾辞在背后喊道,“先生说明天去,这大半夜的,城门早就关了!”

    “等不到明天天亮了!”

    张承宗转过头,那张朴实的脸上满是决绝,“流民多等一天,就要多死成百上千的人。

    城门关了,我就出去!

    我这就去外城找那个老秀才!”

    张承宗对着陈文深深地鞠了一躬:“先生,我懂了!

    我不去看那些写在折子上的假账。

    我就算是把这京城周边的烂泥巴一寸一寸地翻过来,也一定把那片能救命的死地给您挖出来!”

    说罢,张承宗推开木门,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